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论》讲记 - 愿菩提心

第五十九课

第五章 上士道修心次第

接着要开始上士道的修学。 整个《道次第》,从道前基础,到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建构了完整的成佛修行体系。 过去我们说到修行,主要侧重于菩萨道,且往往和解脱道、人天乘对立起来,觉得彼此没什么关系。 修人天乘、解脱道的人,很少想着往上走; 修菩萨道的人,对人天乘、解脱道也不重视,甚至有一定的抵触情绪,觉得我是菩萨道,你是解脱道。 因为这样的观念,很多人尽管学的是大乘,却没有人天乘的基础,没有解脱道的内涵,也无法真正按菩萨道去实践,仅仅学学而已,甚至只是说说而已。

在《道次第》中,宗大师把道前基础、下士道、中士道都作为菩萨道的前行。 这个思想和《法华经》所说的“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完全一致。 佛陀一生说法,无数方便,都是为了开示众生悟入佛的知见。 我们要认识到三士道的关系,才能有效修学。 论中,下士道叫作共下士道,中士道叫作共中士道。 所谓“共”,即下士道不仅是独立的,还与中士道、上士道共有; 中士道也不仅是独立的,同时与上士道共有。

关于上士道的内容,简单地说,就是菩提心和菩萨行。 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归纳解脱道,就是出离心和解脱行。 根据新编目录,这些内容分为四块。

第一,说明菩提心的殊胜。 菩提心是大乘佛法的根本和不共所在,而且是总持,可以统摄整个佛法修行。 按《道次第》的建构,菩萨道的修行,就是从发起菩提心到成就菩提心。 一旦圆满菩提心,也就成佛了。 所以,我们很难想象菩提心对修行究竟有多么重要。 关于菩提心的重要性及相关修行,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讲得非常透彻,大乘行者不可不学。

第二,菩提心如何发起。 我们每天都在说菩提心,关键是怎样把这种心发起来,把它发得到位,发得圆满,持续地发下去,否则说得再多也没用。 在印度深观和广行的传承中,有一套如何发心的修法,我们需要去了解它,继承它。 修行不是稀里糊涂地在那里说,而是有具体的内容,是可以操作和量化的:包括怎么发起,所缘境是什么,发到什么标准等等。 我们过去说发菩提心,更多是观念上的,但《道次第》提出,还可以通过仪轨受持菩提心戒,以此确立愿心。 当然这并不是宗喀巴大师独创的,而是大乘佛教本身就有这个思想和做法。

第三,菩萨行的安立。 对成佛的修行来说,首先是方法正确。 论中举了一个例子:就像挤牛奶,必须在牛的乳房挤,如果到牛角挤,永远也挤不出奶。 成佛的修行也是同样。 我们要修大慈悲,开大智慧,应该怎么修? 每一种心行训练,都要有正确的因缘。 如果因缘错了,方法错了,就会南辕北辙,不得成就。 其次是手段完整。 成佛是成就悲智两大品质,这个目标必须非常明确。 佛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因为人格中具备两大品质,即无限的智慧和慈悲。 那么,应该通过什么方法成就这两大品质? 如果手段不完整,也许只能成就其中一种。 事实上,多数人在修学上都有偏差。 汉传佛教侧重空性见,从禅宗到教下的唯识、中观、天台、华严都有这个倾向,关于菩提心和菩萨行的部分相对比较弱。 正因为如此,虽然我们学的是大乘,但真正能把大乘精神落实到心行的人并不是很多。

从大乘佛法来说,任何一部经论都是菩萨行和空性见并重的。 我曾让学生把大乘经典中有关菩提心的内容检索出来,份量极大。 关于菩萨道的修行,宗大师提出了精确的定位,即“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方便,是成就慈悲的修行; 慧,是成就空性见,成就般若慧。 缺少任何一种,都不能圆满无上佛果。 《道次第》中,宗大师旁征博引,用大量经教论证了这一点。 之所以特别强调,就是针对人们在修学中存在的偏差。 因为这种现象不仅汉传佛教存在,藏传佛教同样存在。

第四,广说菩萨行。 关于慈悲和智慧的修行,通常归纳为三块,即菩提心、菩萨行、空性见,依此建立六度,成就佛菩萨的两大品质。 在这一部分,详细说明了六度应该怎么修,圆满的标准是什么,包括如何圆满布施,如何圆满持戒,如何圆满忍辱等。

整个上士道,就是围绕这四个方面修学。

第一节 菩提心的殊胜

一、大乘教法的殊胜

菩提心是入大乘之门,所以上士道开始就劝请我们进入大乘。 前面已经讲了下士道和中士道,有人走着走着就停在那里,不想走了。 就像《法华经》所说的,导师(佛陀)带着几百人前往宝所,当他们走到三百由旬时,有人觉得很累,寸步难行。 导师就变现一座化城,让大家在那里休息。 等大家吃饱喝足,有精神了,再告诉他们,这里只是化城,真正的宝所还在前面。 在菩萨道的修行中,声闻解脱道也是化城,并不是究竟处。

《道次第》中,宗大师开示下士道和中士道的修行后,接着劝请我们:人天乘和解脱道的修行不是目的,而是为上士道做准备的。 应该进一步发菩提心,入大乘门,提升生命意愿。 解脱道的意愿,是个人出离轮回; 而菩萨道的修行,不仅自己要出离,还要带领一切众生出离生死。 所以,菩提心是对出离心的提升和圆满,是把追求个人解脱的心,扩大到一切众生身上。 仅仅想着个人出离,就是出离心; 把这份心扩大到一切众生,就是菩提心。

“如是流转之过患,从种种门中长时修习,则见于此三有如陷火坑。”

中士道的修行从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等角度,为我们揭示了轮回的过患,包括惑业的苦,三恶道的苦,还有人身乃至天道的苦。 只要没有出离轮回,即使生到人天善道,也存在痛苦。 由此告诉我们: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虽然从人的感觉来说,世间有苦有乐,但这些所谓的快乐,只是对痛苦的缓解,而苦是本质性的。 《阿含经》对此的定义,是“有漏皆苦”。 有漏,就是有烦恼、惑业。 以惑业为本的生命,就在不断制造痛苦。 所谓的快乐,只是痛苦偶尔得到缓解时的快感,非常短暂,痛苦很快又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我们需要从各个角度思惟轮回的苦,观三界如火宅,就像一栋烧着的房子,实在不是安全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个世界,因为生态环境的破坏,天灾人祸越来越多,如果再出现战争,实在不好呆了。 这些都可以帮助我们观察,深刻认识到轮回的痛苦本质,不再有所期待。 当然作为菩萨道的修行,要有无尽的悲愿。 虽然知道这是火宅,还继续往里冲。 这是一种悲愿,和随着业力的身不由己,完全是两码事。

“为欲解脱惑苦,证得涅槃,意怀热恼,由是修学三学,从生死中而得解脱焉。”

轮回的本质,就是惑和业制造的痛苦,要解除轮回,解除生死,解除烦恼,必须解除惑业。 否则,轮回是没有尽头的。 我们必须把解脱轮回、证悟涅槃作为生命中强烈的意愿。 所谓意怀热恼,有点如救头燃的味道。 如果没有解脱,甚至要比头发着火还着急。 带着这种强烈的出离心,就能通过戒定慧的修行,成就解脱和解脱知见。

“然此虽非同善趣,不复退堕,而于断过证德尚属少分。 既于自利未圆,则利他亦不过零碎而已,终须佛为劝请而入大乘也。”

人天善趣仍在轮回中,解脱道虽然比人天善趣究竟,已经解脱生死,不复退堕,但还是不圆满的。 虽然烦恼障断了,可所知障没有断,只是证悟智慧,没有证得大慈大悲。 因为没有圆满的悲德,智德也是不圆满的。 既不能圆满地自利,利他也不过是零碎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声闻弟子也修利他行,也对住持佛法有一定责任感,但只是随缘而修。 而菩萨对弘法、对一切众生是有承担的,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同样是利他,声闻的利他并不圆满,所以佛陀还要劝请他们:这里不是究竟处,进入大乘才是究竟处。

“故诸具慧者从最初时便入大乘,甚为应理。”

因为我们认识到解脱道的不圆满,认识到唯有菩萨道修行才是圆满的,那些有智慧的人开始就应该发起菩提心。 而不是先发人天乘的增上善心,再发解脱道的出离心,最后发菩提心。 也就是说,发心要一步到位,直接从大乘菩提心入手。 当然从修行来说,还是要从人天乘到解脱道,从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深信业果等逐步深入。 就像我们盖一栋百层高楼,需要先把地基打好,然后盖第一层、第二层,每一层都实实在在地往上盖。 你不能说,我只想要第一百层,下面的不要,这样的房子肯定盖不起来。 所以,尽管我们发的是大乘心,但在行为上,必须一步步检点自己。 比如说,我们的出离心达标没有? 对业果生信没有? 五戒十善的修行到位没有? 这些都很重要。 在《道次第》中,宗大师将这些关系讲得很清楚。

“《摄度论》云:于利世间无能力,二乘心量必断之。”

声闻行者主要以追求个人解脱为主,尽管也会利益世间,也会做利他的事,但没多少力量。 因为他没有训练利益众生的悲愿。 一个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利他心,所谓的利他,只是随缘而已——有条件就做一做,方便时就做一做,这和带着强大的“我一定要做”的意愿是不一样的。 因为二乘人利益世间的发心和能力都有限,所以我们一定要断除这种只想个人解脱的心。

“能仁所示大悲乘,一味利他为自性。”

能仁就是佛陀,大悲乘就是大乘。 大乘的修行是以一味利他为自体,通过利他成就无上佛果。

“若此,则诸士夫应以爱乐、威德及士夫之功力担负利他,方为合理。 倘仅缘于自利,与傍生何殊?”

这里的士夫,不是一般人,相当于中国所说的大丈夫。

如果你是真正的大丈夫,就应该以利他的意愿、能力及生命内在的强大力量,担负利益众生解除轮回的使命。 有这种气魄和宏愿,才是合理的。 如果你只是为了个人利益,不去想着利益众生,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动物也会利益自己。 如果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生存得好一点,就和动物相差不多了。

“是故诸上士之本性,于利他乐专一而住。”

上士就是大乘根机的人,或者说大丈夫。 所以说,大乘根机者应该以利益众生作为意愿和生命目标,发愿给众生带来快乐,解除众生在轮回中的痛苦。 这是劝请我们发菩提心,进入大乘。

“《弟子书》云:畜类得草唯自食,渴时得水欢喜饮,士夫精进利他事,以乐威德功力胜。”

《弟子书》说,动物得到草之后就吃,渴的时候有了水就欢喜饮用,其特点是只顾自己生存得快活一点。 但大丈夫的存在不应该像动物一样,而要有所区别。 作为高尚的人,应该对利他行发起勇猛精进之心,以此作为生命的强大意愿。 并且看到,利他才是生命的真正价值和意义所在。

“如日照世驾威光,大地载物不拣择。”

太阳的光芒照耀一切,是不加拣择的。 作为高尚的人,同样应该没有拣择地,对一切众生生起平等、无限的慈悲,而不是说这个人我喜欢,那个人我讨厌,不应该那么狭隘。 就像阳光,不会因为这个人有地位,它就照; 那个人没地位,它就不照; 这个人长得好看,它就照; 那个人长得不好看,它就不照。 还应该像大地一样,载物不拣择。 你在地上盖一栋豪华别墅,它不会高兴; 搭一间简陋茅屋,它不会讨厌; 你在地上放着黄金,它不会贪心; 你在地上倒一桶尿,它也不苦恼。 我们也要像太阳和大地那样,以平等、包容的心对待一切众生。 其实,我们生命内在是具备这种品质的,只不过被凡夫的我执我见处理了,由此投射出来的所有认识都充满着好恶,充满着不平等。 如果去除我执,安住在空性的层面,就能对一切众生生起平等心。

“上士本性不自利,一味专作利世间。”

上士就是大丈夫,他的生命品质是无我的,不会考虑自己的利益,一心一意只是做利益众生的事。

“如是见诸众生被苦所逼,为利他而忙者,名曰士夫,彼亦名为善巧。”

看到众生被轮回的痛苦所逼迫,就发心利益众生,帮助众生解脱痛苦。 这种人叫作大丈夫,也叫高尚的人,善巧的人,有智慧的人。

“前书又云:无明覆世乱众生,无力堕在苦火中,见此如己头燃火,彼是士夫亦善巧。”

前书就是《弟子书》。 其中说到,众生被无明遮蔽,不能如实认识世间,从而生活在虚妄中,对人生和世界产生种种颠倒认识。 这种生命是透过无明而非智慧呈现出来的,充满妄想、烦恼、业力。 对这样的生命相续,众生是无力自主的,只能被烦恼推动着去造业,去受苦受难,非常可怜。 看到众生在轮回中受苦,被烦恼折磨,你是很冷漠,没感觉,还是很着急,就像自己头发着火了一样? 如果没感觉,你就很难对众生生起慈悲心和利他心。 如果看到众生在轮回中受苦,怀有极大的同情心,就像独生子掉入火坑一样,就是大丈夫,是大乘根器的人。 因为他有大智慧,能深刻认识到利他行对自己和他人具有的正面意义。

“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乐之本源,灭除一切衰损之妙药,为诸善巧士夫所行之大道。”

大乘菩提心的修行,对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 接着对前面的偈颂加以解释:菩提心是让自己和一切众生得到利益安乐的本源,也是灭除一切衰损的妙药,这是有智慧的大丈夫选择的光明大道。

“虽见闻念触,亦能长养一切众生,住利于他而兼能成就自利,无所不全。”

具备菩提心和利他行的人,他的所作所为,见到、听到、想到、接触到的一切,随时随地都能利益众生。 因为他的生命是建立在利他和慈悲的基础上,所以对他接触到的一切众生都有利益。 在利益众生的过程中,一方面突破我执,一方面成就无量福德,成就大慈大悲的品质。 所以利他就是自利,我们真正去做的话,利益无量无边。

“有于此具大善巧之大乘而趣入者,当念此甚为希有,我幸得之,应尽所有士夫之功力,于此胜乘而趣入之。”

我们要认识到,大乘菩提心教法有如此重大的利益,能遇到这么殊胜的教法,实在稀有难得。 现在我们有幸得到这一教法,就应该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用整个生命去实践它。 这是人生最好的选择,能使我们实现生命的最大价值,并解除一切不幸、痛苦和烦恼。

以上告诉我们,利他的菩提心多么殊胜,大乘教法多么殊胜,所以在修习解脱道之后,自然应该进入大乘的修行。

二、菩提心在大乘中的不共地位

“如是若念须入大乘,何为入大乘之门耶? 此中佛说有波罗密多乘及密乘二种,除彼更无余大乘矣。”

对修学者来说,我们怎样才能发大乘心,进入大乘呢? 在藏传佛教中,把大乘分为波罗密多乘和密乘,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大乘。 波罗密多乘,即藏传所说的显教,他们认为这是因乘,而密乘则属于果乘。 其实藏传佛教所说的显教,主要是指中观、唯识,即深观、广行,并不能概括汉传佛教所有宗派。 汉传的天台、华严、禅宗等,见地和用心都非常高,绝不亚于藏传所说的果乘。 我们不要因为某些说法,就妄分高下。

“然此二由何门而入耶? 唯菩提心是。”

那么,如何进入波罗密多乘和密乘呢? 首先要发菩提心,这是大乘的标志。 宗大师在《道次第》明确提出,菩提心是大乘的标志,是大乘的不共法。 你所修的是大乘还是小乘,就看你有没有菩提心。 就像我们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佛教徒,就看你皈依三宝了没有。 道理是完全一样的。 你皈依了,就是佛教徒; 没有皈依,就不是佛教徒。 同样,如果你发了菩提心就是大乘; 如果没发菩提心,不管在见地上有多高,在修行上做了多少,都不能算是大乘。

“此于身心何时生起,虽其他之任何功德未生,是亦住入大乘。”

在你的生命相续中,什么时候生起菩提心了,即使其他任何功德都没有生起,戒定慧还没开始修,你也是大乘行者了。 这主要是指世俗菩提心,即“我要利益众生,我要成就佛道”的意愿。 生起这种强烈意愿,就标志着你已进入大乘。

“若何时与菩提心舍离,则纵有通达空性等功德,亦是堕入声闻等地,退失大乘。”

反之,如果我们什么时候舍弃菩提心,觉得“众生太麻烦,算了吧,我不干了”,当你生起这一念,即使已经通达空性,或戒定慧修得再好,也将退为声闻乘,不再属于大乘。

“此众多大乘教之所说,理亦成也,是故大乘者以菩提心之有无而作进退。”

这是很多大乘经教说到的,道理就是这样。 所以说,大乘的标准是什么? 完全取决于你有没有菩提心。 你有菩提心就是大乘,没有菩提心就不是大乘,就这么确定。 不是说你看了《楞严经》或《瑜伽师地论》,也不是说你持戒持得多好,修定修得多好,还是你已证悟空性,所有这些都不能作为大乘行者的标准。 唯一可以作为大乘标准的,就是你有没有菩提心。 这点必须牢记。 所以当你说自己是大乘的时候,要想一想,到底是名义上的大乘,还是真正的大乘? 要问问自己,菩提心发起了没有? 如果发起了,你才有资格说自己是大乘,否则是没资格说的。

以上说明了菩提心是大乘不共法,接着以相当的篇幅来论证这个观点。

“如《入行论》中说:此心生起,无间即成佛子也。”

正如《入菩萨行论》所说,当菩提心在生命相续中生起时,没有任何间隔,你当下就是佛子。 这里的佛子特指菩萨。 因为在《阿含经》中,声闻人也称为佛子。 但是从大乘的角度来说,菩萨才是真正的佛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唯有大乘菩萨才能绍隆佛种,真正继承如来家业。 而声闻人自己修成了,就证悟涅槃去了,不能承担如来家业。

“慈氏《解脱经》亦云:善男子,所谓金刚宝者,虽已破碎,胜出金等庄严,映蔽一切,亦不失金刚宝之名,一切贫乏亦能遮止。”

在弥勒菩萨的《解脱经》中,用金刚宝来形容菩萨品质的高贵。 金刚宝是至高无上的宝物,比金银贵重得多。 用金刚宝做成的器皿,虽然已经破碎了,但因为它本身的质地昂贵,其价值还是超过金银等贵金属。 而且它所发出的光芒依然闪耀,胜过一切,也依然可以称之为金刚宝,并能为人们解除贫穷。

“善男子,如是若发一切种智心之金刚宝,纵离修行,亦映蔽一切声闻、独觉功德之金庄严,亦不失菩萨之名,一切世间贫乏亦能遮止也。 谓于菩萨行虽未学习,但有菩提心便可称为菩萨也。”

同样,如果修行人发起一切种智心(即菩提心,成佛的心)之后,生命内涵马上改变,当下就从凡夫升级为菩萨。 任何一种生命的存在,代表生命实质的,就是你的心。 你拥有什么样的生命品质,你就是什么。 凡夫之所以为凡夫,是因为拥有凡夫的生命品质,那就是贪嗔痴,一点价值都没有,只会不断制造痛苦和烦恼。 而佛菩萨之所以为佛菩萨,是因为具备佛菩萨的生命品质,那就是无限的慈悲和智慧。 只要我们发起菩提心,生起“我要利益一切众生”的强烈意愿,就在张扬生命中的高贵品质。 即使没有多少修行,价值也超过任何其他心行,超过任何生命品质,包括声闻、独觉的功德。 有了这种意愿,就能改变生命,同时有能力改变一切众生的生命。 虽说你还没有正式开始修菩萨行,但只要有菩提心,其实就属于菩萨了。

“以是若仅以法是大乘,则犹不足,必彼补特伽罗住入大乘为重要,故成大乘以菩提心而作自在。”

发菩提心,行菩萨行,关键是把它落实到内心,用生命去实践。 如果你学的是大乘法门,也看了《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华严经》等大乘经典,还远远不够。 一定要把大乘教法落实到生命中,落实到心相续中,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说,成为大乘完全取决于菩提心发起没有,而不仅是学了菩提心教法。 社会上说“发了没有”,是说“发财没有”; 我们这里说“发了没有”,是“发菩提心没有”。 其实发菩提心也是发财,而且不是一般的财。 可以说,全世界的财富,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都无法和发菩提心的功德相比,因为它是尽虚空遍法界都不能容纳的。 我们可以有个口号——“想发财,先发菩提心”。 如果只是知道菩提心,但没有把它发起来,没有落实到生命中,是不够的。 这也是现在很多人修学存在的问题。

“若于此心仅彼知解而已,则其大乘亦唯是虚名耳。”

我们学了很多教法,知道很多教理,但落实到生命中的有多少? 我们学了菩提心,但真正发起了没有? 在心相续中产生作用了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所谓的大乘只是虚名而已,和真正的大乘是两码事。

“倘彼有一性相完全之菩提心,则亦成一清净之大乘。 当于此而励力焉。”

如果按菩提心教法,完完全全地,发起性相完整的菩提心,就能成为真正的大乘行者。 所以我们应该努力实践,而不是仅仅挂在口头上。

“《庄严经》云:‘善男子,菩提心者,如一切佛法之种子。’ 于此须得定解。”

《庄严经》说:善男子,菩提心是产生一切佛法的种子。 如果没有种子,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我们想成就一切佛法,就要发菩提心。 对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

以上告诉我们,菩提心的价值无与伦比。 接着用比喻说明,菩提心是修习大乘的不共因。 所谓不共,即决定大乘之所以为大乘的根本,而空性见属于三乘的共因。 成佛就是由共因和不共因决定的,由作为不共因的菩提心,成就大慈悲; 由作为共因的空性见,成就大智慧。

“此应喻释,如以水、粪、暖及地等,若与谷种合者,则为谷苗之因,若与麦豆等种合者,则亦为彼苗之因。 故水、粪、暖、地等是共同之因。”

就像农民种地,也有共因和不共因。 种地需要土地、温度、水和粪,不管种菜还是种麦、种青稞,这些条件都是必须的。 如果种稻谷,土地等就是谷苗的因; 如果种麦子,土地等也是麦苗的因。 所以说,水、粪、暖、地是一切作物的共因。

“青稞种者,随与何种缘合,亦不能为谷等苗之因,是青稞苗之不共因。 以彼所摄持之水等,亦当为青稞苗之因也。”

而青稞种属于不共因,只能作为自己的因,生长青稞。 不论它和什么因缘结合,都不能成为另一种作物的因,不能成为麦子、谷子、蔬菜的因。 而水、粪、土地等作为共因,也是青稞生长所需要的。

“如是,无上菩提心者是佛苗因中如种子之不共因。 通达空性之慧者,如水粪等,是三种菩提之共因也。”

这个比喻说明,无上菩提心是成佛的不共因,就像种子是作物生长的不共因一样。 通达空性慧就像水分、土地等,是三乘的共因。 不管是声闻、缘觉还是菩萨的成就,都要见道,要通达空性慧,但菩提心只有菩萨才具备。 声闻人不发菩提心,只能证悟阿罗汉果。 所以菩提心才是大乘的不共因,空性慧只是共因。 由共因和不共因的共同成就,圆满成佛两大品质。 由菩提心成就大慈悲,空性见成就大智慧。 这是大乘佛法的核心。

“故《宝性论》亦云:‘胜解胜乘为种子,慧者为生佛法母。’ 此言于大乘起胜解者,如父之种子,通达无我慧者则如母。”

接着引《宝性论》进一步解释。 胜乘,就是大乘。 对大乘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发起菩提心,是作为父亲般的种子。 而空性慧属于共因,在成佛道路上,扮演的角色像母亲一样。 一个人的出生离不开父母的遗传基因,而成佛的修行中,菩提心扮演父亲的角色,空性慧扮演母亲的角色。 由父母的遗传基因才能孕育生命,同样,要有菩提心和空性慧两大因素,才能成就佛果。

