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洞彻凡夫心 ——《大乘百法明门论》的重要性 《大乘百法明门论》虽然只有五六百字，在唯识学的地位上来说，也不能与 《唯识三十论》等相比，但是，《百法》用非常简练的方式表达了唯识学的重要 思想，对于我们初学唯识来说，也可能比别的论典更重要，而且，要对《百法》 的意义有深刻的认识，可能也不是一般地泛泛地学一学，就能够领会的。 《百法》与《唯识三十论》的作者，是同一个人，都是世亲菩萨。唯识学重 要的思想，其实在《百法》里都有。《百法明门论》有三个重要的内容：第一就 是讲无我，第二就是讲唯识，第三就是对于心理的分析，对心和识的分析。 第一就是无我。《百法明门论》一开头，就抛出了这部论的论题，“如世尊言： 一切法无我”。整部论基本上都在论证无我的道理，所以，到了最后归结，无我 有两种，“一者人无我，二者法无我”。无我的教义在我们修学佛法中非常重要， 因为无明和我执是我们凡夫心建立的基础，是我们的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 形成的基础。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无我，摧毁我执，凡夫心也就没有立足之处。 所以，无我是佛教的特色。不论是在《阿含》还是在大乘经典，不论是在解脱道 里还是在菩萨道中，无我的教义都非常重要。《三十论》的开头也是，“由假说我 法，有种种相转”，也是从无我开始的。“由假说我法”，说“我”和“法”是假 有，是假设的，或者说根本就是没有的，其实也在说无我。以无我作为开头，是 《百法》，和《三十论》的共同之处。《百法明门论》主要就是通过百法（一切法） 的分析，来揭示无我的道理，这是第一个重点。 其次讲唯识。这是唯识学的不共的特色，因为唯识学之所以称为唯识学，之 所以称为唯识宗，其实就是它立足于唯识的中道见。诸法唯识，就是我们所缘的 一切境界都是我们的识显现的，没有离开我们的识，没有离开我们的心。那么， 这一点在《百法明门论》里，是讲得比较简单，真正讲得比较详细的是《唯识三 十论》，后来演绎成《成唯识论》，《成唯识论》的重点就是成立诸法唯识，就是 帮助我们从理论上，全面地深入地去认识“唯识无境”的道理。这跟我们平常人 的认识是不一样，我们认为是有境的，我们认为心外的境，都是客观的、固定的、

实在的，这是属于遍计所执。但是，唯识告诉我们，其实一切都是我们心的显现， 都没有离开我们的心。我们所认识的世界是我们心的显现，没有离开我们的心。 唯识不仅仅是一个论点，不仅仅是一个命题，它是一个哲学体系。通过这个哲学 体系，来帮助我们树立唯识的中道正见，并且帮助我们能够进一步运用唯识的中 道见来破除我法二执。当然，真正想要全面地、深刻地了解唯识的哲学体系，了 解唯识的中道见，只学《百法明门论》肯定还不够，还要进一步学习《唯识三十 论》、《成唯识论》。但是，《百法明门论》把宇宙中的一切法归纳为一百种，同样 也揭示了心法和色法的关系、精神和物质的关系、认识和存在的关系、有为法和 无为法的关系。例如，《百法》告诉我们，色法是心的显现，没有离开我们的心， 也就是我们所看到的，我们所认识的一切对象，认识到的一切境界，都没有离开 我们的心。当然，至于怎么没有离开，这个道理在《百法》里还没有作详细的论 证。 第三个部分，就是关于对心的认识和心的分析，这是唯识的特色。这方面的 内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其实我们整个世界都是我们内心活动 的结果，其实所有的修行最终都要落实到心上。《六祖坛经》说：“不识自心，学 法无益”，就是说如果不了解自己的心，学习佛法，是不会得到什么利益的。同 样的，如果我们学习佛法，不能把它落实到心行上，我们学得再多，对我们是不 会有帮助的，因为那只是一大堆道理。 要把佛法落实到心行上，就要了解我们的心。我们学佛，要学习很多教理， 学习这个宗派，学习那个宗派，学那么多，干什么呢？其实无非就是帮助我们认 识我们的内心，进一步地，就是帮助我们调整我们的内心，再进一步，就是帮助 我们净化我们的内心。那也就是说，整个修学都是帮助我们认识内心服务的。《百 法明门论》文字虽然不多，但是内涵很丰富，就是帮助我们了解我们的心的。 佛教的经论里，关于讲到心的有两个系统：一个是讲真心的系统，一个是讲 妄心的系统。 讲真心的系统，像《楞严经》讲妙明真心，像《涅槃经》讲佛性，像《如来 藏经》讲如来藏；那么，还有很多论典，如《胜鬘经》、《大乘起信论》，讲如来 藏，讲佛性，讲真心。在大乘佛教里，这代表着一个重要的体系。中国禅宗的修 行，就是建立在如来藏的知见基础上。像藏传佛教的大圆满、大手印的修行，也

