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自他相换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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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相换法是如何发起菩提心的另一种方法,来自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属于文殊菩萨、龙树菩萨深观体系的传承。 从原理和修习难度上,自他相换比七因果难一些,不过也可能因人而异。 《道次第》中,关于自他相换的修行分为三个方面。 一是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二是说明自他相换的原理,三是说明怎样修自他相换。

1. 自他相换的意义

“《入行论》云。”

首先引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说明,这是阐述菩提心修行的权威论典,也是修学菩提心教法的必读典籍,在藏地备受重视。 在汉地,宋朝时就曾翻译过。 可能因为翻译得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没有为人重视,非常遗憾。

“谁有于自他,欲速为救护,于自他当换,是即密妙行。”

《入行论》说,任何人想让自己或别人快速得到救护,出离轮回,解脱生死,就应该修习自他相换法。 这是甚深微妙的修行。

“又云:尽世间安乐,从愿他乐生,尽世间苦恼,由欲我乐生。”

接着连续以三个偈颂,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 世间的所有快乐从哪里产生? 都是从希望他人乃至一切众生快乐产生的。 反之,世间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是从一心只想自我利益产生的。 这样一种思想,和世人的认识差距很大。 因为多数人会觉得:我只有为自己才能得到快乐,怎么可能希望别人快乐,反而让自己得到快乐呢? 虽然这和常人的认识差距比较大,但道理确实如此。 在学习《入菩萨行论》的过程中,我感觉它把修行的原理说透了,通过一步步的分析,让你觉得,它所说的每个道理就是这么回事,必须这样去做,否则没有一点退路。

“愚人作自利,能仁为利他,依此二差别,何须复多说?”

接着,寂天菩萨就通过分析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切快乐从愿他快乐而产生,一切苦恼从只考虑自己而产生。

愚人,是指凡夫,最大的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处处想着自己,为自己谋取利益和幸福,结果却在不断制造痛苦,制造烦恼,制造轮回,真正得到的快乐非常有限。 能仁,是指佛陀,整个身心都在无我利他。 从因地菩萨道的修行,到成佛的整个事业,佛陀所做的一切都出于无尽的悲愿,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最终成就了大慈悲、大智慧、大解脱、大自在,成就了无尽的利益和安乐。 这些成就都是建立在利他的基础上。 这个例子是不是很有说服力? 凡夫一心为了利己,结果不能利己; 佛陀纯粹为了利他,反而在利他的同时,真正做到利己。 从凡夫和佛菩萨的生命结果来看,就充分说明了自他相换的意义。

“我乐与他苦,若不正相换,即不能成佛,亦无世间乐。”

我乐,希望自己得到快乐; 他苦,对他人的痛苦很冷漠。 这是凡夫普遍的心理,只追求个人快乐,对他人的痛苦没感觉。 我们现在的生命处境,证明这种心行是走不通的,是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 如果只关心自己,就是在强化我执,成就贪嗔痴。 而我执是凡夫心的根本,贪嗔痴是烦恼的根本。 这是一条轮回的路,一条不断制造痛苦和烦恼的路。 我们必须看清这种生命真相,把追求个人快乐的心转到一切众生身上,不再在乎自己的快乐,而是在乎众生的快乐; 把漠视众生的心转到自己身上,不再漠视众生,而是漠视自己。 这就是自他相换的主要思想。 如果不能相换,不断在乎自我,就难以瓦解我执; 不修利他,就不能成就大慈大悲的品质,不但不能成佛,不能得到无漏的快乐,即使世间有漏的快乐也得不到。 因为一个我执太重、太在乎自己快乐的人,烦恼必然也重,是不可能有多少快乐的。

