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的大众化修学（代序）

[01]

我们学习佛法，普遍存在两种现象：一种就是不得要领，另外一种就是偏执一端。

对于大多数人，尤其对没有老师指导的人来说，学佛不得要领是非常普遍的问题。即使有一些人有老师指导，但是如果这个老师不是学得很好的话，他叫你今天看这部经，明天读那部论，学了很长时间，可能同样不得要领。

另外还有偏执一端，也是很多人学佛都存在的问题。比如学禅的人，就是一句话头，这个话头就参吧，他觉得，参一句话头就行了。持戒的人可能觉得，我只要持好戒就行了。念佛的人觉得，我只要念一句阿弥陀佛就够了。而且，学习教理的人，同样也存在这个问题。

过去人们学习唯识，也存在偏执一端的现象：多数人学习唯识，基本上是偏向于唯识见的部分，也就是基本上偏向于唯识的哲学部分，如从民国年间以来，很多人学习唯识，出了很多学者，但是，真正通过唯识能够在实证上得到利益的人不多。现在，佛教界、各地佛学院也都在学唯识，但是多数人在学习唯识的过程中，大体上都是关注“诸法唯识”的道理。事实上，对一般人来说，要把唯识的哲学思想搞清楚还不容易。所以，很多人就陷入到唯识的哲学的思辨里，在似懂非懂之间，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为什么进不去呢？因为他没有止观的实修，当然就进不去了。他进不去，自然也就出不来了。就像一个人在迷宫里一样，没有办法深入下去，也没有办法出来。这种现象跟在唯识的修学上的片面是有关系的。

一、对佛法的完整认识

作为佛法的修学，应该有完整的内容。假如学唯识只学唯识见——唯识的正见，这其实只是在唯识的修学体系里的一部分内容。一个人光有唯识正见，如果不能落实到止观上，往往就成为玄谈的资料。

反过来，一个人很重视止观，很重视禅修，可是如果没有见的基础，没有正见的基础，他每天在那里打坐，坐在那里干什么？如果对自己的心一点都不了解，不懂得要取什么要舍什么，不懂得怎么安心，这种打坐能坐出结果出来吗？其实，禅修是一种高技术，要求很高，不是一般的技术，甚至比航天技术还要复杂。因为它要了解的是内心，要解决的是内心的问题，而人的内心是最复杂的。如果没有见的基础，修禅修不好还是小事，很多人坐禅，坐出问题，甚至走火入魔。

同样的，光是持戒也不行。

所以，佛法的任何一个体系的修学，应该是有完整的要素。那么，佛法有哪些核心要素？也就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修学体系，应该要具备哪些要素？

一个完整的佛法修学体系，其实要有五大要素：第一皈依，第二发心，第三戒律，第四正见，第五止观。这是一个完整的修学体系，也就是任何一个宗派的修学，必须都要具备这五大要素。如果不能完整地按这五大要素来修学，在修行上一定是要出问题的，一定是修不上去的。

五大要素的第一个就是皈依。

结合唯识宗的修学来说，学习唯识，首先，要对我们的教主佛陀，生起皈依

之心。因为唯识的教法是佛陀为我们演说的，我们自然先要对佛陀生起皈依之心。我们需要忆念佛陀的功德，身、口、意三业的功德，无量的慈悲，无量的智慧，以及圆满的人格。我们要忆念，因为只有不断地忆念佛陀的功德，强化对佛陀的皈依之心，我们才有可能相信他的教法。

其次，我们需要对唯识宗的历代祖师生起皈依之心。任何一个宗派都有传承诸师。学习唯识，我们需要了解唯识宗的传承诸师。唯识宗的传承，从印度的传承上来说，弥勒菩萨是瑜伽唯识的初祖。然后，就是无著菩萨，是二祖，应该说是唯识宗的实际创始人。因为弥勒菩萨是在天上，在兜率内院，他说的很多论典，事实上都是在定中开示，然后通过无著菩萨整理出来的。还有世亲菩萨，是无著菩萨的弟弟，唯识理论的完成其实是世亲菩萨。

世亲菩萨之后有陈那论师，在唯识学史上，他对因明的贡献很大。因明是一种思辨逻辑，也是一种认识论。其实整个佛法的修行，正见的树立，认识论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现在观念有问题，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的认识有问题。所以，如果我们有一种正确的认识论，就有可能获得正确的人生观念，然后通过这种正确的观念，就能够抵达空性正见。陈那菩萨对唯识学的贡献也是蛮大的。

