第二课（四念住·上·第 28 讲）

修学前请先阅读【辅助材料】

第一、四念住

已辩真实，今次当辩修诸对治，即修一切菩提分法。此中先应说修念住。

颂曰：
**以粗重爱因，我事无迷故，为入四圣谛，修念住应知。**

论曰：
粗重由身而得显了，故观察此入`苦圣谛`。
身以有粗重诸行为相故，以诸粗重即行苦性，由此圣观有漏皆苦。

诸有漏受说为爱因，故观察此入`集圣谛`。
心是我执所依缘事，故观察此入`灭圣谛`，怖我断灭由斯离故。
观察法故，于染净法远离愚迷入`道圣谛`。
是故为入四圣谛理，最初说修四念住观。

概述

前面已经总的介绍了一下三十七道品相关的问题。接下来正式地进入论文。首先要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四念住，我们看这个论文的内容。

1. 《辩修对治品》的重点

已辩真实,今次当辩修诸对治，即修一切菩提分法。此中先应说修念住。 已辩真实，就是前面已经介绍了《辩真实品》，《辩真实品》事实上就是要帮助我们透过三性帮助我们确立正见，树立正见。接下来，今次当辩修诸对治，在《辩真实品》之后，接下来就是要辩，就是讨论探讨，探讨什么呢？修诸对治，就是要进入修行的这一部分。修行什么呢？修行能对治的法门。这个能对治的法门是什么？ 即修一切菩提分法，也就是修一切菩提分法。所以我们讲三十七道品，也叫三十七菩提分法。所以这一品的重点就是讲三十七道品。

2. 修四念住的目的

此中先应说修念住，其中第一个项目就是念住，即四念住。 颂曰：以粗重爱因，我事无迷故，为入四圣谛，修念住应知。这个偈颂它提出来的四念住，以及四念住它所修习的内容，以及通过修四念住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就是要悟入四圣谛。所以为入四圣谛，要入就是要通达四圣谛。所以我们知道四圣谛，这是整个佛法的佛陀教法的纲领，以及整个修行的纲领。通过修四念住，可以帮助我们完成解脱的修行，从认识生死轮回到走向觉醒解脱。这个偈颂就是包括这样的两个层面，一个是帮助我们认识四念住，到认识修习四念住的意义。

3. 四圣谛的内容

接下来有论曰，就是长行解释这个偈颂的内容。

论曰：粗重由身而得显了，故观察此入苦圣谛。
身以有粗重诸行为相故，以诸粗重即行苦性，由此圣观有漏皆苦。

我们这个偈颂里，第一个偈颂的前面，前半颂：以粗重爱因，我事无迷故。其实这里包含着苦集灭道。 粗重是通过对苦的认识；爱因就是帮助我们对这个受，观受的认识。 粗重就是帮助我们通过对身体的认识， 爱因主要是帮助我们对受的认识， 我事主要是帮助我们对心的认识， 无迷主要是帮助我们对道的认识。现在先讲的第一个就是粗重。

一、身

1. 身体的特点

粗重由身而得显了，故观察此入苦圣谛。通过粗重来显现身体的特点，因为身体它是具有粗重的这样一个特点。通过这个特点的认识，主要是要帮助我们去认识，就是要帮助我们通达苦谛。我们怎么来认识苦谛？那就是要通过对身体的观察。怎么来观察身体具有这个苦的特点？我们看下面的解释。

2. 观察身体的作用

身以有粗重诸行为相故，因为身体它具有粗重的诸行为相。粗重的诸行是什么呢？我们身体里所呈现出来的粗重诸行，行就是迁流变化。这个迁流变化，体现在我们的身体上是什么特点？是生老病死。这个生老病死，它会给我们带来种种痛苦。 以诸粗重即行苦性，那么这样一种生老病死的变化，就是行苦的特点。行苦就是迁流变化。当然除了这样的一种自然规律之外，我们有漏的身体，它同时也是五蕴炽盛、四大不调，还有各种情绪在我们的身上，形成了各种各样的身体问题。所以身体一方面它是苦的果，我们这个有漏的烦恼和业，所产生的一种苦果。所以我们通过对身体的认识，我们能够认识到这个身体，就是能够观察到有漏皆苦。对这个身体的观察事实上，它在四念处的修行里观身，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因为我们这个凡夫，他有种种迷惑种种烦恼，以及由这个烦恼会造业，这种造业就会导致生死轮回。

