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论》讲记 - 行菩提心
第六十九课
第三节 菩萨行的安立
受菩萨戒是因人而异的,有人可以一步到位,直接受持。 也有人觉得马上受戒有困难,就可以从受菩提心戒开始。 这里所说的修学次第,是先受菩提心,再学习并受持菩萨戒。 菩萨戒和声闻戒不一样。 比如受比丘戒之前,通常是不鼓励学戒的。 但受菩萨戒前,可以认真修学,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然后再受。 所以受了菩提心戒之后,就可以学习菩萨戒。
“如是发愿心已,于施等学处不能修学。 彼亦如前所引慈氏《解脱经》所说,虽亦有大胜利,然若不于菩萨学处修行心要,则定不能成佛,故于行当学也。”
我们发起愿心之后,虽然不能修学六度等菩萨学处,不能持菩萨戒,也有很大的利益和功德。 但正如弥勒菩萨《解脱经》所说的那样,如果不通过菩萨学处转化心行,是不能成佛的。 所以,我们应该修学并落实菩萨行。 只有通过布施克服悭贪,通过持戒对治放逸,通过忍辱战胜嗔心,才能克服发心中夹杂的凡夫心,真正圆满菩提心。 事实上,菩提心和菩萨品质的成就,就是不断消除凡夫心的过程。
“《三昧王经》云:以是当以修为心要也,何以故? 童子,若以修为心要,则得无上正等菩提不难故也。”
《三昧王经》说,所以要以修习六度四摄的菩萨学处为心要,就能转化并舍弃凡夫心。 这是成就菩提的重要方法,这样做的话,成佛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又《修次初编》亦云:如是发心菩萨,知自未调伏不能调伏于他已,自于修布施等极作加行,以无修行则不得菩提也。”
《修次初编》也说,发心菩萨要了解到,如果自己没有调伏,是没办法调伏众生的。 我们在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的过程中,既是调伏自己,也是帮助他人的重要方便。 比如修布施,既是调伏自己的贪心,同时也在利益他人。 如果没有这样的修行,将不能成就菩提。
“修者,谓受戒已,于彼学处而修学是也。”
所谓修,是发起菩提心后,进一步修习菩萨戒。 反过来说,受菩萨戒一定要建立在菩提心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名不副实的“菩萨”。
一、菩萨行的两大内容
1.破斥错误观点
接着要探讨一个重要问题,这是成佛修行必须具备的认识,那就是——“方便与慧,随学一分,不能成佛”。 方便与慧的界限是什么? 如果以六度来说明,前五度是方便,第六度就是慧。 作为无上佛果的修行,如果只有方便没有智慧,或只有智慧没有方便,都是不能成就的。 我曾专门写过一篇《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大家可以看一看。
“方便与慧,随学一分,不能成佛,故须转入修成佛之方便。”
这里给我们抛出一个重要论点,也是大乘修行的根本所在。 有人认为,只修空性就能成佛,不需要布施、持戒等方便法门,觉得那是有漏善行,和成佛没什么关系。 也有人只做这些世间善行,不修空性。 这两种都是片面的,如果随学一分,都不能成佛。
下面进一步说明,成佛必须有相应的方便和手段。 首先要知道,成佛到底是成什么。 过去我们说到成佛,总感觉比较抽象,比较玄乎,比较遥远,对目标不明确,所以对成佛也没有信心。 在我们心目中,佛菩萨神圣而遥远,不敢想象自己也能通过修行成佛。 不敢想象的原因,就是不清楚成佛究竟要成什么。
其实,成佛是成就佛菩萨具备的品质,最核心的就是大智慧和大慈悲。 明白佛菩萨要成就的品质,我们就知道修行该做什么了。 所有的修行,三藏十二部典籍,八万四千法门,最终都要围绕这两种品质的成就,修行才不会偏离方向。 如果背离这两种品质,都说不上是修行。 所以修行首先要目标明确,知道成佛要成什么,自己要做什么; 第二是方法正确,为成就这个目标,必须有正确手段。
“然彼亦须一不错之方便,途径若错,任几许努力,果仍不生,如欲取乳而掣其角也。”
如果方法错了,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是南辕北辙,必然达不到效果。 就像挤牛奶,必须在牛的乳房挤,如果想在牛角上挤奶,把角挤破了也流不出牛奶。 因为牛奶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所以方法和途径一定要正确。
“又虽认为不错,若支分不全,亦费力无果。 譬同种子水土等,若随一不具,苗即不生。 此《修次第中编》所说也。”
虽然方法正确,但手段并不完整,也没办法达到目标。 就像我们种树苗,除了种子外,还需要有水和土等条件。 如果光有种子,没有水土; 或是光有水土,没有种子,苗都不会产生。 所以因和缘一定要具足,否则是不行的。 这是《修次第中编》说的。
这段话非常重要,其中包含三层意思。 第一,目标要明确; 第二,手段要正确; 第三,手段要完整,即具足方便。
“若尔,何为全而不错之因缘耶?”
接着进一步说明,什么才是成佛的正确途径和完整手段。
“《大日经》云:秘密主,彼一切种智者是从大悲之根本生,是从菩提心之因生,是以方便而到究竟。”
《大日经》说,佛果的功德和品质是从大悲心产生的,而大悲心又是从菩提心产生的。 当然,菩提心的成就也离不开悲心的基础。 要圆满成就菩提心,成就大悲心,离不开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不是发了菩提心就能解决问题的。 发菩提心只是开始,要圆满成就无上菩提,还需要方便。
“此中悲者,如前已说。 菩提心者,世俗、胜义二菩提心。 方便者,施等皆圆满也。 此莲花戒所说。”
这里所说的悲,前面已经说过。 菩提心,包括世俗菩提心和胜义菩提心。 通常是从世俗菩提心开始修,这是生命的强大意愿。 方便,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都要修习圆满。 这是莲花戒论师所说的。
宗大师特别在《道次第》中提出“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是有针对性的。 因为传统佛教偏向见性,对方便重视不够。 前面所说的手段正确、方便具足,是基于对修行目标的认识。 如是因,如是果,我们要成就什么,必须有相应的修行。 成就智慧,一定要修空性见; 但成就慈悲,一定要修方便,修菩提心。
据说在吐蕃时期,被称为大乘和尚的摩诃衍到藏地弘扬禅宗,提倡从无分别、无造作的用心入手,直接契入空性,却不重视闻思经教的基础,也不重视布施等方便行。 在当时的西藏有很大影响。 有大臣对摩诃衍的观点不以为然,就到印度迎请莲花戒论师入藏,并由藏王主持辩论。 据说辩了很多次,长达数年。 关于这场辩论,各种资料的记载不太一样。 虽然多数认为大乘和尚输了并离开藏地,但他的思想在西藏一直都有影响。 藏传佛教除格鲁派以外,还有宁玛、噶举、萨迦、觉囊等教派。 其中有些宗派在修行用心上,和禅宗有相似之处。 禅宗修行属于顿悟,而教下是渐修之道,大乘和尚与莲花戒论师分别代表了这两条道路,所持见地和用心方法都不太一样。 在宗大师的论典中,对大乘和尚的观点是完全否定的,但在藏传各宗的传统中,对这个问题的意见并不一致。 尤其宁玛的祖师,也有人对此持认同的态度。 当代噶举大德创古仁波切的著作中,也说到大乘和尚的观点,一半肯定,一半否定。 肯定在于,直接从无分别入手的修行方法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对。 但大乘和尚的问题在于,不重视慈悲,不重视布施、持戒等方便,以为见性就具足一切了。 可见,对大乘和尚的评价并不完全是否定的。
下面我们看一看,本论怎么介绍并批判大乘和尚的观点。
“有一类人,于如是之道起邪分别者曰:凡是分别,不但恶分别,纵是善分别,亦是系缚生死,以其果报不出生死。”
有一类人,指认同大乘和尚者。 他们持这样一种观点,认为凡是分别,不管恶分别还是善分别,都是系缚生死的。 因为分别属于意识的造作,而在凡夫的境界中,有分别就会有执著,和空性是不相应的,是导致生死之因。 所以大乘和尚主张,见性必须从无分别入手,否则所缘一定是相对的现象,是和空性不相应的。 这类观点认为,分别的果报是不能出离生死的。
“如金索、绳索咸成系缚,黑白二云同覆虚空,白黑狗咬皆生痛苦也。 以是之故,唯有无分别方是成佛之道。”
就像不管用金索还是绳索把你绑起来,一样会成为系缚。 不会因为用了贵重的金索,这个系缚就不一样。 又像不管白云还是乌云,都会把虚空遮住。 或者说,不管你被白狗还是被黑狗咬了,一样会产生痛苦。 不会因为这条狗漂亮,被它咬了就很舒服。 出于这些原因,他们认为唯有无分别才是成佛之道。
宗大师把这些观点叫作“起邪分别”,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但在佛法中,确实有直接从无分别入手的法门,不是没有。 禅宗就有这个特色,“唯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学人可以在明眼师长指点下,直接契入本心。 大圆满、大手印的用心也有这种特色。 为什么宗大师批判这个观点? 是不是这个观点一无是处? 我觉得不尽然。 问题在于,对多数人来说,这一修行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如果没有正见为基础,没有明眼人指点,根本没办法契入本心。 另一方面,这种方法对多数人可能弊多利少。 就像有些学禅宗的,开始就无分别,既没有闻思经教、树立正见,又没有很好的老师指点,一天到晚坐在那里无分别,其实是稀里糊涂的。 所以,这种修行需要相应的前提。 比如这个人根机特别利,或是有明眼人指点,才能直接从无分别契入本心。 这是一种上乘的用心,也是快速的修行途径,确实比通常的渐修之道更快。
因为见性所要见的性,并没有离开你的心,在现有的凡夫心行是可以触及的。 当然,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触及的,需要有特定因缘,有老师指点,也不能有粗的烦恼。 唐宋时期开悟的祖师那么多,就是接受这种用心之道。 但在今天,如果缺乏相应的前提,开始就从无分别入手,简直是盲修瞎炼。 但要知道,并不是从无分别入手的方法不可行,也不是佛教中没有这个传承,而是我们自身够不着。 事实上,证悟空性肯定要超越分别,从无分别智入手。 如果心住于意识的分别,肯定没办法契入无分别智。 就像黑云、白云同覆虚空,就会遮蔽对空性的认识,遮蔽无分别智的显现。
所以,大乘和尚的观点不是没有道理,但不是常规的修行途径。 他的问题在于,在强调无分别慧的同时,否定了分别慧的修行。 这其实也是半对半错。 对可以直接契入无分别慧的人,是可以不需要分别,也可以不从教理上一步步抉择。 但是对多数人而言,要从闻思、分别才能契入无分别的空性见。 另一方面,他否定布施、持戒等前五度,认为只要见性就能搞定成佛的一切问题。 事实并非这么简单。 成佛除了成就智慧,还要成就慈悲,这就必须修方便行,修布施等前五度。 这是宗大师在《道次第》中强调的。
之所以引大乘和尚作为反面例证,主要在于他不重视分别,不重视方便。 而作为常规修行来说,分别和方便都很重要。 整个《道次第》的修行,主要通过观察修,通过思惟和分别完成心理引导。 凡夫心很混乱,烦恼很粗重。 事实上很多烦恼是来自观念,当观念转变了,粗重的烦恼也会被转化。 此外,思惟修可以完成心理引导,如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思惟暇满人身,都可以帮助我们走出凡夫心。
按《道次第》的理路,主要修行过程都是建立在思惟修之上。 只有抵达空性时,才进入无分别。 我觉得,这个理路非常合理。 通过分别的闻思正见,从凡夫心一步步走出来,进而引发无分别的正见,是逐步引导的过程。 如此,见性的修行将水到渠成。 如果否定分别的基础,就很难办了。 如果没有闻思正见,又没有善知识指导,你修什么? 如何从凡夫心走出来? 此外,如果不重视布施等方便,空性也是不能圆满的。 因为空性的圆满成就离不开方便行。 为什么说“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 声闻人不也证悟空性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佛经的比喻是,就像三兽过河,兔子浮在水面,马更深一点,只有香象过河,可以直接踏到河底。 虽然声闻、缘觉、诸佛都证悟了空性,但是否究竟和圆满,是不一样的。
对大乘和尚的观点,我觉得,并非宗大师批的那么一无是处,更算不上邪见。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宗大师的批判对佛教健康发展是有正面意义的。 就汉传佛教来说,禅宗不重视闻思经教、不重视修慈悲和方便的传统,的确带来了不少弊端。 所以这种批判很有必要,只是批得过了一点。
“其施戒等者,是为未能修如是了义之庸愚而说。 得了义已,而更入彼等行者,如同国王降为农民,得象已而寻象迹也。”
这还是大乘和尚的观点。 他认为布施、持戒等方便行只是世俗的人天善行,是没能见性者修的。 如果契入空性者还修这些,就像国王把自己降为农民一样,或是已经找到了象,再去找象的脚印。 这个观点是有问题的。 因为菩萨道的修行除见性外,还有慈悲和方便。 而禅宗确实偏向见性,甚至教下也有这个倾向,重视见性,不重视菩提心和菩萨行。 关于空性的理论,在汉传经论中汗牛充栋,华严、天台、唯识、三论等宗派,将这方面的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对菩提心和菩萨行不够重视。 其实在印度佛教中,如《华严经》《宝积经》,尤其是唯识系统的《解深密经》《瑜伽师地论》《大乘庄严经论》等,关于菩提心和菩萨行的思想非常丰富,但中国古德并没有特别加以提倡。 所以汉传佛教在弘扬过程中,确实还是有些偏。
近年来,我之所以特别提倡菩提心教法,正是针对汉传佛教的偏差。 因为对菩提心和菩萨行重视不够,导致真正按大乘精神实践的人不多。 虽然出家人都要受菩萨戒,但未必有菩提心,也未必重视慈悲的修行。 我觉得这和传统有一定关系,应该加以反思和调整。 如果作为理论来学,菩提心和菩萨行比空性见容易得多,当然在实践上并不容易。 可能古德正是看到空性的复杂深奥,所以这方面的阐述特别多。 而菩萨行主要是告诉你怎么发心,怎么修布施、持戒等菩萨行,是一种伦理和实践,在道理上比较简单,结果反而被忽略了。
“作是说者,引八十种赞叹无分别之经以作根据而成立也。 彼谓一切方便非成佛之正道,成大诽谤。”
大乘和尚的观点并不是他自己想的,也是有根据的。 他曾引八十多种赞叹无分别的经典为根据,来成立他的观点,认为一切方便都不是成佛的正道,和成佛修行是不相应的。 在宗大师看来,这种观点大逆不道,是对佛法的诽谤和破坏。
“以遮佛所教示之心要,分别无我慧之观察,远舍胜义故。”
因为他阻碍了佛陀开示的心要,即分别无我慧的观察,就无法证悟胜义,证悟空性。 从教下的修行来说,是走闻思修的路线。 以闻和思作为修的前提,由此获得两种正见。 一是有分别的正见,通过闻思经教获得; 一是心行正见,是契入空性的正见。 大乘和尚和莲花戒、宗大师的差别就在于,前者是直接契入无分别慧,而后者的修行理路是从分别慧入手,由闻思建立正见,再导向无分别的正见。 莲花戒和宗大师认为,如果否定分别的正见,就没办法证悟胜义,证悟空性。 对一般人来说,如果没有分别正见,的确很难从凡夫心走出来。 但我们要知道,佛教中确实有上乘的用心之道,是直接从无分别入手,直接契入空性的。 藏传佛教有一心禅和次第禅,汉传佛教则有顿悟和渐修之道。 唯识就是典型的渐修之道。 莲花戒论师、宗喀巴大师的体系,除了见以外,修行思路和唯识很接近。 我是学唯识的,所以看《道次第》觉得很亲切,接受起来很轻松。 总之,不论藏传还是汉传,确实有两种不同的传统,这是我们需要知道的。
“此莲花戒尊者虽以无垢教理善为破除,广建诸佛悦豫之善道。”
莲花戒尊者以清净的教理,对大乘和尚进行破斥,并写了《修次初篇》《修次中篇》等,建立了修学佛法的常规道路,让诸佛都为之欢喜。
这段又是为了引出对大乘和尚的批判,因为他的观点在当时还有较大影响。 在汉传佛教的传统中,很早就出现重视义解和重视实修两种倾向。 藏地也有类似现象,有重视义理的法师,也有重视实修的瑜伽师。 因为学习教理毕竟麻烦,有些人只要你告诉他一个修法就够了,不想学那么多理论。 也有些人只看得起上乘的用心之道,不重视基础。 这就势必造成修学的混乱。 此外,宗大师所处的时代还有很多其他问题。 比如佛教和民俗、文化融合在一起,而且政教不分,世俗化倾向严重。 所以宗大师特别提倡戒律,提倡修学次第,这些都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
想让僧团清净如法,让佛法健康发展,关键是建立一套合理的修学次第。 每个出家人,不论你是什么根机,都能按这个套路走,都能从修学中受益。 如果没有适合大众化的修学套路,没有制度化的教育方式,往往只有少部分上等根机者,才能在善知识引导下走上轨道,多数人却不知该怎么走。 所以藏传各宗都有一套修行次第,把修行变成太极拳的套路那样,或七十三式,或四十八式。 你就按这个途径,一步步走就是了。 对多数人来说,这是很有必要的。
“然至今犹有一类轻持戒等诸行者,于修道时舍弃彼等,如前而作。”
宗大师指出,现在教界还有一类轻视持戒的修行者,认为持戒不重要。 其中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修一心禅,不重视戒律等基础; 另一种是根本不想持戒,不想修善行。 总之,舍弃持戒等基础,认为这些不重要。
“又有一类,除谤方便外,见解亦同彼。”
方便,指六度中的前五度,即布施到禅定。 还有一类人除诽谤方便以外,见解也和大乘和尚一样,不重视分别。 事实上,分别也可理解为方便,是进入无造作、无分别慧的方便。
“及诸余者,舍以分别慧求真实之见,而许彼之任何不思为善也明矣,彼等尚不成为修空性之品类。”
还有许多修行人舍弃分别慧,不重视闻思正见,直接想成就无分别的空性正见。 他们认为,什么都不思惟,不分别,这样修行是最直接也最高明的。 而《道次第》对这种用心方法,是持否定态度的。 如果什么都不想就是修空性,那无想定是不是修空性? 这个观点肯定值得批判。 但大乘和尚的观点是不是这样? 我想未必。 禅宗修行中,确实要从无分别契入空性,但安住在空性层面时,其实并不妨碍分别,也不会单纯追求无分别的境界。 因为心安住于无分别时,分别慧和无分别的空性并不对立。 修空性固然要从无分别入手,但并不是追求无分别、追求什么都不思惟的混沌状态。
“纵许是修空性,谓善能修习者唯修空性,不须修俗谛行品者,是则显然与一切佛语相违而乖道理者也。”
纵然修空性的人也不会认为,不要修世俗的方便。 两者是可以并行的,心行上属于两个层面,就像虚空和云彩是不会对立的。 如果一个人只看到云彩,就会被云彩遮蔽,看不到虚空。 可如果你安住在虚空,其实云彩是不会影响你的。 同样,当你安住在空性,任何念头对你的心灵都不会有丝毫染污。 你可以整天分别,但一点都不染污。 那些由无明建立起来的妄心,粘性是很大的。 当每种境界显现时,心就会粘上去,陷入妄流。 而心安住于觉性时,是不会有粘性的,任何境界和念头都是不矛盾、不冲突、不会有影响的。 所以,真正修空性并不否定世俗的方便。 如果认为修空性和如理思惟是对立的,是无法并存的,这是把真和俗对立起来,是和佛法相违背的。
以上,宗大师针对当时藏传佛教存在的情况,对大乘和尚的观点作了分析和批判。
第七十课
2.方便与慧,随学一分,不得成佛
接着要广引经论,证明“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整个大乘修行的建构,乃至任何法门的施设,其实都是这两块,有讲慧的部分,也有讲方便(即菩提心、菩萨行)的部分。 我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一观点,确实是这样。
① 依无住涅槃说明
“诸大乘人之所修,是无住涅槃。”
声闻的涅槃,包括有余依涅槃和无余依涅槃。 而大乘人所修的涅槃,是无住涅槃,既不住涅槃,也不住生死。 如果光是不住涅槃,那就是凡夫; 如果光是不住生死,那就是二乘圣者。 可菩萨不一样,因为不住生死,所以他不同于凡夫; 又因为他不住涅槃,还要在轮回中度众生,所以不同于二乘人。 这确实要有特别的能力,特别的悲愿。 这就是大乘人所修的无住涅槃,不是没地方住。
“彼中不住世间者,是以通达真实之慧,依胜义道之次第,或甚深道,或智资粮,或慧之支分等而修。”
所谓不住世间,就是不住生死,不住轮回。 怎么才能具备这个能力? 你现在想不住世间,不住生死,做得到吗? 任何一个念头生起,就把你抓住了,把你带着跑,想不住也不行。 这就必须有空性见,有无漏慧,才有摆脱世间和凡夫心的能力,外在诱惑才不会把你拉走。 这是根据胜义道的次第而修。 所谓胜义,即空性,是殊胜的境界。 想不住世间,就要契入空性,这是一条甚深道,可以使我们抵达诸法实相,了解法的真实,世间的真实,有情的真实。 慧之支分,就是通过修智慧获得的能力。
“不住寂灭涅槃者,是以了知尽所有性之慧,依世俗道之次第。”
怎样才能不住寂灭涅槃? 就要了知尽所有性的智慧。 尽所有性,是法的差别相,又叫后得智、差别智,是菩萨成就根本智之后,从空出有,在根本智上产生的妙用,其作用是了解诸法的差别。 菩萨可以同时安住于两种智慧,既能安住于根本智,了知诸法的空性,又能以差别智了知诸法的差别。 所以菩萨可以终日分别而未曾分别,所谓“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在分别一切法相的同时,心还是安住于空性,丝毫都不动摇。 但平常人在分别的过程中,心就陷入分别,随之而动。 了知尽所有性,要有了知诸法差别的智慧,也要有一定的世俗知识,所以菩萨须从五明处学。 不是说通达了空性慧,就同时通达世俗的智慧。 比如没有学过开车的阿罗汉,会不会开汽车? 开了照样翻车。 除非他具备三明六通,或许能把车开得飞起来。 但阿罗汉也有慧解脱和俱解脱,不是都有神通。 即使他可以用神通处理这个问题,即使会飞起来,也不是正常的开车技术。 所以,菩萨要从五明处学世间智慧。 当然有了胜义的智慧后,学世俗的智慧会更容易。
“或广大道,或福资粮,或方便之支分等,以修习故也。”
所谓广大道,是利益一切众生的方便。 所谓福资粮,是具备修习福德的资粮。 所谓方便之支分,是修习方便的支分。 通过修无量方便,成就世俗的差别智,才能不住涅槃,广泛利益众生。
以上说明,菩萨成就无住涅槃,必须具备智慧和方便。 如果缺少一种,都不能成就无住涅槃。 缺乏方便,就会住于涅槃; 缺乏智慧,就会住于世间,住于生死。 所以从无住涅槃的角度来说,菩萨必须具备方便和慧两种能力。
② 依经典说明
“《秘密不可思议经》云:智资粮者,是断一切烦恼也。 以福资粮者,是长养一切有情也。 世尊,以是因缘,菩萨摩诃萨当于福智资粮而精进也。”
《秘密不可思议经》说,菩萨道要从两种资粮去修,所谓福慧双修。 诸佛是两足尊,就是智慧和福德的圆满。 因为有福德资粮,所以能利益一切众生。 因为有智慧资粮,所以能断除一切烦恼。 当心安住于遍知的智慧,安住于明空不二的觉性状态,烦恼、念头、情绪就没有多大力量了,进而被逐渐化解。 可当心陷入念头时,这个念头对我们就是一切,就是整个世界。 所以菩萨应该为圆满福智两种资粮而精进,不能偏向一种。 只有同时努力,才能成就两种品质。
“又说《无垢称经》亦云:诸菩萨之系缚云何? 解脱云何?”