“谓我爱执者是一切衰损之门,爱执他者为一切圆满之处,当思惟之。”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而重要的结论。 爱执自己,只追求个人快乐,处处以自我为中心,是一切衰损、不幸、灾难、痛苦、烦恼的根源。 爱执众生,不是爱一两个人,否则就不是圆满之处,而将成为烦恼之处。 我们要把追求自己的快乐和在乎自己的利益,转换到一切众生身上,转换成帮助他人追求快乐,成就利益,这才是一切圆满之处。 从世间的福报到佛菩萨的大慈大悲,都是从爱他和利他生起的。 反之,如果只想着爱我和利己,是一切衰损之门。 关于这个道理,我们要反复思考。

对世间人来说,自他相换确实不容易理解,但如果我们对教理有一定认识,对生命真相有一定认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凡夫的生命本质之所以是痛苦的,是充满惑业和贪嗔痴的,就因为它是建立在无明和我执的基础上。 这种人生是制造痛苦的机器,而我执正是这个机器的心脏。 如果不断强化这一核心,自然是一切衰损之门,会不断产生烦恼,制造痛苦。 反之,爱他就是在摧毁我执,瓦解凡夫心。 当生命的痛苦本质被改变,智慧宝藏将随之打开,从而成就一切功德。 这正是修习自他相换的意义所在。

2.. 自他相换的成立及原理

说到自他相换,有人可能会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怎么有办法换呢? 事实上,不论贪心、嗔心,还是人的每一种心理,每一种感情,每一种能力,都是训练起来的。 我们的心是缘起的、无常的、无自性的。 爱和恨,亲和疏,敌和友,都在不断变化中。 这种变化体现了心的不确定性。 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现在的很多能力,是来自生命长时间的积累。 我们要学点什么,比如书法、绘画、音乐等,这些能力都要学了才具备。 再如硕士、博士,也要学上几年并撰写论文。 学习的过程,就是训练心的过程,也是对学术能力和思惟方式的训练。 所以心是可以改变的,关键在于接受什么样的训练。 我们平常接受的训练,往往只是为了追名逐利,是对世俗能力的培养。 在此过程中,就会不断滋长自身习气及不良心理。 我们现在意识到,这些心行会不断给生命制造伤害和痛苦,就要通过修行训练正知正念,训练健康心理。 所以说,修行就是对心的一种健康训练。

“若能修习,则彼心发生者。”

正因为心是可以训练的,所以只要通过正确修习,自他相换的心是可以训练起来的。

“如昔为我之仇,若闻其名便生憎畏。 后和为友,倘复无彼,反生大不悦豫。”

论中举了一个例子。 比如某人过去是你的仇人,你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生气。 因为你对他有一种心结,哪怕只是听到名字,也会把这种心结调动起来。 但后来关系转变,和他变成了朋友,如果没有见到他,你反而还觉得不高兴,不舒服。 这就说明人心是可以改变的。 当然这肯定不是一下子完成的。 有人和你结仇很深,不太可能马上变成好友,一定有个转化过程,有个训练过程。

“故修心之后,则将自作他、视他如自之心亦能生起也。”

既然如此,通过修心之后,把自己当作别人,把众生看作自己,这种心也是能生起的。 关于“将自作他,视他如自”的道理,下面有详细解释。

“《入行论》云:难中不应退,以此修习力,闻名生怖者,无彼反不悦。”

有人觉得自他相换很难修,寂天菩萨就在《入行论》中告诫我们:你不应该退却,只要努力修习,不断训练,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我们的心都是训练起来的,每一种凡夫心,每一种能力,每一种情绪,都是长时间积累起来的,不是天生的。 还是举前面的例子说明,通过修行和调心,那些我们曾经听到名字就咬牙切齿的人,现在没有他反而不舒服了。 这就说明心念不是固定的,而是无常变化的,是可以训练的。

“又云:置我身为他,如是无所难。”

论中进一步说:既然如此,把我的身体想成他的,而不是我的,这种修行也不会很难。 因为这个“我”根本就了不可得。 比如我们说起某某人,首先就想到此人的形像。 除了这个形像外,还有什么呢? 事实上,这个形像能不能代表他? 究竟我是谁,他是谁? 这可是个话头。 禅宗让我们参“一念未生前”,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就是让我们认清生命真相。 当我们没有认识到的时候,的确会觉得很难。

“设作是念:他身实非我身,将他作自之心,如何可生起耶?”