还有护法菩萨。我们现在看到的《成唯识论》，是玄奘大师糅译十家论师的说法所成，但是，其中是以护法的说法为主，也就是护法菩萨对《唯识三十论》的解释是最权威的。所以，他也是唯识学传承史上一个重要的祖师。

然后再下来就是戒贤论师，是当时玄奘到印度的时候，那烂陀寺的住持。他本来身体不太好，要圆寂了。有一个护法告诉他：你的一个徒弟，中国的一个和尚，要来跟你学习，你现在不能圆寂，你必须要把《瑜伽师地论》传给他了，才能圆寂。这样，他就在那里一直等着，直到等到玄奘到了印度，跟着他学《瑜伽师地论》。

那么，唯识在中国的传承，主要是玄奘到印度，跟着戒贤还有很多的论师学习的结果。在我们中国创立唯识宗的主要就是玄奘，还有窥基。玄奘翻译了很多经典，六百卷的《般若》，还有很多部派佛教的论典，尤其是唯识的论典。其实，在玄奘之前，在南北朝的时候，菩提流支和真谛都翻译过唯识的论典，但是，翻译得总不是很完整和准确。所以，玄奘又到印度取回了大量的唯识论典，重新翻译，所以玄奘三藏对唯识学的贡献非常大。

玄奘三藏回中国之后，一方面翻译带回来的经典，另外一方面就是给大家讲解这些经论的内容。所以过去的中国佛教，每一个译场，事实上都是一个讲学的中心。译场讲学其实也是代表着中国佛教教育史上的一种非常重要的教育方式，就是通过译场，以某一个高僧为中心，一边翻译经典，一边讲解这些经典的内容。唯识宗的很多论典，都是玄奘讲解，然后，窥基把它整理出来。窥基是玄奘的大弟子。所以唯识宗很多论典的名字，叫什么什么述记，比如说，《辨中边论述记》、《成唯识论述记》。述记，就是玄奘讲解，他的弟子们把它记下来。

不过唯识学在中国的传承，在窥基之后，大概传了二三传就断掉了。断掉的原因，是因为唯识的这样一套非常精密的、思辨的哲学体系，在我们中国传统文化里，缺乏相像的基础，所以大家接受起来不是很喜欢，以及禅宗兴起的影响和三武一宗的灭佛。

当然，今天能够看到这些唯识的著作，我们要感恩唯识宗的历代传承诸师，我们需要了解这些祖师们对唯识的贡献，以及他们修学上成就的种种功德。我们要对他们生起皈依的心。

这一份皈依的心，是我们接受唯识教法，修学唯识的一个重要的基础。

皈依就是一种相信，皈依就是一种信赖，皈依就是建立一种永久的信赖。你信不信赖这套教法，信不信赖这些传承的祖师？如果不信赖的话，也就是你对这套教法不感兴趣，如此，这套教法对你也就不会产生作用。如果你信赖的话，你相信这些祖师的人格，尤其相信唯识的教法。唯识的教法是什么教法呢？其实就是一套菩萨道的方法、解脱道的方法，一套帮助我们如何解除凡夫心，完成菩萨道的修行，成就像佛陀一样的悲和智的品质的方法。

只有我们相信唯识的教法，它才会对我们的生命产生作用，才会对我们的生命产生影响。如果我们不相信，它对我们就是无效的，即使是再好的真理，对我们一样也是无效的。所以我们学习唯识，就需要对唯识宗的祖师、教主、历代传承诸师以及对唯识的教法，生起皈依之心，保持皈依之心，这是我们学习唯识必须具备的基础。

[02]

第二大要素就是发心。发心有两种：一是出离心，一是菩提心。这两种是我们学佛修行中正确的发心。而发贪心、嗔恨心、我慢心、嫉妒心等，其实也是在发心，但这是不正确的发心，会把我们导向凡夫心。正确的发心，就是出离心、菩提心，能够把我们导向解脱和成佛。

虽然说佛教有三大语系，藏传、南传、汉传，有众多的宗派，格鲁、宁玛、噶举、萨迦，我们汉传有天台、华严、唯识、三论、律宗、净土、禅宗、密宗，但是所有的这些法门，都不外乎是解脱道和菩萨道。也就是所有的法门都是建立在这样的两种修行的途径上，要么走解脱道，要么走菩萨道。我们说，大乘比较偏向于菩萨道，小乘比较偏向于解脱道。出离心就是解脱道的基础，菩提心就是菩萨道的基础。