《无垢称经》即汉传佛教的《维摩诘经》。
经中说,什么是菩萨的系缚? 什么是菩萨的解脱? 对凡夫来说,只要断除烦恼,就意味着解脱。 但在成佛的修行上,系缚和解脱的含义不太一样。
“答曰:无方便摄之慧者,系缚也; 方便摄之慧者,解脱也。”
我们看《维摩经》怎么回答:没有方便摄受的空性慧,是系缚; 有方便摄受的空性慧,才是解脱。 声闻证悟空性后,以空性见断除烦恼,证悟涅槃,然后安住于空性,就偏空了,这也是一种系缚。 有方便摄受的空性慧,就不会偏空,不会住于涅槃,是真正的解脱。
“无慧摄之方便者,系缚也; 慧摄之方便者,解脱也。”
接着讲方便。 没有空性慧摄受的方便,是系缚; 有空性慧摄受的方便,是解脱。 你有很多方便,但没有空性慧,在弘法、利生、建寺、做事的过程中,心就会有所住。 如果要做到“不住色生心,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定要有空性见。 否则的话,生起每个念头都会让你掉进去,爬不上来。 我们可以观察一下自己,是不是这样? 所以说,没有慧的方便,就会被世俗心系缚,就会住在世间。 有空性慧摄持的方便,才会成就解脱,使你不住世间。 所以,方便与慧可以让我们在修习菩萨道的过程中,摆脱空有两边的系缚,摆脱涅槃和生死的系缚,不可或缺。 所谓智不住生死,悲不住涅槃。
菩萨道就是这样,一方面要无所得,做得像什么都没做那样; 一方面要悲愿无尽,积极利益众生, 保有极大的热情。 这不是世俗的热情,而是无尽的悲愿,比世俗热情高一百倍。 虽然那么热情地做,还是像没做一样。 你们觉得容易不容易? 而世间的人,要不就不做,要不就很执著地做。 比如儒家有功利色彩,道教崇尚出世、虚无,都是偏向二边。 但菩萨的修行,既不是不做,也不像世人那么执著地做。 这些道理过去说起来很高深,但通过《道次第》的学习,会觉得并不复杂,不是只有佛菩萨才做得起来。 如果训练得法,用心正确,对空性有一定体悟之后,同时再发菩提心,完全是有可能做起来的,不像过去以为的那么遥远。
“又《象头山经》云:诸菩萨之道者,总略为二。 云何为二? 所谓方便及慧也。”
《象头山经》说:菩萨道修行主要有两大内容,到底哪两种? 就是方便和慧。
“彼等诸义,《道炬》亦云。”
其中的含义,阿底峡尊者的《菩提道炬论》也有说明。 当年藏王菩提光把阿底峡尊者请到藏地,就藏传佛教存在的七个问题,请尊者开示。 尊者就根据这些问题写了《菩提道炬论》。 这部论非常好,可以作为学习《道次第》的参考。 在这七个问题中,就包括成佛的修行是否要具足方便与慧。
“离慧度加行,而障不能尽。 故为断无余,烦恼所知障。 慧度瑜伽师,常应修方便。 由慧离方便,及方便离慧。 故佛说云缚,以是二勿离。”
阿底峡尊者以偈颂回答了这些问题。 如果离开空性慧修习资粮和方便,无法彻底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 烦恼障就是烦恼,所知障又称障所知,是由无明引起的、不了解诸法差别的障碍。 那些具有空性慧的瑜伽师(即禅师),在具足智慧后,还要时常修习方便。 如果空性慧离开方便,或者方便离开空性慧,都属于系缚,无法使你达到无住涅槃,结果不是住到生死,就是住到涅槃。
“又云:具慧度行舍,施波罗密等,诸善资粮净,佛说为方便。 诸修方便力,而复能修慧,彼速得菩提,非唯修无我。”
接着还是引《道灯论》,说明什么是方便。 六度中除慧度(般若度)外,布施等前五度都属于方便。 前五度所修的善行,所积累的清净福德资粮,佛陀说属于方便。 一个人修了方便,同时又能修慧,就能快速成就菩提。
“已曾通达蕴,处及界无生,了知自体空,遍释名为慧。 明显而说之。”
论中还告诉我们,空性慧不只是通达五蕴无我,还通达十二处、十八界都是无我的。 无我有两种,一是人无我,一是法无我。 说无自性,不只是人无我,同时还包含法无我,所以不仅要通达五蕴色身是无我的,同时也要通达蕴、处、界都是没有自性的,是生灭变化的。 正如龙树菩萨在《中论》所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
自性的生,就是自己生自己成,不依赖条件就能存在。 世上其实没有这样的东西,所谓“未尝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 一切都是因缘所生,生就是不生,即《心经》所说的“不生不灭”。 生就是无生,没有自性的生,也不否定缘起的生灭。 这需要通过空性智慧来认识。 我现在说的道理,你们多少也能懂得一些,在认识上,也知道什么是无生,什么是无自性,但光停留在知识还不行。 空性慧是在心行上具足通达空性的能力,由此就能体悟,一切法的自体是空的,一切缘起现象是如幻如化的。 这是一种智慧,不只是知识。 而我们现在的慧更多是闻思得来的,只是文字般若,不是观照般若、实相般若。 总之,《道炬论》明确指出了修慧和修方便的关系。
“《宝髻经》云:须具足施等一切方便,而修一切种最胜之空性。”
《宝髻经》说,菩萨道修行必须具足布施等前五度,具足一切方便行,同时还要修习最殊胜的空性见。 不能光修方便,不修空性。
“又《集研核经》云:诸菩萨为菩提故而修六度,诸愚痴人谓但应学慧度,以余何须用? 此破坏心也。”
另外又引《集研核经》说,菩萨为了成就无上菩提,应该修习六度。 有一类智慧不足的人,认为菩萨道修行只要修慧度就可以了,不需要布施、持戒、忍辱等方便行。 这是破坏心的圆满修行。
“复云:又诸愚人谓唯以一法而证菩提,即空性是。 彼等之行,皆不净也。”
经中又说,有些愚痴者认为,只要修一法就能证悟菩提,那就是空性。 这样一些观念和修行方法,是不圆满、不究竟的。
③ 批驳错误观点
下面根据“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破斥当时佛教界存在的一些错误观点。
·破斥通达空性即无须修方便
“倘作是想,修学施等诸行者,是无坚固通达之空性,若有则足矣。 设如是者,则已得初地等诸佛子,及特于无分别智获得自在之八地菩萨,当不须行。”
如果认为修布施等方便行的人,只是因为没有通达空性,所以才要修这些,而已经通达空性者就不需要修了。 宗大师批驳了这种观点:如果这样的话,已经证入初地以上的菩萨,尤其是成就无分别智的八地菩萨,空性慧已进入无功用任运的阶段,时刻都能安住于空性。 那么这些地上菩萨,尤其是八地菩萨,就不需要修布施等方便行了。
“然此非应理。 十地菩萨虽各地以施等而为主要,然非于余等不行也。”
事实上,这个说法是不符合大乘经教的。 十地菩萨一样要修六度,修十度(六度再加愿、力、方便、智四度)。 比如初地的重点是修布施,二地的重点是修持戒,三地的重点是修忍辱,四地的重点是成就精进,五地的重点是成就禅定等。 虽然十地的每一地,都有各自的修行重点,但并不是说,初地只修布施,不要修持戒、忍辱、精进等项目了; 也不是说二地只修持戒,其他都不要修了。
每一地除重点修习的部分,还要修习十度的其他内容。
“以《十地经》说:故谓于一一地,或行六度,或行十度也。 特别于八地中,一切烦恼皆已断尽,安住寂灭一切戏论胜义之时,复由佛劝云:仅此通达空性不能成佛,以诸声闻独觉亦得此也。 须观我等身相、智慧、刹土等,诸皆无量,我之力等亦汝所无,故应发起精进。”
《十地经》,应该是《华严经·十地品》。 此经说明,地上菩萨一样要修六度,或是修十度,不是证悟空性后就不要修了。 特别是八地菩萨,已断尽烦恼,可以长时间安住于寂灭的空性。 这时佛陀会劝诫他:仅仅通达空性是不能成佛的,因为声闻、缘觉也通达空性。 你看我的身相、智慧、成就的国土都是无量的,这些你们还没成就吧? 所以应该继续精进,不能得少为足,以为安住在空性就圆满了。
“又应思惟种种烦恼侵扰未寂之有情,亦勿舍弃此忍门。”
虽然八地菩萨已证悟空性,可以自在地享受涅槃之乐,可要看到,六道中还有无量众生被烦恼困扰,在轮回中受苦受累。 我们不能舍弃他们,而应该发心救度他们,所以要继续修习六度或十度。
“如是劝已,于菩萨行犹须修学故,余人须行,则何待言哉。”
这个例子很有说服力。 既然八地菩萨还要修六度,还要修方便,何况我们平常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你已证悟空性,或只是看到一点空性的影子,对空性有小小的体悟,就觉得不要修了,肯定是不对的。
“至于无上密部最高道时,虽有不同,然总于金刚乘及波罗密多乘,于发菩提心及学六度共同之道大体相同,如前已说。”
按藏传佛教的观点,无上密部属于最高的修行。 虽然这和普通的显教有所不同,但也有共同的根本,那就是发菩提心、修学六度,这些都是共同的。
这一段,主要是批驳“只要通达空性就不要修布施,不要修方便”的观点。
·破斥不分别即具足六度
“若复作是言,非说不须施等,谓于彼等任何亦不思惟,则施等皆完全矣。”
接着破斥另一个观点。 有人说,我们并不是不要修布施等方便,而是当你什么都不思惟的时候,在这不分别中,已具足布施等六度。 宗大师这里所批判的不思惟,并不是从空性的角度去理解,只是说不思惟、不分别的状态。
“以不耽著能施、所施、施物故,而无缘之施则全,如是余等亦全。 经中亦说,于一一度中摄六度故耳。”
为什么他们认为不分别时,施等都具足了呢? 他们认为,如果不执著能施、所施、施物,这种无缘的施就具足其他六度,甚至具足十度。 他们的依据是,经中曾经说过,每一度中都含摄六度。
“倘仅以此即全者,则外道于心一境性之止中平等住时,亦无耽著故,当全一切波罗密多。”
宗大师批评说:如果认为不思惟、不分别就具足布施,甚至具足六度,那么外道在入定时也是不思惟、不分别的,是否就能具足布施乃至六度呢? 显然是不成立的。 宗大师这里批判的,可能还是大乘和尚的观点,认为在无分别的空性中,当下具足六度,所以只要修空性就行。 这个观点确实有问题。
“又别如《十地经》说,虽声闻独觉亦有于法性无分别智,于彼平等住时,当全一切菩萨之行,成大乘也。”
又如《十地经》所说,如果认为证悟空性、无分别的时候,就具足布施乃至六度,那么声闻、缘觉也证悟了法性,当他们在无分别智的状态下,能否认为,他们已经成就了六度,成就了大乘菩萨行? 显然不能这样说。 这个反驳也很有力量。
“若因经说,一一度中便能摄六,即以为足。 则献坛供,亦说涂牛粪水之行施有六,唯为彼而应理耶?”
宗大师又举例说明:如果因为经中说,每一度都含摄六度,比如布施就具足其他五度,持戒也具足其他五度。
那么在献坛供时,要涂牛粪水之类作为供养,这是属于修布施。 如果说这种布施包含六度的话,那整个成佛的修行,难道只要涂一涂牛粪水就可以完成了,不需要其他修行? 肯定是不行的。 “唯为彼而应理耶”是在反驳对方,即仅仅这样做就行了吗?
“是故以见摄行及以方便摄慧者。”
下面进一步说明六度相摄的道理。 所谓六度相摄,不是说每一度都具足其他五度,比如把其他五度都变成布施,而是说六度的关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方便与慧的相摄,在见的引导下行方便,又在修方便的过程中具足慧。
“譬有慈母因爱子死,为忧所苦,与余谈说等时,任起何心,而忧恼之势力不灭,然非一切心皆是忧心。”
宗大师举了一个比喻。 就像母亲的爱子死了,每天都很忧愁,当她做事或和别人谈话的时候,这种忧心始终存在。 这只能说,她做什么都带有一层忧愁的情绪底色,但不能说,她所有的心都是忧心。 比如我现在讲课,肯定要用讲课的心,用对佛法的理解。 但如果我今天很高兴的话,会带着高兴的情绪讲课; 如果我今天很忧愁的话,会带着忧愁的情绪讲课。 但你不能说,我在讲课时,除了高兴和忧愁外没有别的心理,那课就没法讲了。 所以说,讲课的心理和忧愁的心理不是一个东西,但又有关联。
“如是若通达空性之智势猛,则于布施、礼拜、旋绕等时,缘彼等心,虽非通达空性,然具彼之势力而转,亦无相违。”
如果一个人通达空性,而且力量很强,那么在生活中,不管是布施还是礼拜、绕佛等,都可以安住于空性。 但布施时,还是有布施的心; 礼佛时,还是有礼佛的心; 和别人聊天时,还是有聊天的心。 这种布施、礼佛的心,和空性慧可以并存,不会冲突。 也就是说,虽然你安住于空性智慧,又可以面对不同环境,不断起心动念,做很多事。 这是以空性见摄持所行。 这种布施、礼佛的心行虽然不是空性见,但和空性见是不相违的。
“初修之时若以猛利菩提心为前行,则虽住空性定时菩提心不现起,然以有彼力执持,亦无相违。
慧与方便不相离之理,亦如是也。”
一个人最初修行时,如果以菩提心为前行,而且力量很猛,那么安住于甚深空性定时,虽然没有特别修习菩提心,但它的力量还在。 慧和方便不相离的原理,也是如此。
第七十一课
·破斥一切分别皆属法我执
“于说福德资粮之果,为世间身财长寿等,亦不应错误。”
这里又在解答另一个问题。 所以,对经中说的福德资粮的结果,即世间的色身、财富、长寿等,也不能误解。 我们过去觉得,身财、长寿之类是有漏的,不究竟的,学佛人不应该追求。 对此,我们应该正确认识。
“若方便与慧相离,虽是世间,倘以慧摄持,则极可为解脱与种智之因也。”
如果方便和智慧相离,比如我们离开智慧修布施,由此获得色身、财富、长寿等,确实会成为世间的有漏善行、人天福报。 但如果在空性见的指导下去修,以空性慧提升善行,就能成为解脱和成佛之因。
“如《宝鬘论》云:‘大王,佛色身从福资粮生。’ 教有无量也。”
正如《宝鬘论》所说,佛陀的身相有化身和报身,是通过修习方便和福德资粮而成就。 此外还有法身,是通过空性慧而证得。 关于这方面的教理非常多。
“复次,汝设作是说:‘虽趣恶趣之因,一切恶行烦恼皆能转为成佛之因。’ 或又说言:‘虽成善趣之因,施戒诸善亦是生死因,不成菩提之因。’ 此当平心而论。”
接着又引某些人的观点,指出其中的自相矛盾之处。 你一方面说恶趣之因和恶行烦恼,都能转化为成佛之因; 另一方面又说,虽然布施、持戒等是善趣之因,但也是生死之因,不能成为菩提之因。 宗大师总结说,这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分析,不能一概而论。
“又于经说:于施等六度现行耽著,是魔之业。”
大乘和尚为证明他的观点,引了很多经典。 比如说执著六度是魔之业,即生死之业。
“《三蕴经》亦云:由堕所缘而行布施,及执戒为胜守护戒等,彼等一切皆当忏悔。”
《三蕴经》说,如果一个人执著于布施而修布施,或执著于持戒而持戒,这些行为都是需要忏悔的。
“又《梵问经》云:“尽其所有一切行之观察者,分别也。 无分别者,菩提也。”
《梵问经》也说,布施等所有一切善行,都属于分别; 无分别,才属于菩提资粮。
“如是等处,不应误解。”
大乘和尚引这三部经说明,布施等善行都属于分别,属于生死业,和成佛是不相应的。 而宗大师指出,大乘和尚是错解了经意。 经中说六度成生死业,并不是指布施、持戒等行为的本身有过失,而是说,执著这些行为会有过失。 比如修布施是成佛的方便,但执著于布施,才会成为生死之业。 这和大乘和尚理解的并不一样。
下面分别解释经文内涵,证明布施等方便是重要的成佛之因,经中并不否定这些修行。
“初之义者,由于二我颠倒耽著而发起行施等者,以不清净说为魔业,非谓施等即为魔业。”
前面为什么把布施、持戒等六度行说成魔业呢? 因为这些行为是建立在我法二执的基础上,是带着执著去修布施等善行,使之成为不清净的生死业。 所以,我们需要把布施行和对布施的执著分开。 关于这个道理,唯识分析得特别清楚。 唯识以三性看世界,即遍计所执、依他起和圆成实。 我们修布施,是属于依他起; 而对布施行产生执著,生起我法二执,是遍计所执。 这是两个层面,不是一个东西。 经中之所以把布施说成生死业,是针对于布施生起我法二执而言,并不是说布施就是魔业。
“若不尔者,说堕所缘而施,则不须堕于所缘,理应总说布施当忏悔,然不如是而说故耳。”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要说“堕所缘而施”呢? 直接说“布施是生死业,需要忏悔”就行了。 事实上,佛经不是这么说的。 而是告诉我们,如果你的心住于所缘,就像《金刚经》所说的,于色生心,于声、香、味、触、法生心,那才是需要忏悔的。 对这两者必须分清。
“《修次第末编》中如是答复之理,最为切要。”
莲花戒论师的《修次第末编》中,对此问题的回答最为切要。 下面根据以上道理,作进一步引申和批判。
“若邪解此已,则将一切行品为执补特伽罗或法我之相,认为有相故也。 苟念舍此物之舍心,及念防此恶行之防心,并如此一切善分别,皆是执三轮之法我执。”
如果你产生错误理解,把布施等一切善行等同于我执和法执,认为它们有我相,有法相,是和空性不相应的。 那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比如我们修布施时要有舍心,同时要不断防范不善念,这些都属于善分别。 但按照前面的逻辑,这些善念和善分别就等同于我法二执。 事实上,善行善念和对善行善念产生的我法二执是两个东西,应该分开。 佛经只是否定我法二执,并不否定善行善念,这是我们要清楚的。
“则诸得法无我见者,当如嗔慢等而灭一切种为应理,不可为彼而依之矣。”
整个修行过程,就是破除我执和法执。 如果将善心善行和对此的执著等同起来,那么我们在瓦解我法二执时,是否也要像对待嗔心、慢心那样,把布施等善心善行统统断除呢? 显然不是。 因为证悟法无我,和成就善心善行并不矛盾。 并不因为你证悟法无我,就要断除所有的善心善行。 这是引申之一。 如果你们不清楚,可以参看我在《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中有关引申的说明。
“若将此为此想之一切分别皆属分别三轮之法我执,则于善知识功德及思暇满、大义等,并念死、思恶趣苦及皈依、从此业生此果、修慈悲、菩提心、于行菩提心之学处等一切修学,皆是须想此者此也,从此生此,于此有此功德过失。 如是思惟,引生决定。”
这是进一步的引申批判。 在佛法修学中,不论解脱道还是菩萨道,都很重视如理思惟。 如果按以上推理,将布施等善心、善行、善分别都视为魔业,等同于法我执,问题就严重了。 因为我们在学习《道次第》的过程中,也需要如理思惟,需要通过观察修建立心理引导,完成菩萨道的修行,这个过程离不开思惟分别,也离不开布施等善行。 我们思惟善知识的功德,思惟暇满大义,念死无常,在思惟过程中,认识到念死等有哪些功德,不修有哪些过患。 总之,整个修行都是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 通过如理思惟,对这些修法生起极大的信心,并决定如何修行。
“于彼有几许大之决定,则法我执愈增长。”
如果把分别、思惟及菩提心、菩萨行,等同于法我执,那么问题就来了:随着我们对法义的深入思惟,法我执是不是也随之增长? 比如我布施修得越好,我执是不是越大? 法执是不是也越大? 按大乘和尚所引的观点,把布施等善行等同于法我执,那么布施增长,思惟增长,法我执也水涨船高。 宗大师所做的,是把思惟分别、布施等方便行,和我法二执分开。 佛经否定的只是我执和法执,但并不否定这些修法的本身。 中观讲无自性空,是破执著、破自性,但不破法。
“又于法无我修几许大之决定,则彼等道之决定渐次微小。”
按大乘和尚的观点,随着菩提心、菩萨行的成长,法我执也会随之增长。 反过来说,当我们成就空性见的时候,是否意味着,布施等善行会越来越微小?
“行与见之两方面,如寒热之相违。 于此二种,无生猛利恒常决定了知之地位矣。”
这就会造成行和见的冲突,像冷和热一样,此消彼长,完全对立。 如果按大乘和尚的观点,把善行和执著绑在一起,那么生起法无我见时,执著就会被破除。 而随着我法二执的破除,布施等善行是否也随之消失呢? 事实上,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但根据大乘和尚的观点,使学人根本没办法对行和见生起决定的认识。
“是故,如于果时所得之法身及色身二不相违,则于修道时,亦须于二我相执之寄托,须无微尘许之戏论,引起决定了知。”
接着进一步论证,在成佛的修行中,二者是不相违背的。 成佛成什么? 就是成三身四智。 三身即法身、报身、化身,也可简单归纳为法身和色身,二者是不会冲突的。 那么在因地修行上,也必须具备不冲突的见。 否则根本不可能成就无上菩提,成就不冲突的结果。 所以在因地修行时,必须彻底扫除人我执和法我执的相,认识到我和法都是无自性的。 中观的整个理论就是讲缘起性空,破除自性,所以要对无自性空的中道正见生起坚定信解。 通过对每一法的审察,看看自性是什么。 通过对内在身心和外在世界的全面审察,我们会发现,没有任何独存不变的东西,这就是无自性的空性见。
“于从此生此,及于此有此功德、过患等,亦引起定解,二者不相违也。”
我们既要了知一切法是无自性的,同时要了知一切法的缘起。 从这样的因,才能产生这样的果。 其中有善的因果,也有不善的因果; 有的因成就功德,有的因带来过患。 对此要深信不疑,生起定解。 这就是中观正见,缘起和性空是不相违的。 毕竟空是本质,宛然有是显现,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彼亦于根本之见,抉择二谛之理而得自在。”
这种中观正见的获得,是通过对俗谛和真谛的观察而来。 有道是,“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一者世俗谛,二者胜义谛。”
世俗谛是指缘起因果的现象,胜义谛则显示一切都是空和无自性的。
“以教理正之,于一切世出世法之本体中,抉择无有尘许之自性成就,而安立胜义之量,与因果法亦不爽毫厘,别别决定安立因果名言之量。 二者彼此互助,岂成能损所损者哉。”
我们要通过教理树立正见,改掉偏差。 不论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只要以智慧观察就会发现,其中确实没有丝毫自性,由此安立胜义谛。 而从因果不爽的角度,从一切法的差别安立名言概念,就是世俗谛。 胜义谛和世俗谛是相辅相成的。 因为无自性空,才能成立缘起的假相; 因为是缘起的,因缘所生,才是无自性的。 所以缘起和性空彼此互助,怎么会互相损害呢? 这是告诉我们,空性慧和方便是不会冲突的。
“于此若得决定,则可称为通达二谛之义及得佛意者也。”
如果能对这样的见生起决定信解,就可称为通达二谛,同时也真正了解佛陀的本怀。
“第三经义,彼经尔时是观察生住等时,说施等于真实不生,谓分别者唯是安立之意,非说不依彼等而当弃舍。 此《修次末编》中说也。”
接着是对《梵问经》引文,“尽其所有一切行之观察者,分别也。 无分别者,菩提也”的解释。 经中说,从缘起法观察布施行为,发现其中是没有自性的。 从自性来说,产生布施行为的这种生,当下就是不生。 也就是说,没有一种有自性的布施行为。 我们把某种行为叫作布施,叫作持戒,叫作忍辱,都是因缘的假相,其中没有我,也没有我所。 它不是自性的存在,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 《中论》开篇就是八不:“不生亦不灭,不来亦不去,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
布施也是如此,没有自性的生,只是因缘假相,但并不是说不要修布施。 这是《修次末编》中说的。
·一分道品而不足
“以一分道品而不足者。”
这还是说明修行要从方便与慧两方面进行。 如果修一分,仅仅修方便或仅仅修慧,都是不完整的。
“《集经论》亦云:‘离善巧方便之菩萨,不应于甚深法性精进勤修。’ 明显说之。”
《集经论》说,菩萨离开善巧方便,偏修空性慧是不行的。 作为菩萨,必须先具备善巧方便,不应该单纯修空性。
“《秘密不可思议经》亦云:善男子,譬如烈火,从因而燃。 因若无者,则当息灭。”
《秘密不可思议经》说,就像烈火是从因燃烧,如果没有因,火就会熄灭。 这是讲缘起。 我们修空性,既要了知无自性,更要了知缘起。 整个佛法修行,包括见性,都是缘起的过程。 虽然在空性和胜义谛中,一切都了不可得。 但在缘起因果中,我们还是要清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应该取,什么应该舍。 不要因为一切无自性,就可以无所谓。 有道是,“佛事门中,不舍一法; 实际理地,不立一法。”
实际理地,就是在空性中不立一法; 但在佛事门中,则是一法都不舍弃。 我们必须对这两方面有正确认识,不偏于空,也不住于有。 不要因为认识空性,就否定缘起因果。 也不能因为认识缘起因果,就住于缘起的相,执著于此,不懂得进一步认识法的无自性。
“如是从所缘而心然,若无所缘,心则寂灭。”
在修学中,我们要充分认识缘起,由此了知自己该怎么做。 比如火要燃烧,必须有柴或汽油。 心的生起同样要有所缘。 《道次第》正是运用缘起的道理,一步步建立心理引导。 比如通过对三恶道苦的思惟,生起出离心; 通过对暇满人身的思惟,生起迫切修行的心; 通过知母、念恩、报恩,对如母有情生起慈悲和菩提心。 总之,任何心行都是缘起的,通达空性同样离不开缘起。 所以开悟也有时节因缘,否则是不行的。 我们要充分认识各个法的缘起,以此改善生命,圆满修行。 如果没有相应的缘,心就不会生起。
“善巧方便之菩萨,以清净般若波罗密多,了知寂灭所缘。 于善根所缘亦不寂灭,于烦恼所缘亦不生起,于波罗密多所缘亦为安住,于空性所缘亦为分别。”
具有方便善巧的菩萨,依清净般若波罗密多修行,通达空性,但对善根的所缘是不会无所作为的。 菩提心、菩萨行等善根是需要生起的,对烦恼的所缘,则以智慧观照,不让它生起,而不是随着它跑。 对于波罗密多的所缘,要安住于觉性,以般若慧观照一切。 对空性的所缘要善于观察,从文字般若到观照般若,最后是实相般若。 由此照破我法二执,通达空性。 这都需要善加抉择。
“于一切有情,以大悲心于所缘亦观也。 谓于别别所说无缘有缘,须判别也。”
如何对一切有情生起大悲心,也来自观察修。 在修行过程中,哪些是有缘,哪些是无缘,需要加以抉择。 对各种境界采取不同态度,不能一概而论。
“如是于烦恼及执相之缚须缓,学处之绳则须紧。”
我们对烦恼和执著的系缚,就需要缓,需要彻底放开烦恼和执著,而不是住在上面,那么系缚自然就解开了。 学处,就是戒律。 对待戒律则要认真,要严格遵守。
“于性遮二罪须坏,于诸善业则不须坏。 故以学处拘束,与为执相之缚,二者不同。”
我们不要犯下性罪和遮罪,即使有这样的心念生起,也要赶快对治。 如果生起善念,则要让它增长。 我们受持戒律,有时会觉得是一种束缚。 但戒的束缚,和我们执著外境产生的束缚是不一样的。 对这两种束缚,我们不应该采取同样的态度。 因为持戒的束缚,对学佛者来说是必须的,是有益身心健康的。 而执著外境产生的束缚,只会制造烦恼。
“守戒而缓,及我执之缚而缓,二者亦不同。 坏与解脱等义,亦应善为观察。”
我们通过守护戒律,使自己从不善的相续走出来。 所以对守戒的缓,即松懈地守戒,和解开我执束缚的缓,也是不一样的。 松懈地守戒是不对的,但放开我执,是修行应该做的。 同样是缓,结果完全不同。 我们要善于观察,什么是坏,什么是解脱。
“莲花戒阿阇黎破不作意之理者,谓住于抉择胜义理之见上,于余任何亦不作意。 专注一趣而修者,非其所破。”
这部分的内容,除了要成立“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还要破斥两种观点:一是破斥以分别作为修行的过患,一是破斥对方便的否定。 那么,莲花戒论师是怎么看待不分别在修行中的意义呢? 这里告诉我们:当契入或安住于空性时,确实对其他一切都不作意。 这时的不分别,莲花戒论师并没有破斥。
“若非住于抉择胜义理之见而心不行动,任何亦不分别而住为修空性者,是所破也。”
只有契入空性修行的当下,才可以不分别。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态下,心不行动,认为什么都不分别就是修空性。 这是莲花戒阿阇黎破斥的。
“此是显密皆同。 然显密二中,以分别慧观察已,于彼修习有如何共同与不同之理者,下文当说之。”
关于这个道理,显宗和密宗都是一样的。 不管显宗还是密宗,都重视从分别、闻思入手修行,由此树立正见。 有了这个基础后,还有共同和不共的修行。 下文会进一步说明。
这一段比较复杂,也很重要。 不仅对当时的藏传佛教有针对性,对今天的汉传佛教也很有现实意义。 大家听下来,可能对有些地方未必清楚,可以参看《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讲课是直接围绕论文来说,而有些文字翻译得比较拗口。 当年大勇法师翻译《道次第》时,藏文还没学多久,所以我还参照了邢肃芝翻译的《菩提道次第略论》。 总之,大家要用心多看几遍,围绕问题来学习。
“方便与慧”就是重要问题,对修学有很大启发。
第七十二课
《道次第》的学习,即将进入菩萨行的部分。 前面讲到,宗大师对菩萨道修行提出了重要命题,那就是“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在修学过程中,很多人要不就偏向慧,要不就偏向方便,这都会给修行造成障碍。 所以说,成佛离不开方便与慧两大要素,这种认知非常重要。
那么,方便与慧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其实就是对六度的简单归纳。 其中,前五度是方便,般若度是慧。 六度的内容,我们并不陌生。 有些佛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 但我们知道它的分量有多重吗? 如果不了解它的修行意义,即使一天到晚把六度挂在嘴上,也是没用的。 对每个法门的学习,除了如实、准确地了解其中内涵,更要知道它在修行上的意义,知道它对调整心行、改善生命究竟有什么作用。
对本论的学习,我们要围绕“舍凡夫心,发菩提心”,或“舍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的核心。 下士道的念三恶道苦、念死无常,是为舍凡夫心所作的心理准备; 皈依三宝,是对佛菩萨品质生起皈依之心。 中士道是通过戒定慧解除惑业,重点是舍凡夫心,因为造成生死轮回的就是惑和业。 上士道则是发起菩提心后,通过修习六度,一方面舍凡夫心,一方面成就佛菩萨品质。 所以说,舍凡夫心和成就佛菩萨品质,都可以通过六度来完成。
在菩萨道修行中,首先要发起菩提心,但这只是世俗菩提心,只是“我要成佛”的愿望。 这份愿望是夹杂凡夫心的,是有限、有我的,而且充满贪嗔痴和不平等。 如何摆脱凡夫心,使菩提心更为纯净? 就要通过修习六度来完成。 比如修布施,重点是克服悭贪,同时也在培养慈悲。 而修忍辱的重点是克服嗔心,同时也在成就慈悲。 持戒是全面的,一方面止息不善相续,一方面成就善的相续。 而禅定的重点,是降伏不善的相续。 般若空性慧则是彻底断除不善相续,证悟空性。 所以不要小看六度,我们要“舍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都离不开六度。 其中,方便是帮助我们成就慈悲,圆满福德资粮; 而慧是帮助我们通达空性,圆满智慧资粮。
二、菩萨行的安立
我们受了菩提心戒后,接着就有资格修学菩萨学处,受菩萨戒,行菩萨行。 显教通常讲到两种戒,一是根据解脱道修行建立的别解脱戒,二是根据菩萨道修行建立的菩萨戒。 而密宗则讲到三种戒,除了别解脱戒和菩萨戒,还有三昧耶戒。 那么菩萨戒和其他戒有什么不同?