“譬之父为藏人,则不生汉胡等子,父为子姓,此因决定。 于藏母身,则能生种种子,是乃共同因也。”

根据传统观念,儿子是随父亲姓的。 如果父亲是藏人,就决定了儿子也是藏人,不会生出汉人、胡人的儿子。 尽管孩子是由母亲生的,但父亲更能决定儿子的种姓,属于不共因,而母亲属于共因。 当然,这是当时的文化习俗。

“龙猛《赞慧度》亦云:佛陀诸独觉,并诸声闻人,解脱唯依慧,决定无有余。”

龙树菩萨的《赞慧度》也说:佛陀、独觉、声闻三乘圣者的解脱,一定是靠空性慧,而不是其他。 这个偈颂说明,空性慧是三乘圣贤共有的。

“诸独觉、声闻亦依于慧,以是亦说般若波罗密多为母,是大小二乘子之母。”

三乘圣贤都要依靠空性慧成就解脱,所以说空性慧就像母亲,是大小乘修行共有的。 如果我们光有菩提心,有“我要成佛度众生”的愿望,但没有空性慧,只是世俗菩提心而已。 要使这个愿望得到落实,必须证悟无我的空性慧。 唯有体悟到三世诸佛和六道众生平等的层面,才能对一切众生生起无限的慈悲。

“故不以通达空性而分大小乘,是以菩提心及诸广大行而判也。”

正因为空性慧是三乘所共,所以,不是以通达空性来区分大小乘,而是以菩提心和菩萨行作为判断标准。 因为三乘圣者在空性见上是没有根本区别的,区别的关键在于行愿。 声闻依戒定慧成就个人解脱,而菩萨依六度自利利他。

“《宝鬘论》云:彼声闻乘中,不说菩萨愿,及行悉回向,菩萨如何成。”

《宝鬘论》说,声闻乘经论中不说发菩提心,也不说要把所有功德回向给一切众生,乃至成就无上佛果。 所以,自然不能成为菩萨。

“谓不以见别,而以行分。”

声闻是依戒定慧导向个人解脱,菩萨则依六度、依无尽悲愿利益众生,以此作为自己的生命目标。 所以声闻和菩萨的区别不在于空性见,而在于行愿。

“如是若通达空性之慧,犹不成大乘不共之道,而况除彼胜慧之诸余道品,则何待言哉。”

如果仅仅通达空性,将不能契入大乘修行,不能成为菩萨,更不能成就无上菩提。 既然通达空性慧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空性慧以外的其他修行,更不足以成为区别大小乘的标准。 反过来说,如果你以菩提心修任何法门,都属于菩萨乘的范畴。 你发菩提心修五戒十善,五戒十善就是大乘的修行; 你发菩提心修声闻的戒定慧,也属于大乘修行的组成部分。 但如果没有菩提心,即使再高的修行,即使通达空性,也不能称为大乘。 所以说,是以菩提心来决定你是不是大乘。

“是故须将菩提心之教授,执为中心而修焉。”

所以作为大乘佛法的修学来说,必须将菩提心的教授作为根本、核心和总持。

关于《道次第》的建构,我曾提出“一二三”的理论,即“一个中心,两大利益,三类设教。”

一个中心就是菩提心,两大利益就是现前利益和究竟利益,三类设教就是下士道、中士道和上士道。 以下士道帮助我们实现现前利益,以中士道和上士道帮助我们实现究竟利益。

第六十课

第二节 菩提心如何发起

认识到菩提心的殊胜,及其在大乘中的不共地位之后,第二个大问题是,如此殊胜的菩提心应该如何发起? 关于此,藏传佛教通常有两种方法,一是七支因果,二是自他相换。 在“菩提心如何发起”的部分,主要根据这两种方法发起菩提心,然后通过受持菩提心戒,使这一发心得到稳固。

一、七因果修法

这是阿底峡尊者的传承,也是藏传佛教中广泛使用的心理引导。

“七因果者,谓圆满佛果从菩提心生。”

所谓七因果,给我们提供了发起菩提心的套路,共七个步骤,次第非常合理。 为什么要发菩提心? 《道次第》告诉我们,因为圆满佛果是从菩提心产生的。 如果我们想圆成无上佛果,一定要发菩提心。

“彼心从增上意乐生,意乐从大悲生。”

彼心,就是菩提心。 菩提心是怎样生起的? 是从增上意乐产生的,而增上意乐是从大悲产生的。 所谓大悲,就是看到众生的痛苦,心生悲悯,发愿把众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但常人的悲悯心非常狭隘,对我们喜欢的人,没有利益冲突的人,看着顺眼的人,或是对老人和孩子,才容易生起。 而佛教所说的大慈大悲,要把悲悯心扩大到一切众生。 对每个众生,乃至蚂蚁、蚊子、苍蝇、蟑螂、老鼠等都能生起悲心,对他们有充分的理解和接纳,想帮助他们解除痛苦。 这是一种无限的悲心。 声闻圣者修四无量心,也能做到慈无量和悲无量,但还不是菩萨的悲心。 因为菩萨是把“我要解救一切众生的痛苦”当作自己的使命,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一定要这样去做。 对众生生起这样的承担,就属于增上意乐。 菩提心是从增上意乐生起的,你必须对众生有这样的承担。 增上意乐从何而来? 是从大悲心生起的。 如果对众生没有悲心,就不会去做利益众生的事,更不要说承担了。 所以要对众生有无限的悲心,这是生起增上意乐的根本。

“大悲从慈生,慈从报恩心生。”

慈是与乐,看到众生痛苦,生起“我要给他快乐”的意愿。 佛教中,经常把慈和悲合在一起说,就是我要给他们快乐,帮助他们解除痛苦。 但真正生起慈悲,其实是蛮难的。 很多人觉得,我对众生没兴趣,没好感; 或者觉得众生是众生,我是我,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甚至觉得,众生这么可恶, 活该!尤其在有利益冲突时,我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不是众生; 首先是为我服务,不是为众生服务。 这些都是生起慈悲心过程中常见的心理。 怎么克服这些心理? 就是要有报恩心,想着报答众生的恩情。

“报恩从念恩生,念恩从知母生。”

而报恩又来自念恩、知母,这是生起慈悲心非常重要的三个步骤。 首先是报恩,想到一切众生无始以来对我们有恩,所以要报答。 怎么会有恩? 就要追溯到第一个环节——“知母”。 在无尽轮回中,一切众生都曾当过我们的母亲。 当我们把众生当作母亲后,就要思惟,既然是我的母亲,肯定有恩于我,包括生育的恩情,抚养的恩情。 通过不断思考,培养对众生的好感。 我们对众生难以生起慈悲,说穿了,就是对众生没有好感。 这就需要调整观念,培养好感。 一旦观念改变,你看众生和世界的眼光自然不一样了。 而当你对众生没好感的时候,要说服自己去慈悲众生,的确是很难的。

“如斯次第,说为七也。”

所以,知母、念恩、报恩是生起慈悲心的前提,而慈心、悲心、增上心,又是生起菩提心的因。 这样的次第,叫作七因果。

我们说一个人有没有大乘种性,其实就是看他有没有慈悲心。 如果有慈悲心,就容易发起菩提心。 如果很冷漠,对众生不感兴趣,怎么发菩提心? 当然,大乘种性也是可以培养的,只是有难度。 每个人的生命积累不一样。 有人天生就很有悲心,很有爱心,更多地考虑别人; 也有人天生就很自私,只考虑自己。 其实,所谓的天生也是相对而言,是代表过去生命的积累。 所以唯识宗有五种性之说,有人是声闻种性,有人是独觉种性,有人是菩萨种性,有人是无种性,还有人是不定种性,弹性比较大。 后者和菩萨种性的人在一起,就会修菩萨行; 和声闻种性的人在一起,就追求个人出离。 从缘起的角度来说,所有这些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但我们同时也要看到,生命的积累确实不同。 每个生命都代表无尽的积累,虽然这种积累可以改变,但并不容易,唯有通过修行才能真正改变。

在修习七因果的过程中,重点要培养两种生命素质。

第一是大悲心。 这是大乘佛法的根本,也是菩萨道修行的核心。 正如《普贤行愿品》所说,“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佛菩萨的生命品质就是大悲。 整个菩提心的修行,正是建立在大悲的基础上,最终要完成的也是悲心。 依悲心建立菩提心,同时,依菩提心圆满悲心。 如果没有悲心,就不可能发起菩提心; 如果没有菩提心,悲心就没办法提升,没办法无限扩大,成为佛菩萨的大慈大悲。 所以,菩提心修行的核心就是大悲。

第二是平等心。 如果有强烈的好恶分别,菩提心是修不起来的。 因为世间的爱是有染污的,带着执著,蕴含痛苦。 当你对众生好的时候,生起的很可能是贪著,而不是慈悲。 对凡夫来说,要么是爱,要么是恨,总之是不平等的。 而菩提心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要对一切众生毫无分别,就像大地承载万物,没有拣择。 不会因为这是好东西,它就高兴; 也不会因为这是不好的,它就讨厌。 心像虚空那样,把一切众生装进去,一个都不遗漏。

在修习菩提心时,我们要意识到大悲和平等的重要性。 唯有这样,菩提心才能发得到位,发得圆满。 否则发了半天,可能只是个人的一种情感,一种情绪,是有染污的。

1.大悲为大乘根本

在大乘菩萨道的修行中,大悲心贯穿始终。 从开始发菩提心,到最后圆满成就,都没有离开大悲心。

① 大悲在大乘修行初期的重要

“若为大悲挠动其意者,为令一切有情出生死故,而起决定誓愿。”

如果被大悲推动而发菩提心,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由此生起决定的誓愿: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要帮助他们解除轮回。 就像母亲面对孩子的痛苦时,一心只想如何解除他的痛苦,不需要任何造作。 所以说,菩提心一定是建立在大悲的基础上。

“若悲心弱,则不如是,要能荷负无余众生之解脱重任而得自在故。”

如果悲心比较弱,或根本没有悲心,那么说“我要利益一切众生”,其实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所以关键是你要具备这种心理,而不在于怎么说。 这个悲悯心要发到什么程度? 就是要担负令一切众生解脱的重任,并以此作为自己的使命。

“若不荷负此担,则不能入大乘,故大悲者于初即为重要也。”

如果没有这种承担的意愿,没有菩提心,你就没资格进入大乘,就不是大乘学人。 反之,如果你是大乘学人,一定要具备这种气魄和生命意愿。 所以在菩萨道修行之初,大悲心非常重要。 唯有具足大悲,才能生起帮助一切众生解脱的使命感。

“《无尽慧经》云:大德舍利弗,复次,诸菩萨之大悲无尽也。 何以故? 为前导故。”

《无尽慧经》中,佛陀对大德舍利弗说,菩萨的生命本质就是无尽悲愿。 这种悲愿推动着他,生生不已地在轮回中,不断做利益众生的事。 为什么? 因为大悲是菩萨修行的前导。

“大德舍利弗,所谓譬诸气息内外动者,是人命根之前导也。 如是菩萨之大悲者,是正修大乘之前导也。”

大悲对菩萨的重要性,就像呼吸对生命的重要性。 因为有了呼吸,我们才得以生存。 同样,因为有大悲品质,有悲悯之心,菩萨才能成为菩萨。 所以大悲是大乘菩萨道修行的前导。

“又《象头山经》亦云:文殊师利,云何为诸菩萨进趣行? 云何为处? 文殊师利答曰:天子,诸菩萨进趣行者,大悲也。 处者,有情也。”

《象头山经》中,天子请问文殊师利菩萨说:菩萨精进修行的内涵是什么,对象是什么? 文殊菩萨回答说:天子,菩萨修行的主要内容就是大悲,它的对象就是一切众生。

② 大悲在大乘修行中期的重要

“中重要者,如是虽曾一次发心而住者,若见有情数多,所作恶劣,菩萨学处极为难行,无有边际,历时长远,遂生怯弱,则堕于小乘。”

中重要,是指大悲在修行过程中的重要性。 对于菩萨来说,最初发起“我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愿望并不会很难,只要有一定的悲悯心就做得到。 但发起之后,要让这份愿心持续下去,就不容易了。 因为看到有情这么多,其中有些是那么可恶,一下子就没勇气了,是不是? 我们关在房间修大悲还比较容易,真正面对一切众生修慈悲,可不是容易的事。 因为你会看到很多自己讨厌的人,很多看不惯的事,就会陷入情绪,被情绪带跑。 对凡夫来说,这是比较普遍的问题。 因为凡夫最大的特点,就是面对外境时会生起情绪,并陷入其中。 除非我们内在的智慧和悲心非常强大,有能力安住于空性,安住于悲心。 那么,情绪才对我们无可奈何。 否则的话,我们没看到众生时,还信誓旦旦地要发慈悲心,甚至感觉已经发起来了。 一旦面对具体的人和事,马上把凡夫心调动起来,所谓的大悲心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故大悲心者非仅发一次,宜加修习,渐令增长。”

菩萨发起大悲心之后,看到众生又多又可恶,看到修行这么难,时间这么长,要没完没了地做下去,就害怕了——还是自己解脱吧,这事难办啊,让众生慢慢轮回去吧。 所以大悲心不是发一次就行了,而要天天修,每天给它增加养料,让它赶快壮大,在生命中形成巨大的力量。 修习菩提心,就是帮助我们快速壮大慈悲,让它超过内心任何一种心理力量。 比如有人嗔恨心特别大,那就看看,你的慈悲心能不能超过嗔恨心? 如果超过的话,修行就有戏了,否则是很困难的,因为每一种凡夫心的力量都特别大。

“不顾自之苦乐,不厌利他,则速能圆满一切资粮。”

当菩提心壮大到无与伦比时,我们才能不顾自己的苦乐,对利他的修行从不厌烦——我就是要利益众生,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断这样去做,就能很快圆满一切成佛的资粮。

修习慈悲也是在造业。 我们讲到造业,容易想到的是恶业。 可《华严经》告诉我们:菩萨道的一切修行都属于造业。 在修行过程中,我们不仅要积极止恶,还要积极行善。 我们常常会觉得止恶不容易,为什么? 这就关系到,你靠什么力量来止恶? 声闻乘修行是采用远离的方式,躲到深山,远离不良环境,不去面对五欲六尘的诱惑,恶的种子不起现行,也就不会造业了。 但在今天这个诱惑众多的社会,不要说在家居士无法远离不良环境,即使出家众也很难避开诱惑。 从互联网、多媒体到各种强烈的声色刺激,防不胜防。 所以现在想通过躲避来修行,并不是高明的手段,应该采取菩萨道的修行方式,积极造作善业,快速培养正念,把正念和善业的力量培养起来,自然就有能力抵挡不善的力量。

如果我们的心灵天空没被善念占领,就会被烦恼、情绪等不良心行占领。 所以要强化生命中善的力量,让它足够强大,占据主导地位。 《华严经》有一段专门讲菩萨应该怎么造业,造什么业,非常详细。 告诉我们,菩萨应该积极地修习慈悲、发菩提心、利益众生、证悟空性,以善业抵挡恶业,化解贪嗔痴。 这种积极的修行,比消极的逃避环境,意义更为重大。 由此可见,大乘菩萨道的修行特别适合现代人。

③ 大悲在大乘修行后期的重要

“后重要者,诸佛得果非如小乘住于寂灭,能尽虚空界利益有情,亦乃大悲之力。”

为什么修行成就之后,大悲还很重要呢? 菩萨成就佛果之后,不同于小乘的住于寂灭,而是要尽虚空、遍法界地利益有情,尽未来际地利益众生。 声闻的修行最终是证悟涅槃,进入寂灭的空性海洋。 菩萨的修行则是通过菩萨道的因,成就无上菩提的果。 但成佛不是目的,菩萨不能想着,我修菩萨道是为了自己成佛。 如果以自我为中心修菩萨道,心行就没办法干净,修行也没办法圆满。 因为你还有“我”,而成佛的修行必须彻底无我。

菩提心的修行,是“为利有情愿成佛”,这是我们天天念的偈颂。 成佛不是为了“我要成佛”,而是为了更好地利益众生。 因为成佛之后,你才能圆满无尽的悲愿,尽未来际地利益众生,无我、平等、无限地利益众生。 你的生命中已经形成佛菩萨的高尚品质,是这些品质决定你能这样去做。 就像你有贪心,看到喜欢的自然会起贪心; 你有嗔恨心,听到人家骂你自然会起嗔心。 这也是你的心理决定的。 同样,如果我们具备佛菩萨的无尽悲愿,自然能对一切众生生起无限的平等和慈悲。 当你具备这种品质时,这么做一点都不勉强,而是任运的、非常自然的行为,想都不用想。 难就难在,我们还没有形成这种品质,在心相续中,大悲的心理力量还非常弱,所以想利益众生时就感到非常困难。

“此若无者,则当同于声闻故也。”

如果你不具备这种大悲的品质,那就和声闻没什么差别了。 即使开了智慧,断了烦恼,也只能成就解脱。

“譬如稼穑,初种、中水、后能成熟而为重要,故于佛果亦初中后三,大悲为要。 此具德月称论师之言也。”

就像农民耕种庄稼,最初要播种,播种后要不断浇水,最后才能成熟。 在佛法修行中,大悲也是自始至终的。 从开始到最后成就,始终贯穿着大悲的修行。 这是月称论师告诉我们的。 成佛成什么? 无非是成就佛陀那样的生命品质。 当我们说“我要证阿罗汉果,我要成佛”时,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代表生命品质的成就,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这是对有证悟的人来说,对没有证悟的人,还是很抽象的。

“漾那穹敦巴于阿底峡尊者请求教授,尊者诲曰:舍世间心,修菩提心,此外无余。”

漾那穹敦巴向阿底峡尊者请求开示,尊者告诫他说:舍世间心,修菩提心,此外没有别的了。 你们能意识到这两句话的分量吗? 这就是佛法的心要。

修行所要做的,无非是“舍世间心,修菩提心”。 我当初看《道次第》,一看到这两句话,就感觉是整个佛法的要领。 所以我在写《道次第的修学要领》时,其中有个标题就是“舍世间心,发菩提心”。 修行要做什么? 简单地说,无非是这两点。 一是舍弃凡夫心,二是成就佛菩萨品质。 三藏十二部典籍所做的,就是帮助我们认识并舍弃凡夫心,进而发菩提心,行菩萨行,成就佛果品质。 我们必须抓住心要,才知道修行要干什么。 舍凡夫心,看看舍掉多少; 修菩提心,看看发起多少。 如果不做这些,一天到晚想着开悟,那是胡思乱想。

“格西敦巴笑曰:此乃尊者出教授之心要。”

格西敦巴是阿底峡尊者的上首弟子,他听到之后笑着说:尊者把佛法最心要的东西告诉你了。 问题是,一般人很难认识到这两句话究竟有多大分量。

“当知是法之命脉,能得决定,唯此最难。”

我们要认识到,发菩提心,舍世间心,是法的命脉,法的根本,法的汇归处。 所有一切教法的学习,最终都要落实到这两句话。 我现在讲佛法,基本也是围绕这两点。 因为整个佛法所做的,一是舍弃什么,二是修习什么,很清楚。 否则,所学是没什么用的。 但对这个心要生起决定信解,并不容易。

“须数数集忏,及阅《华严》等经论,以求坚固决定。”

对大悲心和菩提心教法的认识,需要有相应的善根福德因缘。 如果业障和烦恼太重,在世俗物欲中陷得太深,菩提心是发不起来的。 所以我们要每天忏悔,广泛阅读《华严经》《涅槃经》《宝积经》《大集经》等大乘经典,认识到菩提心的殊胜,以及它对改善人生和世界究竟多么重要,对此生起坚定的信解。

“如马鸣菩萨云:佛之心宝贵,能圆菩提种,唯佛知斯要,余人莫能及。”

正如马鸣菩萨所说,佛的心(菩提心)非常宝贵,是生命中的无价之宝,也是世界的无价之宝。 因为这个心能帮助我们圆成无上菩提,是成佛的种子。 唯有诸佛才能认识到,这种心是多么可贵,其他人是认识不完整的。

这些经文都说明,菩萨道整个修行都要建立在大悲的基础上。 在《道次第》中,把它分为初重要、中重要和后重要。 初重要是说明,初发心时大悲很重要; 中重要是说明,在修习菩萨道过程中,大悲很重要,否则就修不下去; 后重要是说明,即使菩萨修行成就之后,大悲心依然很重要。

④ 大悲是修习七因果的核心

前面讲了大悲心在菩萨道修行中自始至终的重要性,接着说明大悲心在七因果修行中的核心地位。 七因果,即知母、念恩、报恩、修慈、修悲、修增上意乐、修求菩提之心。 其中,知母、念恩、报恩、修慈这四支是帮助我们生起大悲心,而增上意乐和菩提心,必须建立在大悲心的基础上。 可见,七因果是围绕大悲这个核心而修。 现在先讲前四支和大悲心的关系。

·从知母至慈心以成其因

“总之,唯欲令离苦者,若数数思惟彼有情苦虽亦能生,然令彼心易起及猛利坚固者,则先须于彼有情有悦意珍爱之相。”

悲心的特点,就是帮助众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所以,要经常忆念众生处在痛苦中。 但这种忆念往往很笼统,就像我们感叹现在人活得很累,生存很艰辛,工作压力很重。 在感叹过程中,也能心生悲悯,但非常有限。 如果说悲心要达到一百分的话,通过这种笼统的思惟,生起的悲心可能只有五分、十分,所以光这样是不行的。 怎样才能让悲心变得强大? 宗大师发现了凡夫的心理。 如果要生起坚固、猛利、强大的悲悯心,前提是对有情生起悦意珍爱之相。 悦意,就是你喜欢,有好感,有爱心。 就像我们在路边看到乞丐,也会有一点悲悯心,但这种心非常有限。 如果你看到家人、朋友在受苦,这份想要帮他解除痛苦的心,立马就不同了。 所以悲心能否生起,达到什么程度,取决于我们对众生的好感和爱心。 你的好感和爱有几分,悲悯之心就会有几分。

“如亲有苦则不堪忍,仇人有苦则生欢喜,于中庸有苦多生弃舍。”

如果我们看到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朋友等有痛苦时,会非常着急,不能堪忍。 这种着急程度,往往和亲密程度有关。 反之,看到冤家仇人遭受痛苦,你会幸灾乐祸:活该!如果既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仇人,当他受苦受累的时候,你是没多少感觉的。 就像我们常常看到电视、网络在报道天灾人祸,最多摇摇头,感叹一下,马上就忘记了,没什么感觉。 一般人的心理是不是这样? 我觉得,宗大师对各种心理分析得很透彻。 七因果的修行也是建立在常人的心理基础上,再进一步调整。

“此中初者,是于意中有爱乐故,于彼有几许之珍爱,则对彼苦便生起几许之不忍。”

初,是指前面讲的,对亲人的痛苦不堪忍受,很着急。 为什么不能堪忍,着急难过? 就是因为你喜欢他的缘故。 你对这个亲人有几分珍爱,对他的痛苦就会产生几分不忍。 有一分的爱,就有一分的不忍; 有十分的爱,就有十分的不忍; 有一百分的爱,就有一百分的不忍。 总之,不忍的程度完全取决于你对他的爱和喜欢。 是不是?