你想要解脱，那么首先你一定要发出离心。什么叫出离心呢？就是我希望解脱，我要出离。其实这是一种非常平常的心理，就像我要干什么，比如我要出家。让我们想一想，如果一个人没有这样一种强烈的需求，他会出家吗，能够到佛学院读书吗？其实每一个人要从世俗里走出来，都不是很容易的。其实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想要出家或者想要上佛学院读书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为什么有的人能够做得到，有的人做不到呢？当然，除了客观的因缘以外，跟个人主观的希求之心，也是有关系的。有的人这种希求心特别强烈，也就是这种希求的意愿很强烈，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有的人可能希求心一点都不强烈，甚至还有更多比这种希求心更强烈的心理，那么，他自然就做不到。所以，在修行中一个人的意愿力（意愿的力量）很重要。同样一种心，它的力量有大小、有强弱。力量的强和弱，对修行所能够产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甚至是至关重要。同样，出离心也有强烈的出离心，与普通的出离心的不同。

从解脱道的角度来说，就是要发出离心。从表面上来说，出离心所要出离的是环境，出离的是轮回，出离的是三界。但从实质上来说，出离的是惑和业，其实最本质的就是惑和业这两种东西。因为导致我们不解脱、导致我们不能出离的就是惑和业。你要是真正从惑和业里走出来了，那你就是解脱了。所以解脱就是出离的结果。解脱道就是出离心的完成，从出离心的发起到出离的完成。

那么，出离心要如何完成呢？就是要靠戒律，要靠正见。你先要持戒，以止息妄流。所谓妄流，其实质还是惑、业。就是让戒律把妄流给止下来，让它不要乱动。然后再用正见把这些妄流去掉，最后就是解脱了。其实解脱道就是这样的一种道理。事实上，所有的修学就是围绕着这样的一个过程。

从解脱道的修行来说，需要这五大要素：第一是皈依，你要对解脱道的方法生起信心，相信佛法能够帮助你获得解脱。第二就是发心，有出离心，你一定想要解脱，而不是不想解脱。第三就是戒律，要想解脱，你就要用戒律来帮助自己，把无始以来形成的这种妄流止息下来，否则，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心态里，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开智慧、获得正见，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先要用戒律把妄心平息下来。但是，平息下来不等于它就没有了，它还在，那些无始以来的惑业所形成的那些种子都还在。当妄流平息下来之后，你就是要有正见，有了正见之后，你要修止观，通过修止观开智慧。开了智慧之后，你就能把那些妄流彻底地消除了。这样，你就成就了解脱。

另外，从菩萨道的角度来说，一样也是需要这五大要素。

菩萨道就是要发菩提心。其实，在大乘经典里，关于菩提心的论述，我们曾经从《大正藏》里，专门进行搜索、整理、分类，发现那真是非常非常地多，可以说汗牛充栋。在唯识宗里，比较突出的有《瑜伽师地论》，专门以《发心品》来讲发菩提心，从菩提心的特征、所缘等各个方面进行介绍。另外，《大乘庄严经论》也有专门的《发心品》。《大乘庄严经论》主要以《瑜伽师地论》的《菩萨地》的内容为基础，专门论述如何修习菩萨道，其中也有《发心品》专门讲怎么发菩提心。中国唯识宗的祖师也有两部论典讲到菩提心。一是慧沼（窥基大师的弟子）写的《劝发菩提心集》，是专门讲菩提心的一部论典，很详细。一是智周（慧沼的弟子）写的《大乘入道次第》，其中也专门有一部分讲到菩提心。菩提心是大乘的根本，也是大乘的不共法。作为大乘的修行，就一定要发菩提心。那么，在发菩提心之前，要不要有出离心呢？可能有的人可以直接发菩提心，但是，对很多人来说，如果前面有出离心的基础，可能会更好。所谓出离心，也就是对三恶道的苦、对轮回的苦生起出离。然后，如果把这念出离心扩大到一切众生的身上，不仅仅是希望自己出离，而且还希望也能够带着一切众生出离，那么，这样的出离心就上升到菩提心了，就是菩提心。如果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出离，那只是出离心。