“虽调伏律与密宗戒二者,于未受各各律仪之前,不可听其诸学处,然此菩萨学处则不同焉。”
调伏律,指别解脱戒,可以使我们调伏烦恼。 别解脱戒和密乘戒,在没受戒之前,不可以看相关书籍,必须受戒后才有资格学习,但菩萨戒不一样。
“先知诸所应学而净修其因已,若能勇悍执持,乃传其律仪。 以是先须知诸学处,以作意所缘境,于彼至诚修极欲学而得律仪者,则甚坚固。 斯为善方便矣。”
不一样在哪里? 受菩萨戒之前,先要学习菩萨戒。 如果感觉自己能做到,并且发起殷切的希望,非常乐意这样去做,再受菩萨戒,心行就会很坚固。 也就是说,要认识到菩萨戒的意义。 一方面认识到菩萨戒的殊胜,因为这是成佛的道德,你被这种高尚行为折服,生起仰慕、皈依的心。 另一方面要认识到,菩萨戒对成佛修行有多大意义。 如果真正想要摆脱凡夫心,成就佛果,自然会殷切地按菩萨学处修行。 因为你会发现,不这样做是不行的。 我们需要对法有清晰的认识,比如菩萨戒,有了认知后再去受持,对戒的信心就会很坚固。 不像现在很多人稀里糊涂的,只是觉得受了别解脱戒,也该受受菩萨戒。 其实并不知道受了干什么,它的修行意义是什么,怎么可能做好呢? 所以要端正认识,这将促使我们更好地持菩萨戒,行菩萨行。
“学已受菩萨戒者,《戒品释》中,曾将初如何受戒之规,次彼无间于根本堕罪及诸恶作守护方法,并违犯还出之规律等,广抉择已。 于受戒之先,决须观览彼《释》而知之。”
我们学戒后,要受菩萨戒。 在宗大师所造的《菩萨戒品释》说,受戒前先要学菩萨戒,知道受戒的羯磨,尤其是宣誓时,自己必须清清楚楚。 其次,对什么是菩萨戒的根本堕罪,什么是恶作(即轻罪),怎样持好菩萨戒的守护方法,以及犯戒后怎样忏悔和出罪的内容,我们都要通过《戒品释》深入了解。
“菩萨所依学处,明晰分之,虽无边际,若以类摄,可于六度摄菩萨一切学处。”
菩萨道修行到底有哪些内容? 如果详细说,实在太多了。 《普门品》中观音菩萨三十二应,以各种身相和方法救度众生,所有这些都是菩萨利益众生的方便,所谓“普门无定相,慈悲济物即观音”。 可见,菩萨度化众生要从五明处学,法门众多,但要遵循一定准则。 简单归纳,就是依六度统摄一切学处。
“六度者,是摄菩萨道一切关要之大总聚也。”
总之,六度包括了菩萨道修行的一切要领,又称六波罗密,是六种度脱烦恼、摆脱凡夫心的方法,也是六种到彼岸、成就佛道的途径。
1.六度的安立
以下进一步说明六度是怎么建立的。 为什么安立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而不是五度、四度,也不是八度呢? 下面介绍它的建立根据和安立次第,比如为什么第一是布施,第二是持戒,第三是忍辱等。 这里解决两个问题,一是为什么选择这六项内容,二是为什么安立这样的次第,有什么根据。
“世尊略说六度之总聚,补处弥勒菩萨乃将如是所说之因相、关要,如佛密意而为显释,令生决定智。”
世尊在经中讲到六度,以此作为菩萨道修行的要领。 所以,六度就是成佛的因相。 补处弥勒菩萨将六度的因相和扼要内容,根据佛陀的密意,作了精彩而详细的解释。 关于菩萨道的修行,在《瑜伽师地论·本地分》中,《菩萨地》的内容共十五卷,《摄抉择分》还有很多。 此外,弥勒菩萨的《大乘庄严经论》,也是专门讲述菩萨道修行的。 佛陀怎么教导的,弥勒菩萨就怎么解释,令我们这些修学菩萨道的人,对六度法门有深刻理解,生起坚定不移的信心和智慧。
“是此诸数决定之理。 若于此理获得夺意之定解,则于修习六度,自当认为殊胜之教授也。 此中有六。”
所谓夺意,即改变原有的思想观念。 你本来对这些没什么认识,现在对六度有真正了解之后,自然会生起决定信解,认为六度是菩萨道修行最好的教授,是引导我们通达佛果最好的方法。 关于六度的安立,主要从六个方面来说。
① 获得增上生
“第一,观待于增上生数决定。”
第一,从得到善趣身的角度,说六度的建立。 学佛首先要有圆满的身份,这就必须修习六度,否则是没办法得到这种身份的。
“欲得圆满菩提诸广大行,须经多生之相续。”
如果我们要圆满菩萨的广大行愿,完成利益一切众生的事业,当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生两生,而要经过多生累劫,要尽未来际地践行。 正如《普贤行愿品》所说,“虚空有尽,我愿无穷”。 即便虚空有尽头,可我们要利益众生的悲愿没有尽头。 所以说,菩萨道修行是悲愿无尽的相续,不存在成佛就没事干了,而需要经过多生的相续,不断利益众生。
“于彼道次第之进步,若无一体相圆满所依之身,如现世之身仅有一二支分,任修何种亦难增长。”
如果要在菩萨道修行中有所成就,必须具备良好的身份,否则是很难利益众生的。 很多人想修行,却没有福报,每天要打工,要为柴米油盐操劳,而且家中逆缘很多。 所以修行也需要福报,需要圆满的身份。 否则,总是存在这方面或那方面的问题,包括生理、心理、环境、人事等,都会对修行造成困扰。
我们能在这里听闻佛法,算是很有福报了,但是不是圆满呢? 未必。 要不就是身体的问题,要不就是妄想的问题,要不就是环境的问题,总有各种不圆满,所以修行进步就比较慢。
“故须一圆满一切支分之身,彼亦须具足所受用财、能受用身、同受用之眷属与能成办之事业四种圆满也。”
在佛道修行中,我们需要有圆满的身份。 从外在条件来说,需要具备所受用的财,柴米油盐不成问题; 有能受用的健康身体,有机会、有条件、有能力听闻佛法; 同时还有善知识、眷属等各种外护,帮助我们成就道业; 当我们想利益众生时,各种条件都能具备,而不是你想做什么时,障缘多得不得了。 这四种都是菩萨道修行中不可或缺的方便。 当然也不是说,如果不具备这些条件,我们就不能行菩萨道了。 只是条件比较差的话,做起来会很困难,不容易做得圆满。
“虽有彼许之圆满,然多随烦恼缘而转,故亦须不随烦恼增上而转。”
虽然你具备相应条件,可从自身来说,如果每天都在烦恼中,菩萨道也是修不起来。 如果克服不了自身烦恼,怎么利益众生? 所以,必须不随烦恼而转,这就需要靠禅定。 其实前面说的所受用财、能受用身、同受用眷属和能兴办之事业这四种圆满,也是建立在六度的基础上。 布施能使我们具足财富,持戒能使我们获得圆满身份,忍辱帮助我们获得眷属,精进帮助我们获得成办事业的能力。 这四种因离不开前四度,而降伏烦恼必须靠禅定。 如果没能力降伏烦恼,菩萨道修行是无能为力的。
“然此亦未足,须于诸取舍处不颠倒行,善能分别于所缘境。”
但有了前五度还不够,还需要智慧,要了知因果,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知道什么该做而什么不该做。 社会上不少人条件很好,有权力,有地位,有金钱,结果却比较麻烦。 因为地位越高,金钱越多,诱惑也越多。 如果没有智慧,这些都会成为不善业的增上缘。 反过来说,如果有正见,有智慧,这些条件才会成为善业的增上缘。
“若不尔者,如竹苇、芭蕉之结实,及骡怀妊而反自害,即以彼圆满而成害故也。”
这里举了两个例子说明,如果不是“善能分别于所缘境”,就会像竹苇和芭蕉,一旦结了果实,马上就死了。 又像骡子,本来是不能怀孕的,所以怀孕就会害了自己。 同样,财富、地位、事业等本来都是福报,但如果没有智慧,就会成为作恶的增上缘,让自己反而被这些圆满祸害。
“若具慧者,则知为昔善业之果,仍更于诸善因努力,渐成增长。”
有智慧的人会发现,这些福报来自过去生所修的善业。 我们拥有福报后,更应该积集善因。 只有这样,未来才能不断积累福报,成就善业。
“若无此慧,先积之果,受用令尽。 新者未增,后则从始感苦焉。”
如果没有智慧,之前积集的福报很快就会用完。 如果新的善业没有增长,以后就要开始受苦受累了。
“故于余生感六盛事,非从无因及不顺因中出生。 其随顺因亦如其次第六度而决定,修道时之资具等者,即为现时之增上生,身圆满等究竟之增上生者,唯佛地有也。”
我们要在未来生修行,必须有圆满的资具,感得从身份到定力、智慧等六种盛事。 但要知道,这些福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什么神创,不是没有因缘,也不是其他因缘造成的。 能够产生这六种福报的因,就是布施等六度。 修道所需要的前提条件,就是现前的暇满人身。 这个身份是从修六度来的,而究竟圆满的身份,唯有成佛才能具足。
“如《庄严经论》云:现上受用身,眷属勤圆满,烦恼常无力,所作不颠倒。”
下面引《大乘庄严经论》的偈颂加以总结。 现在这个良好的身份,包括所受用的财、能受用的身和圆满的眷属,还有精进和事业成就,此外,没有烦恼而且有智慧,所作不颠倒。 这六种能帮助我们成就殊胜的修行身份,也就是增上生。
这部分讲了六度是根据什么安立的。 第一是从增上生,即良好的善趣身份。 乃至佛陀究竟圆满的身份,都离不开六度。
② 自利利他
“第二,观待于成就二利数决定。”
二利,即自利和利他。 第二,从自利利他的角度,建立六度的内容和次第。 菩萨道修行无非是自利利他,在利他过程中完成自利的修行。
“若以如是之身学菩萨行,菩萨之事唯二而已,谓修自他之利也。”
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学习菩萨行,而菩萨所作的事业只有两种,即成就自己和众生的利益。 那么,成就二利和修六度有什么关系?
“于修利他,首须以财而作饶益。 彼中若具损害有情之施,则任何亦无成就。”
六度包含自利和利他,先从利他开始说。 菩萨要利益众生,首先要做的是以财物饶益他人,而且是如法的财物。 如果布施不如法,或对有情具有损害,不仅不能利他,可能还会害他。
“善能遮止损害他之所依,是大利他,故须戒也。”
怎样才能如法布施,帮助他人,没有负面影响? 这种布施必须建立在持戒的基础上,符合戒律规范,所施物也属于正命所得。 否则,不如法的布施很可能会有负面效应,所以没有戒是不行的。
“于戒圆满,若他来损害而不能忍,或一或二而作报复,则戒不清净。”
如果想持戒圆满,必须具足忍辱。 菩萨戒,包括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 从律仪戒来说,要做到不杀盗淫妄,如果没有一定忍辱力,是不容易做到的。 比如看到诱惑时,贪心就起来了。 包括你对自己的欲望、情绪的控制,也离不开忍辱。 还有别人骂你、打你、损害你利益时,你就会起嗔心,以打报打,以骂报骂,持戒就没办法清净。 总之,必须有忍才能把戒持得圆满。
“故于他损须不顾念之忍也,以不报复能免他积多罪行,彼欢喜已,有善利行,故成大利他矣。”
所以面对有情的损害,我们必须忍辱。 如果人家打你、骂你、说你,你能做到不报复,而且用慈悲和良好心态去对待,去包容,避免对方继续造恶,积累更多恶业。 如果对方感到欢喜,就有可能生起善心,多做善事。 所以说,只有具备忍辱的能力,才能更好地利他。
由此可见,从利他的修行来说,布施、持戒、忍辱的作用很大。
“自利者,是以慧力得解脱乐。”
接下来讲自利。 在六度中,智慧能帮助我们成就解脱的快乐。
“然彼于散心不能成故,须以静虑令心等住,于其所缘,方得如欲安住之堪能焉。”
如果要成就智慧,证悟空性,在散心状态下是做不到的,必须以定为基础,令心长时间安住于善所缘,才能培养定力,开发智慧。 否则,心就会在各种情绪和妄想中跳来跳去,根本无法从中走出。
“又于彼有懈怠亦不生,故须于一切昼夜,勤不疲厌之精进,此为彼等之根本也。”
而成就定力必须有精进。 如果懈怠的话,就不能持续安住在善所缘,也不可能产生定力。 必须时时保持正念,反复地观察修、安住修,甚至夜以继日地修习止观。 以精进为禅定的根本,以禅定为般若的根本,从而成就解脱。
“以是于彼二利六度决定。”
所以六度可以分为两部分,前三度偏向利他,后三度偏向自利。 从成就两种利益的角度,必须安立六度。
“颂曰:勤起舍不损,行忍利有情,住及解脱本,自利诸处行。”
接着又引《庄严经论》,归纳以六度成就两种利益的原理。 舍,即布施; 不损,即持戒,所以不会损害有情; 行忍,即修习忍辱。 通过精进修习布施,严持净戒,以忍辱之心与大众相处,以此利益有情; 然后修习禅定,成就智慧,这些能成就自利的修行。 虽然六度的前三种主要是利他,但若离开后面三种行为,这种利他是不圆满的。 换言之,布施、持戒、忍辱,只有和精进、禅定、般若相结合,才能圆满利他。 因此,这一颂的内容侧重六度在自利的修行。
“于此未说利他一切处也。”
前面虽然讲到,前三种是利他,后三种是自利。 但如果离开自利,前三种的利他也是不圆满的。 真正要圆满布施、持戒、忍辱,离不开精进、禅定、般若。 六种合起来,才能圆满地利他。
“言住及解脱者,谓心住所缘是静虑之迹,解脱生死是慧之迹。 此二若各各分别,则于止不误为观也。”
住,即心住于善所缘,这属于静虑,也就是禅定的修行特征。 而解脱生死和烦恼,是慧的特征。 这两种作用是不一样的,不能将止和观混淆起来。 一种是安住,一种是安住后进一步修观,开发智慧,从而解除生死烦恼。
③ 圆满利他
“第三,观待于成就圆满一切利他相数决定。”
第三,从圆满利他的角度,建立六度的内容和次第。
“先以财施除彼贫乏,次于有情不作损害,犹不仅此,且堪忍他害。”
怎样才能圆满利他? 首先要以财布施解除对方的物质困难。 其次,对有情不作损害。 不仅如此,当众生损害我们时,还要具有堪忍的能力,否则就会以嗔报嗔,以打报打,不能真正利他。
“为他助伴,不厌精进。 依于静虑,以神通等令意悦,欲堪成法器。 依慧善说,断其犹豫,令得解脱。”
当我们要帮助众生时,必须不厌其烦。 进而通过禅定、神通等各种方便,让众生欢喜,也想成为依法修行的根器。 还要依智慧善说佛法,当对方修行有疑惑时,以佛法为他断除疑惑,解脱烦恼。
“故六度决定。”
以上几方面,必须通过修习六度来完成。 以财施去除众生的贫乏,即布施; 对众生不作损害,不行杀盗淫妄,即持戒; 当众生伤害我们时,还能善待之,要有忍辱; 帮助众生不厌其烦,必须有精进; 以神通令众生欢喜,必须有禅定,如果自己都心气浮躁,怎么让众生宁静欢喜,想成为法器? 最后是以智慧引导众生修学,解除对方的疑惑。 总之,通过修习六度,获得这六方面的素养,才能圆满利他。
“颂曰:不乏亦不损,忍害事无厌,令喜及善说,利他是自利。”
不乏,让对方没有贫乏,是布施; 不损,不损害有情,是持戒; 忍害,忍受他人对我们的伤害,是忍辱; 事无厌,在利益众生过程中不会厌倦,是精进; 令喜,以神通让众生欢喜,来自禅定; 善说,善于为众生说法,来自般若智慧。
通过这六方面能圆满利他的修行。 所以,菩萨道修行是通过利他完成自利,利他和自利不是对立的。 世人总把自利和利他对立起来,以为利他就要吃亏,所以只想着自己,结果损人利己。 从菩萨道修行来看,利他和自利的心是一样的。 当你具有利他心,就能通过利他成就良好的生命品质,事实上,这是最好的自利。 比如我们修布施,就在克服悭贪,成就无贪的品质,将尽未来际从这种品质中得到利益。 贪的人多辛苦,无贪的人多自在。 所以说,利他就是自利。
④ 总摄大乘
“第四,观待于摄一切大乘数决定。”
第四,如果要完成大乘菩萨道的修行,六度可以包括一切。
“谓于已得受用无贪,未得受用而不希求,无所顾恋。 如此则能守护学处,受持净戒,而复敬重。”
修习菩萨道,首先是对我们拥有的一切,不论色身还是钱财,都不能有贪著之心。 而布施正是不断克服悭贪的过程,由此培养无贪的品质。 对拥有的不贪著,对没有的不希求。 具备这种素养后,才能持好戒律。 因为律仪戒要克服生命中的贪嗔痴,而菩萨戒的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还要发心利益一切众生,修布施,修善法。 具备无贪的品格,才能更好地受持戒,敬重戒。
“于依有情及非有情所生苦恼堪忍无厌。”
非有情,即天冷、天热等恶劣环境。 当有情和环境对我们造成损害时,我们具有忍耐的能力,忍辱的素养,不生苦恼。 后面会讲到,忍辱包含三方面,一是忍耐冤家对我们的伤害; 二是忍耐恶劣的生活环境; 三是当佛法真理与固有观念发生冲突时,有认可的能力。
“随于何善所作加行,勇敢无厌,及修止观、无分别瑜伽。”
在修行过程中,当我们选择一种法门,或持戒,或修禅定,或闻思经教,都要勇猛精进,而不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有了精进之后,还要贯穿到止观修行,以及无分别瑜伽,即空性慧。
“以此六事摄大乘一切所行,彼等亦以六度次第而成办,无须多故。”
这六项内容包含了大乘菩萨道的一切修行,必须通过六度的次第修习才能完成,不需要更多了。
“颂曰:不贪著受用,极敬二无厌,无分别瑜伽,摄大乘一切。”
这里又引一个偈颂加以归纳。 不贪著受用,是通过布施、持戒完成。 极敬,就是敬重戒,守护学处,通过持戒完成。 二无厌,是对忍辱和精进这两种修行没有厌倦。 无分别瑜伽,指禅定和般若的修行。 这六项包含了大乘菩萨道的全部内容。
⑤ 具足方便
“第五,观待一切道或方便之相,为增上数决定。”
第五,从菩萨道修行必须具备的方便来说,也要通过六度才能完成。
“于已得境界受用不贪之道或方便者,是谓布施。
以串修舍,于彼离贪故也。”
用什么样的方便,能使我们不贪著已经拥有的境界呢? 就要修习布施。 在不断修舍的过程中,克服悭贪,形成不贪的相续。
“为求得未得境界,于彼功用散乱,作防护之方便者,是由安住于比丘律仪,不生事业边际之一切散乱故也。”
在没有相当成就前,我们难免有凡夫心,就会对很多没得到的受用心生希求,比如我要做什么,希望拥有什么。 除此之外,每种情绪、妄想、烦恼,都在寻找相应的境界。 当这些念头生起时,心会进入散乱的状态。 本来我们在家里禅修,坐得很好,一旦生起想吃什么或拥有什么的念头,心马上就散了,坐不住了。 怎样才能防护这种散乱? 就要靠戒律。 比如在家居士受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五戒后,相关的五种事都不能干。 出家人则有沙弥戒、比丘戒。 这些都是防护散乱的方便。 当妄念生起,戒马上就出来保护你: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从而平息妄心。
“不舍有情之方便者,是谓忍辱,以作一切损害之苦,立思不舍离故也。”
菩萨道的修行要不舍有情。 在这个世上,我们之所以会舍弃有情,之所以会有很多你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人,都是因为嗔恨心的作用。 之所以有嗔恨心,就是因为不能忍辱。 如果我们有忍辱的修养,就不会对有情的伤害心生嗔恨,不会因此舍离他们。
“增善方便者,是谓精进,由勤精进,善增长故也。”
增长善法的方便就是精进。 精进修行,善法才能茁壮成长。 这里所说的善法,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以及三十七道品,都要由精进才能增长。 所以说,精进就像给善法种子浇水一样。
“净障方便者,是末二度,以静虑净烦恼障,以慧净所知障故也。”
契入空性的障碍主要有两种,一是烦恼障,一是所知障。 要净除这些障碍,必须靠最后的定和慧二度。 通过修禅定可以降伏烦恼障,通过开智慧可以断除所知障。 当然,彻底净除烦恼障和所知障都要靠慧,但慧的成就离不开定。 这里的“以静虑净烦恼障”,可能翻译有点问题。 禅定主要是降伏烦恼,真正净除必须靠慧。
“是故于六度决定。”
所以说,六度是菩萨道修行必须具备的方便。
“颂曰:于境不贪道,防得彼散乱,不舍有情增,余为净治障。”
此颂是对六度的总结。 通过修布施,可以做到于境界不贪; 通过持戒,可以对治散乱; 通过修忍辱,可以获得不舍有情的修养; 通过修精进,可以增长善法。 通过修习禅定和般若,可以使我们净除烦恼障和所知障。
⑥ 成就三学
“第六,观待于三学数决定。”
第六,从戒定慧三学的角度安立六度。 不管解脱道还是菩萨道的修行,虽然内容很多,但可以归纳为戒定慧三学,又称三无漏学。 六度的修行,本身就具足了三学。
“戒学之体,即是戒度。 此须有不顾受用之施,方能受戒,故施为戒之资粮。”
戒学的体,相当于六度中的戒度。 一个人要持好戒,必须有布施的基础,有“不顾受用之施”,这主要从菩萨戒的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来说。 同时,布施还能使我们成就不贪,这是持戒必须具备的素养。 所以说,布施是持戒的资粮。
“受已,又以他骂不报等忍辱而为守护,则忍为戒之眷属。”
受戒之后,对众生的损害,我们还要有忍辱的修养,才能守护戒行。 此外,面对自己的烦恼和欲望,面对外在环境的诱惑和损害,如果不能忍辱,也是持不好戒的。 所以忍辱是持戒的眷属,也就是助缘。
“静虑是心学,慧是慧学也。”
六度中的第五静虑度,属于三学中的心学,也就是定学。 第六般若度,属于三学中的慧学。
“精进,遍通于三学所摄,故六度决定。”
精进通于戒定慧三学,不管你是持戒、修定还是发慧,都离不开精进。 这是从三学的角度看待六度的安立。
“颂曰:三学作增上,佛正说六度,初三末二二,一者三分摄。”
最后以一个偈颂作为总结。 依戒定慧三学的增上,佛陀又开为六度。 初三,即布施、持戒、忍辱前三度,是属于戒学的范畴; 三学中后两项定学和慧学,对应六度的最后两种,静虑度和般若度。 而六度中的精进度,是通于戒定慧三学的。 当然这种区分只是相对而言,不是绝对的。
“如是,当以如何圆满之身,自他之利如何圆满,住于何乘,具足几种方便之相,修何学处,而能圆满身、利、大乘、方便、学等者,当知即为六度。”
最后总结说,作为菩萨道的修行,应该从哪几方面安立。 当以如何圆满之身,是说菩萨道修行必须具备良好的身份,怎样才能圆满这个身份; 自他之利如何圆满,是说菩萨道修行要完成自他之利,怎样才能圆满自他之利; 住于何乘,是说作为菩萨道的修行,应该修什么; 具足几种方便之相,是说作为菩萨道的修行,怎样才能克服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 修何学处,是指三学,由此而能圆满身份、利益、大乘、方便等修行。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菩萨道修行所要具备的条件,只有修习六度才能完成。 这就是为什么安立六度的原因。
“是菩萨修持一切要道之总聚,乃至未得广大甚深定解以前,当思惟之。”
六度是菩萨道修行的要领,当我们对此没有坚定不移的信解前,必须不断思考它的意义。 如果对六度的意义有充分的认识和信心,自然就会这样去做了。
2.六度的安立次第及原理
前面讲到六度安立的原因,接着从三个方面说明,布施、持戒、忍辱等次第的安排有什么根据。 一是生起次第,二是胜劣次第,三是粗细次第。
① 生起次第
六度的安立,前一法具有引发后一法的功能。 如布施是持戒的基础,持戒是忍辱的基础,每一法之间都是有关联的。
“若有于受用不顾不贪之施,则能受戒。”
首先是布施。 如果对受用境界有不顾不贪的素养之后,才能受戒,尤其是受菩萨戒。
“若具防止恶行之戒,当能忍辱。”
如果你能持好戒律,才能修习忍辱。
“若有不厌难行之忍,则逆缘少而能精进。”
如果具备忍辱的修养,逆缘就很少,容易精进。 反之,嗔心重的人树敌众多,精进修行时会遇到很大的障碍。
“若于日夜勤行精进,则心于善生起堪能之三昧。”
如果精进修行,心就容易安住于善所缘,从而生起三昧,获得定力。
“若心等引,则生通达真实如所有性之慧也。”
等引,定名。 如果具备定力,才能产生通达空性的智慧。 如所有性,即空性智慧。
总之,有了布施,才能持好戒律; 有了持戒,才能修习忍辱; 有了忍辱,才能发起精进; 有了精进,才能成就禅定; 有了禅定,才能圆满般若。 这是生起次第,即前一法能引发后一法。 或者说,前一法是后一法生起的因缘。
② 胜劣次第
“胜劣次第者,前前劣,后后胜也。”
所谓胜劣次第,胜,更殊胜; 劣,更普通。 就心行来说,前一法是劣,后一法为胜。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的。
比如布施,很多人能做到,但持戒就不容易持得圆满,而忍辱则更难。 乃至般若的成就,是最殊胜的心行。 具足般若的人,一定具足禅定; 但具足禅定的人,不一定具足般若。 所以般若更胜,禅定相对来说较劣。 具足禅定的人,必然会有精进,否则就不能得定; 但具足精进的人,不一定会有禅定。 所以说,心有胜劣次第,即后面的心比前面的心更殊胜。
③ 粗细次第
“粗细次第者,前前较于后后,心易转而事易作,故相粗显。”
所谓粗细次第,即前面的心粗,后面的心细。 所以,前一法的心比后一法容易生起。