“中下珍爱,起小不忍。 倘系极珍爱者,则虽有微苦,亦起大不忍矣。”

如果你的爱只是中等或下等的,这个不忍心和难过就是中等和下等的。 如果是你特别珍爱的对象,你对他的爱和喜欢都是极致的,即使对方有一点小小的痛苦,你都极为不忍。 就像母亲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哪怕他有一点点苦,都不能忍受。 这是解释第一句话。

“若见仇人有苦,非但不欲令离,且念其苦,愿后较彼尤甚及莫脱离也,盖为不悦意之所致。”

如果见到冤家仇人有痛苦,你就幸灾乐祸,非但不要让他远离痛苦,反而希望他长时间地遭殃,希望他的苦越来越厉害。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嗔恨心? 就因为你讨厌他,不喜欢他。

“彼复以不悦意之大小,于其感苦亦生尔许之欢喜。”

同样,你对他人痛苦幸灾乐祸的程度,也取决于你对此人讨厌、怀恨的程度。 怀恨越深,对方产生痛苦时,你的幸灾乐祸就越厉害。 如果怀恨程度很浅,你的幸灾乐祸也比较轻。

“于中庸之苦,既无不忍,亦无欢喜者,以意悦不悦皆无之所致也。”

中庸,和我们既不是亲人,也不是冤家。 当他们产生痛苦时,我们没有不忍,也没有欢喜。 因为你对这些人没什么感觉,所以好不好是他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这段话主要说明,要对众生心生悲悯,愿为他们解除痛苦,这种悲悯达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你对众生的喜爱程度。 因为凡夫是随好恶支配行为的,所以先要培养对众生的好感,这是引发慈悲心的前提。 如果对众生没好感,或是你的好感仅针对有限的几个人,那么你的悲心也很有限。 只有对一切众生生起好感,才能把这份悲心扩大到无限,否则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你的感觉和心态就决定了,你没办法这样做。 如果你的心是狭隘的,充满好恶和不平等,怎么可能对一切众生生起无限、平等的悲心? 人有什么样的心,才能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 如果你没有这种心理,就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如是修有情为亲,乃为发起悦意。 而亲之究竟厥为母亲。”

怎么才能对有情生起好感? 根据通常的心理,对亲人、有关系的人,我们比较容易生起好感。 在各种关系中,最密切的关系就是母亲。 这里为什么不说儿子? 其实佛经也经常比喻,菩萨看到众生,要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独生子。 但要观修儿子的话,有些人就难以想象,尤其是我们出家人,没有相关经验。 但每个人都有母亲,而且在所有亲人中,母亲和我们是最亲的。 当然对有些人来说,对现前的母亲都不孝顺,都感觉不到恩情,不要说观想过去的母亲了。 这也是一个麻烦问题。

“故修知母、念恩、报恩三者,则能成就悦意爱惜之心。”

修习知母后,接着要念恩、报恩。 现代人之所以对母亲不孝顺,正是因为不懂得念恩,所以经常要想到母亲对自己的好处。 下面专门教我们观想,比如母亲怎么把你生下来,怎么把你抚育成人等等。 通过一系列念恩的观想,生起报恩心。 我们把众生当作自己的母亲,修习知母、念恩、报恩,不断思考母亲对我们的好处。 通过这样的思考,对众生生起好感,生起悦意爱惜之心。 从知母、念恩、报恩,就能生起慈心。 慈的定义是与乐,即给众生快乐。

“又于有情爱如一子之慈者,是前三之果,由此而生大悲焉。”

对众生修习慈心,把众生看作自己的独子,或看作自己的母亲,生起好感和爱心后,就能进一步生起悲心,生起同情心。 所以,悲心是建立在知母、念恩、报恩这一系列观修的基础上,不是想生起就能生起的。 而要通过一系列观想,每天要对心理加以引导。

“若与乐之慈与悲,则不显现因果之决定。”

慈和悲是否有因果关系? 是否以慈为因,悲为果? 其实是不一定的。 慈是与乐,悲是拔苦。 如果单独来说,慈是生起悲心的因,而悲心也可以作为慈的因,两者互为因果。 但七因果所说的慈有特定内涵,指的是悦意慈,就是对众生产生好感。 这份好感正是生起悲心的前提,而且我们对众生的悲悯程度,就取决于好感的程度。 也就是说,我们对多少人有好感,就对多少人有悲悯心; 对众生的好感程度如何,悲悯心就能达到什么程度。 从这些方面来说,悦意慈是悲心的因。 我们在生活中对照一下,是不是这样? 其实,很多修行都可以从我们内心去检验。 这些道理很平易近人,就是讲我们的心行,一点都不玄乎。

“修此一切有情为亲属,是发心生起之因,乃月称阿阇黎、大德月、莲花戒阿阇黎所说也。”

关于修一切有情为母亲,然后生大悲心,发菩提心,这个因果思想来自月称阿阇黎、大德月、莲花戒阿阇黎。 阿阇黎,就是亲教师。 宗大师告诉我们,这些道理不是我说的,而是印度的大德都这么说。

悲悯心固然人人都有,但多数人的悲心非常有限,非常狭隘。 如何让这一念悲悯之心扩大到更多人身上,并持久地产生作用? 一定要通过特殊训练。 怎么修? 就要从知母、念恩、报恩,培养对一切众生的好感。 有了好感,就不忍心众生受苦,从而生起悲心。 以悲心为基础,才能生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所以菩提心是建立在悲心的基础上,其力量强弱,也取决于悲心。 其实,菩提心和悲心也是互为因果的。 有悲心的基础,才能生起菩提心。 反过来,因为菩提心,才能张扬并壮大悲心,把这份狭隘的悲心,变成佛菩萨的大慈大悲。 如果没有菩提心,是不能提升悲心的。

·从增上意乐及发心以成其果

在七支因果中,悲心之后还有增上意乐和菩提心。 也就是说,增上意乐和菩提心都是建立在悲心的基础上。

“增上意乐及发心成其果者。”

所谓增上意乐,就是强大的意愿。 每个人都有意愿,比如我要成就一番事业,我要当官还是做什么。 这些意愿有大有小,有的意愿很坚定,有的意愿比较弱。 增上意乐,就是把“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解脱众生痛苦”作为自己的人生使命。 这是一种具有承担性的意愿。 发心,就是发菩提心。 这种意愿和发心,都是建立在悲心的基础上。 如果没有悲心,就很难对一切众生生起承担,很难产生解救他们痛苦的愿望。

“依前次第修习,生起悲心,则于为利有情欲得成佛亦能生起,便已足矣。”

根据前面所说的知母、念恩、报恩的次第,不断修习,生起悲心。 有了悲心之后,就想利益众生。 究竟的利益,是帮助众生成佛。 正如《金刚经》所说,“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何故于彼中间更加增上意乐耶?”

生起悲心后,你想着利益众生,帮助众生成佛,就可以导向菩提心了,为什么还要在悲心后加一个增上意乐,然后再进入菩提心? 宗大师根据常人的疑惑,提出了这个问题。

“盖想有情得乐离苦之慈悲无量,虽声闻独觉亦有,然荷担于一切有情作乐除苦之担者,非大乘则无也。 故须生起心力强胜之增上意乐,此从《海慧问经》中而知也。”

论中的回答是:想着利益众生,帮助众生解脱轮回和痛苦,这样的心声闻人也有。 但声闻人虽然有慈悲,却没有把解除众生痛苦作为使命。 而菩萨的不同在于,对此生起一份承担,把这种发心变成强烈的意愿,作为生命的目标和一切。 如果仅有慈悲,没有增上意乐,虽然也能度众生,但这种度化是随缘性的,没有巨大的力量。 唯有在增上意乐的基础上,才体现了菩萨行者的大慈大悲,这与声闻的慈悲是不一样的。 这是《海慧问经》说的。

“如是若欲生起度脱有情之心,当念我今如此,即一有情之义利亦不能圆满作到。”

接着说明,为什么要发菩提心,为什么要成佛? 如果我们生起想要利益众生、救度众生的心,先要看看,以自己现有的处境和能力,有没有办法救度众生? 作为凡夫来说,从内在的烦恼到外在的条件,即使要圆满地利益一个有情,恐怕都感觉很难,很无力。

“非但此也,纵得二种阿罗汉位,亦仅能利少数有情,所作义利亦唯能成解脱而已,于一切种智则不能安立。”

非但凡夫无能为力,即使证悟了阿罗汉果,也只能利益少量有情,而且最多帮助他们成就解脱。 因为你自己只是证悟阿罗汉果,怎么能帮助一切人成佛?

“念此无边有情,满足彼等一切现前究竟之义利,有谁能耶?”

想到轮回中无量无边的有情,谁能帮助他们成就现前和究竟的一切利益? 究竟利益就是成佛。

也就是说,谁能帮助众生得到现前安乐,并最终令他们成就佛果?

“如是思惟,则知唯佛有彼堪能,而发为利有情欲得佛位之心。”

我们通过一系列的审视发现,以凡夫的身份,帮助众生很困难; 以声闻的身份,即使证悟阿罗汉果,利益的众生也很有限。 真正要利益无量众生,唯有成佛才有这个能力。 从而生起这样的愿心:为了利益无量众生,我要发菩提心,快快成佛。 成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利益众生。

第六十一课

2.于有情修平等心

修菩提心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对众生生起平等心。

“如前下中士时所说前导等次第,于此亦当取而修之。”

上士道修行需要有中士道和下士道的基础,有平等心的基础,否则就没办法生起真正的菩提心。

“其中若不先断除对于一类有情起贪,及对一类有情起嗔之分类而修平等心者,则任随生起慈悲,仍有类别。”

在修习慈悲心的过程中,如果不先断除对一类有情起贪爱,对另一类有情起嗔心,那么不论怎么修,都是不平等的。 在我们的心相续中,贪嗔痴有着强大的力量。 我们为什么不能平等对待一切众生? 就因为有贪,有嗔,有痴,这些都和我执有关。 在我们的设定中,凡是和我有关的东西,就会生起贪心,比如我的身体、我的相貌、我的财产、我的事业、我的想法等等。 凡是伤害到我,和自我产生冲突的,就会引发嗔心。 这是众生的常态。 因为活在贪嗔爱恨之中,所以对自己贪爱的人,就容易生起慈悲; 对自己嗔恨的人,就不容易生起慈悲。

“若缘于无类,则不能生起。 故当先修平等舍心也。”

因为你心里就有这些分别和好恶,所以没办法做到不分别,也没办法做到没有好恶。 这是你的心态决定的,你的境界决定的。 除非你改变心态,才能平等对待众生,所以要先修平等心。 怎么修? 就是要把你的好恶心去掉,把贪和嗔的情绪去掉。 如果没把这些烦恼去掉,根本就不可能平等。

“此中,复有愿诸有情修无贪嗔等烦恼之想,及自于有情远离爱憎心平等之二种,此取后者。”

平等心,在四无量心中称为“舍心”,内涵有两种:一是愿一切有情没有贪和嗔的烦恼,愿他们能具有平等心; 二是自己对一切众生远离贪和嗔的烦恼,没有爱也没有恨。 我们这里所说的修平等心,主要指后者,就是自己对一切众生没有爱嗔之心。

“修此舍心之次第,为易生故,先须于一未作利损之中庸者而为所缘,以除贪嗔而修舍心。”

怎么修平等心? 修法是有次第的,先要选择一个对象。 就像修慈悲心,是对着具体的人修,不是自己关在房间观想“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要对一切众生起慈悲”。 真正的修行是对每个众生都能生起慈悲心,生起平等心。 这就比较难。 因为具体的人会引发相应情绪,有人会引发你的贪心,有人会引发你的嗔心。 为了使平等心容易生起,最好先对中庸的境界,不是你喜欢或讨厌的,也和你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以此作为修平等心的所缘。 因为这既不是你喜欢的,不容易生贪心; 也不是你讨厌的,不容易起嗔心。 以这样的所缘来修,最容易生起平等。

“若于中庸修舍心已,次于亲友修平等舍心。 于亲友心若不平等,则或以贪嗔分类,或以贪有大小,而不能平等。”

对中庸境界修舍心后,接着以亲友作为修平等舍心的对象。 我们面对亲友时,往往有贪有嗔。 有些亲友是你特别喜欢的,也有些亲友,包括家人,是你特别讨厌的。 同样是贪,父母对儿女都有偏爱,何况是对亲友,贪著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怎样才能对亲友生起平等心? 就要通过观察修来对治。 比如对亲友生起贪著,就要思惟,在无尽轮回中,你曾做过很多伤害亲友的事,他们也曾做过很多伤害过你的事,所以亲和冤是没有一定的。 不必说轮回中,就是我们这一生,爱和恨始终在变化,朋友和敌人也始终在变化,很难和他人终生保持良好、和谐的关系。 因为人的感情很复杂,不论对一个人,还是在一个家庭中,往往爱恨交织。 有时爱占了上风,有时恨占了上风。 因为心念是无常的,显现出来的人际关系也在不断变化。

现代社会的价值观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哪怕国与国之间,也像孩子玩闹一样,一会儿友好建交,一会儿翻脸断交。 所以说,世间一切的关系,亲人和仇人,朋友和敌人,都在变化之中。 当此人成为你的亲友时,不必执著,因为这种关系可能很快就变了。 尤其是今天,社会太乱,人心太乱,感情越来越不稳定。 如果你太执著的话,就要受苦受累了。 当我们生起嗔心时,要想着对方在过去生曾当过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曾有恩于我; 当我们生起贪心时,就要想着对方在过去生可能杀过我很多次了。 通过这些观察修,贪著就会减少,嗔恨也会减少,从而摧毁生命内在不平等的相续。 因为生命的本质是空性,是觉性,这是平等无别的。 一旦去除贪嗔,安住于觉性的层面,心自然是平等的。

“于亲友若平等,当于仇怨修平等心,于伊若不平等,则视不顺之一边而起嗔焉。”

通过这些观想,就能对亲友生起平等心,然后再以讨厌的人或仇人为所缘对象,对他们修平等心。 平时,我们一看到不喜欢的人,心马上落入嗔恨的陷阱,根本走不出来。 当然,嗔恨程度也有大有小,都要通过观察修来调整。 我们应该有这样的经验,比如和某人有过节,想起来就耿耿于怀,这就是嗔恨的心结在作用。 可有天你突然发现,你和此人的恩恩怨怨纯属误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对方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就心开意解了。 所以面对我们不喜欢的人时,也要思惟:其实他对我很好,只是我对他有误解。 这样不断告诫自己,心结就会逐渐化解。 如果你拼命想着,此人确实可恶,怎么伤害我,怎么对不起我,最后会把这个心结想得铺天盖地。 所以,人有什么观念很重要。 我们懂得用智慧思考问题,就可以化解烦恼,反之就会制造心结。 如果说,生命相续中形成的嗔心像冰一样,那么智慧观照就像太阳一样,可以把它融化。

“于仇怨平等已,则于一切有情而修平等心。”

当嗔心被化解,当你对冤家仇人,包括前面所说的亲人,都能平等看待,再对一切众生修平等心,就容易多了。 我们最不容易对冤家和亲人保持平等心,因为这些人在我们内心都有相应的心结。 正是这些心结制造了很多陷阱,使心无法平等。

“此复有二:就有情方面想,一切众生同是欣乐而不欲苦。”

怎么对一切有情修平等心? 要从两方面来观修。 从众生的角度考虑,虽然他们千差万别,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同样都喜欢快乐,希望远离痛苦。 在这点上,一切众生没什么两样。

“若于一类认为亲友而作饶益,于一类认为疏远而为损恼或不饶益,不应理也。”

既然这样的话,如果我们认为这类众生是亲友,所以想要帮助他; 认为另一类是没关系的,或是你讨厌的对象,然后就疏远甚至伤害他,这是不合理的,和众生的意愿是相违背的。 因为所有众生都希望离苦得乐,现在你想饶益一部分众生,伤害另一部分众生,这是不合理的。

“就自己方面想,从无始来于生死中,任何有情不曾百次作我亲眷者不可得。 如此,应于谁生爱,而于谁起憎耶? 此《修次第中编》所说也。”

从自己的角度来想,在无尽轮回中,每个众生都曾百千次当过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亲友。 既然他们都当过我的亲人,我为什么对这部分众生产生贪爱,对另一部分众生产生嗔心呢? 这样做合理吗? 公平吗? 显然是不对的。 这是《修次第中编》说的。

所以,不论从众生的意愿,还是从自己和众生的关系来思考,我们都应该对众生生起平等心,而不应该根据自己的情绪和好恶分别对待。

“又若于亲生爱者。”

如果对部分众生心生贪著,是不利于修行的。 一旦陷入贪著,心就会变得狭隘,只能把爱放在部分人身上,无法遍及一切。 菩萨对众生的慈悲是普遍而平等的,就像阳光一样,就像大地一样,就像天上的雨露一样,使万物都能得到照耀和滋润。 所以我们在修慈悲心的过程中,必须摧毁我执,这是生起贪嗔之心的根本。 自他相换的修行,也是在帮助我们摧毁我执。

“如《胜月女问经》云:我昔曾经杀汝等,我亦曾被汝等截,彼此一切是仇杀,汝等何为起贪心。”

此处引《胜月女问经》告诉我们,如何摧毁对众生的执著。 在无尽轮回中,我们曾经伤害过很多众生。 那些没吃素的人,一天到晚不知吃掉多少鸡鸭鱼猪,吃掉多少众生肉。 同时,我们也曾被无数众生伤害过。 彼此都有仇恨的经历,所以不应该对众生心生贪著。 人的情绪是无常的,爱恨情仇也是无常的。 在轮回中,情人或仇人,朋友或冤家,都是不确定的。

“如前所说无定之过,思一切亲怨速疾转变之理,即以此而遮止憎爱。”

通过对冤亲不确定的认识,是帮助我们断除对众生的爱嗔之心。 而不是想到一切众生都曾是我的母亲,爱着爱着就进入贪著; 或想到一切众生都曾是冤家仇人,结果对他们生起嗔心。 《道次第》所说的观察修,是因为想到这些关系都不确定,所以没什么好贪著,也没什么好嗔恨的,从而帮助我们摧毁爱和嗔的心理。

“然此须执为亲怨之差别所依,不须遮怨亲之心,以作怨亲之因相,而灭贪嗔分类也。”

我们认识亲和怨的境界,并不是要培养贪心或嗔心,而是通过这些认识,以此为因,帮助我们灭除贪和嗔的分别。

因为认识到轮回中的一切关系都不确定,那么对一类众生起贪,对另一类众生起嗔,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要修平等心。

前面讲了修习七因果的两个前提,即大悲和平等心。 有了这两种心理基础,菩提心才能真正生起。 大家对这些内容要好好消化。

上士道的重点就是如何发菩提心,行菩萨行。 在菩提心的部分,首先讲到菩提心在大乘佛法中的重要性,然后说明菩提心应该如何发起。 根据印度的传统,菩提心有两大传承,一是从弥勒菩萨、无著菩萨到金洲大师、阿底峡尊者的广行派。 一是从文殊菩萨、龙树菩萨到寂天菩萨的深观派。 阿底峡尊者的传承,是七支因果; 寂天菩萨的传承,是自他相换。 《道次第》中,宗大师继承了这两种思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道次第》就是为菩提心服务的,这一建构在本论“三士道导引”中就曾说过。 我们想修习菩提心,如果单靠七因果和自他相换有一定难度,有些人未必能修得起来。 尤其是自他相换,起点很高。 而七因果要观一切众生是自己的母亲,由此生起好感,生起念恩和报恩之心,也不容易。 所以,还是要从三士道的建构,从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的次第着手。 尤其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首先,认识到发菩提心有什么殊胜利益。 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都很功利,没利益的事,谁也不愿意做。 这就必须认识到菩提心的利益。 一种是权时利益,可以让我们远离三恶道,获得人天福报; 一种是究竟利益,可以让我们成就解脱,成就无上菩提。 经常忆念这些利益,是修行的动力。

第二,为菩提心营造心灵土壤。 如果让社会上没学佛的人发菩提心,利益众生,他听了会觉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即便对学佛人,甚至出家人来说,虽然知道应该发心,但好像也发不起来。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心灵土壤。 我们现在的心中,都是以我执为中心形成的种种贪嗔痴。 我们已经习惯处处为自己着想,非常狭隘,即使想发菩提心,也难以战胜我执。 这就需要修习七支供,为菩提心提供良好的心灵土壤,其作用主要在于积累资粮、忏除业障。

通过对普贤十大愿王的临摹,可以帮助我们打开心量。 每做一件事,都像普贤菩萨那样,以尽虚空、遍法界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为所缘,以无量无边的法界众生为所缘,从而超越有限的心,成就无限的心。 《道次第》也告诉我们,要使菩提心真正生起,结出果实,并增长勇悍,应该修七支供。 如果每个行为都能建立在无限的心行上,当下就能成就无限的功德。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七支供的基础,就很难以一切众生为对象去修行,去做每一件事,也就很难圆满修行资粮。 我在讲《行愿品》时,对它的总结是“菩提心的无上观修,佛陀品质的临摹方法”。 所以说,七支供不仅可以作为菩提心的前行,本身也是非常重要的正行,是直接临摹佛陀品质,关键取决于我们对其中内涵的认识。

第三,修习菩提心之前,先要培养慈悲心,扩大同情心。 具体而言,就是在生活中理解别人,同情别人,接纳别人,帮助别人,这是修习菩提心的开始。 我们不妨问问自己:对别人的想法,对别人的困难,对别人所做的伤害你的事,包括对别人的犯罪行为,我们能理解到什么程度? 同情到什么程度? 接纳到什么程度? 所有这些其实都和自我有关。 我们对自己就很容易理解,无论做什么,即使干了坏事,都可以找到借口。 我们肯定会同情自己,接纳自己,但对别人的理解有多少? 又能同情到什么程度?