在大乘佛法里，菩提心就是根本，就是基础，同时也贯穿着整个学佛的修行。

发心就是希求的意思。因为我们意识到佛陀的伟大人格，以及佛果功德的殊胜，所以我们希望要成佛，要成就像佛一样的人格和品质。那么，这就是一种发心，就是发菩提心。我要成就无上菩提，这样的希求，就是发菩提心。

佛菩萨的品质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佛菩萨多生累劫修行的结果。那怎么修行才能够最终成就这样的品质呢？佛菩萨的修行无非就是利益一切众生。所以菩提心的修行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就是成就无上佛果，另外一个方面也就是像佛菩萨一样利益一切众生。那么，作为大乘菩萨道的修行，首先一定要有这种希求，如果没有这种希求，没有这种愿望的话，那你就不会去修菩萨道。所以，发菩提心是基础。

当然，菩提心不只是一种利他的行为，同时也是一种自觉的行为。简单地说，菩提心是一种自觉而又利他的心。所以菩提心在我们成佛的修行里，其实是帮助我们成就两种品质，就是悲和智。从自觉的角度来说，菩提心能够帮助我们成就智慧的品质；从利他的角度来说，菩提心能够帮助我们成就慈悲的品质。

那么，是不是光发菩提心，就能够成这两种品质了呢？不行的。因为我们发菩提心，只是一种希求，只是一种愿望，从这种愿望的产生到成就佛陀的悲和智的品质，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要持菩萨戒，一方面要修空性见，就像鸟的两只翅膀，两个方面要同时进行。

一方面发了菩提心之后，就要修菩萨行。在唯识的论典里，菩提心和菩萨行的内容，以及菩萨道的修行次第，都是非常的丰富，非常的详细，是既丰富又完整。所以，藏传佛教继承深观、广行两大体系的思想，在广行方面主要就是继承了瑜伽唯识系统的菩萨行的思想。

作为唯识系统的修行，皈依之后就要发心，发菩提心。当然，发心也不是简单地发起愿菩提心，还要受菩提心戒，之后，就是受菩萨戒。我们汉传佛教过去大家都受菩萨戒，但是，仅仅就受了而已，我们很少有人去考虑，持菩萨戒应该怎样修菩萨行，怎样长养慈悲心，就更没有去关注菩提心了，那样，菩萨戒就变成一种形式，纯粹形式化了。所以，先要发菩提心，然后受菩提心戒，接下来才受菩萨戒，并按菩萨戒去修行。这也是针对我们汉传佛教的弊端的。

通过菩萨戒修行的过程，来帮助我们完成慈悲的品质。从皈依到菩提心，到菩萨行，这是菩萨道修行的次第，是基础，很重要。如果在修学中忽略了菩提心的基础、菩萨行的基础，尽管学了很多空性见的理论，往往就变成哲学式的或玄谈式的东西，因为，事实上空性见的理论是帮助我们完成菩萨行的修行服务的。

整个《金刚经》的建构，就非常合理。开头就是发菩提心，“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从发心开始，然后就围绕着怎么样修布施，怎么样庄严国土，怎么样利益众生，就是要广修菩萨行。但是，在修菩萨行、在庄严国土、利益众生的过程中，同时要具备空性见，要认识到这一切都是没有我，都是空的，都是无所得的，不要著相。这很重要。如果没有空性见的话，在布施的时候就会有我相、有人相、有众生相、有寿者相，有得有失，有荣有辱，那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凡夫行。所以如何从凡夫行里走出来进入圣贤行，其实关键就在于有没有空性见，不管我们到底用的是什么样的空性见。

各个宗派都有自己的空性正见。比如解脱道有解脱道的空性正见，中观宗有中观的空性正见，如来藏系统也有如来藏的空性正见。那唯识宗呢？是以诸法唯识建立的唯识中道见。只有通过空性正见，才能够帮助我们从凡夫心里超越出来。

所以，在菩萨行之后，一定要通过闻思经教来树立正见。当然，每一个人都可以选择比较适合自己的正见。有的人可能喜欢中观正见，有的人可能喜欢唯识正见。也可能有的人觉得唯识、中观都太复杂了，只要修学《阿含》的无我正见、无常正见就够用了。其实，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也要根据自己的能力和兴趣爱好来选择一种正见，不是说每一个人都要用唯识正见。当然，唯识正见对于弘法是很有用的，而且真正领会之后，对修行也是非常有用的。但是，也可能有的人没有能力去接受，要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来接受这样的一种正见。