如果想着说:他就是他,我就是我,他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要把他当作是我,这个心怎么生起呢? 在一般人的认识中,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好像是固定的,有自性的,各自独立的。

如果我们用智慧分析,这些认识其实是有问题的,不能成立。 我们看看寂天菩萨是怎么分析这个问题的。

“谓如此身亦是父母精血所成,是亦他之身分,以往昔串习增上生起我执。”

如果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那究竟什么代表着“我”? 通常,我们说到“我”的时候,是指这个身体。 可这个身体又是什么? 不过是父母的精血所成,也不是我们自己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为父母的遗传基因,才有了我们的身体。 除此以外,身体在成长过程中还离不开五谷的滋养。 离开这些,我又是什么? 我们觉得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可一分析才会发现,这个身体显然不是“我”,只是父精母血加上五谷滋养形成的,也是属于别人的。

为什么我们会把这种东西当作是“我”呢? 因为生命去投胎时,就把这点东西当作是我,在身体上生起我执。 所谓的我,只是我们的一种串习和设定而已。 就像这本书是谁的? 其实说不上是谁的。 但有一天你花钱买了,就会对它粘上一种感觉,觉得它是我的。 事实上,这种感觉并不是书本身具备的,而是我们附加上去的。 除了身体以外,我们对衣服、房子等暂时拥有的一切,都会粘上一种我的感觉,觉得这是我的。 其实这个“我”是你加上去的,不是它本身具有的。 它只是一种缘起现象。 就像这个世界也是缘起的,一切都是因缘假相,是相互依赖的存在,没有独立、不变、具有主宰性的主体。 我们认为这个身体是我,只是对身体产生的错误设定,觉得它就是我。

“若于他身如己之爱执亦能生起。”

这样思惟的话,把其他人的身体当作自己的,这种认识也是可以生起的。 就像父母对儿女,就把他们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甚至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这也是将他作自的表现。 其实,只要你觉得他是你,那么他就是你。 有人终生都以一己之身为我,有人以一个家庭为我,有人以一个地方为我,有人以一个国家为我,也有人把一切众生看作我的一部分。 这都源自设定的大小。 有人设定得比较狭隘,只有自己一个人,最多加上夫妻或儿女; 有人设定得比较广大,就装了更多的人。 不论哪一种,都是一个设定,是一种因缘假相,其中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我。 如果是固定不变的,那修起来确实困难。 既然自和他、我和非我都是一种设定,那么只要改变设定,“将自作他,视他如自”完全是能修起来的。

“彼论云:以是乃他人,精血滴所成,由汝执为我,如是于他修。”

宗大师讲了这个道理之后,进一步引《入菩萨行论》说明:我们的身体是父精母血所成,只是因为我们把它执以为我,所以它才成了“我”。 如果我们认识到,除了父精母血和五谷以外,根本没有“我”这种东西,就很容易把自己看作是他。 我们讲到利益一切众生,往往把自己和众生对立起来。 其实,我们也是众生的一部分。 《华严经·净行品》说,做每件事都要想到众生,要“当愿众生”怎样。 我们在“当愿众生”时,往往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事实上,这里所说的“当愿众生”也包含我们自己。 也就是说,这不仅是对众生的希望,也是对自己的希望。 在缘起的世界,没有我和我所。 我和他都是设定而已,也就是《唯识三十颂》所说的“由假说我法”,一切都是因缘的假设。

“如是于胜利、过患善思惟者,由至诚修习生起勇悍。 若能修习,则能生起。 如是见已,当修习之。”

我们要思惟自他相换的殊胜利益,以及不相换的过患。 如法思惟后,我们就会认真修习。 这是属于观察修,是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以此达到调整认识和心态的效果。 如果能这样训练自己的心,自他相换的认识一定能生起。 因为心是缘起的,无常的,是不确定的。 我们认识到这个原理后,应该努力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