“反之,后后较于前前,知与行俱难,故前粗后细也。”
反之,后一法比起前一法,不论在认识还是行动上,都更难一些。 比如持戒比布施难,叫人出点钱容易,但叫他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就不容易了。 就像这个道理一样。
“《庄严经论》云:依前而生后,住于劣胜故,粗显及细故,说彼诸次第。”
再引《庄严经论》,对三种次第加以总结。 一是生起次第,依前面的法,引生后面的法; 二是胜劣次第,前面的法为劣,后面的法为胜; 三是粗细次第,前面的法粗,后面的法细。 由此,安立六度的先后次第。
第七十三课
第四节 广说菩萨行
菩萨学处的内容主要是六度,《道次第》讲得很有特色。 我们过去虽然了解六度,但更多是知识性的,只能说拥有一些六度的知识。 而本论的最大特点,不只是提供相关知识,更重要的是,指导我们将每个法门落实到心行。 也就是说,六度都是可以实践的,并提出了实践标准。 比如修布施,修到什么标准才算圆满。 这也是《道次第》一贯的特色。 从下士道、中士道,一直到上士道,除了引导我们正确认识每个法,同时也提供了禅观方法,告诉我们,怎么通过观察修到安住修,将这一内容落实到心行。
在《道次第》中,六度的每一部分都会从三个方面阐述,引导我们深入认识六度。 第一是自性,即每一法的自体和心行特征; 第二是差别,比如布施有哪些差别,可以分为几个种类; 第三是生起之法,应该怎么修布施等六度,怎么生起布施的心,生起持戒的心,并持续安住在相应心行中。 关于六度的每一法,虽然着墨不多,但很精要。
一、布施学处
1.布施自性
布施的自性要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布施的心理特征,二是究竟做到什么,布施的心行才算圆满。
“舍之善思,及彼发起之身语业,是彼身语于施趣入时之思也。”
舍,就是布施,从伦理角度来说,是属于善的心理活动。 思,就是心理的造作。 当然布施不仅是一种心理,同时也表现在身业和语业。 你想把东西施舍给别人,肯定是有行动的,是整个身、语、意的造作过程。 从心理方面来说,发起“我要布施,我要施舍给他”的心,就属于布施的心理特征,所施则包括钱、物、佛法等。 身和语,是建立在心理活动的基础上。 所以施的体是一种心理,是“我要布施”的心理,不是物质。
“彼中圆满布施波罗密者。”
波罗密,即到彼岸,代表布施的圆满。 怎样才算布施的圆满? 可能更多人会从客观去考量,比如你能给别人多少钱,多大的帮助,能帮助到什么程度,但佛法不是这样评判的。
“非待以所施物惠舍于他,令诸众尽离贫苦。”
佛法认为,你用物质或佛法帮助他人,并不是要把天下人的痛苦都解除了,你的布施才圆满。 如果这样的话,问题就麻烦了。 诸佛都发心要利益一切众生,帮助一切众生脱离轮回,如果要把众生度尽,佛菩萨的慈悲才能圆满,那谁也成不了佛。 事实上,虽然世上还有无量苦难众生,但无量诸佛已经成佛了。 可见,布施的圆满在于心行,而不是客观上的圆满。 这是佛法对价值及修行意义的考量,是从心行加以考量,和世人的标准不同。
“谓但自坏悭执,并将施果舍他之心修习圆满,则成就施度也。”
布施的圆满,是通过修行,彻底摧毁自己对财、法乃至所有一切的贪著之心。 一直摧毁到你没什么东西不可以布施给众生,也没有任何众生是你不愿意布施的,那么布施的修行就圆满了。 如果还有一件东西是你不愿施舍的,还有一个众生是你不愿帮助的,就说明你的贪著还在,布施还没有圆满。 这个定义很清楚。
2.布施差别
布施的差别,主要是从两方面来说。 一个是从人的角度,出家众和在家众在布施上有什么差别,二是从布施本身说明它的差别。
“财施,为在家菩萨所作,出家菩萨应行法施,不行财施,是《菩萨别解脱经》中所说也。”
首先从出家众和在家众来区分。 在家众应该偏向财施,因为他们有物质条件,可以修财施,修供养。 而出家菩萨的重点是修法施,并不专门提倡修财施。 这是《菩萨别解脱经》说的。 但我们不要把这个问题绝对化。 在家菩萨如果有法,有修有证,也可以行法施,就像维摩诘居士那样。 同样,出家菩萨如果福报很好,也可以行财施。
“此中密意,谓于闻等当成障难,此《集学论》中所说也。”
之所以提倡出家众应该行法施,而不要行财施,是担心出家众没有钱,如果为了行财施,还要想办法赚钱,结果影响到闻思修,本末倒置。 这是《集学论》说的。
“然此是遮出家求财而舍施,若于自善所作无所防损,以昔福力多所获得,则亦须行财舍也。”
《菩萨别解脱经》的说法,主要是避免出家人为施财而求财,从而影响到闻思。 如果这个出家人因为往昔善业而很有福报,在不影响自身修行的情况下,就拥有很多财富,也是可以行财施的。
“夏惹瓦云:我不为汝说舍之胜利,但说执持之过患。 是于出家之碌碌营求,积集财货,于戒多生疮疱而行施舍,为不悦之言耳。”
夏惹瓦说,我不对你们说施舍有什么好处,主要对你们说执著财富有哪些过患。 因为贪著是一切烦恼的根本,必然会影响修道,所以才要说这些不悦耳的话。 如果出家人热衷于财施,热衷于求财,很容易影响戒律的清净。 从原则来说,不提倡出家人求财和行财施,主要是以法施利他。
“施自性之差别有三。”
从布施法的本身来区分,可以分为三种:一是法施,二是无畏施,三是财施。
“一、法施者,宣示无倒正法及工巧等,世间无罪之事业边际,如理教示,并使受持学处也。”
首先是法施,就是将法施舍给众生,为众生开示如实、没有颠倒的佛法正见,包括世间各种工巧。 比如教别人使用电脑,或各种正当的谋生手段,以及有益身心健康的技能,还有艺术、文化等,都属于法施的范畴。 所谓无罪,即这些技能是正当的、有益身心健康的,并使对方能受持学处,也就是戒律。
“二、无畏施者,于王贼等人之怖畏,及狮虎等非人并诸水火大种之怖畏,悉救护之。”
第二是无畏施,让对方远离恐惧。 包括在暴虐的君王统治下,或是在黑社会的恐惧下,或是在禽兽出没的地方,或是在天灾人祸中,当人们因为这些外境感到恐惧时,我们要帮助他们从中解脱出来,远离恐惧。
“三、财施者,舍财于他也。”
第三是财布施,就是用财富帮助别人。
3.身心生起之法
关于财施、法施、无畏施,《瑜伽师地论·菩萨地》阐述得非常具体,告诉我们什么能施,什么不能施。 《大智度论》中,龙树菩萨也对六度作了详细解释,包括怎么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等。 这里只是简单说明。
首先是布施。 这不只是简单地给他人什么帮助,而是要培养施舍的心,利益众生的心,并让这念施心在生命中形成强大的力量。 当你有这份心之后,就能战胜生命中的悭吝、贪著。 但要把这份施心调动起来,让它壮大,长时间安住在这种相续中,是需要花工夫的。 因为多数人并没有施舍的习惯,偶尔生起一念,在内心也没有多少力量。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
这里对施的定义作进一步说明。 所谓布施,是在我们身心生起布施的心理和行为。 其中,心是意业,身则包含身业和语业。 那么,具体要怎么生起,生起到什么程度,生起时要克服什么障碍? “若于身财有悭吝者,不成施度。 悭吝乃贪所摄,虽劣乘二种罗汉,亦并种子摧断无余故。”
如果对自己的色身和财富有悭吝心,是很难修布施的。 因为布施最大的敌人就是悭贪和吝啬。 如果有一天,你真正克服了悭贪和吝啬,修布施就容易了。 三毒中,悭吝属于贪心所的范畴。 不仅大乘菩萨需要克服这种心理,即便声闻乘的两种罗汉(住有余依涅槃和住无余依涅槃的罗汉),也要铲除悭吝的种子,否则就不能证悟阿罗汉果。 因为阿罗汉要断尽烦恼,如果没有克服悭吝,就说明还有贪的烦恼。
“是故非仅唯除碍施遍执之悭吝,须至心生起将一切物于他施舍之意乐也。”
但作为布施的修行,并不仅仅是克服悭贪心,否则的话,菩萨和声闻的布施就没什么差别了。 所以在克服悭吝心的同时,还要生起把一切东西施舍给众生的意愿。 唯有达到这两个条件,才符合大乘关于布施的修行标准。
下面,正式讲述怎么修习布施。
“此中须修摄持之过患,与施舍之胜利。”
这是《道次第》的一个公式。 修每一法时,我们都要观察并思惟,这么修有哪些殊胜利益,不这么修有哪些过患。 这个公式很符合凡夫的心理,是人之常情。 可见,宗大师对心理学学得很好。 修布施也是同样,要思考执著色身、财富等有哪些过患,而施舍有哪些殊胜利益。
“初者,如《月灯经》中所说,见此身不净,命动若悬岩之水,身命二者是业所自在,全无自主,妄如梦幻,须断除于彼之贪著。”
首先,分析执著有哪些过患。 正如《月灯经》所说,要观身不净,看到这个身体九孔常流不净。 看来装的的确不是好东西,要不怎么流出的都是不净呢。 同时看到,生命像悬崖落下的水一样,随时可能干掉。 我们的色身和生命是由业力决定的。 不只是过去生的业力,同时也包含今生积累的心行,如各种习惯、情绪、妄想、念头等,都属于业的范畴。 生命来自积累,包括心理和行为,都会形成惯性。 这些身心形成的力量会影响我们,使我们无法自主。 真正推动生命走向的就是业力,很虚幻,就像梦一样。 当我们了解这个道理,看到既然一切这么无常,这么危脆,这么虚幻,就应该断除对它的贪著。 因为贪著只能让我们自讨苦吃,永远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 如果你贪著它,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彼若未遮,则随贪增上,辗转积集诸大恶行,而堕赴于恶趣也。”
如果我们不断除这份贪著,就会使贪的力量越来越大。 大到给我们不断制造痛苦和烦恼,甚至完全主宰我们。 最后因为这种贪心,使自己干尽坏事,堕落恶道。 所以要观无常,观一切如幻,不让这念贪心增长起来。 你看那些贪官,或者贪财,或者贪色,都是因为念头刚刚生起时没去遮止它,结果这个力量越来越大,最后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他刚开始时懂得以智慧观照,让念头平息下来,贪就不会发展下去,力量就不会越来越大。 这是让我们思考贪的过患。
“次者,如《集学论》云:如是我身心,刹那刹那去。 无常有垢身,若以得无垢。 菩提岂非彼,无价而获耶?”
其次,说明布施究竟有哪些好处。
《集学论》说,我们现在的身体和心理,都在刹那刹那生灭。 不管是内在身心,还是外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抓得住,也没什么能留得住,一切终归是无所得的。 我们拥有这个虚幻的色身,无常的心念,本来是没什么价值的。 现在我们用这个有垢身,通过修习布施,使它从有漏转化成无漏,以此成就生命中最高尚的品质——无上菩提,不是太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是说明布施的利益。
“正生起之法者,如《入行论》云:虽身及受用,三世一切善,为利有情故,无惜当舍施。”
正生起,即应该怎么布施,布施什么。 正如《入菩萨行论》所说,为了利益众生,无论是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所受用的财富,乃至修行的一切功德,都不会有任何贪惜之心。 只要众生需要,我们都乐意施舍,去帮助他。 这是菩萨修习布施应该具备的发心。
“谓以身、受用、善根三者为所缘境,舍于一切有情之意乐,当数数而修习之。”
乐意把自己的身体、财富及所修功德,把一切的一切都作为布施对象,布施给一切众生。 对自己拥有的每个东西,都愿意用来帮助众生。 布施的修行,必须每天不断告诉自己——“我要这样做”,不断强化这种发心和意愿。 当我们发自内心有了这种意愿,自然没什么不能布施的。 我们之所以舍不得布施,是因为我们虽然觉得这样做很有意义,但并没有成为自己真正的观念。 所有行为都是建立在观念的基础上,你确实这样认为,自然就会去做。 之所以要每天发愿,就是让这种观念得到强化,落实到心行。
布施,包含内财(身体)和外财。 我们看《本生经》中,佛陀在因地修行时,不只是布施外在财富,包括身体都可以布施给别人,别人需要耳朵,需要手和脚,都可以施舍。 作为菩萨道的布施,心行上要达到这种标准,行为上也要这样去做。 当然对还是凡夫的菩萨行者来说,想想是可以的,还不能真正去做。 因为你在做的过程中,可能会修出嗔心来。 所以《瑜伽师地论》对这个问题也有说明,什么能布施,什么不能布施,应该怎么布施。 对不同修行阶段的菩萨,要求是不一样的。 作为普通的菩萨行者,应该怎么对待这个问题呢?
“复次当知,以现在胜解未熟,观力微弱,于有情所,虽以意乐已施身竟,然肉等不应实与。”
初发心菩萨因为对空性的体认还不成熟,没有达到坚定不移的信解,而且观照力微弱,没办法真正观一切都是空,如幻如化。 虽然他知道这个道理,也可以这么想,但心还无法安住在空性中,对色身还有强大的贪著,如果要做如此重大的施舍,其实是不能胜任的。 在这种情况下,初心菩萨可以发起“我要把身体布施给一切众生”的意愿,但不必实际去做。 只要经常这样想,随着修行的提升,总有一天会做得到。 但现在去做的话,因为定力不够,会很痛苦,可能负面影响比正面的更多。
“虽然,若不修舍身命之意乐,无由串习,则以后身命亦不能舍。”
虽然你还不能真的去做,但必须这样发愿。 如果不修这种“我要把自己的身体、生命都舍给众生”的意愿,不形成这种心理习惯,就永远无法圆满布施。
“如《集学论》中说:须从现在而修意乐也。”
正如《集学论》所说,你从现在开始就要修习这种意乐——我愿意把拥有的一切,乃至我的身体,都布施给众生。
“如是,若于已至心舍与有情之衣食等而为受用,忘为利他而当受用衣食等之意乐,以爱着自利而受用者,则成染犯。”
这就涉及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已经发心把某些东西布施给众生,那这些东西自己还能不能受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为了利他受用这些饮食,就不犯戒。 因为你维持生命也是为了服务他人,只要你的定位是这个,就可以受用。 就像我们到别人家里帮忙做事,别人也会请我们吃饭,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说,虽然我已发心把一切东西布施给众生,但只要每天都想着利益众生,就有资格受用。 如果忘了利益众生,只是因为爱著自己受用衣食,就属于犯戒。 总之,不可以想着利益自己,只能想着利益众生。
“若无爱著,或忘缘一切有情之想,或贪为余一有情故者,非染堕也。”
如果你并没有爱著自己的心,只是当你受用时,忘了应该为利益众生而受用。
或者说,有时你对某个有情有点偏爱,在做事过程中只想着为他,忘了利益一切众生。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也是犯戒,但属于非染堕,即没有染污的违犯。 《瑜伽菩萨戒》讲到,犯戒有染违犯和非染违犯,两者是不一样的。 下面继续说明。
“于彼等回向于他之物,作他物想,若为自故而受用者,成不与取。 其价若满,则成别解脱之他胜。”
有些东西你已经回向给他人,发心要送给他人,并且心里觉得这东西就属于他人所有。 比如我送给你们一本书,而且认为这本书已经是你们的,不再属于我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为了自己受用这些东西,就属于犯盗。 如果价值超过多少,比如根据别解脱戒,值五钱还是多少,就会犯根本罪。 这个道理应该怎么理解呢?
“若作想云,受用他有情之财,应作他事而受用者,则无罪。 此《集学论》中说也。”
如果你发心把财物布施给众生,但你现在为众生服务,然后受用这个财物,而且想着“我现在受用的东西是别人的”,那就没关系,不会犯戒。 这是《集学论》说的。
“成他胜理者,谓至心回向于人趣,彼亦了知摄为己有,作是他物想,为自利而取,若满其价,有可成他胜罪之密意云耳。”
关于这个做法能否成为他胜罪,即犯根本盗罪,宗大师解释说:如果你已明确要将这个东西送给别人,对方也知道这是属于他的。 你明知道这是别人的东西,还把它当作自己的东西受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超过一定价值,符合根本罪的条件,就会犯根本罪。 这里强调了几点:一是对方知道这东西是给他的,二是超过一定价值,三是自己明明知道这已经给了别人,还为自己去受用。 如果你发心布施给别人,对方还不一定知道,而你又在为对方做事,在利益众生,那你受用它是不犯戒的。
“复次,以至心净信,分别变化无量种类所施之法,以胜解而施于有情之胜解行者,则少用功力,增无量福。”
下面告诉我们,怎样修习布施的效果更好。 如果我们在修布施时,以至诚心观想,将有限供品观想成无量供品,把我们供养的佛菩萨观想成无量诸佛。 虽然你只是供养一个苹果,也可能成就无量无边的功德。 这种观想就是转化心行的过程。 以我们有限的供养,引发无限的供养心。 当我们具备无限的供养心,自然能成就无限的功德。 因为供养的意义在于心的突破,不是客观上获得多少结果。 这种突破是可以通过观想达到的。 七支供的修行,就是以胜解并通过观想,完成心行转化。 所以说,《行愿品》是积累成佛资粮的第一生产力,能帮助我们用最短时间积累成佛资粮。
“此为菩萨具慧之布施,是《菩萨地》中说也。”
这是菩萨具足智慧的布施,是修行的方便善巧,是《瑜伽师地论·菩萨地》中所说的。 在修行过程中,有善巧和没善巧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的人算数字,一加一等于二,现在用电脑,可以计算海量的数据; 以前的人耕地,耕几亩几十亩就了不得,现在用机械化,一耕就是几百几千亩。 这就是有方便和没方便的区别。 成佛的修行,同样要学会善巧方便。
“虽于学施度之时,若能具足六度而修学,其力尤大。”
在修布施时,如果能同时具足六度而修,力量会特别大。 也就是以布施为中心,同时修习六度,让其他五度为布施服务,使布施早日圆满。 如果没有其他五度为辅助,布施的力量就比较单薄。 就像世间人也在修布施,但因为没有持戒,没有忍辱,没有精进,没有禅定,没有智慧,所以布施的层次很低,力量不足。
“尔时,防护于声闻、独觉作意之戒。”
那么,应该怎样依其他五度来修? 在布施时,这一善行必须建立在别解脱戒的基础上,或是建立在菩萨戒的基础上,同时也要防护堕于唯求自利的二乘发心,这个布施才是如法的。 如果离开发心和持戒,通过非法行为,不择手段地布施,可能过失比功德还大。
“及于种智之法胜解堪忍,而忍他骂。”
在布施时,必须对佛果功德和空性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使布施建立在成就佛果功德的目标上,建立在通达空性的基础上。 同时对布施过程中,他人的诽谤或说是道非等,具有忍辱的能力。
“为令上上增长故,发起欲乐之精进。”
在布施过程中,为了令布施心增长圆满,要发起精进,生起强烈的“我要布施,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意愿。
“以不杂下乘之心一境性,将彼之善回向于圆满菩提之静虑。”
在布施时,心要非常单纯。 平常人修布施时,内心往往非常散乱,充满凡夫心,充满人我是非。 这就必须通过观察修,使心变得极其单纯,没有凡夫心,也没有二乘的心,只是安住于“我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愿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心。 然后把布施功德回向圆满佛果。 这就是布施所具备的静虑,就是很专心地做一件事。 不仅行为上专一,而且心理上专一。 只有这一念,没有别的,是为心一境性。
“于诸能施、所施、受者等,有了知如幻之慧,具六度而行之。”
在布施过程中,对能施的人、所施的物、受施的人都以智慧观照,了知三轮体空,如幻如化,就能“不住色生心,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而且“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总之,修习布施时若能具足其他五度,将非常圆满。
第七十四课
二、持戒学处
第二是有关持戒的学处。 这里主要指菩萨戒,即三聚净戒,包括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 关于戒的内容,也是从三方面来说明,一是戒的心理特征; 二是菩萨戒有哪些种类,和声闻别解脱戒有什么不同; 三是怎么生起持戒的心,并使戒体在内心形成强大的相续,使我们有能力防非止恶。
1.戒之自性
这里所说的自性,即心理特征,不是中观要破的自性,也不是禅宗所说的菩提自性。 唯识讲述每种心、每个法时,都会讲到自性,即它的内涵和特征,并不是指固定不变的东西。
“由遮止损他事,令意起厌离之思者谓之戒,是以律仪戒为主,增上而作也。”
戒的内涵即防非止恶。 我们说到非和恶,包括心理和行为两方面。 如果是声闻戒,比如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都是体现在行为上的。 但人为什么有这种行为? 任何行为都有其心理基础。 杀盗淫妄的心理基础就是贪嗔痴,由贪而发,由嗔而发,由痴而发。 持戒所止息的,不只是外在的不善行为,更在于行为背后的心理基础。 持戒的根本意义就在于,止息贪嗔痴的不善相续。 所以戒的修行特点是止,遮止伤害他人的不善行为,令我们对不善行为生起厌离,发起“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的决定。 这种造作的力量建立在戒体的基础上。 我们从受戒那天开始,已播下防非止恶的种子。 虽然面对无始以来贪嗔痴的相续,这颗种子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它毕竟是修行的重要力量,也是持戒的心理特征。 其中,遮止损他事”主要指律仪戒,其特点是止恶,无恶不止。 而菩萨戒除了律仪戒之外,还有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无善不修。 所谓增上而作,是让防非止恶的意愿变得强大。
“以彼思之串习,而成上上圆满戒波罗密多,非谓于外能令有情悉离损害之门。”
持戒,不仅要遮止外在行为,更要壮大内在的遮止力。 让防非止恶的心理形成串习,形成巨大的心理相续。 当这种力量已能彻底防非止恶,持戒就圆满了,将成就戒波罗密多。 律仪戒的特点是防止损害众生的心理,但这并不意味着,使一切众生都不被他人损害,你的持戒才能圆满。 如果这样的话,持戒是没法圆满的,因为众生无量无边。 所以,当你彻底克服了嗔恨心,克服了一切损害众生的心理,你的持戒就圆满了。
“《入行论》云:从得远离思,说戒到彼岸。”
《入菩萨行论》说:将远离损害众生的心理达到极致,就是持戒的圆满。 这个意思很清楚,一点都不含糊。
2.戒之差别
“戒之差别有三。”
戒的差别主要有三种:一是律仪戒,二是摄善法戒,三是饶益有情戒。
“一、律仪戒者。 若就发起作增上,是断十不善之十种远离。”
第一是律仪戒,主要是防非止恶。 我们损害众生,是因为有不善的心理,乃至不善的行为。 从发起的角度来说,这些不善心行主要有十种。 从起心动念上有贪、嗔、邪见三种,从行为上则有身三语四七种。 身三,是杀生、偷盗、邪淫; 语四,是妄语、两舌、绮语、恶口。 远离十种不善行,是人天乘的十善法,也是菩萨戒的基础。 当然,人天乘的十善和别解脱戒以及菩萨戒有关善行的内容,在深度和广度上是不一样的,不能等同。
“若就自体作增上,乃断七不善身语之七种远离也,此《菩萨地》中说。”
从律仪戒的自体来说,主要指身三语四七种行为。 因为贪嗔痴包含在杀、盗、淫、妄语、两舌、绮语、恶口中。 如果离开贪嗔痴,就不会有这七种不善行为。 所以当我们说到身三语四的不善时,已经包含贪嗔痴三毒。 这是《菩萨地》说的。 我们可以发现,这里广泛引用了《瑜伽师地论·菩萨地》的内容。 这也是我们将来必学的课程。 《道次第》中,宗喀巴大师继承了很多瑜伽系统的修行内容。
声闻别解脱戒能不能等同于菩萨的律仪戒? 其实是不能等同的,但两者又有关系。 那么,别解脱戒和菩萨的律仪戒到底有什么不同,有什么相同? 应该如何理解?