真正能够解除惑业、超越世俗心的，就是正见的作用。当然，正见也有两个层面，一是闻思的层面，一是心行的层面。闻思的正见，是一种世俗的正见。还有一种出世的正见，所谓出世的正见，也就是你的心灵内在所具备的一种正见，一种无漏正见。这种正见就是解脱的力量。一旦把这种正见引发出来，你本身也就具备了解脱惑业的力量，你本身也就具备了正见这个世间的力量。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生命中都具备的。但是，这种正见的引发，要以闻思的正见为基础。因为我们现在都是活在我法二执里，由我法二执形成妄流的相续，我们深陷在这种相续之中，根本就出不来。唯有通过闻思，认识到我们过去所执著的一切确实都是空的，都是虚幻的，都是了不可得的，如此对这个世界进行重新审查。这也就是《道次第论》的观察修。

我们要进行重新思考。我们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在成长的过程中，通过生活，通过学习，对世界已经形成一套固定的看法，我们认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此等等。但事实上，我们的这些认识是有问题的，是属于遍计所执的产物，是属于一种颠倒的，建立在我执和法执的基础上。那么，我们学习佛法，通过闻思经教，用佛法的智慧——现在学习唯识，就要用唯识的正见——对我们过去所有的认识，都要进行重新思考，重新认识。当我们对过去的每一个认识重新思考之后，由过去那些错误的认识形成的种种心理，就会逐步地被解除掉。

其实，在思考的过程中，我们就可以把很多粗的烦恼转化掉。因为我们的错误的心理、妄流，都是由于错误的认识形成的。所以在唯识宗的加行道里，做四种寻思的修行，就是四种思惟，对名、义、自性、差别进行思维。任何事物都有两个方面，一是名，一是实。我们会对名和实，产生自性见，认为它是实在的，认为它是好、不好，其实也就是遍计所执。所以，我们现在要对名称、对存在的事物以及对这些名称和事物所形成的种种错误的认识，进行重新思考，重新认识。通过思考，我们要调整自己的观念。如果我们仅单纯地思考，而不对自己的观念进行调整，那可能就是一种哲学家的行为。如果我们通过思考来进行观念和心态的调整，那就是一种禅修的行为。过去我们认为，禅修一定就是无分别，其实这种认识也是错误的。禅修其实还是要以分别为基础，只有达到最高的时候——要契入空性的时候，才用的是无分别。但是，如果要把你的心，从凡夫心里调

整出来，要进入空性的观修的时候，那你还是要用分别。只有当你安住在空性见上，契入空性观修的时候，用的才是无分别。那么，这个过程事实上就是一个止观的过程。

综上所述，作为一个修学体系，菩萨道的修行，其实也是要具备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这五大要素：从皈依到发菩提心，然后在菩提心的基础上，一是菩萨道，一是空性见。菩萨道就是修利他行，也就是修慈悲。修空性就是修智慧。当我们把慈悲和智慧都修圆满了，也就成佛了。所以菩提心最终的结果就是无上菩提。无上菩提就是佛果，成佛就是成就无上菩提。

那成佛到底成什么呢？我们过去对成佛，想得很抽象，对很多人来说，在认识上是很单薄的，觉得只是一个概念。也有人觉得，那是非常遥远的事情，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对我们这些愚痴的众生来说，永远都是遥不可及的。事实上，这些都是不了解的结果。成佛就是要成就佛的品质，佛的品质就是两种：一种就是慈悲的品质，一种是智慧的品质。成佛就是要去完成这两种品质，其实这两种品质也就是两种心理。而且，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慈悲的心理，也多多少少都有智慧的心理。当然，我们的慈悲和智慧与佛陀的慈悲和智慧是不一样的，质量、大小都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多少都有一点悲悯之心，但是要把这一念悲悯之心无限地扩大，这就是一个修菩萨道的过程。在修慈悲的过程中，慈悲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大，相应地，嗔恨心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小。同时，我们利他的心就会越来越强，相应地，我执的心就会越来越小。所以，修菩提心的过程事实上也就是战胜凡夫心的过程。