前段时间我还在想,应该编一个菩提心的五支修法,那就是——理解、同情、接纳、帮助、无条件地帮助。 在生活中,我们可以从这五方面来考察,自己的菩提心能修到什么程度? 比如从哪几方面理解,以及理解的程度,这也是慈悲心的体现。 大乘唯识宗讲到,一个人有没有菩萨种性,就取决于有没有慈悲心。 如果有慈悲心,才有菩萨种性,否则就没有菩萨种性。 因为菩萨的品质就是大慈大悲,这是以我们现有的一念慈悲为基础的。 反过来,菩提心又成就了慈悲心。 要让慈悲心得到提升并无限扩大,就必须发菩提心。 所以,慈悲心和菩提心是互为因果的,但在本质上是一个东西,不是两个。

第四,菩提心必须以下士道、中士道的修行为基础。 唯有对三恶道和轮回的痛苦有真切认识,心生恐惧,才能发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我觉得,这甚至比知母、念恩、报恩更重要。 现在很多人对眼前的母亲都不孝顺,还能孝顺过去的母亲? 但如果我们能深刻意识到三恶道苦,意识到轮回的痛苦本质,出于对痛苦的恐惧,就会生起逃离痛苦的本能。 就像你的手被火烫了,马上会收起来,这是众生的本能。 事实上,一切生命都在避苦求乐,只是因为缺乏智慧,所以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又在不断制造痛苦。 怎样才能究竟地远离痛苦,获得快乐? 菩提心是唯一的出路。 因为一切痛苦的基础就是惑和业,如果不发菩提心,你就没有能力解除惑业,远离轮回和三恶道的痛苦。 如果认识到这一点,菩提心一定会发得很真切。

此外,皈依三宝、深信业果也很重要。 如果对三宝没有信心,我们就不会深信菩提心教法的殊胜,也就没能力接受这一教法。 所以,皈依三宝也是修习菩提心的重要前提。 事实上,我们对佛法的实践,都是建立在对三宝信心的基础上。 如果没有信心或信得不足,信得没有力量,法就不会对我们产生作用。

深信业果则是帮助我们认识发菩提心的价值。 因为业创造一切,业决定一切,我们有什么样的起心动念,用什么心修行,最后就会成就什么,所谓“如是因,如是果”。 我们修的是贪心,最后成就的是贪心; 修的是嗔心,最后成就的是嗔心; 修的是嫉妒,最后成就的是嫉妒…… 无始以来,众生以无明为基础,修凡夫行,最终成就了凡夫心。 如果我们想成就圣贤品质,就要修菩提心,修空性慧。 因为圣贤具备的品质就是无限的智慧和慈悲,所以要从正见和菩提心开始修,培植智慧的因,慈悲的因,由正见成就大智慧,由菩提心成就大慈悲。 你种什么因,最后将成就什么果。

由此可见,下士道和中士道都是修习菩提心的前行。 有了这些心行基础,菩提心的修行才会顺理成章。

这是属于有次第的引导。 就像让你从山脚一下跳到几千米的山顶,武功再好,恐怕都很难。 可如果从山下一步步往上走,山虽然高,也是可以走到的,而且一路风景很好。 《道次第》就是给我们建构了这样一个阶梯。 从下士道的暇满难得、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开始; 进入中士道,逐渐舍凡夫心; 再进入上士道,进一步引发菩提心。 如果按这个次第落实,不论是见性还是成就菩提心,都不会很难。 因为在修行过程中,很多粗重的烦恼可以通过观察修,通过改变观念来转化。 最后剩下一些微细的烦恼,就可以通过空性见彻底断除。 这个过程是很自然的。 如果一个人的烦恼很粗,马上要见性,要发起菩提心,那就不容易了。

按道理说,见性不应该很难。 因为见性要见的这个性,是代表内心的某个层面,是每个人可以触及的。 即使在凡夫心的层面,也是可以触及的。 否则的话,成佛的修行就没希望了。 当然不是随便就能触及的,而是可以在特定因缘下触及。 正因为如此,见性才是可能的。 你看那些禅和子,在祖师的特定指示下,言下顿悟本心。 可见这不是做不到,并没有我们现在想象得那么神秘,那么遥远。 但对一个心很粗的人,就不容易了。 所以修行先要调整错误观念,断除内心这些粗的烦恼。 有了下士道、中士道的基础,接着再来修菩提心。 通过七因果和自他相换的观修,把菩提心引发出来。

从发起菩提心,到在内心形成稳定、强大的力量,还要很长时间。 想一想,我们现在的每一种心,比如贪心,贪吃、贪喝、贪睡,是多长时间培养起来的? 还有我们的每一种世间能力,比如文字的能力、艺术的能力、管理的能力,包括每一种不良习气的养成,都要经过长时间的积累。 不仅是这一生,无始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培养,在训练。 这种重复可能经过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甚至几亿次。 每重复一次,就对这个心行强化了一次,让它的力量得到增长。 从没有这个心到有这个心,再从一个念头到在我们内心获得主导力量,最终成为我们的性格、人格乃至生命品质,这其中花了多少时间? 当然,我们的很多习气和心理是不知不觉形成的。 这说明,每一种心,每一种能力和性格都是缘起的,是可以训练起来的。

同样,当我们发起菩提心之后,也要去训练,去培养。 否则,这一念的力量太渺小了,在生命海洋中,很快会被其他心念淹没。 经常有人说,我发心,发着发着就没掉了; 我念佛,念着念着就忘记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内心还有各种念头,比你现在要培养的正念,力量大一百倍,大一千倍。 要让这个正念在心灵世界占据主导,比战胜千军万马更难。

修行如一人与万人敌。 但我们不要没有信心,不要以为那些习气是长时间培养起来的,就没办法征服。 只要方法正确,正念是完全可以培养起来的。 而且我们现在要培养的心,和妄念不一样。 妄念的基础是无明,是没有根的,而我们现在要培养的菩提心,是直接建立在心的本质之上。 一旦培养起来,比那些由无明建立起来的妄心,力量大几千万倍。 我们只要用心训练,按经典所说的训练,是能够训练起来的。 关键是去做,这点很重要。

我们可以通过七支供,通过七因果和自他相换去修,还可以进一步受菩提心戒。 我们现在只知道受菩萨戒,其实在深观和广行的传承中,都有受菩提心戒的传统。 如果觉得菩萨戒一下子做不到,就可以先受愿菩提心,奠定基础。 所以我根据《道次第》的相关内容,及印度空有两宗的传承,编写了受持菩提心戒的仪轨。 我们受戒之后,应该把它作为每天的功课,很有意义。 受菩提心戒就是通过在十方三宝前宣誓,强化想要成佛的愿力,让它在生命中形成巨大的力量。 然后还要受持菩萨戒,落实菩提心的修行。

成佛是菩提心的圆满成就,需要不断剔除发心过程中存在的贪心、嗔心、我慢、嫉妒、不平等种种杂质。 这一方面要受菩萨戒,行菩萨行,在实践中圆满利益众生的愿心; 一方面要修习止观,依空性见剔除心行的杂质,时时保持无所得的心。 当心灵杂质统统去除后,这一念菩提心就会成为大慈大悲,那就是大慈悲和大智慧的圆满。 这两方面一点都不能偏。 如果偏向空,什么都不做,这是不行的。 但也不能偏向对事相的贪著,在做事过程中充满功利色彩,寺院要盖得比别人大,事业要做得比别人好,这就和世人做事业没什么两样了。 做到后来,把名利什么都调动起来。 这种例子能看到很多,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我们一方面要积极地利益众生,要有巨大的悲愿; 另一方面,内心不能有任何执著。 你做了,就像在水上画画一样,画过去就没了,不能有丝毫有所得的心。 《金刚经》就属于悲智两种修行的圆满体现,一方面告诉我们,菩萨行者要不断庄严国土,要布施,要利益众生; 另一方面又告诫我们,要无所得,要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只有当你无所得的时候,心才像虚空一样,功德也像虚空般无量无边。 只要有任何执著,心就会变得狭隘,变得有限。

所以在菩萨道的修行中,悲和智是同时进行的。 一方面培养智慧,一方面培养慈悲,所谓“智不住三有,悲不住涅槃”。 因为有悲心,所以不会契入涅槃,追求个人的涅槃之乐; 因为有智慧朗照,有无漏无所得的智慧,所以在利他过程中,心就像虚空一样,遍知一切,观照一切,对自己所做的事清清楚楚,了了分明,但又不会粘上去。 这种境界非常美妙。 你每天在做,但因为没有牵挂,做得再多也是自在的。

《道次第》中,下士道和中士道是菩提心生起的基础。 而在上士道中,除了说明菩提心的重要性和正式修习菩提心之外,还通过六度,尤其是止观的修行,帮助我们圆满菩提心。 所以,整个《道次第》都是围绕菩提心展开的。 事实上,成佛就是菩提心的圆满成就。

第六十二课

3.七因果修习法

前面讲到,七因果的修行有两个前提:一是认识到大悲心的重要,二是修平等心。 接下来正式修菩提心。 七因果主要包括两部分,前面的知母、念恩、报恩,是修习菩提心的心行基础。

① 于一切有情修悦意之相

我们要对众生发起菩提心,首先要培养对众生的好感,否则很难对他们心生慈悲,所以先要修悦意之相。 悦意,就是培养对众生好感,然后才谈得上修慈、修悲、修增上意乐、修菩提心。 正式修菩提心,是从修慈开始的。 慈,是给予众生快乐; 悲,是帮助他们解除痛苦。 这都属于菩提心的表现,但前提是对众生有好感。 怎么培养好感? 七因果中,主要是从知母、念恩、报恩开始的。

·知 母

为什么要修知母、念恩、报恩? 也是根据常人的心理而施设。 一般来说,我们觉得谁和自己亲,就比较容易关心谁。 在所有关系中,最密切的就是母亲,所以第一步要修知母。

“以轮回无始故,我之生亦无始。”

修习知母,首先要认识到,一切有情在无尽生命中都曾当过我的母亲。 《梵网经》说:一切女子是我母,一切男人是我父。 这个命题需要论证,否则的话,我凭什么把众生想成我的母亲或父亲? 如果在认识上不能接受,知母就修不起来。 这一点,需要从轮回的角度来论证。 轮回是没有开始的,所以我们的生命也是没有开始的,从无穷的过去一直延续到无尽的未来。

“生死相续,于轮回中当无不受之身及未生之地,而未成母等之亲者,亦所必无。 此经中言也。”

在无尽生命的延续过程中,我们曾经有过各种身份,也曾经在不同世界生活过。 比如在天人的世界,包括欲界、色界、无色界,也曾在阿修罗的世界,在人道的世界,在动物的世界,在饿鬼的世界。 我们的生命不是孤立的,也不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一定是有母亲的。 既然这样,一切有情都有可能当过我的母亲,和我们有过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 这种推理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因为我们的生命不是一生两生,而是无尽的。 这并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佛经中说的,是佛菩萨以宿命通、天眼通看到的,是不会欺骗我们的。 只有在认识上接受这个观点,“知母”才修得起来。

“此复非但昔曾作母,即于未来亦当为母。”

这些众生不只是过去生当过我们的母亲,如果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轮回,或继续在这个世界行菩萨道,未来生命中,他们还会继续当我们的母亲。 所以我们离不开这些众生,除非契入涅槃了。 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投生,就会有人当你的母亲。

“如是思已,则于为我之母一事,当求坚固决定。 此心若生,则念恩等亦易引发。 此若不生,则念恩等心无由生起矣。”

我们从轮回的眼光思惟后,要在内心生起坚定的信解,认识到一切众生都曾当过我的母亲。 确认这一点,我们才能对众生生起好感,才谈得上后面的念恩、报恩,乃至修慈、修悲,否则七因果是修不起来的。 所以关键是第一步,你能不能相信并接受这种事实。 然后才谈得上第二步,就是念恩。

·念 恩

“念恩者,修一切有情为母之后,倘先依于此世之母而修,较易生起。”

通过观察修,认识到一切众生都曾当过我们的母亲,就要进入念恩的修行。 如果你觉得忆念过去的母亲比较抽象,可以先依现世的母亲来修。 因为我们还记得现世母亲的恩德,依此修念恩心,比较容易生起。 应该怎么修呢?

“当如博多瓦所说而修之,于己前想一明显之母亲相,作是思惟:不但今时,即无始时来,彼亦为我作过母亲,已超数量。 应多次思之。”

应当根据大德博多瓦所说的:在座上观修时,观想自己的母亲就在眼前,形像非常清晰,然后思惟:她不仅现世是我的母亲,在过去也当过我的母亲,不是一生两生,而是很多生。 通过这种思惟加重报恩心。 我们想想,今生她对我们的恩德就这么大了,如果是十生、百生、千生,那她的恩德有多大? 从轮回的眼光看,只要当过我们母亲,肯定不仅是一生,而是很多生。 除非两人的业力差距太大,比如她生天了,而你在三恶道,那么你们虽然有缘,也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只要业力相近,生在同一道,很容易再续前缘。 由此推知,大家能坐到这里修学,也不会是这一生的缘分。 在宇宙无限的生命中,能产生比较深的关系,都不是一生两生的因缘。 当然这个缘有亲有疏。

“如是作母时,为我救护一切损害,成办一切利乐。”

下面要具体观想母亲的恩德。 我们小时候遇到种种损害时,都是因为有母亲的救护,使我们摆脱危险和伤害。 不仅如此,母亲还给我们种种吃的、喝的、住的,为我们带来种种快乐。 这两句是总说母亲的恩德,一方面帮助我们远离损害,一方面给予我们利益安乐。

“别想于今世,初于胎中时常摄持,及产生后,胎毛未干,即抱依于暖肉。”

下面具体思惟今世母亲的恩德。 我们最初在母亲腹中时,她每天挺着大肚子,饮食起居、行住坐卧都小心谨慎,时时保护着这个宝贝,生怕他受到损害。 生下之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虽然刚出生的婴儿很脏,但母亲还是欢天喜地抱着,以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

“以十指玩弄,以乳酪喂哺,以口饲食而拭涕,以手揩擦其不净,种种方便畜养而无厌倦。”

母亲每天逗着孩子玩,以乳汁哺育,不易消化的食物就自己嚼过再喂。 孩子每天流着鼻涕、口水、大小便,母亲一点都不怕脏,总是帮孩子擦洗干净。 总之,母亲以各种方便养育孩子,从不厌倦,而是欢天喜地的。

“复于饥时与食,渴时与饮,寒时与以衣服,贫时给诸自不忍用之财。”

孩子肚子饿了,一叫,母亲马上给吃的; 嘴巴渴了,一哭,母亲马上给喝的; 身上冷了,母亲马上给衣服穿。 只要孩子有需要,母亲即使倾家荡产都愿意,哪怕自己舍不得用的东西,都会给孩子。

“然此资具亦非易得,乃合诸罪苦、恶名、艰辛求获者以与也。”

这些物资并不是容易得来的。 过去的穷苦人家,生养几个孩子很辛苦。 即使现在,养育孩子也不容易,从小养大,学费贵得不得了。 长大成人后,还要帮他们买房。 有的父母是工薪阶层,要供应孩子的衣食、生活、教育,还要为他们操办婚事,倾其所有。 为了赚点钱,辛辛苦苦地工作,有时甚至为了儿女犯罪。

“若子有病苦时,思惟子死宁己死,子病宁己病等,出自真诚,愿以身代,并以加行而为除灭苦厄之方便。”

如果孩子病了,母亲宁愿自己代替孩子生病,甚至宁愿代替孩子去死,代替孩子承受一切。 母亲不仅是这样想的,还会以种种方便,为孩子灭除痛苦和灾难。 母亲对儿女的爱绝对是真诚的,无条件的。 所以人间常说,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爱,任何爱都不能和母爱相比。

“总之,随自智能为作利乐、遣除苦恼等之事实,专一修之。”

总之,母亲用自己所有的智慧和能力,为儿女创造利益安乐,遣除痛苦。 对于这些事实,我们要专心地思惟和修习。 除了论中所举的例子,我们还可以根据生活中观察到的,母亲怎样含辛茹苦地帮助儿女,从更多角度去思惟。

“以如是修习,则非仅空言,当得生起念恩之心。”

这些修习不是空洞的,所要达到的效果,就是对母亲生起感恩心,然后把心安住于感恩。 如果没有生起感恩心,说明念恩的修行还不成功,就要再思惟,一直思惟到生起感恩心,然后安住其中。

修知母、念恩是有次第的。 如果关在房间里泛泛而修,想着我要对众生有好感,要利益众生,还比较容易。 一旦进入现实,看到具体的人,就不容易了,因为很多人是你不喜欢甚至讨厌的。 修行不是笼统的,尽管我们要以一切众生为所缘对象,但在具体修行中,还要通过每个人来体现。 什么是慈悲心的成就? 什么是救度一切众生? 是不是把众生都救度了,功德才圆满? 其实不然。 如果那样的话,就没人能成佛了。 既然还有很多众生没被救度,怎么诸佛都功德圆满了? 可见不是要把一切众生度尽,慈悲心才圆满。 只要在你心目中已经没有嗔恨心,没有讨厌的众生,能对一切众生心生慈悲,也就圆满了。 这就首先要从现在的母亲开始修。 如果我们对现在的母亲都没有感恩心,说感恩过去的母亲,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次于父等诸余亲识。”

其次,要对父亲、兄弟姐妹这样修。 如果你对父亲和兄弟姐妹本身很有感情,也不一定非要把他们观想成母亲。 关键在于,你能对他们生起慈悲心。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要从把他们观修成母亲开始。 尽管他们现在是你的父亲、兄弟姐妹,也可能是你的儿子、孙子,但在过去生命中,一定曾当过你的母亲。 从这些有关系的人开始修会比较容易,因为你本身对他们有感情基础。

“及诸中庸,乃至仇怨。”

进一步,从那些没关系的人开始修。 他们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敌人,你既不爱他也不恨他,甚至没什么印象。 对这些人修起来也比较容易,没有太大的心理障碍。 最麻烦的是你讨厌的人,难在哪里? 因为你对这种人有心结,当你看到他想到他的时候,心马上会被嗔恨抓住。 这是生起好感乃至菩提心的巨大障碍。

所以先要对父母、兄弟姐妹修,然后对中庸的所缘修,最后对仇怨修,由易而难,不断培养慈悲心。 当慈悲心有了力量,再来对治内在的仇恨和心结就容易了。 我们之所以不能平等、无限地慈悲众生,都是因为这些心理问题,这就需要通过修行克服。 如果有次第地修,就像从山脚一步步走到山顶,并不会很难。

“如其次第,皆修知母。”

根据《道次第》的要求,你对所有这些人,从亲密到中庸,再到仇人,都要按知母来修习,认识到他们都曾当过自己的母亲,思惟他们对自己有什么恩德。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要对着具体的人,先从身边最亲的人开始修,然后从没关系的人开始修,最后到我们讨厌的人。

“既于亲眷、中庸、怨家皆想为母,于一切众生亦修知母以为前导,次第渐广而修习焉。”

既然能把亲眷、中庸、怨家都观想为母亲,思惟他们对自己有种种恩德,推而广之,就能把一切众生观修为自己的母亲。 先从身边的人开始修,再把这种认识扩大到一切众生。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种观修忆念众生恩情,就能进一步生起报恩心。

·报 恩

七因果的第一步,认识到在无尽生命中,一切众生都曾当过我的母亲; 第二步,认识到众生曾对我有很多恩德; 第三步,就是报恩。 如果没有前两步,就没有第三步了。 人要懂得感恩,知道母亲的恩德后,要生起报恩心。

“报恩者,如是唯以生死流转而不相识耳。”

因为生死流转,我们在轮回中的身份不断变化,改头换面,互不相识。 中士道讲到轮回,其特点是数数舍身,数数受生,无有决定,高下不定,一切身份都充满着不确定。 就我们这一生来说,以前见到的很多人,现在再见的话,如果不是在特定场合,往往会认不出。 我小时候的很多同学,出家几十年回去,尚且不认识了,何况前生、再前生的关系。

“倘将彼受苦而无救护之诸母弃舍不顾,仅谋自己之解脱者,忍心无愧,岂有更甚于此者哉?”

如果这些过去生的母亲正在受苦,没人救护,而我仅仅因为现在不认识了,就不管他们的痛苦,只关心自己的解脱,要赶快逃出三界,实在是心肠太硬了。

像这样没有惭愧心和羞耻心,还有什么比之更严重的呢? 因为你已认识到这是自己的母亲,却不管他们,只顾自己,太不应该了。

“《弟子书》云:亲人生死大海中,分明如堕深流内,生死不识而弃彼,但自解脱无此耻。”

《弟子书》说,我们的亲人在生死大海,就像堕在深坑和瀑流,流转沉浮。 因为轮回的关系,现在互不相识了,我们就不理他们,只求自己解脱,实在是极大的羞耻。

“如是舍有恩者,在下等人犹不应为,与我之理如何相顺? 如是思已,当负报恩之担也。”

这种知恩不报的行为,即使下等人都不该做,何况我们这些自称大乘的修行人,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这样思惟后,就应该担负起报答母亲的重担,把报答一切如母有情的恩情当作自身使命。 这段话主要是激发我们生起报恩心。 我们已经知恩了,但从知恩到报恩并不是自然的过渡。 现在这个世界,知恩不报的人很多,甚至还有恩将仇报的。 所以念恩后还要修习报恩,否则一样生不起报恩心。

“若尔,当以如何报恩耶? 诸母亦能自得世间富乐,然彼一切无不欺诳。”

那么,应该怎样报恩? 这些曾经当过我们母亲的众生,他们也有能力得到世间快乐。 但要知道,世间一切快乐都是不真实的。 这个不真实有两种含义。 一方面,所有快乐都以惑和业为基础,只是假相而已,本质上都是痛苦的。 中士道讲过,世间快乐都是有漏的,是对痛苦的缓解。 就像有人每天打你三百鞭,你觉得很痛苦,中间有一天只打你三十鞭,你就觉得这天很快乐。 而且刚被打三百鞭的时候很痛苦,过些时候没那么痛了,比起被打的时候就是快乐了。 世间的快乐就是这样,本质上是痛苦的。 另一方面,这些快乐建立于无常的心,无常的世间,是不稳定也不真实的。

“如我先为烦恼魔所伤损,于彼猛利伤痕,擦以盐硝,以其自性是苦,乃复加生种种之苦。”

在学佛前,我们曾被烦恼魔所伤。 因为我们有烦恼,众生也有烦恼,就会彼此伤害。 我们还经常把烦恼加给别人,爱别人,形成依赖,会把别人爱得痛苦不堪; 恨别人,制造负面情绪,也会把别人恨得痛苦不堪。 所以不管是爱还是恨,对众生来说都是火上加油,是在有漏生命中增加烦恼,苦上加苦。 因为这些爱恨都是建立在烦恼基础上,由此结出的生命果实必定是痛苦的。 除非两人都没有烦恼,或者你用佛法智慧帮助对方解除烦恼,那才有可能快乐。 否则的话,只要建立在烦恼基础上的生命,不论你怎么做,都像在伤口撒盐那样,给自他双方造成伤害和痛苦。

“若以慈报恩,当将彼等安立于解脱、涅槃之乐,须如此而报恩也。”

真正想要报恩,想要给予众生快乐,为他们解除痛苦,就要把他们安立在解脱和涅槃中,那才是究竟的安乐。 反之,世间任何利益都可能给对方造成伤害。 你看不少父母给儿女留下大量财产,最后害了孩子。 所以我们要知道,究竟的报恩,是引导这些如母有情修学佛法,解脱烦恼。 过去有人说出家不孝,莲池大师就说:“恩重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

你官当得再大,钱挣得再多,只能给父母暂时的荣华富贵。 如果你出家修行,引导父母学佛,才是最大的报恩,因为这种利益是究竟圆满的。

所以说,引导别人学佛的功德最大。 我现在推广两种理念:第一,弘法不仅是出家人的责任,也是每个佛教徒的责任。 这是有根据的。 皈依学处中,要我们学习佛菩萨的大悲。 怎么才能体现大悲? 就是传播佛法,让更多人了解这种智慧并受益。 第二,引导人学佛的功德最大,任何善行都比不上。 比如塑佛像、盖大殿也是善行,但目的还是成就人学佛修行。 如果给众生以世间利益,那是很有限的,只有引导他们学佛并走向解脱,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我们要在佛教界大力提倡这两种观念,因为佛教徒普遍缺乏弘法意识,总觉得弘法是少部分法师的事,和多数人没什么关系。 包括很多出家人,也觉得自己修行都来不及,怎么去帮助别人? 我们要转变这些似是而非的观念。 每一个佛弟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有弘法的责任,都可以从你的角度参与做弘法的事。 比如助印经书,或是带他们进入寺院,亲近善知识,或是直接给他讲佛法。 你有什么能力,就可以做什么。

“总之,如自母亲不住正念,疯狂目盲而无引导,步步颠蹶,趋赴于可怖之崄巇而行,诸母若不望其子救而望谁耶?”

这是说明报恩的必要性。

我们过去生中的母亲,因为无明、我执、贪嗔痴,不能住于正知正念,看不到生命真相,就会被欲望和烦恼推动着,在轮回中上下沉浮,颠倒而疯狂地奔向三恶道的危险境地。 这些母亲如果不指望她的孩子来救度,还能指望谁呢?

“若彼子亦不求将母脱怖,而须谁来度脱耶?”