基本上都是立足于如来藏的见地的基础上。这个体系揭示了我们每一个众生，在 我们生命的某一个层面，跟佛菩萨是无二无别的。这就是成佛的基础，成佛的根 本。我们只要去认识它，去开发它，我们成佛的修行，将会成为一件非常容易的 事情。而据此建立的一套修行的方法，主要就是通过顿悟。这个“顿悟”的东西 听起来就很来劲了。顿悟了就意味着什么？顿悟就要成佛了，所以叫顿悟成佛。 可是问题就在于，就是顿悟不了，何况顿悟还未必成佛，因为顿悟还要渐修，见 道以后还要修道。那么，我们中国传统的修行，基本上走的是一条顿悟的路线。 所以，很多人喜欢禅宗——我喜欢禅宗，为什么？顿悟，直截了当，没有什么葛 藤。学禅的人把学教当作是葛藤。可是你要顿悟，你要悟什么？你所要悟的这个 心，在你现在凡夫心的心行层面上，你能不能触及？你所要明心的这个心，你所 要见性的这个性，它是什么样子？你通过什么方式能够见到？可能很多人都不知 道。打坐就是坐，坐在那里干什么？稀里糊涂。 在佛教里，讲到心的另外一个系统，就是讲妄心，讲凡夫心。从《阿含经》 到部派佛教的阿毗达磨的论典，以及到法相唯识的《瑜伽师地论》、《显扬圣教论》 《阿毗达磨杂集论》、《大乘五蕴论》，一直到《百法明门论》、《成唯识论》，都把 关于对法相的分析，对我们的心和心所的分析，作为一个重要的内容来介绍。可 见了解我们的心，是学习佛法的重点，也是学习佛法的核心。 虽然《阿含》体系的经论，也是偏向于讲妄心，但是，对于妄心讲得最详细 的，主要就是唯识宗，所以唯识宗通常称为虚妄唯识系。当然，唯识事实上也并 不单纯讲妄心，像真谛翻译的唯识，不但讲妄心，也讲真心，而且还讲到真心和 妄心的和合的关系，也就是从我们杂染的凡夫心如何抵达我们清净的心，对这个 过程介绍得非常清楚。但是，玄奘翻译的唯识的系统，它的着重点是讲妄心。 其实，了解我们的妄心，对我们的修行其实是蛮重要的，因为我们现在的心 行基础，就是妄心，就是凡夫心。如果我们不了解妄心的话，我们的修行将非常 困难。而且，凡夫心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是非常亲切的事情，是非常容易了解 的事情，因为我们现在心行的基础就是妄心，我们每天都是生活在妄心里面。你 不能说我不了解妄心，除非你对自己的心从来就没有做过观照。如果你做过观察， 你就会很清楚。所以，唯识讲的心，除了像第七识、第八识，我们不容易意识到 以外，前六识以及大多数的心所，我们都是可以意识到的。

学佛的整个过程，无非也就是调整我们的心，用唯识的话来说就是转依，或 者叫做转识成智，就是要转去杂染的识，即把杂染的识给舍掉，然后要转成，就 是要成就清净的智慧。你怎么把杂染的识舍掉，什么是杂染的识，为什么要舍掉？ 《道次第论》也说，整个修学佛法的过程，无非就是舍弃凡夫心，然后就是 发菩提心，成就佛菩萨的品质。那么，怎么样舍弃凡夫心？ 我觉得学佛最难的问题不是在于见性，学佛最难的问题是在于如何摆脱凡夫 心，如何瓦解凡夫心。这是我们学佛修行最难的问题。我们每天都是在被凡夫心 ——妄心推动着，左右着。我们很多法门修起来不相应，没有办法跟正念相应， 没有办法跟空性相应，没有办法跟本觉智慧相应，为什么？其实就是因为凡夫心， 我们没有办法摆脱凡夫心。因为我们总是被凡夫心给控制着，所以让我们很辛苦。 其实整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办法摆脱凡夫心对我们的干扰，所以 就没有办法见到空性，就没有办法发挥我们生命具有的像佛菩萨品质一般的潜在 功用。 所以，我们要有方便，我们要了解凡夫心。如果我们要舍弃凡夫心，要摆脱 凡夫心对我们的影响，我们就必须要了解凡夫心的规律，了解凡夫心的特征。我 们了解了之后，我们自然就懂得怎么去做了。 我们一定要了解凡夫心，了解我们的心，我们到底有哪一些心，有哪一些善 的心，有哪一些不善的心，我们还需要了解我们的心跟这个世界是一种什么样的 关系，等等。其实，我们需要了解的很多东西，通过学习《百法明门论》都可以 帮助我们解决。《百法》的重点就是帮助我们认识我们整个妄心的系统，也就是 八识五十一心所。这也正是我们学习《百法》的重点。关于对心识的分析，这是 整个佛法的重点。佛法的重点不是在书上，佛法的重点是在我们的心。 《百法明门论》虽然很简单，但很重要。世亲菩萨把这一部论叫做《百法明 门论》，明门，明就是智慧，门就是进入智慧之门，就是帮助我们进入智慧之门 的一部论典。所以，这部论很重要，要把它背下来，以后才好对照，每天的起心 动念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心所，好对号入座。你要不背下来，你怎么对照？ 我觉得，唯识宗关于对心识的分析的内容，对我们修行的作用非常地重要， 即便是从弘法的角度来说，也是蛮有意义的。 现在，社会上很盛行心理学。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疾病，是精神病，心的问题。

现在，国内心理学、心理咨询，治疗心理疾病，慢慢地开始重视。但是，跟佛教 的心理学相比，跟佛教对心理的治疗相比，其实社会上的心理学是很肤浅的，也 是很不究竟的。相比之下，佛教对心理的透视，以及对心理问题的解决，通过戒 定慧来彻底地解除心理问题，这是最究竟的。所以，了解心理学，也是我们学习 唯识的重要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