3. 烦恼的依托点和解脱的突破点

从迷惑产生烦恼到造业，到生死轮回，这个迷惑和烦恼的产生，事实上任何一种迷惑和烦恼的产生，事实上它都会跟一定的对象有关系。对象，也就是说，我们世间上的人有很多的烦恼，我们经常在讲座的过程中，也会讲到这个问题。我们世间上的人有很多烦恼，那每一个烦恼的产生，它可能都会有一个依托点。比如说有的人，他可能是因为事业产生了烦恼，有的人可能因为地位产生了烦恼，有的人可能因为家庭产生了烦恼，有的人因为感情产生了烦恼。因为烦恼然后造业，然后可能有的人在事业里轮回，有的人可能在感情里轮回，有的人可能在地位的执著里轮回。所以每一个人他有不同的渴求，会有不同的执著，然后不同的执著导致他的生死轮回。

那么因为我们凡夫是无明。无明也就是说，你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事实上你都是看不清楚的。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当你面对不同的东西，你产生过分的这样一种，一旦产生贪著的时候，由此它就会产生烦恼。

那我们现在这个修行，事实上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解脱烦恼，就是我们需要去寻找，哪些事情是最容易让你产生烦恼的。我们需要找到最容易产生烦恼的地方，然后把它作为我们走向解脱的一个突破点。所以这是牵涉到一个什么问题呢？牵涉到一个，我们的修行要选择什么作为观察对象。当然如果从禅宗的角度来说，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无非中道，哪一个地方都可以作为突破点。但是哪一个地方都可以作为突破点，对不对？当然是对的，关键是你要具有上根利智。一般的人你是没有能力把任何地方作为突破点的。

所以佛陀他在观察的过程中，他发现了有这么四个地方，它是最容易让我们产生烦恼的对象，这事实上就是身、受、心、法。这四个事情，就是我们要选择，我们要迈向解脱，我们要成就解脱，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突破点。要找到我们最容易产生烦恼的，这样一个最根本的地方，最关键的地方。那就是四念处的法门，事实上就是给我们，提供了这样四个观察的对象。那我们想一想看，我们每一个凡夫这些烦恼的产生，跟这四个对象是不是关系很密切？

（1）身

比如首先跟这个身体。我们讲 青青翠竹无非般若，可是我们一般来说，不太容易在青青翠竹上产生我执，但是我们会对身体理所当然地就产生身见，产生我执，对吧？然后我们所有的烦恼，事实上都是跟这个，因为对身体的执著其实有关系的，这是我们最容易产生我见，最容易看不清楚，最容易产生身见，最容易产生烦恼的一个源头。这是一个源头！这是源头性的执著。

（2）受

其次，其次是什么呢？其次就是受，是对受的观察。这个受在轮回的这个流程里，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十二因缘事实上，它所提供的是一个轮回的流程。这个轮回的流程里，受是非常的关键。我们凡夫，在我们认识世界的过程中，从五蕴、名色，名色之后产生六入，六入之后，然后就会产生触，跟外境发生接触，接触了之后一定就会落入到受。所以受它也是我们非常常规的一种心理。一旦有了受之后，我们一定就会陷入到这个受。当然这个受，有苦受、乐受、舍受。当然舍受还好，苦受和乐受，我们一定都会产生爱和恨。爱就是一定会有粘著，粘著里就蕴含着爱和恨。爱和恨事实上都是属于爱的范畴，就是粘著。一旦粘著了之后，就会进入到爱取有，进入到生死轮回。所以当这个受出现的时候，你对这个受的观察，这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对受没有一个正确地观察，一旦受出现了之后，你一定就会贪著这种受。所以受之后一定就会产生爱、取、有、生、老死。所以受的这个项目这个内容，它也是佛陀把它列为五蕴之一，说明它是我们心理活动流程中，这个轮回的心理里，导向轮回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我们很多时候，你对很多东西你能够耿耿于怀，怀恨在心还是说恋恋不舍，还是久久地很多东西放在内心里挥之不去，其实它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影像，任何这个影像的背后，它蕴含着一种强烈的受，这种乐受还是苦受。这种乐受和苦受在你的内心里，会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就是你会执著于某一种，你会贪恋和执著于某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所以就是这个受，它会是一个生死轮回之因，所以我们需要对它进行正确地观察。

（3）心

那么还有第三个：心，就是心念，对心念的认识也很重要。其实人基本上就是，每个人基本上都是活在自己的心念里，心念决定了你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们的这些种种心念，善的心，种种心念，还有种种不善的心念，烦恼的心念。 对这个心念的认识，我觉得是修行的关键！ 如果对心念不能够正确地观察，和不能正确地认识，那就是我们世间上的凡人，我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可能会不断地在培养不善的心念，不断地在培养烦恼的心理，然后自己会陷入到这些不善心念里。最后这些不善的心念，它会给你造作无尽的轮回。所以对心念的观察和认识、管理、改变，我觉得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修行内容。所以佛陀把这个心念也列为我们观察的一个重要的内容。