作为儿女的,看到母亲堕落恶道,如果不想办法帮助,还指望谁帮助呢? 当我们认识到一切众生都是自己的母亲后,就有责任报答这一恩情。

报恩的方式就是阻止他们走向恶道,进而引导他们解除轮回,将他们安立于涅槃解脱。 这才是对母亲最好的报答。

“于彼如是已作母亲之诸有情,为烦恼魔扰,心不正住,于其自心不得自在,有若疯颠。”

那些曾经当过我们母亲的众生,总是在烦恼、业力、欲望的支配下。 因为被烦恼困扰,就不能安住于正念,更不能自主。 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想怎样就怎样,我要做什么,包括我喜欢,我讨厌,都是自己决定的,怎么不自在? 尤其是那些有财有势有权力的人,更觉得自己可以左右各种人和事。 为什么这里要说“不得自在”? 因为人的很多爱和恨,都是在烦恼推动下产生的。 你固然可以说我喜欢做什么,却没办法随时放下。 我们决定做什么,很多时候是顺着自身习气。 如果我们没能力随时放下爱恨情绪,就没资格说自己是自在的。 真正的自在,是马上可以不爱,马上可以不恨。 如果没有这种能力,我们就会像疯子一样,内心颠倒狂乱。

“又无能见现上、决定善道之眼,亦无引导之师,刹那刹那皆为恶行之所损坏,胡乱奔驰。”

现上,现前的人天善法。 决定善道,究竟的解脱之路、成佛之路。 众生因为不懂得人天善道和解脱之路应该怎么走,没有正确的眼光,也不具备智慧,同时又无人引导,而社会给我们的往往是误导。 结果会怎样呢? 虽然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追求幸福,众生却时刻被贪嗔痴等不善心行所伤害。 这些不善心行产生作用时,当下就会伤害到自己。 当我们表现出不善的言行,又会对社会构成伤害。 只要众生还有烦恼,就会不断被烦恼和不善行为所伤害,在轮回中颠来倒去,不分东西南北。

“见其于总之生死,别为恶趣之险处而行,彼母亦希其子,其子亦应来出其母。 如是思已,当以决定拔出生死为报其恩。”

众生因为无明,看不到人生的光明正道,从而轮回六道。 看到曾当过我们母亲的众生流转生死,堕落恶道,尤其在受苦受罪的时候,很孤独,很无助,特别希望得到引导和帮助。 作为众生的儿子,我们有责任帮助这些如母有情。 当我们这样思惟后,应该生起“救度一切众生”的决定。 这种救度主要是从报恩的角度来说。 因为他们都曾是我们的母亲,出于感恩心,我们有责任去做。 我们想到轮回苦,追求个人解脱,就是出离心。 想到六道一切有情身处轮回,把这份出离心扩大到一切众生,就是菩提心。 所以,菩提心是出离心的扩大和延伸,两者只是所缘的宽狭不同。

“《集学论》云:烦恼疯痴盲,于多崄巇中,步步颠蹶走。 自他常忧事,诸众生苦同。”

《集学论》说:烦恼中的众生就像疯子一样,又像盲人一样,看不见人生的真实,在轮回的危险处境中,疯疯颠颠地走着。 因为被烦恼控制,他们时常处在种种忧苦中。 在这一点上,众生都是相同的。

“由是观已,虽是说为寻觅他过为不应理,见一切功德执为希有。”

这句话很重要。 怎么看待他人的过失和功德? 我们要看到,众生都生活在无明颠狂中,所以不应该寻找他们的过失,而要学会理解和包容。 从心理学的角度,一切犯罪行为都是在不良心理推动下产生的。 比如起嗔心时会打架斗殴,甚至把人杀了; 还有那些官员腐化,他们有贪心又没定力,靠什么去抵抗美女、金钱的诱惑? 根本是身不由己的,也让自己首先成为受害者。 因为众生就生活在无明烦恼中,他的人格基础就是这些,所以犯罪是正常的,不犯罪是超常的。 所以我们不应该寻找众生的过失,而应该慈悲和包容。 当然这绝不等于认同,而是本着慈悲心去帮助他,不是恨他。 反过来说,如果看到众生能够行善,我们要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因为从众生的人格基础来说,行善是超常的表现,非常难得。

“然于此亦可合于苦恼之理也。”

宗大师引这点主要是证明,众生是苦恼的,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我们不应该和苦恼的人计较,而要原谅他,包容他。 但这不等于认同,还要慈悲他,帮助他。

以上所说的知母、念恩、报恩,是生起慈悲的心理基础。 如果没有这样的心理土壤,菩提心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这些心理引导很重要。

第六十三课

下面正式修习菩提心,即七因果的后三步,修慈、修悲、修增上意乐,这些都是菩提心的组成部分。

② 正修此心
·修 慈

“慈之所缘,为未具乐之有情。”

慈是一种心理,所缘对象是不快乐的众生。 因为这些众生不快乐,所以才需要你修慈心。 如果他活得好好的,要你修什么慈呢? 当然,这不是一般的快乐。 从广义上说,只要没脱离轮回的众生,都是不快乐的。 因为轮回中没有真正的乐,离不开苦苦、坏苦、行苦。

“行相者,谓念彼云何当得乐,且愿彼得乐,又当为作得乐因也。”

行相,即慈的心理特征。 一是想着怎样使众生得到快乐,二是希望他得到快乐,三是创造各种条件,作为他们得到快乐的助缘。 我们看自己是否对众生生起慈心,就要检查,是否具备这三方面的心理? 如果具备,那就是有慈心,否则说明慈心尚未生起。 总的来说,慈的特征是与乐。

因为众生没有快乐,所以我要给予他快乐。 其中包括暂时的安乐,比如没有吃的给吃的,没有穿的给衣服穿,有烦恼的时候为他开脱。 更究竟的,则是帮助他获得解脱之乐,涅槃之乐。

“《胜利者三昧王经》云:俱胝由他频婆罗佛刹,尽其供养众多无数量,于诸胜生以彼常供养,犹其不及慈心数与分。”

接着引《胜利者三昧王经》,进一步说明慈心的功德利益。 俱胝、由他、频婆罗,即千百万亿那么长的时间。 佛刹,即佛土。 如果一个人用千百万亿那么长的时间,在无量的佛国净土,用最好的供品,不间断地供养诸佛菩萨。 虽然这么做功德很大,也比不上对众生生起慈悲心万分之一的功德。

“谓较彼之供物极其广大,而于究竟之田常时行供养,其福尤大。”

这是对前面所引经文的解释。 也就是说,用广大的供品,而且长时间供养无量刹土的佛菩萨,虽然功德很大,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对众生心生慈悲的功德。

“《文殊庄严刹土经》云:于东北隅有大自在王佛,世界名曰千庄严。 如比丘入灭尽定之乐,诸有情亦具是乐。 于彼世界经百千俱胝岁修行梵行者,若于此上下至于弹指顷,缘一切有情发起慈心,较前之福犹为甚多,况昼夜而住。”

下面又引《文殊庄严刹土经》说,在东北角有大自在王佛,他的佛国世界叫作千庄严。 那里的众生终日过着非常快乐的生活,就像比丘入灭尽定时得到的快乐一样。 如果有人在那样的世界,以百千万亿年修习梵行,也比不上在我们这个娑婆世界,用弹指顷那么点时间,对一切众生生起慈心。 更何况,有人能一天到晚安住在慈心中,真是功德无量,尽虚空遍法界。

“《宝鬘论》亦云:每日三时中,施食三百罐,不及须臾顷,慈获福一分。”

下面引《宝鬘论》说:如果有人在每天早晨、中午、晚上三时中,给出家人施食三百罐,还不如对众生生起慈心所获福报的一分。

“天人当起慈,彼等亦守护,意乐及多乐,毒械不能损。 无力获大利,当生梵世间,设未成解脱,亦得慈八德。”

论中接着告诉我们,修慈心有八种功德:第一,不管天上还是世间的人,都会喜欢你,恭敬你,爱护你。 第二,能得到天龙八部的守护。 第三,内心安乐调柔。 第四,身体自在健康,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充满贪嗔痴,身心都是不自在的。 第五,修慈心三昧的人,毒物和毒蛇不能伤害你。 第六,刀枪等器械不能伤害你。 因为毒物和枪械都属于嗔心的表现,而慈悲能对治嗔恨。 在这个世界,不是以嗔恨对治嗔恨,否则就没完没了。 有很多人,你狠,他比你更狠; 但如果你好,他也可能比你更好。 所以我们要学会用慈悲化解嗔恨,化解暴力。 真正具足慈悲心,就刀枪不入了。 第七,不要花太大力气就能把事情做成,获得利益。 第八,死了之后能生到梵天。 这里主要是从人天乘的角度来说,修慈心能获得这样八种功德。 此外,声闻也修慈心三昧,可以成就解脱。 如果按菩提心的标准修慈,就是大慈大悲,是佛陀的品质。 所以同样是修慈,见地不同,成就的品质也不一样。

“若有慈者,人天起慈,任运归仰。”

如果具备慈心,天和人都会慈爱你,仰慕你。 因为慈是世间最高尚的品德,当你具备这种品德,自然受人尊敬。 观音菩萨之所以受这么多人敬爱,也是因为大慈大悲的品质。

“佛亦以慈力败彼魔军,故成最胜守护等也。”

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证悟前,魔王发起三路攻击,其中就有刀枪器械的威胁。 当这些魔兵前来威胁时,佛陀正是以慈心三昧降伏了他们。 所以,修慈心是对自己最殊胜的守护。 一个人怎么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是靠金钱,还是靠部队、权力保护自己? 其实这些都是不究竟的,只有具备慈心,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修慈之次第者,先亲,次中,后于仇怨而为修习,次于一切有情如次而修之。”

前面讲到慈的所缘、特征和功德,接着讲修慈的次第。 尽管修慈的对象是一切众生,但落实到具体修行,是有先后次第的。 可以先从身边的亲人开始修,再扩大到和你既不好也不坏的中庸关系,再推广到你曾经仇恨的人身上,最后扩大到一切有情。 按照这个次第,慈心更容易生起。 如果开始就对讨厌的人修,恐怕就不容易了。 因为面对讨厌的人,嗔心的力量很强,将成为慈心的巨大阻碍。 而面对你有好感的人,本身就愿意给他们快乐,也容易生起慈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是我们有恩于众生,而是众生有恩于我们。 如果没有众生,我们就无法成就慈悲。 《普贤行愿品》讲得非常清楚:“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因为有众生,我们才能成就慈悲。 但在修行过程中,我们要想着,自己是为利益众生才要成就慈悲,是“为利有情愿成佛”。 这个定位要搞清楚。 如果只想通过众生来成就我的慈悲,那么中心还是我,修行就会夹杂我执,为了自己怎样,心行就不会很干净。 必须没有自己,只有众生,才能彻底瓦解我执。 虽然我们在利益众生过程中,客观上能达到成就慈悲心的效果,但成就慈悲心的目的,还是为了利益众生。 这种利益包含着自利利他,你成就了自己的慈悲,又利益了众生,是这样一种关系。

“修习方便者,若数数思惟有情苦苦之理,其悲便起。”

如果我们经常思惟众生的苦,尤其是三苦中的苦苦,即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蕴炽盛等痛苦,还有众生在三恶道的痛苦,同情心就会随之生起。 如果观想有困难,可以通过特定对境来引发。 比如参加一些慈善活动,看望孤寡老人、病人等,通过这些所缘把悲悯心调动起来。

“念诸有情缺乏有漏无漏之乐,如是数数思惟。

若修此者,欲与乐心任运而起。 此复以种种乐而为作意,于诸有情而施与之。”

看到他们的痛苦,想着这些人既没有世间的快乐,也没有修行的快乐,人间幸福和解脱之乐都没有,真是可怜。 同时联想到知母、念恩、报恩,想着这些曾经当过自己母亲的众生,现在竟然这么痛苦,一点快乐都没有,就会生起慈心,生起“我要给予他们快乐”的愿望。 同时想着,我要为他们做什么,给予他们什么样的快乐,并这样去做。

这是慈的修行。 先从比较容易慈悲的众生开始修,当慈悲心有了一定力量,面对那些不喜欢的众生,就有能力修了。 这种安排非常善巧。

·修 悲

在声闻乘修行中,慈、悲、喜、舍也叫四无量心,下面讲述悲的修行。

“悲所缘者,谓以三苦随其何类具苦之有情也。”

慈和悲的心理略有不同,慈是对缺乏快乐的众生,给予他们快乐; 悲则是对陷入痛苦的有情,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悲的所缘就是三种苦,即苦苦、坏苦、行苦。 不管哪一类众生,只要他们具备这三种苦,都是我们悲悯的对象。

“行相者,想其离苦及愿其离,我当作离苦也。”

悲的行相,即心理特征,是希望众生脱离痛苦。 我们不仅要这样想,还要努力创造各种条件,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修之次第者,初亲,次中,后怨,次于十方一切有情而修习也。”

修悲的次第,和修慈的次第一样。 先是关系亲密的人; 其次是中等的,既不特别亲,也不是仇人; 然后是冤家仇人; 最后把这份悲心扩大到一切有情。 因为我们要成就的是大悲,是对一切众生生起悲心。 这种心行不是天生的,必须通过修行成就,而且要落实到具体的众生身上。 只有对每个众生生起平等的慈悲,慈悲心才是圆满的。 哪怕有一个众生是你不愿慈悲的,就说明我们的慈悲心还没有修习圆满。

“如是等舍、慈、悲各各差别之境,如次而修者,是莲花戒阿阇黎随顺《对法经》而作也,最为扼要。”

前面所说的修舍、修慈、修悲,每一法都要根据各自不同的境界差别而修,遵循先后次第,从平等舍心开始,然后修慈、修悲。 或者说,舍、慈、悲三者,都要根据亲、中、怨的次第而修。 对着具体众生次第修习,而不是关在房间笼统地修。 这个原理是莲花戒阿阇黎根据《对法经》所作的,非常扼要。 莲花戒论师就是当时和大乘和尚摩诃衍辩论的印度大德,其思想对宗大师的《道次第》影响很大。

“若不各各分别,初即总缘而修,虽能相似生起,然一一而思,则现起任何亦未生起。”

下面进一步说明,为什么慈、悲、平等舍需要对着亲、中、怨的不同众生分别而修。 如果开始就笼统地修,每天关在房间说“我要利益众生”,而不是对着具体众生分别修习。 那么在修的过程中,虽然感觉自己已经对一切众生平等看待并生起慈悲,但落到具体对境逐一考察时,就会发现慈悲心根本没有生起,遇到对境就不知跑哪去了。 真正的慈悲心,是面对任何人和事都能慈悲。 这要通过具体对境来修。

“若于一一由意变之领纳,如前所说而出生已,渐为增多,后缘总而修习,则随缘总别,皆清净而生故耳。”

如果先各别地修,再缘总的修,且符合前面所说的慈或悲的标准,慈悲心就会逐渐增多,直至在心灵占据主导地位,并能扩大到一切有情身上。 最后不管是缘别还是缘总,面对每个众生,每种境界,都能生起慈悲心,没有别的心理。 这才是圆满的慈悲,而不是相似的。 如果光是缘总体而修,很可能是相似的慈悲心。 平常人面对不同的环境,会产生不同心理,或者爱,或者恨,或者自卑,或者自大,各种各样。 但如果慈悲心足够强大,就会发现,当你面对一切有情时,生起的只有慈悲,没有别的心理。

“修习法者,思惟是母所成之诸有情,堕于有海,如何领受总别之苦等而思之。 苦已释竟。”

悲心的修习方法,是思惟如母有情堕在三有苦海,饱受种种生死之苦,轮回之苦,烦恼折磨之苦,不断思惟这些痛苦,是生起悲心的有力助缘。 关于三恶道和轮回的种种痛苦,在下士道和中士道已经详细阐述了。

“悲生起之量者,《修次第首编》云:随于何时,犹如最悦之儿身不安乐,于一切有情亦决定欲令离苦之悲心,成任运随转,如本性而转。 尔时是彼圆满,得大悲名。”

悲心的生起有没有标准? 要达到什么程度? 莲花戒论师在《修次第首编》中说:就像最喜欢的儿子病了,母亲想要帮助他解除痛苦的心,就是悲的心行。 我们现在要修的悲心,必须对一切众生,而不是一两个人。 母亲对儿子那样的虽然是悲心,但只是狭隘而自我的悲心,不是佛教所说的大悲。 修行是要把我们现有的这点悲悯心扩大到一切众生身上,在任何时候,看到任何众生的痛苦,都能自然而然地生起悲心。 就像母亲看到爱子生病一样,只想帮他快快解除痛苦。 这种心理发自天性,任运随转,没有丝毫造作。 如果我们想要帮助众生除苦的心,也能达到这个指标,就说明我们的悲心已经符合标准,已经具备大悲的品质。

“谓于最极心爱幼儿之痛苦,其母生几许之悲悯,以彼几许为心量,于一切有情任运起悲者,说为具足之大悲相也。”

下面是对前面引文的解释。 就像母亲在最爱的儿子产生痛苦时生起什么样的悲心,如果我们对一切痛苦的众生,也能生起这样的悲心,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而且是任运生起的,就说明我们已经达到大悲的标准。 这个标准可不低。

“慈生之量,例此当知。”

慈心生起的量,也可以据此类推。

以上,介绍了慈心和悲心的所缘、特征、利益、修习方法,以及应该达到的心行标准。 我们可以从这几方面去了解。

·修增上意乐

增上意乐是七因果的第六步,是建立在修慈悲的基础上。 我们知道,世间人也修慈悲,声闻人也修慈悲,比如四无量心,就是把慈悲遍及一切众生。 那么声闻解脱道的慈悲,和大乘菩萨道的慈悲有没有差别? 如果有的话,差别在哪里? 《道次第》告诉我们,菩萨道的慈悲多了增上意乐。

“修增上意乐者,如是修慈悲之后,思念慨叹:我最爱乐悦意之诸有情,如是乐乏苦逼,当如何而令其得乐离苦耶? 负荷度脱彼等之担,下至言谈,亦当修心也。”

修增上意乐,就是修习慈悲后,想到我们爱乐的如母有情正在轮回中受苦,心生感慨:这些众生被痛苦逼迫,缺乏快乐,怎样才能让他们离苦得乐? 把解除众生痛苦、给予众生快乐,当作自己的人生使命,而且尽未来际地承担这种责任。 乃至言谈中都时时想着:我要把这件事做好,把帮助众生离苦得乐作为使命。 每天想着这些事,做着这些事,就是在修增上意乐。 这正显现了菩萨道的发心,以及菩萨和声闻的不同所在。

“此于报恩时虽亦稍起,然于此所说者,谓有欲令得乐离苦之慈悲尚嫌不足。”

看到如母有情在轮回中受苦,想要报答他们的恩情,帮助他们离苦得乐,这种责任感在修报恩心时也能生起,不一定要在慈悲心之后。 但基于报恩才要利益众生,帮助众生解除痛苦,而不是被慈悲推动着,那么力量还是有些不足。

“于有情念以我为作利乐之意乐,须生慈悲为能引起故也。”

修习慈悲之后,发愿使众生离苦得乐,并以此作为自己的使命。 这种发自慈悲的愿心,才能真正具足力量。

“彼等亦非仅于正座时修,即座后等之一切威仪中,皆为忆念相续而修。 此《修次中编》所说也。”

增上意乐的修行,不应该只是在座上修,也要在生活中不断修习。 我们应该时时想着: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要解除一切众生的痛苦。 在座上和座下都要不断告诫自己——这是我的使命。 逐渐把这样一种责任心培养起来,就能很自然地过渡到菩提心的修行。 这是《修次中编》所说的。

·修求菩提之心

在七因果中,菩提心的修行是建立在前六个法的基础上。

“修求菩提之心者,依如前所说之次第修已,若见利他,须得菩提。”

根据前面所说的修行次第,从下士道、中士道一直到上士道的七因果,我们会发现:如果想究竟地利益众生,必须成就无上菩提,即我们经常念的“为利有情愿成佛”。 只有成佛之后,我们才有足够的能力利益众生。 否则的话,虽然我们也想利益众生,但从效果来说,能对众生利益到什么程度,还会受到能力的限制,结果往往是泥菩萨过河。 所以想要圆满地利他,一定要成佛。 真正认识到成佛对度众生的利益,就会生起“我要追求无上菩提”的心,也就是菩提心。

“虽亦是生起欲得之心,然尔许不足。”

但仅仅为了利益众生而发愿成佛,以这个理由发菩提心,还是不够的。 为什么? 下面进一步说明。

“如前于皈依时所说,从思身语意业诸功德门中,先当增长信心,次以信心为欲所依,于彼等功德起诚心欲得,于自义利亦非得种智而不可,以引生决定也。”

之前在下士道曾讲到皈依境,引导我们思惟佛法僧三宝的功德,思惟佛身、佛语和意业等功德。 通过这些思惟对三宝生起信心,真切希望自己成就这样的功德。 这种善法欲也是发起菩提心的重要基础。 如果只是想着“我要利他,所以要成佛”,固然是正确的,在修行上也是究竟的,但从凡夫的境界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因为凡夫首先关心的是自己,如果光说利益众生,很多人可能没有这样的境界。 但换一个角度,说成佛有多大功德,通过发菩提心能成就佛菩萨那样的功德,很多人会更有兴趣。 所以说,对无上菩提的追求,要建立在自己和众生两种利益的基础上——既能究竟地利他,还能像佛陀一样,成就大慈悲、大智慧、大自在,这是修习菩提心的重要认知。 不仅利益众生需要成佛,从我们的自身利益来说,也非要成佛不可。 否则将不能成就智慧和慈悲,不能得大解脱,大自在。 总之,不论为自己,还是为他人,都必须发菩提心。 否则的话,非但帮不上如母有情,自己的生命也没有出路。

前面讲了七因果,即菩提心修行的七个步骤。

其中,前三步的知母、念恩、报恩,是发菩提心的心理引导; 后四步的修慈、修悲、修增上意乐到修菩提心,才是正式修习菩提心。

4. 发心特征及差别

“认定修果发心者,其总相如《现观庄严论》云:发心为利他,希正等菩提。”

认定了我们要成就的无上菩提果,然后再来发心,正如《现观庄严论》所说:发心的特征就是利他,要利益一切众生,为此必须成就无上菩提。 发心不是笼统的概念,而要落实到具体的愿望,所以十方诸佛在因地都要发愿。 这个愿就是“我要利益一切众生”。 这种愿望和“我要买辆汽车”或“我要干什么”,从心行来说是一样的,但所缘和目的不同。 菩提心的所缘是众生,而凡夫的所缘是我和我所; 菩提心的目标是利他,而凡夫的发心更多是利己。 总之,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所以要成佛,成就无上菩提。 这是它总体的心行特征。

“差别者,随顺《华严经》义,《入行论》云:如何知差别,如欲行及行,善巧于此二,如次知差别。 谓愿行二种也。”

关于发心的差别,《华严经》等经论有不同观点,比如有愿菩提心、行菩提心、胜义菩提心等分类。 《入行论》说,必须建立的主要有欲行和行两种。 欲行,即“我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愿望,属于愿菩提心。 行,就是做一切利益众生的事,即行菩提心。 如果对这两种彻底清楚,就知道了菩提心的差别。 简单地说,当它作为愿望出现时,是愿菩提心; 当它作为菩萨行出现时,是行菩提心。

“于此虽显现多种不同,然念为利有情愿成佛之心者,是谓愿心。 彼已受戒后,心依戒住而犹发心,是谓行心。 如《修次第初编》所说也。”

虽说菩提心有不同种类,但这里主要讲的是两种:想要利益一切有情,帮助一切有情成就佛道,就是愿心。 而在受戒后,按照菩萨戒去实践,就是行心。 在《修次第初编》中,就讲到了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

第六十四课

二、自他相换修法

自他相换法是如何发起菩提心的另一种方法,来自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属于文殊菩萨、龙树菩萨深观体系的传承。 从原理和修习难度上,自他相换比七因果难一些,不过也可能因人而异。 《道次第》中,关于自他相换的修行分为三个方面。 一是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二是说明自他相换的原理,三是说明怎样修自他相换。

1. 自他相换的意义

“《入行论》云。”

首先引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说明,这是阐述菩提心修行的权威论典,也是修学菩提心教法的必读典籍,在藏地备受重视。 在汉地,宋朝时就曾翻译过。 可能因为翻译得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没有为人重视,非常遗憾。

“谁有于自他,欲速为救护,于自他当换,是即密妙行。”

《入行论》说,任何人想让自己或别人快速得到救护,出离轮回,解脱生死,就应该修习自他相换法。 这是甚深微妙的修行。

“又云:尽世间安乐,从愿他乐生,尽世间苦恼,由欲我乐生。”

接着连续以三个偈颂,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 世间的所有快乐从哪里产生? 都是从希望他人乃至一切众生快乐产生的。 反之,世间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是从一心只想自我利益产生的。 这样一种思想,和世人的认识差距很大。 因为多数人会觉得:我只有为自己才能得到快乐,怎么可能希望别人快乐,反而让自己得到快乐呢? 虽然这和常人的认识差距比较大,但道理确实如此。 在学习《入菩萨行论》的过程中,我感觉它把修行的原理说透了,通过一步步的分析,让你觉得,它所说的每个道理就是这么回事,必须这样去做,否则没有一点退路。

“愚人作自利,能仁为利他,依此二差别,何须复多说?”