“菩萨身心之律仪戒,即七众别解脱之意者。 若是具别解脱律仪、具菩萨戒律仪者,则或在家或出家品之正别解脱律仪,及与彼身心共同所断律仪者,是律仪戒。”
应该如何理解“菩萨身心之律仪戒,即是七众别解脱戒”? 如果此人具有别解脱戒的身份,同时又受了菩萨戒,不管他是在家还是出家的,他所受的律仪戒,就包含菩萨戒中断十种不善的律仪戒,再加上自己原来所受的别解脱戒。
“若是不堪为别解脱律仪之身,具菩萨律仪戒者,则远离共别解脱之性罪,及远离随类制罪之远离律仪者,是律仪戒也。”
如果这个有情没资格受别解脱戒,但受了菩萨戒。 因为能受菩萨戒的不仅有人,还包括动物等。 对这些没有受别解脱戒的有情,他所受的律仪戒,主要指菩萨戒中的律仪戒,以断除十种不善为主。 虽然他没受别解脱戒,但他的律仪戒也要远离别解脱戒的性罪,及出家众或在家众特有的制罪和遮罪。
“菩萨身心之别解脱律仪者,虽是菩萨身心之戒律仪,然非菩萨之正律仪,其余者,有与菩萨律仪所依相顺也。”
虽然菩萨受了在家戒或出家戒,但他身心所受的别解脱戒,并不是菩萨的真正律仪。 声闻别解脱和菩萨的律仪戒,有共同的部分,但也有区别。 因为菩萨的律仪戒不仅制身,同时也制心。 而声闻别解脱戒只是制身体行为,必须有实际行为才是犯罪。 但作为菩萨的律仪戒,起心动念就是犯罪了。 此外,声闻的别解脱戒是尽形寿,而菩萨的律仪戒是尽未来际,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菩萨身心所具备的别解脱戒,并不是菩萨的正律仪,只是和菩萨律仪相顺而已。 以上说的是律仪戒。
“二、摄善法戒者。 缘于六度等善,于自身心,未生令生,已生令无衰退,辗转向上增长也。”
第二是摄善法戒。 律仪戒侧重于止恶,无恶不止; 而摄善法戒侧重于修善,无善不修。 摄善法戒是立足于菩萨道的善法,主要指六度等善行。 通过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在你的身心相续中,使布施的心、持戒的心、忍辱的心、精进的心、禅定的心及般若智慧,还没有生起的,通过观察修使它生起; 已经生起的,使它不要退失,直到把布施等善心修习圆满。
“三、饶益有情戒者。 从戒门中,于有情今后无罪之义利,如理而为之。”
第三是饶益有情戒。 从持戒的角度,菩萨做什么才能利益众生? 就是要令对方获得健康、如法而没有负面作用的利益。 换言之,是依戒律规范,如理如法地帮助众生。
菩萨戒的种类主要是这三种。
3.身心生起之法
“于身心生起之法。”
那么如何才能生起持戒的心,使防非止恶、成就六度、利益众生的善相续生起,并止息十种不善心? “戒清净者,由于行止如制守持而得自在,彼亦随顺猛利欲乐守护而坚固。”
怎样才能如法持戒,达到戒清净? 就是在行住坐卧中都能守持戒律的规定。 戒律就像法律一样,比如《瑜伽菩萨戒》有四重四十三轻,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条。 受戒之后,就要按止持和作持实践,一直做到任运自在,成为自然的生活状态,持戒就清净了。 这样一种成就,首先是深刻意识到持戒的重要性,以及不持戒的过患,从而对持戒生起猛利的意乐,迫切盼望着:我希望这样做,希望通过这样的修行改善生命!
“于彼生起,须久修不守护之过患及守护之胜利,于前中士时已说。”
这种心理不是受了戒就会产生的,而要通过不断观修。 一方面思惟不守戒有哪些过患,一方面思惟守戒能给生命带来哪些殊胜利益。 相关内容在中士道已有解说。 中士道讲戒定慧,重点就是讲戒,已有比较详细的说明。 这里再作简单补充。
“复次,《摄波罗密论》云:坏戒尚不能自利,利他有力如何成,是故利他善勤者,于兹缓漫不应理。”
接着引《摄波罗密论》说:如果一个人破坏戒律,想自利都不可能,更谈不上利他了。 因为戒定慧的所有修行都要以戒为基础,所以那些精进于利他的菩萨行者,不应该对戒松弛放逸,不认真守戒。
“又云:彼戒是得殊胜道,与诸悲性平等修,最胜净智之自性,名为离过胜庄严。”
又引另一个偈颂说:戒能帮助我们成就殊胜的菩萨道,一个持戒的人,能与具有慈悲品质的菩萨们共同修行。 你持菩萨戒,就和菩萨走的是同一条修行路线。 菩萨有什么成就,你将来也会有什么成就。 那就是通过持戒、修定,成就清净智慧。 因为有过失和烦恼,生命才变得不庄严。 而持戒让人远离过失,断除烦恼,庄严我们的生命。
“悦意香薰遍三界,出家不违之涂香,虽形仪同若具戒,彼于人中成殊胜。”
世间的香,在家人可以涂,出家人不能涂。 但戒香是出家人也可以涂的,而且越涂越庄严。 虽然都是出家人,但有戒和没戒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你具备戒,就是德行高尚的出家人,会受到大家的尊重,否则只是徒具形式的出家人。
“谓依于此,则身心由上趣上,与诸禀性有悲之大萨埵同等所学,得断一切恶行种子之净智。”
这段话是解释前面的偈颂。 依戒行事会使我们的身心不断得到改善,直至成佛。 持戒意味着你和那些大菩萨的修行是一样的,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进而成就断除一切恶行的智慧。
“世间装饰之具,施于甚幼及甚老者则不端严,反招讥笑。 戒饰具者,老少中年,任谁具足,一切皆生欢喜,是为胜妙庄严之具也。”
世间的装饰品,有的穿在年轻姑娘身上比较漂亮,有的穿在老人身上比较漂亮,有的穿在孩子身上比较漂亮。 年轻人穿着好看的,老人穿上未必好看,甚至会招来讥笑。 但如果以戒作为装饰,不论男女老少都合适。 任何人具足戒行,都会非常庄严,让人心生欢喜。 所以,戒才是最殊胜的装饰品。
“余妙香者,但趣顺方,不趣逆方,是一方分。 戒称之香者,则趣一切方所。”
世间的香,只能顺风吹往一个方向。 可拥有戒香就能吹遍十方,吹遍三界。 不管东西南北的人,都会感受到持戒者的功德。 在这个世间,你的权力很大或是很有钱,都有人会嫉妒。 但如果你的戒行和道德高尚,通常只会受人尊敬,而不会被人嫉妒。
“诸除热恼之旃檀涂泥,于出家用之则相违,然救烦恼热之涂香者,于出家不违而且顺也。”
这是解释涂香那一句的。 出家人不可以在身上涂香,世间再好的香,出家人涂了就会犯戒。 但戒香可以解除热恼,出家人涂上戒香之后,不但不会犯戒,还会使僧格更为庄严。
“仅具出家相,虽形仪同,然若具戒财者,则较余为最胜也。”
虽然同样具备出家相,可有戒和没戒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有了戒,生命品质将胜于其他人。 如果没有戒,仅仅具备外在形像而已。
“又前论云:虽不自赞不致力,聚所受用之承事,无须狠戾世皆敬,无功不行得自在。”
这个偈颂还是赞叹持戒的功德。 不致力,就是不致力于生产劳动,比如世人要获得物质享受,就需要工作。 作为持戒者,虽然没有自己赞叹自己,也没有致力于生产劳动,但因为持戒的德行,自然会获得财物等供养。 他们不需要显示自己的权力,但因为持戒的德行,自然会受到世人恭敬。 不像有的人,只是因为有权或有钱,别人要从你这里得到好处,才会恭维你。 但持戒者是因为戒行的功德,才受人恭敬,这种恭敬是发自内心的。
“无功不行得自在”,在另一个译本中,是“无贪无求得自在”,理解起来更清楚。 因为持戒修行,少欲知足,所以在生活中很自在。
“生无谈论之种性,不作饶益兰若者,虽先不识诸士夫,礼彼具戒之士夫。”
生无谈论是说,世人对你的恭敬,或是因为你和他有关,或是因为你有权力,或是因为你有特殊地位,但如果你是持戒修行的人,尽管没有这些东西,同样受人尊重。 这句话的另一种翻译是,“不可说为自亲族”,就是和你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修行人过着少欲知足的生活,虽然没做什么具体的利益社会的事,别人不认识你,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因为你持戒的德行,人们都会恭敬你。
“足下所履吉祥尘,以胜顶受天人礼,稽首获得皆持去。 当如说而思之。”
因为持戒的功德,不会造作不善业,能感得事事吉祥,远离灾难,足下所履都是吉祥尘,同时还能受到天人的礼拜恭敬。 他们顶礼之后,甚至还将持戒者走过的尘土收藏起来,因为这些也是策励人们如法持戒的象征。 以上都是说明持戒的功德和不持戒的过患,我们应该按所说的这些来思惟。
“如是戒虽有三,而正以律仪戒,于别解脱之制罪,或与彼共同处以作行止,此在菩萨亦为首要。”
菩萨戒有三聚净戒,即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其中又以律仪戒为根本。 只有具备律仪戒的品行,才有资格谈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 所以别解脱的制罪,及菩萨律仪戒中的断除十种不善(不杀、不盗等乃至不贪、不嗔、不邪见),是菩萨必须遵守的。 在受菩萨戒之前,通常先要得少分法,要先受别解脱戒,比如在家人要有五戒,出家人至少有沙弥戒,才有资格进一步受菩萨戒。
“若护于彼,余亦成护。 若不护彼,余亦不护。”
防护好别解脱戒,才能防护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 如果一个菩萨连杀盗淫妄都不能断除,连不伤害众生都做不到,却说我要修善法,要利益一切众生,岂不是一句空话? 所以,别解脱戒和律仪戒是菩萨戒的基础。
“若坏菩萨律仪戒,是坏一切律仪。 此《摄抉择分》中说也。”
如果破坏菩萨的律仪戒,也就破坏了菩萨的一切律仪。 因为你连律仪戒都做不到的话,其他一切免谈。 这是《瑜伽师地论·摄抉择分》说的。
“是故若作是想,谓别解脱律仪是声闻戒,弃彼之行止诸制,而菩萨之学处须于余学者,是未知菩萨戒学之关要也。”
有人认为别解脱戒属于声闻戒,我们是学菩萨道的,只要受持菩萨戒即可,不必受持别解脱戒。 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是不知道菩萨戒的关键所在。 事实上,菩萨戒是以别解脱戒和律仪戒为基础的。
“律仪戒者,为后二戒之根本依处,以多次说故。 律仪戒之主要,亦是断诸性罪。”
律仪戒是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的根本依处,所以经论中反复宣说。 而律仪戒最根本的,是断除性罪。 所谓性罪,即这个行为从本质上说就属于犯罪。 比如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不论佛陀是否制戒,都是不善行。 在世间这么做的话,也属于犯罪。 而遮戒就不一样了,有时是和社会风俗产生冲突,有时是在家众希望出家人应该有什么样子,佛陀就根据这些制定了戒律,主要是为了息世讥嫌。 在本质上说,遮戒不属于犯罪,而性戒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摄诸性罪重大过患之关要者,是断十不善故。 于彼虽仅等起心,亦防护不令生起,当数数修之。”
避免性罪重大过患的关键,是修十种善法,断除十种不善法。 佛陀没有出世时,印度就有这样的人天善法。 古印度轮王出世,就以十善治理世间。 包括整个法律,都是建立在断除十不善业的基础上。 所以,这是佛法和世间的共法。 十种不善包含了性罪的主要内容。 菩萨的律仪戒,就是以断除十种不善为主。 一旦不善念生起,比如想要杀生,想要偷盗,想要邪淫,马上要觉察并防护,把持戒的心提起来。 哪怕起一念的贪心或嗔心,都要用正知正念去觉察。 经常培养觉察力,念头的影响会越来越弱。 所以在禅修中,培养觉察力非常重要,要经常修习,形成习惯。 这个过程就是在张扬正念,培养阻止不善相续的能力。 这个能力需要不断训练,不是一受戒就力量很大。
“《摄波罗密论》云:善趣解脱安乐道,十善业道不应坏。 住此思惟利众生,当有意乐胜果生。”
《摄波罗密论》的偈颂,也是说明十善业道在修行中的重要意义。 十善业是通向善趣、通向解脱、通向安乐的途径,不论声闻还是菩萨的修行,都应该建立在此基础上。 安住在这个基础,思惟如何利益众生,就能获得殊胜的意乐,导向殊胜的结果,乃至成就菩提。 我们还要注意,虽然同样是十善业道,在人天乘、解脱道和菩萨道的不同层面,它的要求和广度、深度,都是不一样的。
“诸身口意当正护,总谓是戒佛所说,是摄无余戒根本,故于此等当净修。”
所有的持戒,都是从止息不善行,到止息不善念,这是佛陀所说的。 这些不善的行为和心念,主要是通过身、口、意三个渠道建立的,包括身三、口四、意三。 持戒的修行,无非是防护这三个造业渠道,或者说心行表现渠道。
“总之以彼为本,于自所受戒学,数数修学防护之心等,即戒之修持也。”
十善业是统摄一切戒的根本。 不管修人天善法,还是解脱道和菩萨道,都要从作为律仪戒的十善业开始修。 对自己所受的戒条,时时培养防护心。 当防护力增强,戒的修行也成就了。
“具足六波罗密而作者,自住于戒,亦安立他于彼者是施。”
圆满地持戒也要具足六度。 如果我们把其他五度作为持戒的助缘,戒就能持得更圆满。 比如你自己安住于戒行,进而引导他人持戒,就属于布施的内容。
“余者如上。”
这里没有详细说明,只是概括为“余者如上”,即布施度所说的相关内容。 比如有忍辱,才能更好地持戒,否则很难抵挡内在烦恼和外在诱惑的冲击。 此外,持戒要有精进,不断培养对戒的防护心。 持戒要有定力,心安住在善所缘就不容易犯戒,否则会持得很辛苦。 持戒还要有般若智慧,懂得开遮持犯,并以智慧观照一切如幻如化,就不容易生起贪著,对持戒很有帮助。 总之,要圆满地持戒,必须具足六度。
前面讲到戒的学处。 我们首先要认识到,持戒究竟是什么样的心行特征,然后让戒体在内心持续产生作用,并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如果这样,凡夫的不善相续自然会被止息。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的戒体很弱,就会被不善相续所战胜。 在戒律中,犯戒叫作他胜处。 所谓他胜,就是被不善相续所战胜。 修行的过程,就是善和不善的相续,或者说正念和妄念的斗争过程。 持戒,就是培养正念的力量。 做到这一点,关键是认识到持戒的功德和不持戒的过患。 我们要通过不断思惟,才能生起持戒之心。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就是一种心理引导,把持戒的心调整出来。
第七十五课
三、忍辱学处
《道次第》在讲六度的每一法时,表述方式都有其一贯性。 首先讲这个法的特征,其次是它的差别,第三是怎么修这个法,充分考虑到实用性。 我觉得这套思路非常好。 我们学了很多经论之后,更多是感觉懂了一些知识,但这些知识怎么落实到心行,要解决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这些方面总是显得不足。 所以讲《道次第》对我的启发也很大,应该说,我的受益比你们大,这也是当法师的好处。
1.忍辱自性
“耐他损害及自生苦而能安受,心正直住,于法善思胜解。”
首先要知道忍辱是什么心理特征。 我们过去讲到忍,无非是当别人伤害你时,你能忍耐。 而菩萨道所说的忍辱包含三个方面。 第一,对冤家的伤害需要忍辱,是耐怨害忍。 第二,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和生活环境,比如你生病难受,还有自然界的酷暑严寒等艰苦环境,包括蚊虫等动物的骚扰,同样需要忍耐力,是安受苦忍。 第三,每个人都已形成自己的固有观念,当我们接触佛法后,要以全新的方式认识世界,而很多佛法观念和我们的固有认识不一样,所以接受佛法也需要忍,是谛察法忍。 也就是用平常心,不带偏见地接受佛法,接受和固有观念相抵触的认识。
“彼相违品,谓嗔恚、怯弱、不解不乐也。”
人之所以不能忍辱,就是因为被某些心理阻碍。 其中就有嗔恚,否则,人家怎么伤害你,你也不会在乎,更不会报复对方。 但如果你有嗔恨心,别人一损害到你的利益,或者说一句你不愿听的话,马上就把你的嗔心调动起来。 如果嗔恨的力量很大,你马上就会被抓住,被嗔心主宰着发脾气。 所以,嗔恚会导致我们不能修耐怨害忍。 还有怯弱,就是怕吃苦,害怕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这是不能修安受苦忍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能吃苦耐劳,什么环境都不怕,有的勇敢者还喜欢去找苦吃。 如果要修安受苦忍,一定要克服怯弱的心理。 第三是不解不乐,我们为什么不能对佛法真理如实接受,信受奉行? 其实就是不理解佛陀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不理解,所以就不喜欢,不乐意接受。 成就谛察法忍,就要克服这种不解不乐。 总之,我们要通过对治嗔恚、怯弱、不解不乐,成就耐怨害忍、安受苦忍和谛察法忍。
“此中忍度圆满者,但是灭自忿等,心串习圆满,非观待一切有情悉离暴恶也。”
忍怎么才能修圆满? 主要是在心理上灭除不忍的因素,灭除嗔恨、愤怒的心。 这里所说的忍辱,主要侧重于第一种耐怨害忍。 必须灭除嗔恨,以无嗔代替嗔恨,并使之形成常规心理,形成主导力量。 一直把这种无嗔修到极致,就是忍辱的圆满。 并不是说,你要让一切有情远离愤怒,你的忍辱才圆满。 即使佛陀在世时,还有人对佛陀发火,所以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关于忍辱的修行原理,《入菩萨行论》举了很有意思的例子。 如果大地充满荆棘,怎么走才不会被刺到脚? 是不是给大地覆盖一层地毯? 显然是不现实的。 其实,只要自己穿上一双鞋就解决问题了。 修行也是同样。 不是说要把世界的问题都解决了,你的修行才能圆满; 而是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在你的世界中,一切就是圆满的。 因为修行就是心的调整,是念头的转化,不是成就外在的什么。
2..忍辱差别
“忍之差别者,谓他作损恼,皆不在念。自身生苦,安忍受之。于法决心堪忍也。”
忍的差别也是三方面。 前面说到,忍辱有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谛察法忍。 耐怨害忍,是对有情造成的所有伤害都不在意。 真正的耐怨害忍,其实是忍无可忍——就是要三轮体空,觉得没什么好忍的。 而不是感觉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伤害,然后去忍受它。 那是忍不下来的,必定很痛苦。 对于自己身心的痛苦,自然环境带来的痛苦,以及佛法真理,我们都要接受。 这是菩萨道修行中需要修忍的三个方面。
3.身心生起之法
① 思惟忍与不忍的得失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须知修忍之胜利,及不忍之过患也。”
如何产生忍辱的心行,进而在生命中形成巨大的相续? 必须通过修行完成。 因为凡夫是有嗔恨心的,很难具备忍辱的素养。 这就需要通过观察修,了解忍辱有哪些殊胜利益。 反过来说,如果不具备这种心理,会有哪些负面作用? 接着就告诉我们,应该如何观察和思惟。
“初者,应思当来无多怨敌,亲友不离,有多喜乐,临终无悔,身坏之后,当生天中也。”
修忍辱有哪些殊胜利益? 首先,具有忍辱修养的人一定不会树敌,所以在他的未来生命中,就不会有冤家敌人。 其次,亲友不会离开你。 亲友间之所以出现矛盾,反目为仇,大多和嗔恨心、没有忍辱修养有关。 第三,会有很多欢喜和快乐。 第四,临终不会后悔。 因为很多不善行都是由嗔心犯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而忍辱能避免冲动。 第五,修习忍辱和慈悲,将来可以生到天道。
“如《摄波罗密论》云:于有将舍利他意,最妙对治说为忍,世间善乐诸圆满,于嗔过中忍皆救。”
正如《摄波罗密论》所说,我们本来发愿行菩萨道,利益众生,可看到一些讨厌的众生,尤其当他们做了损害我们的事,就想着“算了吧,这些众生真烦,不好玩”,就不想发心了,转而舍弃众生。 忍辱可以对治嗔心,对治舍弃众生的心理。 我们要圆满世间的善和快乐,但往往被嗔心所破坏。 如果有忍辱的修养,就能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成就世间的善和快乐,避免嗔恨造成的破坏。
“是具力者胜庄严,是断难行最胜力,是息害心野火雨,今后诸损忍能除。”
忍辱能使生命更加庄严。 忍不是怯弱,而是真正的力量,会使生命更庄严,生活更和谐。 反之,如果不懂得忍辱,一旦嗔心生起,生命会变得丑陋。 忍辱能断除嗔心,是息除众生伤害的甘霖。 对他人的伤害,我们往往以打报打,以骂报骂,以战争息战争。 现在世界采取的手段叫制衡,你有导弹,我也搞导弹; 你有原子弹,我也搞原子弹,最后使整个世界危机四伏。 所以战争是无法止息战争的,唯有慈悲和忍辱才能息灭嗔恨,乃至未来的一切损害。
“以胜士夫忍甲铠,暴恶众生语之箭,反成赞叹微妙花,亦成悦意名称鬘。”
如果你能忍辱,就是保护自己的铠甲,也能保护别人。 当敌人用语言伤害你时,如果你有嗔心,听到会觉得很刺耳,很难过,很生气,很容易被伤害。 可如果你有忍辱,能以平常心看待,别人再怎么说,你都感觉像天女散花一样,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忍辱能使我们心生欢喜。
“又云:‘具德庄严饰相好,着色工巧亦忍是。’ 于此胜利,乃至未得猛利坚固决定,当修习之。”
论中进一步赞叹说,具足德行才能感得色身的相好庄严,而忍辱是极好的装饰,能使生命变得庄严。 对于忍的好处,在没有认识之前,我们要不断思惟,深刻认识到忍的意义和功德,从而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觉得一定要这样去做。
“次,不忍之过患者。”
接着说明不忍的过患。 如果任由嗔心发作,对生命会有什么过患?
“《入行论》云:‘千劫所积集,供养善逝等,所有诸善行,一嗔皆能坏。’此如马鸣菩萨所说而建立也明矣。”
《入菩萨行论》说,你用千劫时间积集供养诸佛菩萨的功德,以及所修的善根,只要一念嗔心生起,可以把这些都毁掉。 就像我们盖一栋房子,可能要花一两年甚至更久,可嗔心生起时,一把火就可以烧掉。 可见嗔心的破坏力很大。 马鸣菩萨在论典中也说到这个道理。
“《文殊游戏经》中,则说为坏百劫积集之善也。”
《文殊游戏经》中,一念嗔心就可以毁坏百劫积累的功德。 真是可怕,忙了这么长时间,一念嗔心就彻底完了。 下面进一步分析嗔心产生的破坏。
“所对境者,一说须于菩萨,一说于普遍之境。”
当我们起嗔心时,一定是有对象的。 如果对象不同,嗔恨的破坏力一样吗? 或者说,一念嗔心能毁坏百劫或千劫的善根,是否有特定对象? 这个问题有两种说法。 一种认为对象必须是菩萨,只有对菩萨生起嗔心,才会构成这么大的过失。 另一种则认为,对任何众生起嗔恨心,都会构成巨大的破坏。
“前者与《入中论》中‘何故以嗔诸菩萨,百劫所积施戒善,以一刹那能摧坏’所说同也。”
前者是说,嗔恨对象必须是菩萨,才能产生巨大的破坏。 《入中论》有同样的说法。 如果对菩萨生起嗔心,百劫积集的布施、持戒等功德,一念都能摧毁。 这是什么道理呢? 说明我们积集的功德,并不是客观、外在的东西。 再大的功德都是建立在心念的基础上。 心念可以造就无量功德,也能摧毁无量功德。 就像一个人可以创造世界,创造文明,一样可以把文明毁掉。 而人的力量,归根到底都是心念的力量。 我们所造的功德,载体就是心念。 从这个角度说,一念嗔心可以毁灭众多功德,完全是有可能的。
“生嗔之所依者,虽菩萨若嗔犹坏善根,况非菩萨而嗔菩萨哉?”
至于嗔恨者的身份,即便自己是菩萨,生起一念嗔心,尚且会摧毁善根,何况是非菩萨对菩萨起嗔心呢? 破坏力就更大了。
“其境为菩萨随知不知,见可嗔之原因随实不实,皆如前说能坏善根,同《入中论》注中说也。”
不论我们嗔恨的对象是否是菩萨,不论对方是否知道你在嗔恨他,也不论嗔恨的原因真实还是不真实,只要生起嗔心,破坏力是一样的。 并不是说,因为我嗔恨的事确实存在,这个嗔恨就有道理,就没有罪过。 这和《入中论》注释中所说的是一样的。
“总之,坏善根者不必须嗔菩萨。”
总之,嗔恨就会坏善根,而不在于嗔的对象是菩萨。 因为嗔恨是内在心理,善根也是建立在心的基础上。 当你这样做的时候,就会于自身构成破坏。 这和外在因素虽然有关,但主要在于内心的变化。 就像有时候,我们和某人长期友好往来,建立了深厚感情,你也帮他做了很多事,有天吵了一架,或者说了一句坏话,结果友情全没了。 这也说明了“一嗔皆能毁”。
“如《集学论》引《说一切有部律》云:比丘于发爪窣堵坡,若净信心以一切支分而作礼,乃至金刚地基,尽其所压几许地之微尘,当受用千倍尔许转轮王位。”
就像《集学论》引《说一切有部律》说,比丘对供奉有佛菩萨头发、指甲的佛塔,或是祖师大德的塔,以清净心,五体投地向之礼拜。 当他这样顶礼时,随他身体所压到的金刚地基,从面积到深度,其中有多少微尘,他将来就可以受用比这些微尘数还多千倍的转轮王位。 这个功德简直不得了,真是发大财了。 但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后面还有。
“又云:彼善根者,若于同梵行所出生疮疱,悉当坏尽。 以是之故,若于株杌犹不起嗔,况于具识之身耶?”