（4）法

第四个就是法。这个法，相对来说，它的范围更广一点。比如说包括像五蕴、五盖。五盖就是属于纯粹烦恼的法了。五蕴就是对我们这个有漏的五蕴——色、受、想、行、识的观察。还有比如说像七觉支、四谛、八正道、十二处，这些都是属于法。有的时候，有一些就是代表着我们当下有漏的生命现象——名色。那也有一些，它是代表着我们修行的过程中，跟轮回相应的法和跟解脱相应的法。有些是代表着解脱过程中的一些流程，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心理现象。那么所有的这些法，我们要对它进行正确地认识和观察。如果没有对它进行正确地认识和观察，当我们面对杂染的法的时候，我们就会陷入到这个杂染的法里去。当我们面对清净的法的时候，如果没有正确地认识和观察，它也会变成杂染法。因为你带着贪著的心，这个净法它也会变成染法。

4. 禅修的方法

（1）选择观察的对象

所以这四个对象——身、受、心、法，它是由粗到细、由表及里。我觉得对这四个对象的观察和认识，我们先要锁定，我们修行的这个突破口到底在哪里？这个突破口，那就是佛陀为我们选择的身、受、心、法这样的四个对象。

（2）安住

所谓四念住，念住，这个念住很有意思。念住事实上它就是，我们选择了这四个对象之后，我们需要让自己的心念住在这上面，念住就是安住在这上面，就是关注。我们要把这四个对象，作为我们关注的对象，同时需要把这个心念安住在上面。但是这种安住，除了这个安住之外，更重要的还需要有智慧的观察。

对念头的安住对我们大家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比如说有的人可能会把念头，每天安在吃上、玩上、财富上。很多人他都会不断在做这样一些对五欲六尘的串习，或者安在某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串习我们并不是没有，但这种串习它是跟贪嗔痴相应，这种安住它是跟贪嗔痴相应。

（3）正见是前提

所以关于念住的修行里，我觉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这个重要的内容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正见的树立。 这也是佛陀教法的，我觉得它是最精华的地方！佛陀他为我们提供了这样的一种对生命的认识以及对世界认识的一种智慧，就是这种智慧，这种智慧其实也就是一种正见。

所以在修学佛法的过程中，我们不是说，我们一开始就要做这样一种四念处的观察，而是首先要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如理作意。通过亲近善知识我们找到好的老师，然后我们能够听闻正法。听闻正法之后，然后通过如理作意，确立我们的一种观念——正见、认识。然后再用这样的一种观念、知见，正确的认识，再来做这样的一种念住的禅修，四念处的禅修。带着这个四念处，去做这样一种正念的禅修。

（4）关键在正知正念

所以四念处的修行里，它的关键点到底在哪里呢？其实它的关键点是在于正知和正念。

I.首先要有正知

首先是需要有正知。我们现在讲到这个正念，南传佛教所讲的这样一个正念，其实这个正念里事实上，它是蕴涵着正知。

II.何谓正念

如果单纯我们讲到这个念——正念，念就是以这个，在唯识里它的定义就是明记，明记为性，就是我们记住一个所缘的对象。比如说念佛，我们的心安住在佛号上，这就是一个正念。念法我们能把心安在法上，这就是一个正念。比如说我们观呼吸，把心安住在呼吸一呼一吸，呼吸长的时候知道长，短的时候知道短，那么这就是一个正念。

III.正知的层面

但是单纯的这样一个正念，如果从禅修的角度来说它还不够，所以还需要有正知。这个正知其实它也包含着几个层面，比如说有认知的层面，我们需要有认知。认知事实上就是正见，就是一种正见。你要具备有一种正见的认知，比如说你知道无常，知道无我，这就是一种认知。然后你带着这样的一个认知，你去觉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走路，知道自己在吃饭，知道自己在待人接物。在每一个行为的当下，都能够了了明知。认知，这样的一个前提，其实是非常重要！如果你不学佛法你就不会有正见，你如果没有正见你就不会有正知，你就没有办法确立你的这种正知。

IV.正知的种类

所以在这个正知，讲到这个正知，它有几种正知，比如说首先，第一种，利益正知，你知道你做什么对你有利，什么对你是有利益的事情，有利益的事情我们才去做。第二种，就是适宜正知，适宜就是知道，虽然有利益但是适合不适合你做，这个你需要知道。第三种，比如说行处正知，行处就是你对你的行为举动，保有一种了了觉知。第四种，还要有不痴，不痴就是具备有智慧观照，就是需要有智慧观照。