我们多少都有一点智慧，把这有漏的智慧变成无漏的智慧，这就是一个修止观和修空性见的过程。在修空性见的过程中，正知和正见的力量如果越来越强，那么凡夫心所形成的心念——就是念头——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只要有一定禅修基础的人，就能够感觉得到。当然，对一个没有禅修的人，现在的每一个起心动念，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切，就是整个生命。但是，对一个对空性有一定体悟的人，能够用空性来作观修的人，他就能够感觉到，这种念头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力量。其实，如果方法正确再加上精进，修空性应该不是很难。因为在我们内心里都具备这样的基础，我们是可以触及的，只要有一定的禅修基础，我们就能用得上力气，而不是无能为力的。所以我们需要对自己有信心。

凡夫心和慈悲、空性两种品质的增长，是此起彼伏的，如果凡夫心的力量很强的话，那么正知正念、慈悲心、空性正见的力量就会很弱。

我们需要知道菩萨道修行的中心。其实，菩萨道的修行就是围绕着五大要素、两大核心。五大要素就是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两大核心就是悲和智，修慈悲和修智慧。只要抓住这五大要素、两大核心，也就是抓住了三藏十二部典籍的精髓，不管学什么经都不会乱，因为任何经典，任何宗派的修行，都不外乎这些内容，都离不开这些内容。如果离开就不是佛法。有哪一个法门是离开这五大要素的？

所以这五大要素就像一个非常好的平台，像完全兼容的软件系统可以运行任何软件一样，任何宗派的修行，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运行。同样，学习唯识，我们也要围绕着这五大要素、两大核心。在我们成就这两大核心、两大品质的过程中，一方面成就了佛菩萨的品质，一方面解除了凡夫心，解脱烦恼，最后结果就是成就菩提，也就是得大自在。

不仅对唯识体系的学习，其实不管学什么宗派都一样，也都要注意这五大要素。如果不注意这五大要素，就可能会偏执一端。偏执一端，那修行就上不去。之所以现在很多人修禅宗，或者修其他宗派，如念佛，修不上去，或者落于玄谈，或者落于盲修瞎炼，都跟在修行中偏执一端有关。

二、佛法的修学次第

我们首先必须要在认识上对佛法有完整的认识，接下来就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去实践，落实到我们的心行上。佛法的重点在我们的心，佛法的实验基地就是在我们的心，不是在别的地方。从修皈依、发心、戒律、正见到修止观，每一种都不只是一种认识，都要通过实修，即通过止观，也就是观察修、安住修，来落实到心行上。

修皈依，目标就是引发我们对三宝的信心，保持对三宝的信心。那么，我们每天要念三皈依，要不断地思惟轮回的苦，三恶道的苦，不断地思惟佛菩萨的功德，引发对三宝的向往、依赖之心。这就是皈依的修行。从对三宝生起皈依之心，到保持皈依之心，到最后成就三宝的品质，其实整个过程都没有离开三宝，要不断通过修行来完成。

发心也是一样。菩提心、出离心的生起也要通过观察修，要经常观轮回苦，观三恶道苦。现代人尤其不容易生起出离心，因为娱乐太多，感觉不到苦。如果不觉得苦，就没有办法生起出离心。更为严重的是，现代人很自私，更不会觉得六道众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不可能生起菩提心。

我们现在的心、习惯的心就是凡夫心，就是贪嗔痴的心。如果按我们习惯的用心，其实我们也每天都在修行，每天都在修贪嗔痴的心，都在修凡夫行。这是我们的习惯，我们不知不觉。我们每天会说很多闲话，会做很多无聊的事情，会东想西想，不自觉地在说些什么，不自觉地在做些什么，那都是在凡夫心的推动下。同时，这些所说所做的又强化了我们固有的心理基础，使固有的不良习惯、不良心理得到强化。现实就是这样。

因此，如果我们不做特别的观察修，就很难把出离心调动起来。如果我们不做特别的观察修，就很难把菩提心调动起来。所以，你要修出离心，就要经常思惟死亡不定，思惟轮回是苦，尤其要思惟三恶道的苦。要经常这样想，每天都要这样想，每天都要这么想一遍，你才会知道这个三界不是久居之地，现在所谓的安逸是暂时的，现在所谓的安全其实非常脆弱。你要每天都这样思惟，而不是只思惟一天、两天，你要形成一种习惯。否则的话，你就会进入你固有的心理习惯里去，因为固有的习惯心理力量太强了。