其中又说:虽然积集了那么大的善根,但只要你对一起修行的同道生起嗔心,这些善根将会彻底摧毁。
所以说,即使对木头都不要起嗔心,何况是对有情。 其实对自己也不能起嗔心,只要起一念嗔心,不管是什么原因,生命中嗔恨的种子就会得到强化,从而对生命造成破坏。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嗔心的过患就是不忍的过患。
下面要讨论坏善根的问题,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坏了之后有什么结果。
“坏善根之义者,谓坏往昔诸善能速生之果,转令果久远,而先出生嗔之果,以后遇缘,各各之果仍当出生。”
在讲坏善根之前,宗大师先引了一种说法,但不是本论正宗的说法。 有人认为,所谓的坏善根,是指过去生所造的善业,本来能快速结果,在今生或来生就有好的果报。 现在因为嗔心的关系,使招感果报的时间推后了,可能再过一千生乃至一万生才会感果。 也就是说,所谓坏善根只是感果时间推晚而已,善根的种子还在,将来还会招感果报。 因为生起嗔心,所以嗔心会先感果,以后遇到相应条件,曾经被坏的善根还是会结果的。
“盖世间道,随以何法,皆不能断所断之种子,以烦恼无有能断之种子故也。”
这个说法的根据是什么? 他们认为在世间道,以有漏的妄心,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断除已经形成的善或不善的种子。 真正断除有漏种子,必须靠无漏慧的力量。 所以,嗔心也不能断除善根种子。
“此有类善巧者所说,然彼因相不为决定。”
《道次第》对此是什么观点? 宗大师认为,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不完全对。 有道理在于,世间道确实没办法断除善恶种子。 但在被破坏的善根能不能感果的问题上,宗大师并不同意上述说法,认为“彼因相不为决定”。 也就是说,被破坏的善根将来能否感果,其实是不决定的,是不能再感果的。
“异生以四力对治不善之清净,虽非断种,然其后遇缘,异熟亦不生故。”
这里就举例说明。 异生,指未开发无漏慧的众生。 就像异生用四种忏悔力来对治不善业的种子,忏悔之后,这些业种还能不能感果? 如果能感果,忏悔就没作用了。 事实上,经过忏悔的业种,虽然种子没有断除,但即使以后遇到条件,种子也不会结果。 就像麦种或谷种,如果被煮过后,虽然种子还在,但已经没有发芽、感果的能力了。 被忏悔的业障,包括被破坏的善根,道理也是如此。
“又得加行道顶忍位时,虽未断邪见及恶趣因之不善种子,然纵遇缘,亦终不生邪见及恶趣故也。”
菩萨在加行道的修行中,尤其在顶位、忍位的时候,虽然没能彻底断除曾经种下的邪见或恶趣之因等不善种子,但即使遇到缘,也不会产生邪见和恶趣的结果。
“如云:业向重处牵。”
经论中说,我们虽曾造下很多业,但真正决定生命走向的,是其中力量最大的业。 就像我们现在有很多想法,想去黄山,想去庐山,想去北京,或是想干什么。 尽管你有这么一堆想法,但不是每种力量都一样,感情上会有偏向。 在这些想法中,哪种力量最强,哪里是你最想去的,你就会选择哪里。 其他地方虽然现在还没去,但那个想法还在,会储藏在阿赖耶识的仓库中,不等于以后不会去。 但用这个道理来解释坏善根,是说不通的。
“谓善不善业以何先熟,余业则暂无熟之分位。仅依此理,不能建立为坏善不善,彼未说故。”
我们有善业和不善业,哪种先成熟,哪种业就会先招感果报,而其他轻的业暂时不能感果。 但你不能从暂时不能感果的角度来说明坏善根,这是说不通的,经论中也没有这个说法。
“唯就异熟暂远,不可以为坏善根义。若不尔者,则一切具力不善业,皆应说为坏善根也。是故,此中清辩阿阇黎如上所说。”
所以说,果报推后是不可以称为坏善根的。 否则的话,生命中潜藏很多将感果而未感果的业力,将来都会招感果报,我们不能说这些属于坏善根。 以上是清辩阿阇黎的说法。
“以四力而净不善,及以邪见嗔恚而坏善根二者,如种子坏,虽遇缘亦不生芽,后虽遇缘,果亦无能生也,彼亦如前。”
以四种忏悔力来净化不善业,以及用邪见和嗔恚毁坏善根,这个道理就像谷种、麦种被煮过一样,虽然遇缘也不再发芽,不再产生结果。 坏善根也是同样。
“如说虽修四力忏罪而能清净,然生上道则迟缓,亦不相违。”
这就像《道次第》所说的,一个人从没造不善业,和造了不善业之后忏悔,结果是不太一样的。 你造了业,虽已忏除清净,但将来在佛道修行上会缓慢很多。 前面有类似说法,就像一个人的腿从来没摔过,是健康的。 另一个人的腿已经摔过,骨折过,然后治好了,两者是不一样的。 没造业和造业之后忏悔,虽然都是清净的,但实质有所不同。
接着引不同观点来解释,坏善根究竟坏了什么,坏到什么程度。 一个人造善也好,造不善也好,都有两种果报,一是等流果,一是异熟果。 所谓等流果,比如某人喜欢布施,就会形成布施的习惯,只要有条件就想布施。 这种布施心是念念相续的,就像流水一样。 而在修习布施的过程中,这个念头会越来越强大。 前一念的布施心和后一念的布施心是相似的,因和果也是相似的,是为等流。 所谓异熟果,因有善恶,果唯无记。 也就是你造下善或不善的因,将来会感得快乐或痛苦的结果。 这个苦乐结果并没有善恶属性,不能说我现在很快乐就是善的,很痛苦就是恶的。 那么坏善根之后,到底坏了哪种结果? 是等流果还是异熟果?
“故有一类所许,谓虽坏出生布施、持戒、受用及身圆满之果,然不能坏修习施舍及断心之所作等流,后乃易生施戒之善根。”
关于这个问题有两种说法。 一种认为是坏异熟果,将破坏你因为布施、持戒等善行招感的受用、色身、财富等结果,但并不会破坏你修习布施或持戒的习惯,你还是喜欢布施,还是乐于持戒。
“又有一类则谓,虽坏出生内戒等之所作等流,同类相续,而不坏出生身受用等圆满。”
还有一种认为是坏等流果,将影响以后生起布施、持戒等善行的心,但并不坏异熟果,不影响将来招感的果报。
“复有一类则如前所说,若不嗔记莂菩萨,则以一劫能行圆满所证之道。倘生一嗔恚之意乐,虽不舍彼身心中已有之道,然以一劫行道则迟缓。”
还有一种观点则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如果不对佛陀授记的菩萨生起嗔心,可能用一劫时间就能圆满证果。 但只要对他们生起一念嗔心,虽然不会彻底毁坏已修的善根和相续,但修行成就的时间就要推迟了。
“总之,如净不善,无须令彼一切皆净。其坏善根,亦不须令彼一切皆坏,想当如是耳。”
总之,就像净化不善罪业,并不是说通过忏悔,就和没造完全一样。 坏善根也是同样,不是所有善根都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哪怕房子被烧,最后还有一大堆灰,或有些瓦片、锅碗瓢盆之类的没被烧掉,不会坏得一点都没了。
“虽然,此最切要,须唯佛之教及依彼之正理而观察也,当善阅经教以观察之。”
所以我们对坏善根和忏悔的道理,还是要通过佛陀的经教,通过圣言量来观察。
“如是感极猛利不悦意之异熟,及灭于他世出生极悦意之异熟果者,是非现见之过患也。”
以上所说的因为嗔恨而毁坏善根,招感不悦意的果报,或是灭除未来招感的快乐果报,这些都不是现世马上看得到的过患,但我们不能因此心存侥幸。
“现法中过患者,意无领受寂静调柔,坏先所有欢喜安乐,后不复得,不能安眠,心不正住。”
此外,不能忍辱在现世的过患是什么呢? 你的心本来寂静调柔,可嗔心生起时,就会彻底破坏这种寂静,立刻变得粗重。 你本来很开心,因为一念不能忍,生起嗔心,欢喜安乐都会跑到九霄云外,觉都睡不好,心也不能安住于法,安住于正念。
“若嗔增盛者,虽昔以恩而为将护,亦皆忘恩而兴杀害,虽系亲友,亦为断绝,纵以施摄亦不住等。此《入行论》所说也。”
嗔心很重时,哪怕对曾经非常照顾你的恩人,也想把他杀掉。 虽然是亲友,也会断绝关系。 纵然对方给你再多好处,你也不稀罕了。 嗔恨心就有这些可怕的结果。 以上是《入行论》所说的。
“又《入行》云:‘无罪恶如嗔,无难能如忍,由是应殷勤,种种理修忍。’思惟胜利及过患,当从多门励力修习堪忍。”
《入行论》还说,没有什么罪恶比嗔恨更可怕,没有什么事比忍辱更难,所以应该精进地修行。 我们要从各方面思惟忍的胜利和不忍的过患,从不同角度努力修习忍辱。
“积集极苦异熟与摧坏善根二者之恶行,不定唯嗔。如诽谤因果之邪见及谤正法,于菩萨师长等前生起轻蔑我慢等。于《集学论》中,应当了知。”
不只是嗔恨能积累极端痛苦的果报并摧毁善根,其他不善行也能造成这个结果。 比如诽谤因果的邪见,或是诽谤正法,或是对菩萨、师长生起轻视我慢等,都会造成不良结果。 这是《集学论》所说的,我们应当了知。 这部分主要通过嗔的过患,说明忍辱对人生和修行的意义。
② 忍辱修习的原理
认识到修习忍辱的殊胜利益和不忍的过患后,《道次第》进一步告诉我们,应该如何修习忍辱。 前面说过,忍辱包含耐怨害忍、安受苦忍和谛察法忍。 忍辱的修行,同样要从这三方面开始。
“修耐怨害忍之理者,观察彼能害之人,于不作害有无自在,以非有自在故为损害。”
第一,如何修耐怨害忍,忍受来自冤家的伤害。 我们首先要换位思考,想到那个伤害我们的人,当他发起嗔心时,对自己的心行是没有自主能力的。 当一个人很生气时,想不生气,马上可以做到吗? 我们想想自己,做得到吗? 有没有这个本事? 此外,我们养成了很多不良习惯,有没有能力说放下就放下? 想停下就停下? 既然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对方同样没有能力。 他只是被嗔心主宰,所以要损害我们,并不是他们自己可以做主的。 我们平常会觉得,我喜欢,我讨厌,我高兴,我不高兴…… 总以为这些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实并非如此。 当我们不高兴时,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当我们很高兴时,也没办法马上就不高兴。 总之,我们对情绪是不能自主的。
“谓以宿习烦恼种子,及非理作意等因缘,而起欲作损恼。以是复起诸损之加行,由此于他发生苦故。”
一个人之所以会损恼别人,有几方面的因素。 首先是长期形成的宿习和嗔恨种子,这个前提很重要。 如果你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嗔恨种子,即使整个世界都和你过不去,你也不会起嗔心。 起嗔,是因为我们有嗔心种子,所以才会在遇到对境后现行。 其次是因为错误观念,才把嗔心种子调动起来,产生加行,想要损害对方。 在这个过程中,主谋就是烦恼。 如果你有智慧的认识,嗔恨种子就不会被引发。
“然彼亦为烦恼自在,如作僮仆,于自无主,被他劝使而作损害,故嗔不应理。”
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关键是被烦恼所控制,就像仆人一样,主人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其实,多数人都是自己烦恼的奴仆,随着烦恼的支配,根本不能自主。 既然对方损害我们是不能自主的,所以就不该对他生起嗔心,因为他也没办法。 就像我们有时会说,我也不想生气,可是做不到。 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譬如被魔所附者,随彼自在而转,虽遇来救解为作饶益之人,彼反作损害而行打等,然皆念彼因魔力故,毫无自主,故如是作。”
下面举例说明。 就像有人被魔鬼附身之后,鬼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没有一点自主力。 哪怕医生要帮他治病,他反而会打医生。 在这种情况下,医生是不会责怪病者的。 如果我们无故被人打,肯定会起嗔心,为什么医生没有不高兴呢? 因为医生知道,病人被魔鬼主宰,身不由己,没办法怪他,也不能让他负责。
“于彼无少忿恚,唯努力令其离魔。菩萨亦须如是作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医生是不会怪罪于他的,只是想办法把他身上的附体赶走。 菩萨对众生也应该有这样的心态。 当众生伤害我们的时候,应该明白,众生是被烦恼支配的,根本就不能自主。
“《四百颂》云:嗔亦鬼所持,医不愤如是,能仁见烦恼,非属烦恼人。”
《四百颂》说,当一个人有嗔恨心时,就像被鬼附体一样。 医生不会责怪附体的人,佛菩萨看众生也是同样。 能仁就是佛陀,当他看到烦恼的众生,会把这个众生和他的烦恼、无明行为分开。 因为众生不能自主,这么做并非自己的意愿,他只是被控制了。
“又如月称阿阇黎亦云:此非有情过,此乃烦恼咎,察已诸善巧,不忿诸有情。”
又如月称阿阇黎在论典中说,当众生以无明行为伤害我们的时候,我们要认识到,这并不是众生的过失,而是烦恼的过失。 尤其要认识到,第一受害者是众生自己,而且他是最大的受害者。 只有当这个行为表现出来,才会伤害到我们。 而且我们被伤害可能只是这一次,但众生有了烦恼后,就会不断地被伤害。 因为众生心生嗔恨时,会直接感受到嗔心的力量。 所以,即使我们被他人伤害,也不是第一受害者,不是最大的受害者。 就像一栋房子着了火,我们是旁边被株连的,直接烧着的是那栋房子本身。 有了这样的智慧观察,我们就能对众生有更多的同情和理解,也就不会心生嗔恨了。 这是解除嗔恨的一个思考角度。
“复次,领受损害所生苦者,是受我往昔所集恶业之果,依于彼故,此业当尽。”
此处还提供了另一个解除嗔恨的角度。 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受到损害,也有自身的因缘,那就是过去生造下的业力。 既然我们曾经造业,曾经伤害别人,欠了债是要还的。 现在承受这个果报之后,你的业将被化解。
“若于彼修忍,则不新集于后受苦之因。若嗔恚者,则彼业亦须受极大之苦焉。”
我们在接受果报时,如果能修忍辱,果报可能到此就结束了。 而有情在世间的轮回,往往是冤冤相报的。 今天你伤害我,明天我伤害你; 后天你再伤害我,再后天我还伤害你; 乃至这一生你伤害我,来生我伤害你…… 一生又一生,没完没了。 如果受伤害后以忍辱和慈悲善待之,就不会再造新的业因,不会使不善果报相续。 反之,如果心生嗔恨,将来又要继续招感果报。
“以是之故,如疗重病之方便,须忍于针灸,为除大苦而忍小苦,极应理也。”
就像治病一样,比如你被针灸,确实要受一点苦。 但受这点苦,就可以解除你的疾病。 同样,我们在忍辱过程中可能有点痛苦,但因为有了忍,就不会造业,将来不会招感重大果报。 这也是修习忍辱的思惟方式。 如果我们受到损害时,能从这两方面去思考,嗔心自然不会生起。 这是通过观察修达到调整心态的效果,然后还要继续保持,就是安住修。
“修安受苦忍之理者。”
接着是安受苦忍,面对身体疾病和各种自然灾害带来的痛苦,怎样修习忍辱? 论中又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智慧的观察角度。 如果我们能从这些角度观察,不论对身体产生的痛苦,还是自然环境带来的痛苦,都能安然接受了。
“彼已生苦若有治法,则不须意不喜悦。”
面对已经产生的痛苦,比如天气太冷太热,或是身体不舒服、肚子饿等,如果我们有办法改善,就不需要不高兴,直接改善就是了,光在那里不高兴有什么用?
“若不可治者,虽不欢喜,亦无益而有过。”
如果这个痛苦你没办法改善,那就只好接纳,不高兴也没用,只会让自己难过,还不如勇敢地接纳。
“倘太娇惯,虽微小苦亦极难堪忍。若娇泰小,虽大痛苦亦能耐故。”
如果一个人太娇惯自己,太怕吃苦,很小的苦都没办法忍耐。 反之,如果一个人比较勇敢,很大的痛苦也能忍耐。 可见,能不能承受,往往取决于人的意志是否坚强。 意志力从哪里来? 就从忍耐中来,所以要不断培养。 有了忍耐力之后,再大的苦也不以为苦。
“心持苦品之理者,谓若无苦,则于生死不希出离,故有能劝解脱之功德。”
为什么要修习忍辱?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功德利益? 我们知道,天人之所以不能修行,就是因为太快乐了。 世人也是如此,条件太好的人很难修行,因为他无法放下对五欲的贪著,所谓富贵修行难。 如果我们没有感受到苦,就很难生起出离心。 现代人消遣太多,容易麻木,对苦的感受不深。 事实上,佛法修行就要从知苦入手。 四谛法门中,第一就是苦谛。 只有深刻认识到人生是苦,轮回是苦,三恶道是苦,才会真切地发起出离心。 如果觉得娑婆世界很好,为什么要修行? 所以说,适当遭遇一些痛苦,对发起出离心很有帮助,也是我们追求解脱的增上缘。
“又若遭痛苦,则摧矜高,故亦有除慢之功德。”
如果一个人生活环境太好,一切都很顺利,有时就会飘飘然,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没什么办不成的事。 一旦遭遇挫折和痛苦,他就会思考,就会发现自己的不足。 所以,痛苦还具有摧伏我慢的作用。
“又若领纳猛利苦受,则思彼苦从不善生。 不欲彼苦之果,须止其因,故亦有于罪恶生羞耻之功德。”
如果一个人遭遇人生痛苦,就会思考:这些痛苦从哪里来? 当然这也有两种思考。 有人可能会认为,苦是生活条件造成的,人家有车,我没车; 人家有房,我没房,所以要想尽办法地赚钱,改善环境。 另一种思考方式,会觉得苦是因为前世没有福报,和往昔不善业有关。 如果要改变痛苦的命运,必须止息不善业因。 从这个角度说,痛苦还具有使我们对不善行感到羞耻的作用。 我们希望未来有好的命运,现在得多做一些善事。
“以苦逼者,则希欲安乐。需彼安乐,须修善故,亦有于修善生欢喜之功德。”
因为被痛苦逼迫,就希望获得快乐。 那怎样才能得到安乐? 就要修习善业。 如果有因果观念,他就会对修善心生欢喜。
“比例自心,念他亦苦,于轮回者知生悲悯。念此苦恼是希求处,而数数修心。”
我们体会到自己的苦,以此类推,想到众生也在轮回中受苦,就能引发悲悯心。 所以,深刻意识到轮回苦,是很重要的观察修,能使我们发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如果意识不到轮回苦,不觉得娑婆世界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轮回有什么不好,出离心和菩提心都不会真切。 当我们认识到,现实中的苦可以带来这么多好处,自然就能安然处之,把这些痛苦变成修行的增上缘。
“彼复如云:若修不易成,此事定非有,以是修小苦,大苦亦当忍。”
论中还说,如果通过正当观修而无法成就,这是不可能的。 任何事物都符合因缘因果的规律,只要努力去做,都做得成,包括成佛。 每个心念都代表无尽生命的积累,是通过因缘培养起来的。 同样,我们要培养对苦的忍受能力,只要通过正当观修,一定是能修成的。 就像我们现在的贪嗔之心,力量这么大,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们长时间修来的,只不过是在无意中修成的。
“执持安受苦意乐之甲胄,渐于小苦受之,则安受苦力当愈增广也。”
我们执持忍辱的铠甲,就有能力承受小苦,渐渐地,再大的痛苦也能承受。 世间有些人很不会吃苦,也有些人很会吃苦,为了工作,一天干上十五六个小时,生活环境恶劣得不得了。 还有那些创业的人,为了成就一番事业,多大的苦都可以承受。 娑婆世界就叫堪忍世界,可见,忍耐力是能培养起来的。 这是第二种,安受苦忍。
“修法思胜解忍之理者。”
第三是谛察法忍,即对不同观念的认可。 我们学习佛法前,已有自己固有的观念和生活方式。 学佛之后,要彻底改变这一切,接受佛法阐明的,和我们固有观念和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内容,也需要有忍,才能接受和理解。
“信境谓三宝。”
我们学习佛法,相信的对象就是三宝。 三宝是我们的皈依处,对这些信仰对象,我们要认可。
“证境谓二无我。”
修行所要证悟的境界,是二无我的空性,即人无我和法无我,这是我们应该通达的真理。
“欲境谓佛菩萨之大力。”
所要成就的境界,是佛菩萨的功德。
“取舍之境谓善行恶行之因及彼等果。”
在人生中,我们要追求什么,弃舍什么,这些取舍必须建立在因缘因果的前提下,取善而舍恶。
“修习境所得之义谓菩提,得彼之方便谓菩萨学处之道。”
修行最终要圆满证悟佛果,即无上菩提。
证得菩提的方便和手段,正是菩萨的学处。
“闻思之境谓十二分教等之正法。”
我们闻思的对象,是如来的十二分教,长行、重颂、孤起、因缘、本生、本事、未曾有、譬喻、论议、无问自说、方广、授记,以及一切正法。
“于彼等须无类别而修胜解也。”
对以上这些修学中的信境、证境、欲境、取舍境、修习境、闻思境,我们要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并发自内心地接受。 这是第三种,谛察法忍。
以上讲到忍辱的修行。 每种心行都是缘起的,需要通过各种因缘来培养,忍辱也是同样,需要通过长时间的观修,尤其要克服内心的嗔恨和怯弱,否则很难成就忍的修养。 修习忍辱时,我们首先要认识到,忍辱究竟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能忍辱,任随嗔恨和怯弱之心主宰,将对生命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这是修习忍辱必须具备的认知,也是成就忍辱的关键。 如果我们的认知有问题,就会像社会上多数人那样,培养和忍相反的嗔心。
我在弘法中经常说,生命是由观念和心态形成的。 改变生命,必须从改变观念入手。 正确观念能使我们化解烦恼,培养健康心理。 反之,邪知邪见会不断制造烦恼。 所以在介绍每个法的修行前,宗大师都是从调整观念入手。 唯有调整观念,才能真正改变心态。 如果观念没有调整,即使通过环境等因素改变了心态,也是暂时的。 一旦熟悉的环境出现,相应的心态马上就会出现。
第七十六课
四、精进学处
在修习善法的过程中,精进非常重要,所有善法的成就都离不开精进。 不仅学佛如此,世人成就任何一种事业,或是要具备某种特殊能力,都需要精进。
1.精进自性
精进也属于心理活动,那么它有什么样的特征?
“于摄善法及作有情义利之故,心生勇悍,及由彼心所起三门之动业,广如《菩萨地》中说。”
精进是有特定对象的,其所缘就是修习善法和利益众生、断除烦恼的事业,即断除不善相续,成就善的相续。 我们要对这些做法生起勇猛之心。 这些心理是建立在坚强意志的基础上,然后产生身口意的行为。 详细内容在《菩萨地》中有说明。
2.精进差别
“精进差别有三。”
精进的种类有三种。
“一、披甲精进者,菩萨于精进加行之前,其心勇悍为先导,而披意乐之甲,以百千俱胝倍三无数大劫,为除一有情之苦,乃至唯住地狱而能成佛,亦勇悍而为。 为以圆满菩提故,而行精进。”
第一,是披甲精进。 菩萨在修习精进时,要有非常强悍的意愿,这种“我一定要做什么”的意愿非常重要,而且具有强大的动力。 所以菩萨即使为去除一个有情的痛苦,也愿意用百千倍三无数劫那么长的时间努力,哪怕要住在地狱才能帮助他成佛,菩萨都愿意去做。 只要能成就无上菩提,菩萨都会勇猛精进。
“如是住于精进犹且不舍,况于短时小苦,则何待言哉。 如此念已,而着意乐之铠甲。”
即使为解除一个有情的痛苦,而且花这么长时间,菩萨都不会舍弃,何况时间很短,不是很大的痛苦,那对菩萨就更算不了什么。 这样思惟之后,就会生起强大的意乐,就像披上铠甲那样。
“二、摄善法精进者,为修六度故,于彼应行。”
第二,是摄善法精进,在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禅定、般若的过程中,勇猛精进。
“三、饶益有情精进者,同前。”
第三,是饶益有情精进。 凡是对众生有利益的事,都勇猛地承担。
3.身心生起之法
① 思惟精进胜利与懈怠过患
怎样才能生起精进的心理? 首先还是要思考精进有什么利益,不精进有什么过患。 在观念上产生明确认识,这是修习精进的前提。
“于身心生起之法中,勤发精进之胜利者。”
要生起精进心,首先要认识到精进有哪些殊胜利益。
“《庄严经论》云:善法聚中精进胜,由依此故彼随得,以精进后住胜乐,世出世所摄成就。”
这个偈颂是讲述精进的功德利益。 《庄严经论》说,在善法修行中,精进非常重要。 任何一种善行的成就,任何一种烦恼的解除,任何一种高尚品质的形成,都要通过精进来完成,否则是很难的。 因为有了精进,才能成就一切善法,获得殊胜的快乐,包括禅定的快乐,体验空性的快乐,解除烦恼的快乐。 不论世间还是出世间的成就,都离不开精进。
“精进当得世受用,精进能具极清净,精进超脱萨迦耶,精进成佛胜菩提。”
世人精进勤劳,才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在佛法修行中,要解脱烦恼,破除我执,成就清净智慧,超越身见和我见,不通过戒定慧的精进修行是做不到的。 只有精进不懈,才能最终成就佛果,成就无上菩提。
“《摄度论》亦云:若具无厌大精进,不得不成悉皆无。”
《摄度论》也说,如果具备无厌倦的大精进,就没什么是不能得到,不能成就的。 当然也不是随便精进就可以,还要符合因果法则,你的精进才有结果。 否则,甚至越精进越糟糕。 不少人喜欢打坐,还不懂得怎么用心就拼命用功,结果最容易出问题,吊儿郎当的反而不容易出偏。 但那样,就永远在吊儿郎当,也是没用的。 所以关键是有正确方法,有善巧方便,再加上精进,那什么都能做到,就像宇宙飞船可以登上月球。 但没有善巧方便,爬到屋顶都很难。
“又云:非人于彼喜饶益,当得一切三摩地。 有果度诸日夜时,以功德聚不下堕。 得胜人法之诸事,增长犹如青莲花。”
论中继续称赞精进的功德。 非人,即鬼神之类。 他们看到精进修行的人很欢喜,乐意帮助你。 通过精进修行,能成就一切三摩地(禅定)。 一个精进修行的人,白天黑夜都不会空过,都能获得殊胜的功德。 而不精进的人懈怠放逸,每天都在浪费生命。 过人之法的种种殊胜成就,都是通过精进完成的。 随着精进修行,你的功德一天天飞快增长,就像青莲花那样。
“不勤发之过患者。”
前面引经据典说明精进的功德,接着说明不精进有什么过患。
“《海慧问经》云:具懈怠者,于菩提极远而甚远。 诸具懈怠者,从无布施乃至无慧。 诸具懈怠者,无能利他。”
《海慧问经》说,那些懈怠的人,菩提道对他来说非常遥远。 因为他不努力前进,不去修布施、持戒乃至般若等六度。 佛法所说的功德善根和良好生命品质,他们都无法具备。 有道是,“没有天生的弥勒,也没有自然的释迦”,这些功德都要通过精进修行才能成就。 对于懈怠的人来说,他既没有能力自利,更不要说利他了。
“又《念住经》亦云:‘唯一烦恼本,何有如懈怠,谁有一懈怠,彼是无诸法。’ 如说应思。”
又引《念住经》说,在种种烦恼中,懈怠是很可怕的。 我们知道,烦恼的根本是无明和我执。 要解除无明和我执,一定要有正知正念,要精进不懈,否则根本无法突破烦恼,无法从混乱的情绪和妄想中走出来。 对于懈怠的人来说,一切善法成就都和你无关。 我们应该这样思惟不精进的过患。
懈怠是和精进相对的。 有精进就没有懈怠,有懈怠就没有精进。 所以,懈怠的过患就是不精进的过患。
② 精进的修习
思惟精进的胜利和不精进的过患后,我们要进一步分析,在修习精进过程中有哪些违缘,又该如何克服。 在修行中,很多法之所以修不起来,就是因为有各种障缘阻碍,有很多凡夫心难以突破。 比如布施,必须战胜悭贪的心,否则你的布施就很有限,甚至做不起来。 精进也是同样,在修习善法时,我们要有强烈的意愿和勇猛的行为,一定要克服违缘。
“正生精进之违缘有二:一、虽见能修善法而不行。 二、念我何能修彼之怯弱。”
精进的违缘有两种。
第一,知道这个法很好,也有能力去修,但就是不修,不当一回事; 第二,是怯弱和自卑的心理,觉得自己不行,这些都是菩萨做的事,哪里是我这种人能做的。 这两种心态都会阻碍精进。
“初中复二:一、念后有暇而作推缓。”
在第一种能修而不修的情况中,又分为两种。 一是觉得要等以后有空再修,自己现在还年轻,还有很多事业要做,不妨等年纪大了再修。 这种一推再推,是很多人修行中的普遍心理。
“二、为庸常事等所映蔽。”
二是每天忙于生活琐事,如柴米油盐,迎来送往,忙到晚上准备修行时,就想打瞌睡,没精力了。 每天都在生命的不良惯性中,无法走出来。 看起来是没空修,其实是对法不够重视。
怎么对治这两种心理呢?