接着,寂天菩萨就通过分析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切快乐从愿他快乐而产生,一切苦恼从只考虑自己而产生。

愚人,是指凡夫,最大的特点是以自我为中心,处处想着自己,为自己谋取利益和幸福,结果却在不断制造痛苦,制造烦恼,制造轮回,真正得到的快乐非常有限。 能仁,是指佛陀,整个身心都在无我利他。 从因地菩萨道的修行,到成佛的整个事业,佛陀所做的一切都出于无尽的悲愿,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最终成就了大慈悲、大智慧、大解脱、大自在,成就了无尽的利益和安乐。 这些成就都是建立在利他的基础上。 这个例子是不是很有说服力? 凡夫一心为了利己,结果不能利己; 佛陀纯粹为了利他,反而在利他的同时,真正做到利己。 从凡夫和佛菩萨的生命结果来看,就充分说明了自他相换的意义。

“我乐与他苦,若不正相换,即不能成佛,亦无世间乐。”

我乐,希望自己得到快乐; 他苦,对他人的痛苦很冷漠。 这是凡夫普遍的心理,只追求个人快乐,对他人的痛苦没感觉。 我们现在的生命处境,证明这种心行是走不通的,是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 如果只关心自己,就是在强化我执,成就贪嗔痴。 而我执是凡夫心的根本,贪嗔痴是烦恼的根本。 这是一条轮回的路,一条不断制造痛苦和烦恼的路。 我们必须看清这种生命真相,把追求个人快乐的心转到一切众生身上,不再在乎自己的快乐,而是在乎众生的快乐; 把漠视众生的心转到自己身上,不再漠视众生,而是漠视自己。 这就是自他相换的主要思想。 如果不能相换,不断在乎自我,就难以瓦解我执; 不修利他,就不能成就大慈大悲的品质,不但不能成佛,不能得到无漏的快乐,即使世间有漏的快乐也得不到。 因为一个我执太重、太在乎自己快乐的人,烦恼必然也重,是不可能有多少快乐的。

“谓我爱执者是一切衰损之门,爱执他者为一切圆满之处,当思惟之。”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而重要的结论。 爱执自己,只追求个人快乐,处处以自我为中心,是一切衰损、不幸、灾难、痛苦、烦恼的根源。 爱执众生,不是爱一两个人,否则就不是圆满之处,而将成为烦恼之处。 我们要把追求自己的快乐和在乎自己的利益,转换到一切众生身上,转换成帮助他人追求快乐,成就利益,这才是一切圆满之处。 从世间的福报到佛菩萨的大慈大悲,都是从爱他和利他生起的。 反之,如果只想着爱我和利己,是一切衰损之门。 关于这个道理,我们要反复思考。

对世间人来说,自他相换确实不容易理解,但如果我们对教理有一定认识,对生命真相有一定认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凡夫的生命本质之所以是痛苦的,是充满惑业和贪嗔痴的,就因为它是建立在无明和我执的基础上。 这种人生是制造痛苦的机器,而我执正是这个机器的心脏。 如果不断强化这一核心,自然是一切衰损之门,会不断产生烦恼,制造痛苦。 反之,爱他就是在摧毁我执,瓦解凡夫心。 当生命的痛苦本质被改变,智慧宝藏将随之打开,从而成就一切功德。 这正是修习自他相换的意义所在。

2.. 自他相换的成立及原理

说到自他相换,有人可能会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怎么有办法换呢? 事实上,不论贪心、嗔心,还是人的每一种心理,每一种感情,每一种能力,都是训练起来的。 我们的心是缘起的、无常的、无自性的。 爱和恨,亲和疏,敌和友,都在不断变化中。 这种变化体现了心的不确定性。 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现在的很多能力,是来自生命长时间的积累。 我们要学点什么,比如书法、绘画、音乐等,这些能力都要学了才具备。 再如硕士、博士,也要学上几年并撰写论文。 学习的过程,就是训练心的过程,也是对学术能力和思惟方式的训练。 所以心是可以改变的,关键在于接受什么样的训练。 我们平常接受的训练,往往只是为了追名逐利,是对世俗能力的培养。 在此过程中,就会不断滋长自身习气及不良心理。 我们现在意识到,这些心行会不断给生命制造伤害和痛苦,就要通过修行训练正知正念,训练健康心理。 所以说,修行就是对心的一种健康训练。

“若能修习,则彼心发生者。”

正因为心是可以训练的,所以只要通过正确修习,自他相换的心是可以训练起来的。

“如昔为我之仇,若闻其名便生憎畏。 后和为友,倘复无彼,反生大不悦豫。”

论中举了一个例子。 比如某人过去是你的仇人,你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生气。 因为你对他有一种心结,哪怕只是听到名字,也会把这种心结调动起来。 但后来关系转变,和他变成了朋友,如果没有见到他,你反而还觉得不高兴,不舒服。 这就说明人心是可以改变的。 当然这肯定不是一下子完成的。 有人和你结仇很深,不太可能马上变成好友,一定有个转化过程,有个训练过程。

“故修心之后,则将自作他、视他如自之心亦能生起也。”

既然如此,通过修心之后,把自己当作别人,把众生看作自己,这种心也是能生起的。 关于“将自作他,视他如自”的道理,下面有详细解释。

“《入行论》云:难中不应退,以此修习力,闻名生怖者,无彼反不悦。”

有人觉得自他相换很难修,寂天菩萨就在《入行论》中告诫我们:你不应该退却,只要努力修习,不断训练,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我们的心都是训练起来的,每一种凡夫心,每一种能力,每一种情绪,都是长时间积累起来的,不是天生的。 还是举前面的例子说明,通过修行和调心,那些我们曾经听到名字就咬牙切齿的人,现在没有他反而不舒服了。 这就说明心念不是固定的,而是无常变化的,是可以训练的。

“又云:置我身为他,如是无所难。”

论中进一步说:既然如此,把我的身体想成他的,而不是我的,这种修行也不会很难。 因为这个“我”根本就了不可得。 比如我们说起某某人,首先就想到此人的形像。 除了这个形像外,还有什么呢? 事实上,这个形像能不能代表他? 究竟我是谁,他是谁? 这可是个话头。 禅宗让我们参“一念未生前”,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就是让我们认清生命真相。 当我们没有认识到的时候,的确会觉得很难。

“设作是念:他身实非我身,将他作自之心,如何可生起耶?”

如果想着说:他就是他,我就是我,他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要把他当作是我,这个心怎么生起呢? 在一般人的认识中,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好像是固定的,有自性的,各自独立的。

如果我们用智慧分析,这些认识其实是有问题的,不能成立。 我们看看寂天菩萨是怎么分析这个问题的。

“谓如此身亦是父母精血所成,是亦他之身分,以往昔串习增上生起我执。”

如果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那究竟什么代表着“我”? 通常,我们说到“我”的时候,是指这个身体。 可这个身体又是什么? 不过是父母的精血所成,也不是我们自己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为父母的遗传基因,才有了我们的身体。 除此以外,身体在成长过程中还离不开五谷的滋养。 离开这些,我又是什么? 我们觉得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可一分析才会发现,这个身体显然不是“我”,只是父精母血加上五谷滋养形成的,也是属于别人的。

为什么我们会把这种东西当作是“我”呢? 因为生命去投胎时,就把这点东西当作是我,在身体上生起我执。 所谓的我,只是我们的一种串习和设定而已。 就像这本书是谁的? 其实说不上是谁的。 但有一天你花钱买了,就会对它粘上一种感觉,觉得它是我的。 事实上,这种感觉并不是书本身具备的,而是我们附加上去的。 除了身体以外,我们对衣服、房子等暂时拥有的一切,都会粘上一种我的感觉,觉得这是我的。 其实这个“我”是你加上去的,不是它本身具有的。 它只是一种缘起现象。 就像这个世界也是缘起的,一切都是因缘假相,是相互依赖的存在,没有独立、不变、具有主宰性的主体。 我们认为这个身体是我,只是对身体产生的错误设定,觉得它就是我。

“若于他身如己之爱执亦能生起。”

这样思惟的话,把其他人的身体当作自己的,这种认识也是可以生起的。 就像父母对儿女,就把他们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甚至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这也是将他作自的表现。 其实,只要你觉得他是你,那么他就是你。 有人终生都以一己之身为我,有人以一个家庭为我,有人以一个地方为我,有人以一个国家为我,也有人把一切众生看作我的一部分。 这都源自设定的大小。 有人设定得比较狭隘,只有自己一个人,最多加上夫妻或儿女; 有人设定得比较广大,就装了更多的人。 不论哪一种,都是一个设定,是一种因缘假相,其中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我。 如果是固定不变的,那修起来确实困难。 既然自和他、我和非我都是一种设定,那么只要改变设定,“将自作他,视他如自”完全是能修起来的。

“彼论云:以是乃他人,精血滴所成,由汝执为我,如是于他修。”

宗大师讲了这个道理之后,进一步引《入菩萨行论》说明:我们的身体是父精母血所成,只是因为我们把它执以为我,所以它才成了“我”。 如果我们认识到,除了父精母血和五谷以外,根本没有“我”这种东西,就很容易把自己看作是他。 我们讲到利益一切众生,往往把自己和众生对立起来。 其实,我们也是众生的一部分。 《华严经·净行品》说,做每件事都要想到众生,要“当愿众生”怎样。 我们在“当愿众生”时,往往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事实上,这里所说的“当愿众生”也包含我们自己。 也就是说,这不仅是对众生的希望,也是对自己的希望。 在缘起的世界,没有我和我所。 我和他都是设定而已,也就是《唯识三十颂》所说的“由假说我法”,一切都是因缘的假设。

“如是于胜利、过患善思惟者,由至诚修习生起勇悍。 若能修习,则能生起。 如是见已,当修习之。”

我们要思惟自他相换的殊胜利益,以及不相换的过患。 如法思惟后,我们就会认真修习。 这是属于观察修,是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以此达到调整认识和心态的效果。 如果能这样训练自己的心,自他相换的认识一定能生起。 因为心是缘起的,无常的,是不确定的。 我们认识到这个原理后,应该努力修习。

第六十五课

3.自他相换的修习次第

自他相换的修习包括两部分,即去除障碍和正式修习。 在去除障碍中,首先了解自他相换的具体内涵,接着说明有哪些障碍需要突破。

① 去除障碍

“言自他换,或说将自作他、将他作自者,非谓于他想是我,于彼眼等想是我所。”

我们首先要对自他相换有正确理解。 所谓自他相换,是“将自作他,将他作自”,应该怎么理解? 到底换什么? 这里先指出错误认识。 将他作自,不是把他人的器官移植到你身上,或是把你的器官移植到他人身上; 也不是把别人的财物想成我的。 不是这样,别搞错了。

“谓换爱执自及弃舍他之位置也。”

正确的理解,是调整并转换心中的位置。 过去我们只爱自己,只追求自己的快乐,心中没有众生,对众生的苦乐冷漠无感,毫不关心。 修习自他相换,就要改变这个状况。 把原来爱著自己的心,变成爱护一切众生; 把弃舍众生的心,变成弃舍自己。 这样一个调换,道理并不深奥,但做起来恐怕不容易。

“生起于他如自而爱执,于自如他而弃舍之心也。”

这两句话,进一步解释了自他相换的精神。 也就是说,对待众生要像过去对待自己那样关爱,对待自己要像过去对待众生那样不在乎。 自他相换的奥秘就在这里。

“是故说我乐与他苦换者,亦谓于自爱执见如怨仇,灭殷殷而作之自乐。”

在实际修行中,怎么把追求自我快乐和漠视他人痛苦的心进行对调? 就要认识到,我们从无始以来一直在轮回,一直在烦恼,一直被痛苦折磨,都是因为我执,因为只考虑自己。 认识到这种心理给自身和世界造成的巨大过患后,我们就要把它当作冤家仇人,当作头号敌人,灭除这种整天只考虑自己快乐的心。

“于他爱执见为功德,灭弃舍他之苦已,为除彼苦殷殷而作。”

同时,我们还要认识到爱护众生、利益众生、慈悲众生的功德。 前面说过,利他的好处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摧毁我执,二是成就大慈大悲。 摧毁我执,就意味着摧毁整个凡夫心,进而摧毁生死,摧毁轮回; 成就大慈大悲,就意味着彻底打开生命的无尽宝藏,尽未来际地得大解脱,大自在。 想一想,这个意义究竟有多大? 这里所说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利他。 因为从世间法、传统儒家到其他宗教,都提倡爱他和利他,但其中有程度的不同。 佛教说的爱他和利他,是建立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基础上,建立在空性见的基础上,是无限、无所得的。 这和一般宗教、哲学及世人所说的利他不可同日而语。 否则,单纯说爱他和利他,好像大家多少都会做一点,有那么神奇吗? 认识到利他的利益后,我们要灭除对他人痛苦漠不关心的心理,通过利他行培养慈悲心。 有了慈悲心,我们才能更积极主动地广修善行,帮助众生解除痛苦。

“总之,即不顾自乐,于除他苦之事而行也。”

总之,自他相换就是不顾自己的快乐,而要做利益众生、为众生去除痛苦的事。

“于修彼心有其二障,自他苦乐之依自他二身,犹如青黄各各类别而执之。”

修习自他相换有两种障碍。 有人说,自和他的苦乐,是建立在自和他的色身上。 比如你的痛苦由你的身心产生,我的痛苦由我的身心产生,各不相关。 就像青色是青色,黄色是黄色。 同样,此人的痛苦由此人感受,彼人的痛苦由彼人感受,彼此没什么关系。

“由是于彼所依之苦乐,亦念此是我者,或行或除,此是他者,念已而弃。”

因为身体不同,每个人的苦乐都建立在各自的身体上。 如果是我病了,我就得吃药治病,调理身体,才能去病除苦。 如果是别人的痛苦,也得别人自己解决,我是没办法的。 总之,我和别人的痛苦各有依托,我怎么去管别人? 这是常人最容易产生的障碍。

“彼之对治,谓自他体性无可分别,彼此相待,于我亦生他心,于他亦起我心,如彼山此山也。”

那宗大师是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怎么消除这种错误认识的? 自和他并不具有绝对性,本身就是对待的。 比如我们说话,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自,对方是你,第三方就是他。 但从对方的角度来说,我就成了你。

如果从第三方说,我就成了他。 这么一来,我是自,又是你,又是他。 从我的角度,我是我; 从你的角度,我成了你; 从他的角度,我就成了他。 可见,你我他是有相待性的。 究竟是我,是你,是他? 只是角度的问题,并不是绝对的。 如果我绝对就是我,应该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我; 如果他绝对就是他,应该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他。 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我他,只是对待性的,不是本质性的。 就像我们说话,有时会用第一人称,有时会用第三人称,直接称自己的名字之类。 总之,语言是有对待性的。

“譬之彼山,于此处虽起彼山之心,若到彼山,则生此山之心也。”

后面再举一个例子。 就像这座山和那座山,我们站在天平山,天平山是此山,看灵岩山是彼山; 如果站在灵岩山,灵岩山就成了此山,看天平山就成了彼山。 这种此和彼也是对待的,和你我他一样,是没有自体和本质的。 以上两个例子,都是破除常人的误解。

“故不同青色,任观待于谁,亦唯生青色之心,不起余色之心也。”

但你我他的没有自体,和青色不同。 不管怎么对待,青色永远是青色,不会改变。 青色并不是相对黄色才成了青色,也不会相对另一种颜色,青色就成了黄色。 你我他就不一样,同一个人,从这个角度是我,从那个角度变成你,换个角度又变成他,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所以用青色来举例,说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这个道理是不能成立的。 因为你我他本身是一种对待性的分别,是建立在因缘上的,只是假名安立而已。 不同于青色,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 我们通过思惟,去掉你我和自他的设定,就能破除观念上的障碍。

“《集学论》云:修自他平等,菩提心坚固。”

《集学论》这个偈颂是破除自他的自性见,很像龙树菩萨《中论》的风格。 因为寂天菩萨继承的是中观见,属于文殊、龙树、提婆的思想体系。 整个中观思想都在讲空性,讲一切法无自性。 颂中说:如果我们通过修习,了知自和他是平等的,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只是因缘假相,是假名安立的,就能使菩提心变得坚固。

“唯自他观待,虚妄如彼此。”

当我们想要发菩提心、利益众生时,最大的障碍就是我执。 其实,自和他是相对的,并不真实。 就像此山和彼山,没有绝对的此山,也没有绝对的彼山。 在此山,那是彼山; 到彼山,它又成了此山。 自他也像此和彼一样,没有固定的此和彼,也没有自性的、实在的此和彼。

“居中自非彼,观谁而成此,本性自不成,观谁而成他。”

我们说彼岸,能不能单纯地叫作彼? 其实不能,因为彼是有对待的。 就像说你的时候,一定是相对我而言。 我们说彼,同样没有一个实在的彼,完全是对待的产物。 说高是对待矮,说美是对待丑,说善是对待恶,说苦是对待乐,一切都是对待的。 《广论》说,彼岸自非彼。 彼,本身也不是彼,并没有自体,只是对待的假名安立。 此是对待彼而言,如果彼都没有的话,有没有此? 也是没有的。 如果此和彼有固定不变的实质,那此就永远是此,彼就永远是彼。 不需要对待,它就是此,它就是彼。 事实上,世间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缘起的世界是相对的,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 诸法都是无自性的,这个世界就是因缘的假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我们只是在因缘假相上虚妄颠倒,才有种种错误设定,引发种种妄想烦恼。 学佛所做的,是把这些错误设定统统去掉,把妄想烦恼统统摧毁。 我们所有的烦恼,都是建立在对因缘假相的错误设定上。 如果这些错误观念转变了,很多粗的烦恼也将随之瓦解。 所以在修行中,转变观念非常重要。 当然,细的烦恼相续需要靠止观断除,但粗的烦恼可以通过观念摧毁。

“谓唯是观待其所待而建立,无以自性而成也。”

这两句话是对前面偈颂的总结性解释。 一切都是依对待建立的,不是以自性而成,不具有固定不变的实质。 这世界哪种东西是有自性的? 所谓自性,即可以自己产生、自己形成,不依赖任何条件,而且是固定不变的。 有道是“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 诸法不是自生,不是他生,也不是没有因缘的。 换言之,都是因缘所生。 中观很有意思,思辩性很强,这是对第一个阻碍的破除。

“又除念他之苦无损于我,不为除彼而励力之碍者。”

这是需要突破的第二种错误认识。 在修自他相换的过程中,有人说,帮助他人去除痛苦,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之所以有这种观念,还是基于“我是我,他是他”的自性见,觉得这是我,那是他,并把这种错误设定当作真实。 既然我是我,他是他,那他的痛苦就和我没关系,也不必为去除别人的痛苦而努力。 对这个问题,宗大师是怎么批判的呢?

“谓若如是者,则不应恐老时苦,于壮时集财,以老之苦于壮无损故。”

宗大师说,如果这样的话,一个人就不该为担心将来老了受苦,而在年轻时拼命赚钱。 很多人买保险,买养老金,包括传统的养儿防老,都是为了老来能安度晚年。 其实你老年时的苦,对年轻时的你并没有什么损失,要害怕什么呢? 既然老来受苦对现在没什么影响,那就不必关心,也不必为此努力。 事实上,我们年轻时还是会为老来努力的。 这是一个例子。

“如是则手亦不应除足之苦,是他故也。”

第二个例子是,在我们的身体中,手是手,脚是脚,都属于因缘假相。 以手为我,脚就是他; 以脚为我,手就是他。 如果“他之苦无损于我”的话,那么当脚受伤了,手也不应该去帮它。 其实不然,如果脚受了伤,手一定会帮忙涂药之类。 因为从凡夫的心理来说,这些都是“我”,都被我们用我执统一起来了。 推而广之,世上本来就没有独立的东西。 世界是缘起的,没有任何一法是孤立的。 我们之所以觉得这个身体是我,手和脚是我,只是用一个设定把它统括了。 有了这个设定后,觉得“这是我的家庭,这是我的公司,这是我管辖的百姓”。 有了我,就会有他,从而造成对立。 事实上,这些都是因缘假相,虽有相对的独立性,又是不可分割的,只是关系有亲疏之别而已。

“此说是略为举例。”

这两个例子,都是为了破除一般人认为“我是我,其他众生是其他众生”的分别。

“如上午下午等,亦如是加之。”

另外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很多。 比如我们今天下午要受苦,但对现在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既然不会有影响,根据他是他、我是我的理论,上午就不该为下午而努力。 事实上,我们还是会为之努力的。

“设想老壮是一相续,手足是一集聚,不同自他之二也。”

如果我们认为,老和壮是同一个生命相续,而手和脚是在同一个五蕴身上,都是有关系的,所以不同于自和他——那是不同的相续,不同的集聚。 我的相续不会进入你的生命体; 你的相续也不会进入我的五蕴身。 这么想也是有问题的。

从缘起法来说,即使在同一个相续和集聚中,也没有所谓的“我”。 相续本身就是一种因缘的相续,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 就像前面的水和后面的水,是刹那生灭、相似相续的。 它在不断生灭,也在不断相续,其中并没有自性的我。 佛教不讲灵魂,也不讲神我,因为我就是一种主宰,一种固定不变的实体。 在有情的相续和集聚中,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中,实在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既然找不到的话,你的相续和其他有情的相续,你的集聚和其他众生的集聚,有没有本质的差别? 差别在哪里? 宗大师给了很好的回答。

“相续与集聚者,唯是于多刹那及多集聚而施设,无自己单独之本体。”

生命只是相续和集聚。 相续是从时间上,集聚是从物质和空间上。 在众多的相续和集聚中,并没有所谓的自我。 整个世界和所有众生的存在,只是集聚而已。 《金刚经》说:“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 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世界就是因缘的集聚。 从一个微尘到整个宇宙,都是众多因缘和合而成,其中并没有单独的自体。

“自我他我亦须于彼相续集聚而施设,以唯自他相待之建立,无有本体也。”

所谓的自和他,只是安立在相续和集聚上的假设。 如果我们把它们当作真实的,就是一种错误设定。 经常这样思惟,有助于破除我执。 所以在学习教理时,观察修非常重要。 经常这样想,你会发现,自己确实像一辆汽车,除了众多零件外,并没有“汽车”这个东西。 我们的生命体也是如此,离开因缘外,确实没有不变的、独立存在的本体,也找不到“我”是什么,所谓“无有本体也”。

“虽然,是以无始串习爱执之增上,自苦生时不能堪忍。 故于他若修爱执,则于他之苦亦生不忍焉。”

我们之所以会在这个相续和集聚上执著有我,是因为无始以来的串习。 这种对我的错误设定,使我们对身体产生巨大的感情。 当它产生痛苦时,我们会很难受,不能堪忍,从而给自己带来巨大的伤害。 如果我们转变设定,把这份爱执的心扩大到众生身上,对众生的痛苦就会感同身受。