V.只有正念不完整

需要了了明知，需要有智慧观照，还需要知道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么其实这些都是属于正知的范畴。 所以南传佛教现在所倡导的这样一种正念，其实它是蕴涵着正知，正知加上正念。如果把正知去掉，单纯地正念作为禅修，它是不太完整的。所以我们讲到对身、受、心、法，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我们需要有正见。你学会用正见来对身、受、心、法进行禅修，进行观察。

（5）没有正见的后果

我们没有学习佛法之前，我们没有正见之前，我们就是带着贪嗔痴对身、受、心、法进行观察，进行认识，这不是观察，不能叫观察了，去认识它，我们会在这个身、受、心、法上，我们会产生我执，会产生贪著，然后就会产生进一步的爱、取、有，造业，导向轮回。这是因为我们过去没有这种正见，所以我们在身、受、心、法上，产生无尽的烦恼，无尽的痛苦，无尽的轮回。

所以在唯识的这个《辩中边论》里，为什么前面讲到《辩真实品》，然后接下来讲《辩修对治品》？我觉得这个安排就很有意思。就是说你要通过《辩真实品》的学习，确立了唯识中道的正见，你首先要确立唯识中道的正见。当你具备了这样一种唯识的中道正见之后，然后你现在才能运用这样一种正见，对身、受、心、法进行观察，进行禅修。对身、受、心、法的修行观察，我们把这个作为禅修的一个对象，观察的对象。

（6）观察的视角与流程

那么四念处里，也就是说，一方面包含着念头的安住，安住和正知。安住就是正念的范畴。智慧地观察，事实上就是属于正知的范畴。四念处的对身、受、心、法的观察，有关身体的观察，通常在像《大念住经》里，也讲到了很多观察的视角，比如说最典型的，一个就是对呼吸的观察，比如说，呼吸长知道呼吸长，呼吸短知道呼吸短，呼吸的生、呼吸的灭，能够对这样的整个过程，保持一种了了明知，清清楚楚。你要让心专注地注意这样的一件事情。当你在注意这样一件事情这个过程中，事实上也就是你的心安住了，这样的一个过程。然后我们再带着这样的一种正知，来观察呼吸，知道这个呼吸事实上它也是缘起法，它是一个无常的。如果我们用大乘佛法的，比如说缘起性空或者诸法唯识，这样的一种见地来观察。你知道这个呼吸本身也是无自性的，它来从哪里来？去了到哪里去？其实呼吸是来也没有来处，去也没有去处。那你就可以在观察呼吸的当下，了知呼吸它的本性空寂。所观察的呼吸是本性空寂的，那能观察的心它也是本性空寂的。那么这样我们在观察呼吸的过程中，我们只感受到呼吸的存在，不再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所以这个身见也就不再会产生了。

然后我们在进一步观察呼吸的过程中，我们了知呼吸也是本性空寂，我们就不再会对这个身体生起贪著。所以这样的一个通过呼吸的观察，就可以帮助我们完成对身见和渴爱的解除，然后开发、完成这种观智的成就。

还有，比如说，在对身的修行里，包括像通过步行禅。步行禅最后就是专注于步行，就是一个来去，抬脚落脚。就是你把这个心专注在每一个当下。这个专注的过程中，它就是心的一个安住的过程。当你在专注的过程中最后你会发现，生命的存在它只是一系列的，我们身体的存在，它并不是一个恒常的实体，它是由一系列的动作。然后每一个动作它都是在生灭之中，抬腿放腿，这里并不是一个恒常的存在，其实是一个刹那刹那生灭的存在。那么这些包括我们的每一个，比如像中观（《中论》）里它有一品叫做《来去品》，这个《来去品》它就讲到，比如说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我们去，什么叫去？其实去的这个行为本身，包括去的时间、去的动作和去的人，你通过一解构，其实这个动作，除了一系列的这些条件之外，你根本就找不到去的这么一个实体。当你能够把这个中观的见地，运用在步行禅这样一个观察的过程中，事实上你就可以瓦解这样一种身见，就能够体会到这个动作的当下，事实上它是本性空寂的。

所以我们需要把这些学习的见地，转换成我们的这样一种正念。

我们认识到这个身体，通过对身体是粗重的观察，了解到这个色身是苦的。但是如果我们进一步地再对这个身体，做这样的一种禅修，智慧地观照，那我们就可以超越对苦的这样一种执著，就可以达到平息这些痛苦的效果。所以这个讲的是对身体的观察，通过对身体的观察，可以帮助我们进入苦谛。进入苦谛也就是从认识苦，到超越苦，甚至到解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