“初之对治者,当思已得人身,速当坏灭,死堕恶趣,后难得此妙善之身。 修此三者,前已说讫。”
首先是对治“以后有空再修”的心理。 这就必须思惟,人身非常难得,而且死亡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一旦死了,很可能会堕落恶趣,难以得到现在的暇满人身,所以有时间就要赶快修。 否则,以后想修也没机会了。 这三点,在念死的修行中已经说过。
“贪著庸常事之对治者,应思正法是出生现后无边喜乐之因。 无义戏论及掉举等诸散乱事者,是能失坏现世之大利及引发后世无义众苦之所依,应断灭之。”
其次是对治贪著庸常事的串习,每天在琐事中耗费生命,却把修行放到一边。 如何改变这种习惯? 应该认识到,唯有修行佛法,才对生命具有永久的意义,是获得无边快乐的因。 而我们现在每天都在掉举、散乱、颠倒妄想中生活,包括为生存付出的努力,都只有暂时的意义。 仅仅忙于这些,将使我们失去现世的更大利益,同时引发未来的轮回,甚至三恶道苦。 每个人都希望人生更有意义,那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有永久的意义? 我们需要从更高的角度来考量,从而调整行为,改变陷于日常琐事的习惯。
“第二,怯弱复有三:一、以所得佛之功德无边故,而念我不能得。”
第二种是对治怯弱,对佛道的遥远、菩萨道的难行,生起自卑心,想要退却。 这又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想到佛菩萨成就的功德无量无边,我这样的愚下凡夫能行吗? 这么一想,就对自己没信心了。
“二、以方便须舍手足等无量难行故,而念我不能行。”
二是看到佛陀在因地上,一会儿把胳膊砍下,一会儿把眼睛挖给众生,吓坏了,觉得没法想象,还是让菩萨去做吧,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三、以处所须于生死受无边生故,而念于尔时被生死苦所损恼而怯弱也。”
三是想到三界太苦,轮回太苦,所以就想赶快解脱,赶快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而行菩萨道要悲愿无尽,不断以各种身份在轮回中解救众生,不是太痛苦了吗?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众生是你讨厌的,不喜欢的。 有了这些想法后,就会对菩萨道修行生起极大的怯弱心。 如何对治这些心理?
“初之对治者,念昔诸佛亦非最初即得甚高之道,亦唯如我于道渐次上进而成佛。”
第一,怎么对治认为自己不行的想法? 就要想到,佛陀不是天生就成佛了,他在因地也曾和我们一样。 佛陀的成就是以凡夫为起点,一步步修上去的,不是立刻成就的,更不是生来如此。
“薄伽梵亦说:‘诸较我极为下劣者亦当成佛。’ 我若不舍精勤,何故不得,当思惟之。”
薄伽梵,佛陀的十大名号之一。 佛陀曾经说过,一切众生都能成佛,那些比我生命素质更低的蚊蝇等众生也能成佛。 既然佛陀是这么说的,我们只要不放弃努力,为什么修不成呢? 一样是能修成的。 我们要通过这样的思惟,摆脱怯弱心。
“第二对治者,念虽应施身等,然于生难行想时,亦可不即施,若至舍时如与果菜等,则无所难也。”
第二,怎么对治害怕把手脚布施给众生的心理? 我们要想到,虽然菩萨不仅要布施外财,还要布施内财,包括身体和生命,但并不要求初发心者马上就这么修。 如果我们觉得这个布施很难,可以通过观想把自己的身体布施给众生,逐渐打开心量,培养愿力,不必真的那么做。 当我们证悟空性乃至生死自在,彻底没有我也没有我所的执著之后,舍身就像在菜园里送棵菜给别人那样。 到了那个修行境界,布施身体一点都不会痛苦,所以不用担心。 我们现在觉得很难,是因为没有相应的心理素养。 一旦修行有成,做起来是很容易的。
“第三对治者,念以菩萨断罪故,则苦果不生,以坚固通达生死无有自性如幻故,则于心无苦。 以身心增广安乐,虽住世间,无所厌事。”
第三,如何对治对轮回的畏惧? 菩萨要在轮回中不断度化众生,而轮回很苦,很可怕,怎么办? 我们要想到,菩萨虽然在轮回中和众生在一起,但他不是在承受果报身。 众生是因为业力推动,在轮回中承受苦果。 但菩萨悲愿自在,既没有不善果报,也不像众生那样感到痛苦。 另一方面,众生的很多痛苦来自对世界的执著,但菩萨已断除我法二执,以智慧了知一切如幻如化。 所以对菩萨来说,轮回是没有痛苦的,尤其是那些大菩萨。 小菩萨还未必行,不能一概而论。
“如是思已,而断怯弱也。”
通过以上几方面的思惟,想到菩萨本着悲愿在轮回中度化众生,从不疲厌,同时了知一切如幻如化。 虽然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由此,可以转变行菩萨道过程中的心理障碍,发起精进。
“精进所依之顺缘有四:一、胜解力者,修习业果,于取舍而生欲乐也。”
接着说明使我们生起精进的四种增上缘。 第一是胜解力,通过修习业果,对善行和不善行将带来不同的生命结果,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 深信六度等利他善行,能使我们成就佛菩萨品质,通过改变观念发起精进。 凡是我们付出努力的事,一定是觉得它有意义。 为什么很多人学佛不精进? 其实和我们对佛法不能深信、模棱两可有关。 因为信得不坚定,所以总在疑惑来世有没有呢? 西方极乐世界有没有呢? 持戒有那么多功德吗? 干了坏事有那么严重的报应吗? 这样的话,怎么会付出努力呢? 所以胜解力很重要。
“二、坚固力者,于未观察,任何不随而转,观已起行,则至究竟。”
第二是坚固力。 在这个世间,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对人生都缺乏思考,整个价值观都是随大流,从来不去审视这个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而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会盲从,不会去过不经思考的生活,没有意义的生活。 一旦以智慧审视,认识到它的价值后,就会雷打不动地做。 这种通过智慧产生的抉择和强烈意愿,是精进的重要增上缘。
“三、欢喜力者,如婴儿戏,无辍无厌,而行精进。”
第三是欢喜力。 修行不是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应该是很有乐趣的事。 在修行过程中,你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认清了很多人生问题。 与此同时,烦恼不断被解除,对佛法的领悟越来越轻松,心相续中的自主力越来越强,乃至逐步接触到空性,并安住其中。 这个过程是很欢喜的,绝不是枯燥而痛苦的。 如果你学得痛苦,很可能是方法有问题。 我觉得,学佛关键在于方法,方法对了就很轻松。 这种法喜、轻安、体验真理的快乐,以及对人生日渐清楚的认知,使我们对修行越来越有信心。 因为你看得很清楚,不这样做,人生实在没有意义。 这种力量将促使我们没有疲厌地精进。
“四、止息力者,以勤精进,身心疲劳,由暂止息,疲劳得苏,仍无间而行也。”
第四是止息力。 在修行路上,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要改变过去的不良习惯,要战胜凡夫心,必须费点劲,所以在精进过程中可能会疲劳。 这时候不要勉强,不要硬撑。 很多人的修行不讲质量,一味打疲劳战,盲目地夜不倒单,最后把身心都搞坏了。 这么做是绝对错误的,修行的关键在于质量。 如果你用心正确,修学得法,一个钟头就可能超过人家几天几夜。 相反,如果你昏昏沉沉或用心不正,哪怕一天到晚在修,也没什么结果。 因为你在不良状态中,时间再长也是没用的。 所以修行感到疲劳了,要赶快休息,然后以最好的精神来修。
“如此由灭违缘及依顺缘,身心轻利,如风吹木棉,摇曳之中而行精进也。”
如果灭除修行中的违缘,同时不断创造精进的增上缘,你的身心就会感到轻安,精进也将在自在中进行。
“如风吹木棉”就是自在的表现,可见,精进并不是一定要咬牙切齿的。
“修学精进时,具足六度而行者,自住精进,亦安他于精进,是精进之布施。 余者同前。”
精进也要建立在其他五度的基础上,配合起来修。 怎样才算具足六度而行精进呢? 以布施为例,不仅自己要安住于精进,也要令他人安住于精进,这就是精进的布施。 其他五度也是同样。 精进的前提是修行善法,从而帮助自己和众生走出不善相续,成就善的相续。
五、静虑学处
在《道次第》六度的部分,禅定和般若讲得比较简单,因为后面有大量篇幅讲止观。 但这门课已经上了三学期一百多小时,准备到上士道的六度四摄就结束。 如果讲止观,可能还要一年,等以后有因缘再讲。
1.静虑自性
“于随一妙善所缘,心一境性,心正安住。”
静虑,就是禅定,也叫止。 玄奘三藏翻译为静虑,指心安住于某个所缘,达到心一境性。 常人的心是一大堆混乱情绪,再加上一大堆错误想法。 就像动物园,每个念头就代表一种动物。 当我们面对不同外境时,念头就在随之摇摆,一会儿跳到这,一会儿跳到那; 一会儿冒出这个念头,一会儿冒出那个念头。 这些大小不一的念头和情绪,又会或短或长地主宰我们,使我们不能自主。 修定所做的,就是培养自主力,让心安住一处,而不是在混乱情绪中跑来跑去。
我们内心有很多念头、想法、情绪,当它们没有现行时,都作为种子潜藏着。 如果我们能长时间安住于善所缘,其他念头就不起现行了。 所以,静虑可以摆脱念头和情绪的干扰,使心持续、稳定地安住于善所缘,这样才不会有负面效应。 其实我们平时也会安住,有人工作中很安住,可以进入工作三昧; 有人谈恋爱很专注,可以进入恋爱三昧; 有人做艺术很投入,可以进入艺术三昧。 但这些都不是善所缘,往往会引发贪嗔痴。 所以,虽然很多所缘都可以用来修定,但修行必须选择善所缘。 当心安住于这样的所缘时,才会越来越稳定,没有副作用。 反之,不善所缘会引发各种情绪。
修定(止)是开发智慧的基础。 止有两种,一是有所止,是有所缘对象的禅定; 一是无所止,是没有所缘对象的禅定。 通常的禅修都有所缘对象,比如我们念佛、观呼吸或修不净观,都有一个对象,把心安住于此。 有了定力后,再从定中出来,通过修观开发智慧。 所以观才是修行的关键,而定是佛教和其他宗教的共法,外道也有四禅八定。 过去讲由戒生定,由定发慧。 其实,定是不会自动生发智慧的。 真正开发智慧还要从定中出来,修毗婆舍那(观),这才是关键时刻。 定只是引发智慧的基础,不是说定直接就能产生慧。 佛教还有另一种无所止的定,即没有所缘对象,直接安住在心的本质,认识心的本来面目。 像禅宗和藏传佛教的大圆满、大手印,基本属于这样一种修行。 如果你具备相应根机,又有明眼人指导,这个修行是最快、最直接的。 但如果根机太差、心太粗,是修不起来的。
总之,禅定就是心的安住,一种是有能所的,是有所止的禅定; 一种是没有能所的,是无所止的禅定。
2.静虑差别
“差别者,从自性门,有世出世间之二。”
禅定的差别有两种,一是世间的禅定,如四禅八定; 一是出世间的禅定,直接以空性为所缘。
“从品类门,有止与观及止观双运之三品。”
从品类上说,止观有三种,一种是专门修止,一种是专门修观,还有一种是止观双运。 前面讲到有所止和无所止,其实佛教所说的观也有不同类型。 《道次第》所说的观属于观察修,运用思惟调整内心。 其次还有观想修,藏传佛教用得很多,是运用想象来观修。 那些搞艺术或善于形象思惟的人比较容易修,当然也容易著相。 因为观想任何境界,最后还要把它空掉,而不是住在相上。 第三是观照修,用直觉的力量,是侧重现量的修行。 观大概有这样三类。 不像过去以为的,观就是直接“照见五蕴皆空”,那是很高的境界。 但观察修和观想修,一般人都能做起来。 通过这些修行,可以使我们从凡夫心一步步走出来,接近空性时,再用观照把妄心彻底照破。
“以作用之差别,有令现法身心安乐而住,及现证功德与饶益有情之静虑。”
静虑的作用也分为三种:从自身受用来说,修禅定能使身心轻安,引发种种功德,包括神通。 此外,还包含饶益有情的心行。
“一、于何等引生起身心轻安之静虑。”
第一,静虑能引发身心的轻安。
“二、成就神通、解脱、遍处、胜处等共诸声闻所有功德之静虑。”
第二,菩萨要成就声闻所具备的神通、智慧等种种功德。 声闻的禅观有八解脱、十遍处、八胜处等,这些解脱道的修行,菩萨同样要成就。
“三、以静虑成办十一种饶益之静虑。”
第三,通过静虑成办饶益有情的事业。 真正利益众生,禅定是不可缺少的。 如果你自己都心气浮躁的,怎么利益众生?
3.身心生起之法
“生起之法,思惟修静虑之胜利及不修之过患等,于下奢摩他时当广说。”
如何才能修习止观? 首先要思惟,修禅定有什么殊胜利益,不修禅定有什么过患。 关于这个问题,在下面“止观章”的部分会详细介绍。
“奢摩他”是梵语,汉译为“止”,“毗婆舍那”则是“观”。
“修学静虑具六度之施者,自住静虑,亦安他于彼是也。 其余如前。”
要圆满成就静虑,同样离不开其他五度作为辅助。 怎样使所修静虑具足六度? 其中的布施,就是自己安住于禅定,并帮助他人安住于禅定。 其他五度也是同样。
第七十七课
六、智慧学处
1.智慧自性
总言慧者,于所观境、事物或法能具拣择,此通于五明处善巧之慧也。
2.智慧差别
慧差别中,有通达胜义、通达世俗及通达有情义利之三慧。 一、通达胜义者,无我之真实义,由总义门而为比度,及由现证门而为量度也。 二、通达世俗者,即通五明处善巧之慧也。 三、通达有情义利者,即了解有情现后无罪义利,如何修行之理也。
3.身心生起之法
生起之法,应思惟慧生不生之功德及过患。
初者,《般若百颂》云:“见不见功德,慧是其根本,由修此二故,当摄持智慧。”
菩萨于乞者,虽施身肉,如取之于药树,无慢怯等之分别者,盖以智慧现证真实之故也。
又以见三有、涅槃衰损之慧,为利他而修戒,令戒清净。 以慧通达不忍及忍之损益,令心调伏,不为邪行苦楚所夺。 又以慧善知精进之事,于彼精进,趣道甚速。 又安住真实义静虑之殊胜喜乐,以依道理之慧而成办。 故能清净施等五度者,由般若而得自在也。
显现相违之二事,以具慧故,成不违者。
如菩萨若为四洲之转轮圣王,而不为增上欲尘所转者,是具足慧忍之力。 如是虽见悦意有情,慈心猛利,然不致掺合少许之贪著。 虽于有情之苦有猛利恒常不忍之悲悯,然无忧逼,致起为善不勇之懈怠。 虽具欢喜无量,然心于所缘无散乱之跃动。 虽常具平等大舍,然于众生义利刹那亦不弃舍者,以具慧使然也。
又于能为彼等同等力之障碍,亦以慧而灭故。 如《赞所应赞》云:“不舍于法性,而随顺世俗。”
谓诸相缚所执之事,虽微尘许亦不可得,而于得大决定之法性亦不须舍,然与内外因缘出生别别之果,心得决定之俗谛,亦不相违,而且随顺。 故于诸无慧力者最极乖违之事,而于具慧者不违且顺。
又如彼论云:“开许及遮止,佛语或一定,或时则不定,彼此亦无违。”
谓大小乘及显密二中开遮不同,有其多种,彼等以一补特伽罗受持二种,寻求无量经教之密意,无慧力者虽成相违,然于善巧则不相违,亦是以慧而为之也。
次,慧不生之过患者。 若离智慧,则施等五度及见不成清净。 《摄度论》云:“若无智慧而求果,布施自性不成净,利他舍施说为胜,余是增财之加行。”
又云:“不以明慧而除暗,彼不能具清净戒,多以无慧诸戒等,以染慧成烦恼浊。”
又云:“由邪慧过扰其心,不信解住忍功德,分别美恶持不善,如无功德王名称。”
又云:“于诸智者胜赞叹,较彼深细更无余,以欲过失不能障,意正无慧不可成。”
又云:“于慧无勤心若执,彼见不成遍清净。”
其中王名称者,谓无功德之王,虽偶一次而起名闻,随即失也。
以是之故,须生智慧,彼因亦于清净之经典,与心之能力相称而为听闻。 《摄度论》云:“寡闻盲汉不知修,无闻彼当何所思,故当勤闻从彼因,如思以修广生慧。”
至尊慈氏亦云:“三轮诸分别,许彼所知障。 悭等诸分别,许彼烦恼障。 远离彼诸障,除慧更无余。 胜慧闻为本,是故闻为胜。”
《集学论》亦云:“应忍当求闻,次应住林薮,当精进等引。”
前贤亦云:“须先闻诸法而铭于心,数数思惟、筹量、分别。 若将法忘已,纯一执心,则于修学无有助伴。 故上修者由闻上,中修者闻亦中耳。 有几许修习,须如尔许了知法而渐次增大也。 若如是思惟决定了知坚固者,于恶友说一切善不善意乐皆是分别,悉应断弃者,则念法中未如是说,善知识亦不如是认许,便不随彼口而转矣。 若无般若,仅有些微信心,见哭而哭,见笑而笑,犹如流水,任决东西,随彼所说,认为实在而随转耳。”
修学慧时,具足六度者,自住慧已,安他于慧,是为慧施。 余者如前。
七、学行四摄以利他
学行四摄,成熟他有情:一、布施者,如前说波罗密多学处时所说。 二、爱语者,于所化机宣说诸波罗密多。 三、利行者,于如是宣说诸义,令其起行,或令正受。 四、同事者,诸余安立于何义利而自住于彼,与彼相顺修学也。
《庄严经论》云:“施同示彼令受持,自亦随行之诸义,是即许为爱悦语,及为利行并同事。”
何故于四摄而决定耶? 为令徒眷于善修行,故于摄受中,首须令彼欢喜,此亦必待以财施已,于身饶益而后欢喜。 如是喜已,为令入道,先须令彼知如何行,故亦须以爱语而为说法。 由弃舍不知及疑惑已,为令无倒受持义故。
若如是知已,以利行而令受善。 苟自不修,于他教诫行止须如是作者,彼即诘云:“汝且未行,何故教他? 汝今犹须为他所教也。”
即不受教。 若自修者,彼即念云:“令我所行之善,彼自亦住彼行。 若修此者,于我成就利益安乐。”
以是而新进修,诸已修者亦坚固不退,故于彼中须同事也。
此是诸佛说为成办一切所化诸义利之微妙方便,故诸摄受徒眷者,须依于此。 颂曰:“诸摄徒眷者,于此当善依,成办诸义利,善方便极赞。”
彼等于定动中,云何修习之法者? 如阿底峡尊者云:“菩萨广大行,六波罗密等,出定之瑜伽,坚修资粮道。”
受菩萨戒之初业菩萨,住资粮道者,无论定动所作,不越六度。 六度有于定中修,有于后得中修习,谓静虑体奢摩他及慧体毗婆舍那,于定中修。 前三度及静虑、般若之少分,于后得中修。 精进者,通于定动之二。 忍之一分,于甚深法决定思惟者,亦于定中修也。
阿底峡尊者云:“于出定诸时,如幻等八喻,观诸法而修,定后修分别,学方便为主。 于诸等引时,止观分平等,常应相续修。”
如是希有难行,诸未修习闻之心生忧恼者,当知诸菩萨于最初亦未能受持,但由渐修为愿求之境,后则不待努力,任运而转,故于修习最为切要。
若见不能实行,即弃舍彼等净心之修习,则于清净之道极为迟缓。 《无边功德赞》云:“若有闻已亦于世间生损害,然汝自亦长时未能身受行,诸行以汝串习后时成任运,故诸功德若不修义难增长。”
是故诸受菩萨戒者,无不学行之方便。 诸未以仪轨受持行心者,亦当励力修欲学心。 若于所行增长勇悍而受律仪者,极为坚固,故应勉焉。
已释上士道次第中净修愿心及于菩萨行总修学之道次第竟。
《道次第》中,宗大师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就是“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你们听起来可能觉得很平常,那是因为还不知道其中的分量,不知道它所蕴含的修行意义。 方便与慧就是六度,前五度是方便,般若是慧。 所以说,六度包括了整个菩萨道的修行。 前面已经讲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前五度,讲到每一法的特点,当它落实到心行有哪些差别,怎样才能使它们在相续中生起,进而形成力量,以此摧毁并瓦解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 这是我们修学《道次第》的目标所在。
六、智慧学处
智慧,梵语为“般若”,这是六度的关键。 通过前五度的修学,主要使我们成就慈悲,成就福德资粮,而般若的修行是成就智慧。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因为悲和智在作用上虽然不一样,但落到实际心行,并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很难分开。 只是作为佛菩萨的每一种品质,要通过不同的方便去培养。 比如我们要开智慧,就要闻思经教; 要成就大慈大悲,就要发菩提心,修利他行,由此才能圆满佛菩萨的品质。
六度的关键就在般若。 如果没有空性见,我们所修的布施、持戒、忍辱、禅定等,可能都是世间的有漏善行。 所以,空性见和菩提心是大乘佛法的两大内涵。 仅有空性见,没有菩提心,不能圆满佛道修行,但菩提心的提升也离不开空性见。 就像汽车的两个轮子,飞鸟的两个翅膀,缺一不可。
1.智慧自性
“总言慧者,于所观境、事物或法能具拣择,此通于五明处善巧之慧也。”
智慧的自性是什么? 就是对我们所缘的一切境界、一切事物、一切法,能够抉择并判断的作用。 佛法所说的慧,不仅是对事物真伪、有无的判断,同时也包含对五明的善巧。 五明即五种学问,是印度人对世间和出世间学问所作的归纳。 因明,是有关辩论的学问; 声明,是有关语言文字的学问; 医方明,是有关治病的学问; 工巧明,是有关科学、艺术方面的技能; 内明,是指佛法。 对这些学问的掌握、熟悉、使用,都属于慧的范畴。
2.智慧差别
“慧差别中,有通达胜义、通达世俗及通达有情义利之三慧。”
慧有三种类型。 第一是通达胜义,通达最殊胜的境界,即空性智慧。 第二是通达世俗,是人类认识世界一切现象的智慧。 第三是通达有情义利,知道怎样利益众生,包括利他的能力和方便。
“一、通达胜义者,无我之真实义,由总义门而为比度,及由现证门而为量度也。”
一是通达胜义的智慧,是了知我空和法空后证悟的空性。 我们之所以不能契入空性,就是被我法二执所遮蔽。 所以要通过对缘起的观察,了知一切都是空,是无自性且了不可得的。 这个过程包含比量和现量两个阶段。 首先通过比量,依佛法智慧对世间进行观察、分别和推理,发现我们过去执著的自性的我、自性的法,根本是了不可得的。 在观念上认识到没有我,没有我所,然后再通过现量证悟空性。
“二、通达世俗者,即通五明处善巧之慧也。”
二是通达世俗的智慧,主要指通达五明的智慧。 《瑜伽师地论》说,菩萨要从五明处学。 因为菩萨要利益一切众生,就得什么都会,否则怎么利益呢?