最明显的就是母亲,很容易把这份爱著扩大到儿女身上。 如果儿女病重的话,她可能会急得发疯。 母亲的这种感情,就是把儿女当作“我”。 我们想想,天下有多少孩子,世上每天发生多少事,为什么唯独她的儿女病了或死了,她会那么难过? 就是因为我执,因为把这份执著设定到儿女身上。 这种设定还包括财产,比如你买了栋房子,很爱这个房子; 买了辆汽车,很爱这个汽车; 交了个朋友,很爱这个朋友。 总之,只要附上自我的感觉,觉得他是我的,对我很重要,我很喜欢他,那么当对象发生变化时,你都会生起不忍之心。

以此类推,如果我们把这份爱著“我”的心转换成爱一切众生,那么对众生的苦,一样也能生起不忍之心。 这是破除“他苦于我无损”的障碍。 有人觉得,他人的苦对我不会有损害,就无法心生慈悲,也就无法发心利他。 事实上,这和我们对自他的设定有关。 如果你的设定仅仅停留在自己的五蕴相续上,确实是没感觉的。 反之,如果你把众生看成和自己是一体的,就能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

以上,是解决修自他相换的两种心理障碍。 如果没有认识到自和他只是假名安立,修起来就会困难重重。 如果我们认识到,自和他只是假名安立,突破自和他的分别后,修习起来就不会很难。

② 正明修法

自他相换是修习菩提心的有效方法,对改善生命有重要意义。 认识到这种意义,是修习自他相换的前提和动力。

“正明修法者,由我贪增上,以我爱执持,从无始生死直至于今,生起种种不可欲乐。”

这一段是讲执我、爱我的过患,这是修自他相换的前提。 如果执我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干嘛要换呢? 唯有认识到其中过患,才需要修自他相换。 我贪,就是贪著自己,看不清生命真相。 对凡夫来说,对自己的贪爱是最强烈的,所以叫我贪增上。 我贪和我爱不仅是一种认识,还是生命中的强大力量。 这种力量的执持,使我们形成以无明、我执为中心的有漏生命体,而且是建立在贪嗔痴的基础上,注定被种种烦恼折磨,注定是痛苦的。 因为它产生的基础,就是制造痛苦的永动机。

“虽欲作一自利圆满,执自利为主,以行非方便故,虽经无数劫,自他义利皆悉无成。 非但不成而已,且纯为苦所逼迫。”

我们希望人生有圆满的结果,包括事业、家庭、心态、生命品质、人格修养等各方面。 可因为我们执自利为主,只想着自己的圆满,自己的快乐,从来不顾及别人,结果却在不断制造烦恼,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因为我们没有智慧,对生命根本不了解,只是在烦恼和欲望的驱动下去追求,没有获得幸福的正确手段。 尽管历经无数劫,还是没能得到究竟利益,得到幸福人生,对他人的帮助也很有限。 甚至有时候,这种帮助还会成为对他人的伤害。 这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在我贪、我爱驱使下产生的生命结果。 所以,我们必须意识到我执对生命产生的严重过患。

“若将自利之心换而为他,则早已成佛。 自他义利,一切圆满无疑矣。”

如果我们懂得把这份自利的心换成利他,把这份自爱的心换成爱他,把这份自贪的心换成贪他,当然,这个“他”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切众生,那早就成佛了。 因为佛菩萨就是这么修出来的。 如果你成佛了,不仅自己功德圆满,同时也能帮助众生解脱轮回,安住菩提大道。

“以不如是故,劳而无益,空过时也。”

无始以来,我们一直在忙忙碌碌。 世间的人每天上班,多数是为了生存,没什么别的意义。 如果仅仅为了生存,那人和动物有什么两样? 所以说,我们一直都在浪费生命。

“今乃了知,第一怨仇即此我爱执持。”

通过以上的认识、观察、思考之后,我们知道,最大的敌人就是爱著自我。 这个“我”本来是没有的,所以我爱纯粹是颠倒妄想。 这种错误执著,正是我们生死、轮回、烦恼的根本。 我执像什么? 唯识宗的比喻是,有人晚上看到一根绳子,结果把它当作是蛇,吓得不轻。 其实根本就没有蛇,只是因为晚上看不清,觉得有蛇,然后胡思乱想。 众生的认识也是这样,因为看不清,所以在缘起现象上投射自己的情绪和错误想法,然后颠倒执著,各种烦恼由此产生。

唯有看清人生真相,才能解除凡夫心,摧毁虚妄的生命。

“依念正知,多为励力,未生勿生,生莫相续而住。”

所以我们要用正知正念,了知我执的过患,观修一切都是因缘假相,没有我,也没有我所。 我们要了解到,世间的一切,包括每个念头的生起,都是缘生缘灭的。 所谓的我和我所只是人为假设,将给生命制造无穷的烦恼。 进而以正见照破我执,不让我贪、我爱生起。 如果已经生起,就要以智慧观照,知道这只是一个念头,不让心陷入其中。 反之,如果没有觉察,心就会陷入念头,被念头带走。

“是念决定坚固,多次修之。”

我执是很坚固的,不是观修一两次无我就可以解决的。 我们要天天不断地修,认识到,从我的念头到我的身体,到整个世界,一切都是因缘假相,是缘生缘灭的。 在观修过程中,我执会被逐渐瓦解,你会感到整个心越来越空旷,整个世界越来越空旷。 当我执被彻底摧毁后,身心和世界就是一体的。

“如是数数思惟爱他之胜利,生起勇决。”

在不断思惟我执、我贪过患的同时,我们还要不断思惟爱他、利他的功德。 当然,这个他必须是一切众生。 如果我们利益的只是一两个人,功德是很有限的,而且容易对这一两个人生起贪著之心,带来诸多过患。 必须对所有众生生起利他心,才是大乘菩提心的内涵。 爱他有两种胜利:一是可以瓦解我执,二是可以成就佛菩萨的大慈大悲。 成佛修行的两大内容,都可以通过利他来完成。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利他不是简单的小事。 对于利他的殊胜利益,我们要生起坚固决定,对此深信不疑,并发愿“一定要成就这种功德”。

“弃舍他心,未生不生,生莫久续。”

当我们认识到利他的功德后,就要改变弃舍众生的心,转为慈悲众生。 弃舍的心如果没有生起,就让它不再生起; 如果已经生起,就让它不再相续,而以慈悲和爱来代替。 反之,当我爱、我贪的心生起后,我们要赶快放弃。 这就是自他相换的要领:把原来对待自己的心,转而对待众生; 把对待众生的心,转而对待自己。

“于他珍惜爱乐悦意,从如何能生之门,如昔于自爱执,应当生起于他爱执之心也。”

我们要转变弃舍众生的心,对一切众生都像母亲对儿子那样珍惜、爱乐,这是菩提心生起的基础。 那应该怎样对众生产生珍惜、爱乐、悦意的心? 要爱到什么程度,珍惜到什么程度? 宗大师告诉我们:就像你过去爱乐自己、珍惜自己那样,现在要以同样的程度去爱护他人,珍惜他人。 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就说明自他相换修得不达标。

“阿底峡尊者云:不知修习慈悲之菩萨,唯藏人知之。”

据说当年阿底峡尊者刚到藏地时,曾问当地人:菩提心应该怎么发? 他们回答说:把仪轨诵一遍,就是发菩提心。 阿底峡尊者又问:没有诵以前,慈悲应该怎么修? 结果很多人都不能回答。 针对这个回答,阿底峡尊者说:不知道菩提心怎么发、慈悲心怎么修,可又以菩萨身份出现的,唯有藏人啊。 其实,汉传佛教的现状并不比阿底峡尊者讲的更乐观。 虽然多数出家人,包括不少在家众,都受过菩萨戒,可有几个人知道菩提心怎么发? 知道慈悲心怎么修? 多数人知道要受菩萨戒,但菩萨戒的内涵是菩提心和慈悲,如果不懂得如何发菩提心,如何修慈悲,那算什么菩萨戒? 这是很可悲的现象,需要重视并反省。 虽然我们现在修学大乘佛教,却忽略了最核心、最根本的菩提心教法,结果把大乘当作解脱道的修行。 这句话就在提醒我们,要进一步认识并重视菩提心教法。

“若然,如何作耶? 谓须从初次第而学也。”

有人问阿底峡尊者:那菩提心应该怎么修呢? 尊者的回答是:应该按次第修学。 从下士道、中士道到上士道,从念死无常、皈依三宝、深信业果、出离心,一步步往上修。 所以,菩提心不是简单的七因果和自他相换,而是完整的修行。

“朗日汤巴云:霞婆巴与我二人,有人方便十八与马方便一,共十九。 人方便者,谓于最胜菩提发心已,任何所作,悉于有情义利而学者是。”

大德朗日汤巴说:霞婆巴和我两人有利他的方便十八种,破除我执的方便一种。 人方便,就是修习最胜菩提心的方便,爱他和利他的方便,共十八种,就像十八般武艺一样。 因为有这么多方便,所以做任何事都想着为利益一切众生而做。

“马方便者,菩提心未生不生,已生不住,不容增长,是我爱执背弃于此,何能损害而净修? 朝向有情,何能饶益而修习者是。”

马方便,是破除我执的方便。 众生因为有我执、我爱、我贪,使没有生起的菩提心生不起来,已经生起的菩提心不能增长。 如何才能把我爱执转化为爱众生,修习清净的利他行? 这就必须面对具体的众生,做一切饶益众生的事。 这是朗日汤巴尊者和霞婆巴关于修习菩提心的总结。

“康隆巴云:以我等舍弃有情,所以有情亦于我等如是作也。”

康隆巴说,因为我们从无始以来一直舍弃有情,所以有情也舍弃我们。 因为我们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我们。

“大乘根本立与未立,大乘之数入与未入,一切归于此。”

这是说明菩提心的重要性。 大乘的根本有没有建立起来? 你是否真正进入大乘? 都是凭菩提心的有无而作抉择。 你有菩提心,就是大乘行者; 如果没有,就不是大乘行者。

“于一切时中,观察此心如何生起。 若生者善,若其未生,莫如是住。”

在一切时中,我们都要不断观察自己的心:菩提心应该如何才能产生? 如果我们通过观察修,通过七因果、自他相换引发了菩提心,就要安住在慈悲一切众生的状态中。 如果还没有生起菩提心,就不要安住于现有心行,而要努力引发。 凡夫心非常混乱,有众多烦恼,当然也有慈悲心、爱心等正向心行。 观察修就是通过心理引导,把内心对众生的慈悲引导出来,然后安住在这个状态。 一旦失去或模糊,就再通过心理引导来调动。

“依止示彼之善知识与如是修心之伴,常为共住。”

在修行过程中,环境、善友和善知识很重要。 如果菩提心尚未发起或不坚固,我们要依止能开示菩提心教法的善知识,住在菩萨僧团或修菩萨道的群体中,彼此策励。 这种外缘能激发菩提心,对发起和增长菩提心具有促进作用。

“阅如是开示之经论。”

我们应该不断读诵有关菩提心的经论,如《华严经·初发心功德品》,还有经中弥勒菩萨为善财童子开示的菩提心赞歌等。 经常诵一诵,会觉得菩提心的意义简直不得了,从而增加对菩提心的认识和信心,强化菩提心在心中的力量。 心是缘起的,菩提心的种子也需要不断浇水,否则就会枯萎。

“于彼之因积集资粮,净除业障。”

同时要不断集资净障,修习加行,为菩提心营造良好的心灵环境。 菩提心就像王者一样。 当王要前往某个地方,我们先要把环境整治好,否则王是不会随便去的。 同样,集资净障也是生起菩提心的前行,是明心见性的基础。

“自若亦如是修心,决定投播如是完全种子,事业非小,理应欢喜。”

如果我们能这样去做,通过亲近善知识,阅读经论,积累资粮,修习自他相换等,就能从各方面创造因缘,在内心播下圆满的菩提心种子。 这是菩提心生起的因,不是小事,而是生命中最重大的事,我们理应为此欢喜,认真对待。

“如阿底峡尊者云:大乘法门欲趣入,能除黑暗灭热恼,犹如日月菩提心,经劫励力生亦可。”

正如阿底峡尊者所说:要契入大乘法门,离不开菩提心教法。 它就像太阳和月亮那样,能照破无明,消除世间一切黑暗,解除生命中的烦恼和痛苦,即使我们用一劫那么长的时间努力,或者不论多长时间,只要能成就,都是值得的。

4.菩提心发生之量

“此心发生之量者,前已释竟,应当了知。”

菩提心要发到什么程度才算圆满? 在“悲心生起之量”的部分已经说过,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关键在于,能修到菩提心任运生起,并且遍及一切众生。

第六十六课

三、受持菩提心仪轨

前面所说的七因果、自他相换,是生起菩提心的两种方法,其特点是通过观察修,也就是心理引导来完成。 但菩提心不是生起就万事大吉了,尤其是世俗菩提心,是缘起的。 而缘起的心是无常的,不稳定的。 这就必须通过相应的训练,让心念强大,达到相对的稳定。 在《道次第》中,要通过仪轨受持菩提心,修习菩提心。 关于菩提心的受持,新编目录中归纳为五块。 你们在学习中要经常对照,才能达到提纲挈领的效果。

1.从何处受

第一,菩提心该向什么人求受? 或者说,授菩提心的人要具备什么资格?

“诸先哲所许,谓具足愿心,住彼学处,犹为不足,须具行戒。 此与胜怨论师所说相顺也。”

古德们认为,如果仅仅具足愿心和愿心学处,还不够格。 必须具足行菩提心,能受持菩萨戒,实践菩萨行,才有资格为我们传授愿菩提心。 这个观点和胜怨论师所说是相应的。

2.以何身受

“以何身受者。”

第二,学人必须具备什么身份,才有资格受持菩提心戒?

“以天龙等身,及从意乐门,一切皆堪发愿心,而为此愿心之所依。”

从身份来说,不仅人道众生可以发菩提心,天人、龙王等其他道的众生,一样可以发菩提心。 从意乐来说,是对发菩提心有强大的意愿,对菩提心教法欢喜顶戴,这是必不可少的心行基础。 具备这些条件,都可以受菩提心戒。

“此中如《道炬》注释云:于生死发出离心,念死及慧与大悲。”

除了身份和意乐,认识基础也很重要。 《道炬论》的注释中说到,真正发起菩提心要有相应的心行基础,包括四方面。 第一是深刻认识到轮回的痛苦本质,发起出离心。 第二是念死无常,认识到生命的脆弱性,寻求究竟的人生价值。 第三是具慧,有一定的思惟能力,否则就没能力判断什么好什么坏,发心往往带有迷信和盲目的色彩,是不持久的。 第四是有大悲作为心行基础。 这些是发菩提心必须具备的认识。

“是谓以如前所说之次第而修心,于菩提心稍得将意转变之领纳也。”

根据前面所说的次第修心,菩提心才能真正发起。 如果没有这些心行基础,尽管我们也在说发心,但可能是轻飘飘的,没有力度。 唯有在认识上彻底改变,真正意识到“我应该这样去做”,发起的菩提心才有力量,才是真实无伪的,而不是稀里糊涂的。

3.菩提心受持轨则

下面是正式受持菩提心的仪轨,分为几个部分。

① 净地设像陈供

第一是有庄严的坛场,陈设佛像并修习供养。

这种外在环境可以帮助我们生起清净心。 营造环境和供养不仅是修行的基础,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于寂静处洒扫洁净,涂以牛身五物。”

受持菩提心仪轨要有安静的场所,在大殿或佛堂都可以。 首先把卫生搞好,然后涂以牛身五物。 印度的民俗崇拜牛,觉得牛身上的东西可以驱除不净,所以要在坛场涂以牛身五物。 汉地就没必要这么做了,不必都学。

“洒以旃檀等胜妙香水,散布香花。”

在坛场洒以旃檀等胜妙香水,点一支好香。 现在人烧劣质香,是在制造空气污染,把菩萨都熏跑了。 然后准备几支花供佛,周围再放点花瓣、花环,营造一个让人净心的环境。

“将铸塑等三宝尊形及函轴,并诸菩萨像,供置于几座等微妙之案台。”

佛堂要供奉三宝的形像,或是供释迦牟尼佛,或是供三世佛(燃灯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或是供三方佛(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琉璃光如来)。 除佛像外,还要供奉经书法宝,如《般若经》或《华严经》等大乘经典。 同时还要供奉观音菩萨等诸菩萨像,象征贤圣僧。 这是代表三宝,即佛宝、法宝、僧宝,所以把他们供奉在精美的桌案上。

“幔盖花等供养之资具,尽其丰饶,当为设备乐器、食物等。 善知识所坐之座位,亦以香花装饰陈设。”

要陈设帷幔、香花等种种供养具,尽量供养得丰富些。 除此以外,可以供些乐器、食物之类。 传授菩提心仪轨的戒和尚的座位,要以香花装饰。

“于诸先觉者,更从供僧、施鬼等门中积聚资粮。”

先觉者,指过去的大德们。 他们受持菩提心前,还通过供僧或放焰口施鬼等方式积集资粮,或是广行慈善,救济贫困。 总之,要做一些相应的供养,积集资粮。 你的资粮越丰厚,菩提心就会越壮大。 因为菩提心需要土壤,也就是慈悲心的基础。 慈悲修得越多,福报越多,菩提心的土壤就越丰厚,障缘也会越少。 所以从修行来说,这些供养不可或缺。

“若无力供养,则如《贤劫经》所说,仅供布缕等,亦须作之。”

如果没财力供养怎么办? 其实只要尽心就行了。 正如《贤劫经》所说,供一块布或一杯水都是可以的,关键是尽自己的力。 这不在于花钱多少,而在于你是否真诚,以及用什么样的心供养。

“若有供者,则须无谄殷重寻求而供,令法侣见者,心生惭耻不忍。”

在修供养时,要用真诚、殷重的心修习。 无谄,包含财物的来源是正命的,不是邪命而得,并以真切、虔诚的心而修供养。 当你这样供养时,同修看了之后都很欢喜,同时体会到你已非常尽心,甚至有点不忍心,觉得按你的条件竟能做出这么多供养,在别人是做不到的,很赞叹你的做法。

“藏人于阿底峡尊者前请为发心受戒时,曾告曰:供养劣者,菩提心不生。”

下面举了一个例子。 藏地有人请求阿底峡尊者传授菩提心戒时,尊者曾告诫他们说:供养得太差,菩提心是生不起来的。 藏传佛教有供养的传统。 从“供养劣者,菩提心不生”这句话的表面来看,是说外在供养的优劣,但其中体现的,是你对菩提心的恭敬程度。 对受戒者来说,这是代表你的发心,同时也体现你对此事的态度。 而不是说,没钱的人一定要供养多少好东西,更不是阿底峡尊者需要你供养什么。 我们需要理解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佛像则须一极善开光释迦佛像,无可无之方便,经函亦须略波罗密以上之《般若经》。”

佛堂中必须供奉一尊经过如法开光的释迦牟尼佛像,这不是可有可无的。 而经函必须是大乘经典,至少是略本《般若经》以上,比如《法华经》《华严经》等。

“次请圣众,弟子沐浴着鲜洁衣,恭敬合掌。”

接着还要迎请圣众,即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诸大菩萨。 以上这些准备好之后,求受菩提心的弟子要沐浴净身,穿上新衣服。 这些都代表我们的殷重虔诚之心,一方面可以驱除妄想、烦恼、散乱,一方面可以引发真正的菩提心。 这不仅是一种形式,在修行上也具有重要意义。 其实祖师大德在制定仪轨时,都是要完成一系列心理引导。 我们要认识到其中的精神,而不是执著于形式。 这是需要注意的。

“戒师当令弟子于诸功德资粮田至诚生信,想一一佛菩萨前,皆有自身恭敬而住,徐诵七支行愿。”

传授菩提心的戒师,要令发心者对三宝生起虔诚的信心,观想“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在观想中迎请圣众前来。 然后观想每个佛菩萨前都有一个我恭敬而住,慢慢诵读七支行愿,愿“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师子”加持我们。 营造良好的心灵环境,是发起菩提心必不可少的前提。 如果不打开心量,就像一个小小的器皿,是容纳不了菩提心这个巨大宝藏的。 必须弱化我执,用虚空般无限的心,才能容纳菩提心。 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说,生起菩提心之前先要集资净障,修习七支行愿正是起到这个作用。

② 启白与皈依

营造氛围后,是启白与皈依。 启白类似请师,但很多发心者已经皈依了,为什么还要再次皈依? 因为我们原来所受的,是根据别解脱戒、依解脱道建立的皈依,是“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 在发心来说,只是为了自己寻找生命的依赖,寻求解脱的方法。 而发菩提心是要改变原有的生命目标,所以受持菩提心前,必须重新求受大乘皈依。

“启白与皈依者,次于戒师生大师想,礼拜献供,右膝着地,合掌恭敬,为发菩提心事而请白云。”

先要启白,其次是对戒和尚生起大师想。 这里所说的大师,就是指佛。 作为戒弟子,要视师如佛,把戒师当佛一样看待。 然后顶礼、供养,右膝着地,或者长跪,恭敬合掌,为发菩提心的事向戒师请求。

“昔诸如来、应、正等觉,及入大地诸大菩萨,最初于无上正等菩提如何发心。 我名某甲,今亦如是,请阿阇黎耶令于无上正等菩提而发其心。 乃至三请而说。”

这是请师时需要说的一段话:过去那些如来、应供,成就无上菩提,以及地上(初地到十地)的所有菩萨,他们最初修行时是如何发心的,弟子某某(自称法名)现在也发愿像他们一样,请阿阇黎(传授菩提心的戒师)为我作证,让我也能发菩提心,圆满无上正等菩提。 这段话要反复说三遍,以示郑重。 此时阿阇黎会告诉你:没问题,好好发心。

接下来,戒师要为弟子传授殊胜的大乘皈依。 这和我们过去所受的皈依,从发心到所对之境、皈依时间都是不同的。

“次所对之境,为佛及灭谛为主之道谛法,并不退之菩萨圣众僧。”

大乘皈依的所对之境,是大乘三宝。 佛是具足三身四智的圆满佛陀,和声闻所说的证悟阿罗汉果的佛陀不一样; 法是大乘的法; 僧是菩萨众。

“时则从于今日,乃至未得菩提之间。”

大乘皈依的时间,是从今天开始直到成佛,是尽未来际的,而不是尽形寿,也就是我们每天念的“直至菩提永皈依”。 这是虚空界尽、 众生界尽的皈依,这种宣誓和承诺是何等壮观。

“为救护一切有情故,佛为皈依之大师,法为正所皈依,僧为皈依修行之助伴,作总思惟。”

如果说解脱道的皈依是自己寻求解脱,那么大乘皈依就是为救护一切众生而皈依三宝。 以佛为我们所皈依的大师,以法为我们依赖的对象,即正所皈依。 因为皈依并不是靠佛来为你解决问题,而是通过修学佛法改变生命,明心见性、了脱生死、成就慈悲和智慧都是靠法。 为了依法修行,以僧作为皈依修行的助伴,也就是指导老师。 虽然皈依僧是皈依整个僧团,但具体的依止要落实到善知识,所以真正的皈依对象是贤圣僧。 我们要对三宝功德作总的思惟。

“别想如是意乐,于一切时中当不退转。”

我们要不断思惟三宝功德,保持对三宝的皈依之心,不让热度减少。 就像下士道讲到皈依时,需要不断思惟三恶道苦,以此强化依止心。 否则的话,心很容易陷入颠倒妄想之中。

“以猛利欲乐,如前所说之威仪而作皈依。”

我们要以猛利的意乐,对三宝生起极大的信心,在戒师面前,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右膝着地,合掌恭敬”,然后宣誓皈依词。 这是皈依最核心的内容,代表以生命作出的承诺。 这种承诺必须建立在信心的基础上,发自内心,否则皈依是没力量的,对生命不会有多少影响,对今后学佛也意义不大。