同样，对菩提心的修行也是一样，你也要每天思惟，每天进行像《道次第论》介绍的七因果、自他相换的修行，你每天都要做这样的思惟。你如果不每天都这样思惟的话，你的菩提心就很难生起。

所以要通过观察修来帮助我们获得这种要出离、解脱，要利益一切众生的心理，我们要培养这样的心理。有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理，那么唯有如此培养。当然，有的人，尤其是我们学佛的人，多少都会有，但是，这种心理在你心里的力量有多大呢？在你的心灵世界里，那些凡夫心、贪嗔痴，它的念头可能要比这种心理大一百倍、一千倍。如果你没有通过特定的呵护，出离心和菩提心，想要在你的心灵里占据主导地位，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要好好去修发心，要通过止观来修，直到修到我们能够天天、每时每刻都能保持这种出离心、菩提心。那样，我们的菩提心和出离心的修行才算成功了。

同样地，戒律的修行也可以通过止观的方式进行。每一条戒，从解脱戒到菩萨戒，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其实你也可以通过止观来修：为什么不能杀生、为什么不能偷盗、为什么不能邪淫或者妄语，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例如，当我们学习不偷盗戒的时候，我们就要去思惟，偷盗有哪一些过患，不偷盗有哪一些功德，不偷盗对我们生命的改善，它有多大的好处；偷盗对我们的生命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会给我们未来的生命造成多大的痛苦与不良的结果。每一条戒，我们都能够从这样的两个方面去思考，一是持戒的功德，一是不持戒的过患。这样思考之后，我们自然也就能够安住在这种戒律的修行里。

那么，正见更是可以通过止观来修行。从闻思的正见到获得空性的正见，在这个过程中，如何瓦解我法二执，完全就是要靠止观的力量。如果没有止观的力量，你所获得空性的正见，你所获得闻思的正见，就只是一种知识性的东西，当然对你生命的改变会有作用，但是没有办法究竟地解决你生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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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佛法的修学实践

佛法的修学，佛法的大众化修学，首先要对佛法有完整的认识。五大要素就是一个完整的认识：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学习任何一个宗派，不管学什么，这都是佛法最基本的五个要素，都要围绕着这些要素来学习，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显教、密教、大乘、小乘、解脱道、菩萨道、天台宗、华严宗，不管学什么，这些都是核心要素。学习任何宗派，学习任何一部经典，最终的目的都离不开这些核心要素，最终的目的都是要帮助我们认识这些核心要素。否则，可能就会偏执，或者片面。

其次，在实践上，我们需要一步一步地落到实处，一步一步地落实到心行上，就是修学佛法需要次第。

有很多人皈依了之后，皈依完了也就完了，没有人管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修学，甚至有的人出家之后，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有的人可能根据某一个师父，或者某一个出家人，所告知的个人的修学经验而修学，而他自己可能也不懂得再进一步应该怎么做，所以往往学着、学着就找不到北了。有的人可能学得好一点，就会偏执于某一方面，如参禅的就会觉得参禅最好，甚至除了参禅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所以就会造成或者偏执，或者只见宗派不见佛法。有的人可能会去读大经大论，又根本很难看进去。或者有的人通过网络自学，东看一下，西看一下，就像掉到海洋里一样，根本找不到东西南北，甚至会觉得佛法好像有很多矛盾对立的地方。这都是缺乏修学次第所造成的问题。

修学佛法就是有一个次第的问题，先学什么，后学什么。不按次第要不就是修不上去，要不就是修不起来，那是因为没有基础。五大要素也包含了修学的次第，第一步就是皈依，第二步就是发心，第三步就是戒律，第四步就是正见，第五步就是止观。当然，止观同时又要落实到整个修行——皈依、发心、戒律、正见都要跟止观挂钩，其实，哪一步的修行都离不开止观。

最后，就是实践的方法。每一个步骤应该怎么样去实践，比如皈依应该怎么修，是不是举行完皈依仪式就可以了？发心应该怎么发，发心的特征是什么，怎么样发起来，要发到什么程度才合格，为什么要发心？持戒，为什么要持戒，怎么持戒，持戒要持到什么程度才符合标准？要有非常具体的、可操作性的指导方案。这样，我们学了佛法的理论，才不至于空洞。

否则，我们所学的佛法就会成了纸上谈兵，说起来夸夸其谈，做起来一无是处。如果我们那样学习的话，就是得不偿失，是划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