“三、通达有情义利者,即了解有情现后无罪义利,如何修行之理也。”
三是通达有情义利的智慧,知道哪些事对众生的现在和未来都有利益。 你要帮助众生,让众生欢喜,并不是众生要求什么你就做什么。 因为众生很无明,有些要求可能是颠倒的,甚至是罪恶的,对他的生命根本没有好处。 所以利益众生的前提,是以智慧认识到,什么对众生有好处,什么才是没有副作用的利益。 这就必须建立在智慧基础上。 就像父母对待儿女,要懂得怎么做才对孩子有益,而不是一味宠着,结果害了孩子,那是没有智慧的表现。 菩萨对众生也是如此,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护和帮助。
3.身心生起之法
“生起之法,应思惟慧生不生之功德及过患。”
怎么才能生起智慧? 就要思惟智慧的功德和没有智慧的过患。 我们需要审视:为什么要追求智慧? 智慧对人生有什么帮助? 现代社会越来越重视知识,这是属于世俗的智慧。 有了这种智慧,就业、赚钱会比较容易。 而从佛法角度来说,必须有般若智慧,才能彻底断除烦恼惑业,否则就会不断带来痛苦。 这不是世间任何智慧能解决的。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智慧的价值,用整个生命来追求智慧。
“初者,《般若百颂》云:见不见功德,慧是其根本,由修此二故,当摄持智慧。”
首先说明智慧的重要性。 《般若百颂》说,一个人要成就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功德,智慧是根本。 也就是说,一切功德的成就都离不开智慧。 所谓见不见功德,是说每件事都有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 现世功德是看得见的,来世功德是暂时看不见的。 总之,这些功德必须依智慧才能成就。
接着从六度说明智慧的重要。 前五度的修行和圆满成就都离不开智慧,否则可能只是世间善行,而且修不圆满。 《大智度论》说,“五度如盲,般若如导。”
五度就像盲人一样,而般若则是向导。 比如布施,世人也修布施; 持戒,其他宗教也持戒; 忍辱,儒家也讲忍辱; 精进,世人为了赚钱和成就事业也很精进; 禅定,外道也有四禅八定。 但如果有般若为引导,就不是一般的五度了。
“菩萨于乞者,虽施身肉,如取之于药树,无慢怯等之分别者,盖以智慧现证真实之故也。”
众生对菩萨的乞求,通常是乞求财富,更严重的则是乞求你自身的血肉。 作为菩萨,不仅可以布施外财,还可以布施内财,包括身体和生命。 对于大菩萨来说,把色身布施给众生,就像从长满药的树上取药一样。 因为菩萨已经彻底没有我和我所,只要众生需要,能治疗众生的疾病,给他就是了。 这种布施没有慢心和怯弱等分别。 而常人布施时,要不就落入慢心,觉得“你看我能布施多少钱”,或是“我连身体都可以不在乎”; 要不就落入怯弱,对布施感到害怕,觉得要把身体布施出去,真是受不了。 但菩萨彻底了达空性,知道这一切是如幻如化的,所以既没有慢心,也不会害怕。
“又以见三有、涅槃衰损之慧。”
凡夫住在三界,轮回生死; 二乘人住在涅槃,趣向寂灭。 而菩萨以智慧看到,生死和涅槃两边都是不可取的。 所以菩萨的修行是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叫无住涅槃。 这和他的悲智有关,因为有智慧,所以能不住三有; 因为有大悲,所以能不住涅槃。
“为利他而修戒,令戒清净。”
菩萨为了利他而持戒,因为有智慧,才懂得戒律的开遮持犯,令自己戒行清净。
“以慧通达不忍及忍之损益,令心调伏,不为邪行苦楚所夺。”
菩萨以智慧了知忍的功德和不忍的过患,面对众生伤害和恶劣环境的时候,能令心调伏,如如不动。
“又以慧善知精进之事,于彼精进,趣道甚速。”
菩萨因为有智慧,所以知道在修行中必须精进,而且精进要有正确方法,善于用心,才事半功倍,迅速成就。 如果方法错误,越精进越南辕北辙。
“又安住真实义静虑之殊胜喜乐,以依道理之慧而成办。”
般若的明觉作用一旦生起,就使我们有能力安住在空性定中,获得殊胜的喜乐。 而这种明觉没有产生作用时,就无法契入空性,无法安住于空性定中。
“故能清净施等五度者,由般若而得自在也。”
总之,因为有智慧,包括闻思的慧到空性的慧,才使五度的修行清净圆满。
“显现相违之二事,以具慧故,成不违者。”
接着说明,般若慧是如何调节矛盾对立的境界。 也就是说,在常人看来矛盾的事,如果有般若观照就不会相违,不会有冲突和矛盾。
“如菩萨若为四洲之转轮圣王,而不为增上欲尘所转者,是具足慧忍之力。”
菩萨为了度化众生会示现各种身份,包括转轮圣王。 古代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享受天下的荣华富贵。 因为福报太大,很容易陷入对五欲六尘的执著。 但菩萨虽然当了转轮圣王,拥有丰富的物质条件,也能不为欲尘所转。 之所以能这样,就是具足慧和忍的力量。 这是其一。
“如是虽见悦意有情,慈心猛利,然不致掺合少许之贪著。”
对常人来说,看到喜欢的人就容易贪著。 如果带着贪心去喜欢,这种心是有粘性的,会粘到境界上,所以喜欢往往伴随着贪著。 而菩萨虽然喜欢众生,充满慈心,想尽办法要让众生欢喜,但心一点都不会粘上去,一点贪著都不会有。 这是其二。
“虽于有情之苦有猛利恒常不忍之悲悯,然无忧逼,致起为善不勇之懈怠。”
常人生起悲悯心后,会忧悲苦恼,为对方难过,看对方哭也跟着哭。 而菩萨虽然生起深深的悲悯,心还是安住于空性,一点都不受影响,不会陷入忧悲的情绪。 这是其三。
“虽具欢喜无量,然心于所缘无散乱之跃动。”
平常人心生欢喜、为之兴奋的时候,心就会乱跑,浮想联翩,进入掉举的状态。 而菩萨虽然对自己所做的善事或是对众生的成就很欢喜,但心依旧平静,并安住于空性,不会散乱掉举。 这是其四。
“虽常具平等大舍,然于众生义利刹那亦不弃舍者,以具慧使然也。”
菩萨要利益一切众生,什么都可以布施给众生,对利益和物质毫不贪著。 对常人来说,如果自己不贪著利益,往往也不在乎别人的利益,不会照顾到别人对利益的需要。 而菩萨虽然自己不在乎利益,却乐于帮助众生获得利益,乃至很小的利益也不放弃。 菩萨之所以有这样的心,都是因为他具备空性智慧,才使常人看来相违的事,在菩萨身上毫不相违。 这是其五。
“又于能为彼等同等力之障碍,亦以慧而灭故。”
在修行过程中,会出现同等力的障碍。 正如前面所说,当我们修慈悲时,同等的障碍是贪著; 修欢喜心时,同等的障碍是散乱; 修平等舍心时,同等的障碍是对他人的利益很冷漠,不当回事。 也就是说,任何善心生起时,都会引发相应的障碍。 平常人会陷入这个障碍,偏向一端。 而菩萨因为有智慧,所以在修习每种心行的过程中,都有能力克服这些障碍。
“如《赞所应赞》云:不舍于法性,而随顺世俗。”
正如《赞所应赞》所说的那样,菩萨的修行既能安住于空性,同时又能随顺世俗行为,去做利益众生的事。
“谓诸相缚所执之事,虽微尘许亦不可得,而于得大决定之法性亦不须舍,然与内外因缘出生别别之果,心得决定之俗谛,亦不相违,而且随顺。”
这就告诉我们,菩萨道修行要处理好空和有的关系。 平常人要不偏空,要不偏有。 而菩萨在修行过程中,既认识到一切是无自性的,了不可得,又相信因果丝毫不爽,能积极利益众生。 这是两方面。 如果认识不到一切法无自性,就会像世人那样,虽然积极地做很多善行,但做得很执著,由此增长烦恼。 因为他不懂得这些都是空的,是了不可得的。 而另一种人觉得反正都是空的,最后都要毁灭,所以对世界和众生毫无兴趣,出现虚无和悲观的情绪。 菩萨则不一样,尽管认识到一切了不可得,不会住在有上,但又看到因果的无尽相续,也不会住在空上。 这种不住空和不住有,必须靠智慧。 总之,空和有是不相违的,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说明空有不二的道理。
“故于诸无慧力者最极乖违之事,而于具慧者不违且顺。”
世人看来非常矛盾的事,对具足般若智慧的人来说,一点都不会矛盾,不会冲突。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它本来就是不冲突的。 只是因为众生的错误认识,才造成了冲突。
“又如彼论云:开许及遮止,佛语或一定,或时则不定,彼此亦无违。”
这段是关于对经教的理解。 在经教中,佛陀针对不同根机的众生,有不同的说法。 比如戒律的开遮,别解脱戒遮的部分,在菩萨戒中可能会开; 菩萨戒遮的部分,在密乘戒可能会开。 包括有时说常,有时说无常; 有时说我,有时说无我,等等。 如何理解这些不同说法? 在没有智慧的人看来,这些是很矛盾的。 但对具足般若智慧的人,并不觉得冲突。
“谓大小乘及显密二中开遮不同,有其多种,彼等以一补特伽罗受持二种,寻求无量经教之密意,无慧力者虽成相违,然于善巧则不相违,亦是以慧而为之也。”
在菩萨乘和解脱乘的经论中,或在显宗和密宗的经论中,开许和遮止都有很多不同规范。 有些人同时受了两种戒律,或修学两种法门,希望寻求佛陀所说一切经教的密意。 对于缺乏智慧的人来说,这样做难免会遇到矛盾。 而对善巧通达佛法奥义的人来说,这些是不相违背的。 之所以能这样,也是般若慧的作用。
“次,慧不生之过患者。”
前面讲了具足智慧有什么好处,接着说明没有智慧有哪些过患。
“若离智慧,则施等五度及见不成清净。”
如果离开般若智慧,布施等五度就不清净、不圆满了,而且闻思的见也不能清净圆满了。 下面引经论说明。
“《摄度论》云:若无智慧而求果,布施自性不成净,利他舍施说为胜,余是增财之加行。”
《摄度论》说,如果不是在般若智慧的引导下,布施的体就不能清净。 利他布施本来是很好的发心,但布施的圆满离不开智慧。 否则,这种布施只是培植福田的加行,让你增加一些财富而已。
“又云:不以明慧而除暗,彼不能具清净戒,多以无慧诸戒等,以染慧成烦恼浊。”
论中又说:如果没有智慧,持戒者就不懂得戒律的开遮持犯,或是对戒相很执著,会持得很痛苦,很烦恼。 那么,别别解脱就会成为别想解脱,所以持戒也要有智慧。
“又云:由邪慧过扰其心,不信解住忍功德,分别美恶持不善,如无功德王名称。”
修忍辱,尤其是谛察法忍,即对佛法的认可,离不开智慧。 否则,对法就不能接受、理解、认可,就会善恶不辨,不能成就一切功德。
“又云:于诸智者胜赞叹,较彼深细更无余,以欲过失不能障,意正无慧不可成。”
空性为一切智者所赞叹,没有比它更甚深微细的了,而且这是欲尘所不能障蔽的,如果缺乏智慧,就无法通达空性。
“又云:于慧无勤心若执,彼见不成遍清净。”
如果不能精进地成就智慧,修行者的见就不能清净。 这个智慧包含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也包含修所成慧。 没有智慧的话,就无法获得清净无漏的佛法正见。
“其中王名称者,谓无功德之王,虽偶一次而起名闻,随即失也。 以是之故,须生智慧,彼因亦于清净之经典,与心之能力相称而为听闻。”
这是解释前面的“如无功德王名称”,这个王名称是指没有功德的国王,虽然偶尔一次得到名声,但随即又失去了。 接着劝请我们成就智慧。 怎么成就? 首先是听闻经教。 每个人应该根据自己的水平和程度,寻找适合的经教开始闻思。 下面说明闻思的重要性。
“《摄度论》云:寡闻盲汉不知修,无闻彼当何所思,故当勤闻从彼因,如思以修广生慧。”
寡闻,听闻得很少。 盲汉,什么都不懂就开始打坐,想要开悟。 这种人在佛教界大有人在,只喜欢打坐、念佛,什么经教也不学,就在那里枯坐。 有些坐得性格怪怪的,有些甚至把身体坐坏了。 《摄度论》说,孤陋寡闻的盲汉不懂得怎么修,就想要修行。 如果没有闻思经教的基础,没有佛法智慧的引导,所有想法都是建立在个人感觉上,建立在错误观念上,想来想去都是妄想,是胡思乱想。 所以要精进地听闻正法,如理思惟,才能获得正见,开发智慧。 这是佛法修行绕不开的常规途径。
“至尊慈氏亦云:三轮诸分别,许彼所知障。 悭等诸分别,许彼烦恼障。”
这里还是赞叹闻法的功德。 三轮,即修布施时有我,有受者,有布施物,并对三者生起执著,认为它们是实在的。 弥勒菩萨说,之所以有这些分别,是因为我们看不到三者的空无自性,在认识上有问题,属于所知障的范畴。 悭就是对财物产生悭贪,属于烦恼障的范畴。
“远离彼诸障,除慧更无余。 胜慧闻为本,是故闻为胜。”
靠什么才能远离烦恼障和所知障,进而瓦解这些障碍? 除了智慧外,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克服。 成就最殊胜的智慧,是以听闻正法为根本。 所以,闻法是重要的修行项目。
“《集学论》亦云:应忍当求闻,次应住林薮,当精进等引。”
《集学论》也说,在修行过程中,先要闻思正法,有了正见的基础,才能到山林中精进禅修。 这是一个常规次第。 如果没有多闻的基础就去禅修,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前贤亦云:须先闻诸法而铭于心,数数思惟、筹量、分别。 若将法忘已,纯一执心,则于修学无有助伴。”
过去的大德们也有类似开示:闻思之后要把法铭记在心,经常思惟,通过观察修调整心态。 然后安住在良好心态中,以闻思获得的正见指导禅修。 如果不闻法,或是把法忘了,一心想要实修,却没有法的引导,这是不行的。
“故上修者由闻上,中修者闻亦中耳。 有几许修习,须如尔许了知法而渐次增大也。”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上等成就的修行,一定要有上等的闻思; 中等成就的修行,则来自中等的闻思。 所以说,你是什么程度的修行,应该有相应的闻思为基础,由理论指导实践,然后逐渐增广。
“若如是思惟决定了知坚固者,于恶友说一切善不善意乐皆是分别,悉应断弃者,则念法中未如是说,善知识亦不如是认许,便不随彼口而转矣。”
如果对闻的重要性有深刻认识,那么对恶友的劝说,比如劝你不要闻思经教,那是入海算沙,认为分别和证悟空性没关系之类,那你也就听听而已,不会当回事的。 因为你懂得用经教来对照,知道佛法不是这么认为的,善知识也不是这么认为的。 同时还知道,佛法修行要从闻思修入手。 但如果你没有智慧,对闻思的作用没有坚定认识,听了之后就可能跟着跑。 可见,对闻的重要性产生胜解,对于修行非常重要。
“若无般若,仅有些微信心,见哭而哭,见笑而笑,犹如流水,任决东西,随彼所说,认为实在而随转耳。”
如果没有般若智慧,虽然也会对法有一些信心,但信心是很有限的,没有深度的,因为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信,多少有盲目的成分。 就像看到别人哭,你也跟着哭; 看到别人笑,你也跟着笑; 人家说东,你就以为是东; 人家说西,你就以为是西。 如果没有正见,就没有主见,不过是人云亦云而已。
“修学慧时,具足六度者,自住慧已,安他于慧,是为慧施。 余者如前。”
如果在慧的基础上修六度,或和前五度配合着修,智慧的修行会更圆满。 如果自己能成就智慧,也能帮助他人成就智慧,就是慧的布施。 其他几度也是同样。
以上这些偈颂的原文,有些理解起来比较费劲,我是对照其他译本,按它的意思解释的。 可能在文字上看靠得不是很紧,主要是因为翻译问题。
七、学行四摄以利他
在菩萨道修行过程中,六度偏向自利,四摄偏向利他,是菩萨利益和摄受众生的四种方便。 菩萨戒,就是建立在六度四摄的基础上。
“学行四摄,成熟他有情。”
学习四种摄受众生的方便,主要是为了成就众生、引导众生、帮助众生。
“一、布施者,如前说波罗密多学处时所说。”
第一是布施。 在前面所说的六度中,已解释过“布施度”,包括对众生的财施、法施、无畏施。 利益众生,首先要学会布施,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广结善缘。 多布施才能和众生有缘,否则怎么度众生? 所以,布施的目的是让众生欢喜,是为了帮助众生,不是为自己服务的。 否则这个布施会有问题,就成了社会上的“糖衣炮弹”。
“二、爱语者,于所化机宣说诸波罗密多。”
第二是爱语。 从广义上说,可以理解为让众生欢喜的语言,但关键在于对众生有益,而不是花言巧语,更不是拍马屁。 所以爱语是真实的语言,利他的语言。 所谓真实语,是能引导众生认识世界的真实,继而导向解脱。 所以爱语在这里的特定内涵,是宣说六度,开示大乘菩萨道的修行。
“三、利行者,于如是宣说诸义,令其起行,或令正受。”
第三是利行。 让众生依照所宣说的佛法去实践,去修行。 爱语是给众生开示佛法,而利行是让众生按佛法实践,得到真实受用。
“四、同事者,诸余安立于何义利而自住于彼,与彼相顺修学也。”
第四是同事。 我们给众生开示佛法,告诉众生修学能给生命带来利益。 与此同时,自己也这样修行,或带领众生一起修行。
“《庄严经论》云:施同示彼令受持,自亦随行之诸义,是即许为爱悦语,及为利行并同事。”
施,就是布施。 同示彼,为众生开示六度、四谛等佛法,就是爱语。 令受持,不仅令众生闻思佛法,而且能依教奉行,就是利行。 自亦随行,自己也能实践,并带领众生实践,就是同事。 《庄严经论》说的“施同示彼令受持,自亦随行之诸义”,就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
“何故于四摄而决定耶? 为令徒眷于善修行,故于摄受中,首须令彼欢喜,此亦必待以财施已,于身饶益而后欢喜。”
为什么要从这四个方面摄受众生? 为什么不是三摄,不是五摄,而以四摄引导众生? 为了引导众生对佛法产生兴趣,进而信仰佛法,修习善行,首先要让他们欢喜。 怎样令他们欢喜? 就要以布施结缘,让他们得到好处,就像《维摩诘经》所说的“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第一步是让对方在物质上尝到甜头,因为佛法的甜头不是一下子能尝到的,只能从物质开始。
“如是喜已,为令入道,先须令彼知如何行,故亦须以爱语而为说法。”
当他们感到欢喜后,就要带领他们走入佛法,知道怎么一步步修行,所以要用爱语说法,开示六度、四摄、四谛等法义。
“由弃舍不知及疑惑已,为令无倒受持义故。 若如是知已,以利行而令受善。”
为他们开示佛法后,使对方舍弃对佛法的无知和疑惑,从而如实受持佛法。 接着还要进一步引导他们,不能停留在闻思阶段,佛法的真正意义是通过实践解决生命问题,这才是修行最重要的部分。 所以要通过利行使对方受到善法熏陶。
“苟自不修,于他教诫行止须如是作者,彼即诘云:‘汝且未行,何故教他? 汝今犹须为他所教也。’ 即不受教。”
如果你自己不修,或是对自己所说的法根本没经验,对他人的引导就没有说服力,也不可能深刻,他人就难以受益。 反而会责问说:“既然你自己都没这么做,凭什么教导别人呢? 你现在还需要别人教导呢。”
这样就不会接受你的教导。
“若自修者,彼即念云:‘令我所行之善,彼自亦住彼行。 若修此者,于我成就利益安乐。’ 以是而新进修,诸已修者亦坚固不退,故于彼中须同事也。”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你自己必须实修,有一定的实践经验; 另一方面,最好带着别人一起修。 对方就会想:他劝导我们所修的善行,自己也在努力实践。 如果我们依此修行的话,就能得到利益,得到安乐。 这样引导他人,我们就能让那些没修的人产生修的兴趣,已修的人坚固不退。 所以,需要有同事法门。
“此是诸佛说为成办一切所化诸义利之微妙方便,故诸摄受徒眷者,须依于此。”
这是诸佛菩萨为我们开示的利益众生的方便,同时也是摄受眷属的方便,要用四摄法把他们摄受起来。 对社会上的人,如果我们学会四摄,确实能很好地利益他人。
“颂曰:诸摄徒眷者,于此当善依,成办诸义利,善方便极赞。”
偈颂说:四摄是摄受信众、眷属、众生最好的方法,能使我们成办各种佛法利益。 这种方便是佛经中极为赞叹的。
“彼等于定动中,云何修习之法者? 如阿底峡尊者云:菩萨广大行,六波罗密等,出定之瑜伽,坚修资粮道。”
这段是对六度四摄的总结。 那么,六度四摄应该怎么修? 哪些法在定中修,哪些法在动中修? 正如阿底峡尊者所说:菩萨的广大行主要指六度,包含入定和出定,即根本和后得的禅修,或者说座上修和座下修,由此圆满成佛的福德资粮和智慧资粮。 在修习菩萨道的过程中,主要是围绕这两种资粮进行。
“受菩萨戒之初业菩萨,住资粮道者,无论定动所作,不越六度。 六度有于定中修,有于后得中修习。”
受菩萨戒的初业菩萨,在资粮道的阶段,不管是定中所做,还是动中所做,不外乎六度的内容。 其中,有的应该在定中修,也有的应该出定后(后得)修。
“谓静虑体奢摩他及慧体毗婆舍那,于定中修。 前三度及静虑、般若之少分,于后得中修。”
静虑体奢摩他,就是止。 慧体毗婆舍那,就是观。 止和观主要是在定中修习。 布施、持戒、忍辱前三度,及一部分的定和慧,可以在后得中修。 也就是说,我们要把座上培养的这份定和慧带到座下,带到日常做事中。 虽然你在做事,但还要保持观照。 而不是马上进入做事的串习,进入情绪的状态。 如果没有定的力量,没有空性慧的体悟,心很容易陷入事相,以及和事相应的情绪中。 如果能保持定和慧,不管做什么,心永远都是那样。 除了智慧和慈悲,就没有别的心。 所以定和慧不仅要在座上修,也应该在座下修。
“精进者,通于定动之二。”
精进,不管在定中还是动中都很需要。 也就是说,座上和座下都要精进。
“忍之一分,于甚深法决定思惟者,亦于定中修也。”
忍也包括两种情况。 世俗意义上的忍,比如对冤家伤害和恶劣环境的忍耐,需要在动中修,座下修。 而对空性的体悟,即无生法忍,就要在定中修,座上修。
“阿底峡尊者云:于出定诸时,如幻等八喻,观诸法而修。”
阿底峡尊者说,我们怎样在定中和动中修行? 就是在出定后要以智慧观照,一切都是如梦如幻的。 关于这一点,般若经典经常说到八种比喻,即如幻,如梦,如水月,如阳焰,如响(山谷回响),如乾闼婆城等。 对空性有所体悟后,我们会看到一切都是幻化的,无自性的,没有我,也没有我所。 反之,我们会觉得一切非常实在。 所以出定后还要安住于空性,继续用智慧观照,修空观和假观。 天台宗讲一心三观,即空,即假,即中。 看到一切都是空的,无自性的,同时也看到缘起的显现。 虽然了知一切的显现,但心不会住在相上; 而了知一切无自性时,又不会住在空上。 既不住在空上,也不住在假上,就是中道。 空、假、中,在一念中同时具足,而不是对立的,是为一心三观。 所以,出定后还要以智慧观照一切法的虚幻。
“定后修分别,学方便为主。”
除了修习空性观,还要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的方便。 学佛不仅是学空性,而且要学慈悲,学方便。
“于诸等引时,止观分平等,常应相续修。”
等引,就是心平等,契入平衡状态的禅修。 在禅修过程中,止和观要平等而修。 开始是从止和观轮番修,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止观双运,并时时保持在这个状态。
“如是希有难行,诸未修习闻之心生忧恼者,当知诸菩萨于最初亦未能受持,但由渐修为愿求之境,后则不待努力,任运而转,故于修习最为切要。”
前面讲了六度四摄的修行,也讲了定中修,动中修,还讲了空和有,乃至止观双运。 有人听了之后觉得很难,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能力。 其实我们不必害怕。 诸佛菩萨在因地修行时,最初也像我们一样,是做不到那么完善的。 但随着修行的深入,能力也逐渐增强,并从有功用行提升到无功用行。 世间任何一种能力都是这样,刚学的时候觉得很难,等你学会就一点都不难了,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从难到不难,是训练心的过程。 如果不训练,永远都是难的。 开始训练的话,只要方法正确,符合因果规律,再加上精进努力,没什么是不能成办的。 所以要精进修行,这点最为切要。 说了半天,关键是要做,不做就没戏。
“若见不能实行,即弃舍彼等净心之修习,则于清净之道极为迟缓。”
如果以为做不到就不修,舍弃这些方法,那你的修行就上不去了。
“《无边功德赞》云:若有闻已亦于世间生损害,然汝自亦长时未能身受行,诸行以汝串习后时成任运,故诸功德若不修义难增长。”
《无边功德赞》说,有人觉得听闻佛法后,还是难以战胜自己的烦恼习气。 为什么? 问题就在于,我们只是知道一些知识,并没有认真实践。 或者即使实践了,但运用的方法不对。 事实上,只要方法正确,认真训练,最终都会成就的,而且能不需要功用地自然做到。 但如果你不修的话,所有功德都难以增长。
“是故诸受菩萨戒者,无不学行之方便。 诸未以仪轨受持行心者,亦当励力修欲学心。”
所以受菩萨戒之后,一定要学习菩萨戒,按菩萨戒去发心,去实践。 那些没有按仪轨受持菩萨戒的人,也应该努力生起想要修学的心。
“若于所行增长勇悍而受律仪者,极为坚固,故应勉焉。”
如果我们对菩萨戒的功德,生起稀有难得且很想受持的心,以这样的心行状态去受戒是最好的。 认识到菩萨戒对生命的价值,一心想要受持,是践行菩萨戒最好的方便。
“已释上士道次第中净修愿心及于菩萨行总修学之道次第竟。”
以上,已经讲完上士道关于愿菩提心和菩萨行的修行。
结束语 《道次第》中,上士道之后还有止观部分,因为时间关系,这次就不讲了。 好在前面的三士道是独立的,本身也是完整的。 在本论道前基础的部分,就有关于止观的说明,告诉我们,每一步应该怎么认识,怎么实践,这些都是建立在止观的基础上。 可以说,三士道已经包含了止观的修行。
在讲课过程中,我也结合了《道次第》的修行套路来说明,包括每一步应该怎么走。 其实,《道次第》的修行就是建立心理引导,围绕“舍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从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一步步地带领我们,从混乱的凡夫心状态杀出重围。 进而通过菩提心和菩萨道的修行,成就佛菩萨的品质。 我觉得,本论这一建构很有人情味,非常符合凡夫的思惟方式,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施设一条有次第的修行道路,从接受到实践都相对容易。
你们虽然在这里听课,但我想,你们并不是学得最用功的。 现在很多信众也在学这部论,他们听录音,看视频,反复地听五遍十遍,笔记做得比你们都认真。 希望大家能在听课的基础上,反复温习。 如果在我们这一生中,没有时间和精力学更多经论,那么只要把这部论学好,在修行上就够用了。 如果你有能力学更多经论,也发心利益众生,那么以这部论为基础,以这个套路为脉络,将来沿着这一次第继续深入,比如学中观、唯识等宗派,就会学得很轻松。 因为我们很明确,佛法的要领是什么,修行要解决什么问题,又应该成就什么。
现在佛教界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很多人修学多年,经论看了不少,但不得要领。 我和一些居士谈起来,发现他们看的经论比我还多,但真正一问,什么都搞不清楚,一无是处。 要不就是偏执一端,参禅的觉得,只要一句话头就行了; 持戒的觉得,把戒律持好,修行问题都解决了; 学教的一天到晚学习教理,把佛法知见当作哲学来学。 尽管这些人也会有所受用,但进步很有限,因为他修行的内容不完整,也缺乏次第。
《道次第》为我们提供了修行的完整要素,同时建构了合理的次第。 不管你是上根利智,还是普通根机,都可以从中受益。 按照这个套路的引导,哪怕你面对的是喜玛拉雅山乃至须弥山,也有楼梯让你一步步地向上,那么假以时日,总归能走到山顶。 这种渐修之道,正是佛法修行的常规道路。 虽然佛教中也有更快的顿悟法门,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事实上,顿悟也不是一悟了事,只是意味着你能见到空性。 但要知道,见到空性并不难,难的是以空性瓦解凡夫心,摧毁我法二执,这才是艰难而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没有相应的方便,即使你见了,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觉得对任何宗派的修行来说,《道次第》都是很好的基础。 希望同学们在一年多的听课基础上,再多花时间好好学一学,真正把论中所说的每个问题搞清楚。 从道前基础到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乃至三士道的每一个法,如何建立认识,如何落实到心行,解决什么问题,最后达到什么标准,每一步都能做相应的观察修。 那么,对你们一生的修学会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