“阿阇黎耶存念,我某甲从于今时乃至菩提,于其中间,皈依佛两足中尊。”

这是大乘皈依的内容,也是我们要承诺的誓言。 阿阇黎耶,即和尚、戒师。 存念,就是为我证明。 弟子某某(自称法名),从现在一直到成佛的过程中,皈依佛两足中尊。 所谓两足,即慈悲和智慧,亦说福德和智慧。 我们之所以皈依佛,是因为佛陀圆满了慈悲和智慧。 我们要皈依的,就是佛陀具备的两大品质。

“阿阇黎耶存念,我某甲从于今时乃至菩提,于其中间,皈依寂静离欲之法诸法中尊。”

请阿阇黎为我证明,弟子某某,从现在一直到成佛的过程中,皈依离欲寂静的法。 这个法就是指空性,指涅槃。 因为空性和涅槃是离欲的,是一切法的实相。 同时,法也能帮助我们成就离欲和寂静的境界,远离烦恼,证悟涅槃。 所以我们要皈依法。

“阿阇黎耶存念,我某甲从于今时乃至菩提,于其中间,皈依不退菩萨圣僧众中之尊。”

请阿阇黎为我证明,弟子某某,从现在一直到成佛的过程中,皈依贤圣僧。 虽然皈依离不开住持三宝的全体僧众,但究竟的皈依对象是贤圣僧,尤其是贤圣僧所具备的智慧和解脱,贤圣僧所具备的五分法身。 这才是我们真正要皈依的。

“如是三说,此中一一皈依各一存念,及皈依法之辞句与余不同,是依阿底峡尊者所作之仪轨也。”

以上的陈词要说三遍,也可以随着戒和尚念诵,每种皈依都要念。 这个三皈依的辞句,和其他皈依仪轨有所不同,出自阿底峡尊者所作的仪轨。

大乘皈依是受持菩提心戒必不可少的前行,从发心、所缘境到皈依时间,都和普通的皈依不一样。 我们每天讲课前也要念一遍大乘皈敬颂。 因为我们学的是菩萨道,要以大乘的皈依和发心为基础。

③ 宣说学处

“皈依竟,说学处者。”

皈依后要熟悉学处,共有两种。 首先是基本学处,其作用主要是守护皈依体。 皈依的关键是获得皈依体,这就需要遵循学处,以此守护皈依体,使它的力量不断强大。 此外,五戒也属于学处,是皈依后应该学习的。 所以说,学处也是戒律的另一种名称。

“凡前于下士时所说之诸学处,今于此中,阿阇黎耶亦应为说也。”

凡是下士道所说的,有关皈依的遮止学处、奉行学处、共同学处,我们受大乘皈依后,阿阇黎要为发心者宣说。 因为皈依是佛法的根本,是受持菩提心必须具备的基础。 如果失去皈依,发心就失去了基础。

④ 积集资粮

“积集资粮者,于正传承诸师及前所说资粮田之前,当如前说而诵七支行愿。”

受持愿菩提心前要积累资粮,否则菩提心就发不起来。 就像出远门要准备钱粮、旅费,不然就无法出行。 发菩提心的目标是成佛,是人生最重要的旅程,当然离不开资粮。 这个法的传承诸师及资粮田(佛菩萨),正是我们积累福德和智慧资粮最肥沃的土壤。 我们要在传承诸师和佛菩萨前,诵读普贤菩萨的七支行愿,也就是十大愿王。 诵读时还要配合相应的观想,才能达到良好的修行效果。

为什么要诵七支行愿? 因为它能让我们以最快速度消除业障,积累成佛资粮。 现在说科学是第一生产力,其实对修行来说,七支行愿才是第一生产力,能把每个行为都变成无限,成就无限功德。 比如拜佛,以七支行愿的见地去拜,每一拜,都有无量的我在拜无量的佛,从而成就无量的功德。 难怪藏传、汉传都以普贤行愿为前行,确实非同一般。 如果以凡夫有限、狭隘的心,想圆满成佛资粮,不要说三大阿僧祇劫,三百万阿僧祇劫也积累不了。 因为佛菩萨功德像虚空般无边无际,只有虚空般的心才能成就这样的功德,否则永远不能圆满。 因为再多的有限还是有限,无法成为无限。 反之,如果我们用无限的心修行,很快就能圆满。 所以在受持菩提心前,要通过七支行愿积累资粮。

⑤ 净修其心

“净修其心者,如前所说慈悲之所缘行相,令其明显。”

菩提心需要良好的心灵土壤,所以在受持菩提心仪轨前,还要净化内心,引发慈悲,让慈悲心所缘的行相清晰明显。 我们要通过对所缘境的观想,比如从七因果的知母、念恩、报恩,或是通过自他相换,把慈悲心调动起来,这样才有资格受持菩提心仪轨。 如果没有慈悲的土壤,菩提心是不能成活的。 所以我们要通过观察修,让慈悲心生起并壮大。

⑥ 正行仪轨

有了以上基础,就可以正式受持菩提心。 发菩提心不只是自己想一想,还要通过一定的仪式在佛菩萨面前宣誓,从而留下强烈的印象,并从中获得力量。

“正行仪轨者,于阿阇黎耶前右膝着地,或作蹲踞,合掌而发其心。 于此发心,既作所缘,谛想诚誓。”

菩提心仪轨要由和尚为我们传授。 求受者在和尚面前,右膝着地互跪,或蹲着(南传佛教至今仍有这一威仪),双手合十,缘自己所发的心,认真想着:“我要成佛,我要利益一切众生。”

这必须是你自己确定要这样做,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而是你通过对人生的抉择,觉得我只能这样做,否则生命将没有出路。 这个决定必须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 我们每受一种戒都要有相应的心行基础,不然是没有力量的。

“乃至未得菩提而不弃舍之意乐,非但发心为求利他,愿当得佛已耳,当依仪轨而发之。”

这种愿望不是发一天两天,而是直到成佛都不会放弃。 这样的发心不只是为了利他,同时也是为了自己能成就佛菩萨的功德。 对这个目标必须很明确,然后按仪轨来发。

接着有一段说明。 通常,我们发菩提心之后,直接就受菩萨戒了。 但在印度深广两派的修行传承中,受菩萨戒和受菩提心戒可以分开。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还持不了菩萨戒,可又想发菩提心,那就可以单受愿菩提心,以后再一步步来。 如果单受愿心的话,持不持菩萨戒都没关系。 可如果你受的是行心,就一定要持菩萨戒。 这个次第挺好的。 对很多人来说,一下子持好菩萨戒并不容易,那就可以先受愿菩提心,并不断修习。 当愿心的力量强大后,再来受菩萨戒,修习菩萨学处,就没那么困难了。

“如是,若于愿心之学处而不能学,不过仅想为利一切有情我愿成佛而已矣,以轨则而发者,于发心之学处,能不能学,皆可受之。”

愿心之学处,就是菩萨戒。 如果暂时做不到菩萨戒的要求,但有成佛和利益众生的愿望,就可以按仪轨受愿菩提心。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对菩萨戒能不能行持,都是可以受的。

“然愿心可有如是二种,若以仪轨受行心已,于学处不学则为不可。”

所以受了愿心之后有两种情况,或是继续受持菩萨戒,或是只受愿菩提心而不受持菩萨戒。 如果按仪轨受持了行菩提心,即菩萨戒,就必须按学处行持,不可以违背。

“故许从龙猛及无著所传众多之戒轨,有可作不可作之差别者,不应理也。”

所以说,有人认为根据龙树菩萨和无著菩萨所传的众多戒规中,存在可以做或可以不做的差别,这是不合理的。 换言之,对于菩萨戒,受了就必须去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在受愿菩提心戒后,也可以暂时先不受菩萨戒。

“《教授胜光王经》亦云:‘若不能学施等学处,但能发心,亦成多福。’ 以作根据。”

下面引《教授胜光王经》证明,如果不能受菩萨戒,单独发愿菩提心,一样可以得到无量利益。 施等学处,就是六度,是菩萨戒的主要内容。

“《修次初编》中云:若人于诸波罗密多,虽不能于一切时处,修学一切学处,然亦感果大故,应以方便摄持而发菩提心焉。”

大乘波罗密,即六波罗密,六度,是菩萨道修行的主要内容。 《修次初编》说,虽然不能在一切时、一切处修学一切菩萨行,但能发起愿菩提心,或多少做些菩萨行,就有很大的功德。 当然,如果要圆满菩提心,一定要修菩萨学处。

“六度”是度什么呢? 不只是外在的生死和轮回,还要摆脱我们内在的、夹杂于世俗菩提心的种种烦恼。 摆脱凡夫心,摆脱烦恼、无明,也就摆脱了轮回。

“故于施等学处,若不能学,可以发心,不可受戒,极明晰矣。”

由此可见,如果不能行持布施等菩萨学处,虽然可以发菩提心,但不能受菩萨戒,这个道理是很清楚的。 只有在你准备按菩萨戒的规范去做,才可以受菩萨戒,否则就应该先受菩提心戒。 目前汉地好像还没有单独受菩提心,我们可以开风气之先。 因为现在有很多没有菩提心的“菩萨”,也不懂得慈悲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大背景下,特别有必要大力提倡菩提心戒,从发菩提心做起,为成为名副其实的菩萨做好准备。

“受发心之仪轨者,于十方一切现住佛陀,及其一切菩提萨埵之前,请忆念我。”

下面讲怎么受菩提心仪轨。 发心者应当观想在面前的虚空中,有十方诸佛菩萨海会围绕,然后自己在一切没有入涅槃的诸佛及诸大菩萨前至诚迎请,祈请他们为自己的发心作证。

除了诸佛菩萨,还要有和尚为你证明。 下面这段陈词,是正式受持菩提心仪轨时的宣誓,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宣誓。

“阿阇黎耶存念,我某甲于此生及余生,施性、戒性、修性,所有善根,自作教作,见作随喜,以彼善根,如昔诸如来应正等觉,及住大地诸大菩萨,于其无上正等菩提如何发心,我某甲亦从今时乃至菩提,于其中间,于无上正等广大菩提而为发心。 诸未度有情为令得度,诸未解脱为令解脱,诸未出苦为令出苦,诸未遍入涅槃为令遍入涅槃。”

请阿阇黎为我作证。 弟子某某(自称法名),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尽未来际,我所修习的布施、持戒等所有善行,由此积累的所有善根,不论是我自己做的,或是我教别人做的,或是我随喜别人的善行。 我积累这些善根,是希望自己向过去那些如来及诸大菩萨学习。 他们在因地如何修行,如何为追求无上正等菩提发心,弟子现在也要像他们一样。 他们怎么发心,我就怎么发心; 他们怎么发愿,我就怎么发愿。 我希望和他们一样,把生命奉献给利益众生的事业,以尽未来际利益众生作为我的使命,以成就无上正等菩提作为我的追求,以帮助众生解除轮回作为我的事业。 我希望自己像诸佛菩萨那样,帮助那些没有得度的众生,使他们解脱轮回,出离苦海,证悟涅槃。

“如是三反念之。”

这样一个伟大的誓愿,要反复宣说三次,以此强化愿心。

“皈依仪轨与此二者,虽无明说须随阿阇黎耶念,然随念为是。 此等是有阿阇黎耶之轨则。”

关于皈依和受持愿菩提心的誓言,虽然没说一定要随着阿阇黎耶念诵,但最好能有阿阇黎为我们证明。 阿阇黎念一句,我们跟着念一句。 以上是有阿阇黎为我们传授菩提心仪轨的情况。

“若不得师,应如何作者,如阿底峡尊者所造之发心仪轨云:如是虽无阿阇黎耶,自于菩提发心之仪轨者,当于释迦牟尼如来及十方一切如来忆念思惟,作礼拜及供养等仪轨已,不须诵阿阇黎耶之辞,但皈依等之次第应如前也。”

如果没有阿阇黎为我们传授菩提心戒,该怎么做? 根据阿底峡尊者所造的发心仪轨,也可以自己在佛菩萨前自誓受菩提心,两种方式其实区别不大。 如果没有阿阇黎,只要面对十方三宝,礼拜供养,然后按仪轨念诵。 只是在念诵的时候,不必诵“阿阇黎耶”相关的内容。 除此以外,其他内容都是一样的。 包括皈依等次第,也是一样的。

⑦ 结 行

“完结仪轨者,阿阇黎耶为弟子宣说愿心之诸学处。”

菩提心仪轨结束后,阿阇黎要为弟子开示愿心的学处。 这个愿心学处不是指菩萨戒,而是接下来讲的内容,即如何守护愿菩提心的相关修行。 菩提心是要守护的,就像皈依后要守护皈依体,否则就会失去。 至于菩萨戒的学处,主要是帮助我们成就和圆满菩提心。

第六十七课

4.如何守护菩提心

发起菩提心之后,还要努力守护,否则很快就会失去。 因为这念发心是缘起的,就像地里的种子,如果我们不创造因缘,不给它浇水、施肥、呵护,很快就会枯干。 发心也是同样,为什么很多人“初发心成佛有余”,结果学佛三年,佛就回到西天了? 为什么不能将这份初心保持下来? 就是缺乏相应的助缘。 所以守护菩提心非常重要,我们要做的包括现生和未来两方面。

① 于此世发心不坏之因

对今生发心的守护包括四方面,即忆念发心胜利、不舍愿心而令增长、时刻不舍有情、积集福智资粮。

·忆念发心胜利

第一,为了使菩提心猛利增长,我们要不断忆念菩提心的殊胜利益。

“或阅经藏,或从师闻,思惟菩提心之胜利。 如《华严经》中广说,必须阅之。”

或者通过阅读经藏,或者通过亲近善知识,听闻有关菩提心的教授,根据这些法义思惟菩提心的殊胜利益。 经论中有关菩提心的开示非常多。 《华严经》就包含了丰富的菩提心教法,尤其是弥勒菩萨关于菩提心的赞歌,是学人必读的。

“彼中如前所引,谓如一切佛法之种子,又谓摄一切菩萨行及一切愿故,犹如略示。”

正如前面引用的那样,菩提心是一切佛法的种子,也是成佛的种子。 同时,菩提心总摄一切菩萨行。 菩萨道修行的一切愿力,都是建立在菩提心的基础上。 所谓“略示”,又叫嗢柁喃,是佛陀说法最简练的表达方式。 佛陀说法时,有时会用非常简练的话囊括一切法义,比如三法印的“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在解脱道修行中,这三句话就包含一切法,统摄一切法。 在大乘菩萨道的修行中,菩提心就是总持,统摄一切佛法。

“此谓广说支分虽有无边,于略示中,一切皆摄。”

如果广说的话,关于菩提心、菩萨行的教法实在无量无边。 但如果简单地说,在大乘佛法中,菩提心就可以统摄一切。 因为菩萨道修行无非就是发菩提心,行菩萨道,而无上菩提就是菩提心的圆满成就。 所以说,菩萨道整个修行都没有离开菩提心。

“彼之略示,是如彼之总聚,谓摄菩萨一切道扼要之总聚也。”

所谓略示,就像是总聚,涵盖了菩萨道一切修行的精要。 在《道次第》的整个修行中,三主要道是最重要的核心,而菩提心又是三主要道的核心。

“《菩萨地》所说之胜利,是愿心胜利。 彼说最初发心坚固菩萨有二胜利,谓成胜福田,及摄持无恼害福。”

《瑜伽师地论·菩萨地》说到菩提心的殊胜利益,主要指愿菩提心的胜利。 菩提心有两种,一是愿菩提心,一是行菩提心。 愿菩提心仅仅是“我要成佛,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愿望。 发起这种愿望后,会给我们带来两种利益,一是成就殊胜福田,一是获得不被伤害的福报。

“初者,如说当成世间人天所应礼敬,谓发心无间即成一切有情功德之处。”

首先是成胜福田。 一旦发起愿菩提心,以成就无上菩提、利益一切众生作为自己的生命目标,不但世人尊敬你,连天人也会尊敬你,因为他做不到。 当这念心发起后,立刻会成为一切有情成就功德的处所。

“又如说云:‘发心无间,从种性门,即能映蔽诸大罗汉。’ 谓成无上也。”

论中又说,当你由衷地发起“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要成就无上菩提”的愿菩提心后,从种性门和思想境界,马上就超过了阿罗汉。 因为阿罗汉还是想着自己,而你想着利益一切众生,自然高下不同。 这是说明菩提心的尊贵和至高无上。

“又如说云:‘虽作少福,亦能出生无量果故,为胜福田,及为一切世间所依止,犹如大地。’ 谓如一切众生之父母也。”

一旦发起菩提心,即便做一点点善行,产生的果报也是无量的。 因为这个善行是建立在菩提心的基础上,是最殊胜的福田,具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招感的果报也是无穷无尽的。 《入菩萨行论》说,世间善行就像芭蕉一样,果实长成后,植物很快就不行了。 但菩提心会使你所修的善行不断结出果实,因为它的心行基础是无限的。 当有限建立在无限的基础上,有限也会成为无限。 发起愿菩提心的人,能成为世人的依止。 因为这种心行非常稳定,非常高尚,非常有力,就像众生的父母,可以成为子女的依赖。

以上是菩提心的第一种殊胜利益,即成胜福田。 发起菩提心,当下会成为世间最殊胜的福田。

“次,摄持无害者,常为两倍转轮圣王之守护神所护,虽在睡眠、迷闷、放逸之时,诸常住药叉或诸非人不能扰害。”

第二,能获得无恼害的福报。 一旦发起菩提心,你就不会被世间种种灾难、非人所伤害,因为菩提心的力量太大了。 发菩提心者,身边经常有两倍于转轮圣王的守护神在守护。 转轮圣王是印度传统中最权威的帝王,福报很大,守护神很多。 但发菩提心者,身边的守护神比转轮圣王多一倍。 即使他处在睡眠、昏迷或放逸时,夜叉、非人等妖魔鬼怪也不能伤害或干扰到他。

“诸能息灭疾疫、传染病之密咒明咒,虽在他有情无有效验,至菩萨手犹能应验,况诸验者。 以是显示虽消灾等业,若发心坚固,则易效验。”

那些能息灭各种瘟疫、传染病的咒语,即使其他人念起来不灵验,但对发了愿菩提心的菩萨来说,念起来也会很灵验。 何况那些别人念得灵验的,发心菩萨念起来,感应就会特别强。 这就说明,对于消灾这样的事,发心坚固的菩萨做起来比别人更有效果。

“于诸共同之成就,亦因有此愿心则速成也。”

虽然修一些共同的法门,有愿菩提心和没有愿菩提心的人,修起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愿菩提心,就能快速成就。

“随所住处,恐怖、饥馑、非人等灾,诸未生者即不生等。”

因为你发了愿菩提心,在你所住的地方,就不会出现鬼神带来的恐惧、饥馑、非人等造成的灾难。 也就是说,那些没产生的灾难将不会产生。

“舍命之后,损恼亦少,且无诸病,具足忍辱柔和,能忍他害而不害他等。”

命终之后,发心者不会有恶业带来的损恼。 在他们生前,则能感得健康无病的果报,具足宽容忍辱之心,心地调柔,能忍受他人损害,而不是以怨报怨,损恼他人。

“又复恶趣难生,虽生恶趣,亦速解脱,于彼亦仅受微苦。 并依此缘,极厌生死,于诸有情而起悲悯。”

如果你发了菩提心,就不太可能生到恶趣,除非你发愿到恶道度化众生。 即使由于往昔业力投生恶趣,因为你有菩提心的力量,也会很快解脱。 而且生到恶道时,你所受的苦将比其他众生少很多。 并且由于你感受到恶道苦的因缘,会对生死、轮回生起极大的厌离心,同时对有情心生悲悯。

“由菩提心所获之福,设有形色,尽虚空界亦难容受。 以财供佛,未足少分。”

发起菩提心所能得到的福报,如果有形色的话,整个虚空都无法容纳。 以财物供养诸佛的福报,实在比不上发菩提心的一小部分。

“《德施所问经》云:菩提心之福,假使有形体,空界遍充满,犹复有盈余。 纵尽恒沙数,诸佛刹中人,满盛诸珍宝,奉献世间尊。 若有以合掌,心礼于菩提,此供养殊胜,彼无有边际。”

《德施所问经》说:发菩提心招感的福报,假如有形相的话,即使充满整个虚空还有盈余。 如果有人用恒河沙那么多的七宝供养世尊,还有人对菩提心合掌礼敬,想要发起菩提心,后者得到的功德,将远远超过用恒河沙七宝供养诸佛。 因为供养诸佛得到的是福报,而发菩提心才能究竟改变你的生命。

“阿底峡尊者绕金刚座而行,曾思如何作速得圆满菩提。 诸小形像悉皆起立,问诸大者云:欲速成佛,当于何学? 答曰:当于菩提心而学也。”

阿底峡尊者在印度时,曾绕着金刚座经行,思惟怎样才能快速成佛,圆满无上菩提。 这时候,金刚座上很多小佛像都站起来,问那些大佛像说:如果要快速成佛的话,应该学什么,修什么? 大佛像回答说:应当修学菩提心。

“又于道场上虚空中,有一老母,幼者问之,亦如前答。”

在尊者住过的道场,曾于虚空中显现一位老母和幼者,幼者问了同样的问题,即想要快速成佛应该学什么,修什么。 老母也回答说,应该修学菩提心。

“尊者闻已,于菩提心大生决定云尔。”

尊者听了这两个感应中的回答,对菩提心教法生起极大的信心。

“如是摄大乘诸教授之关要,一切成就之大藏,超出二乘之大乘别法,于诸佛子广大行劝勉之最胜依者,当知是菩提心也。”

此处对菩提心的殊胜和重要性作归纳性说明。 菩提心是摄持一切大乘教法的关键,没有比这个更核心的。 三乘一切成就,包括佛菩萨的所有功德,都离不开菩提心这个宝藏。 可以说,都属于菩提心的作用,都是对菩提心的圆满开发,是不共二乘的特殊修行。 大乘之所以为大乘,根本就在于拥有菩提心。 作为佛子,要成就佛道,要利益众生,菩提心是最殊胜的所依。

“于修习彼当增勇悍,如患渴者忽闻水名。”

我们意识到菩提心的殊胜和重要,在修习菩提心、菩萨行的过程中,应该勇猛精进,就像口渴的人忽然听到有水那样。

“应于多劫中,以希有智,最极微细观察诸道,知唯此为成佛最胜之方便,佛及菩萨所见故也。”

十方诸佛菩萨在历劫修行中,以希有的智慧,根据修行经验观察,发现菩提心是成佛最重要、最殊胜的方便,并把这个经验告诉我们。 这是佛菩萨的修行经验,也是他们以智慧观察的结果。

“《入行论》云:于多劫中极观察,诸佛见此有胜利。”

《入菩萨行论》说:佛菩萨在多生累劫认真观察,发现菩提心有极其殊胜的功德。 这种认识是我们守护菩提心、修习菩提心、增长菩提心的重要前提。

·不舍愿心而令增长

第二,发起愿菩提心后,我们每天都要修习菩提心,以此作为定课,守护菩提心。 就像我们受三皈依后,要有皈依共修; 受菩提心后,同样要修习菩提心。 唯有通过不断修习,菩提心才能坚固并增长广大。

“如是既请佛菩萨善知识为作证明,于彼等前,为未得度有情发令度脱等誓后,若见有情数量众多,且复造恶,须于多劫励力,历时久远。”

我们受持愿菩提心时,要请十方诸佛菩萨证明,发愿帮助一切有情:没有得度的帮助他得度,没有解脱的帮助他解脱,没有离苦的帮助他离苦,没有证悟涅槃的帮助他证悟涅槃。 但也有人发愿后反悔了,觉得菩提心发一发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很不容易,发长远心更不容易。 如果看到有情数量众多,而且有些众生那么可恶,要对他们心生慈悲,实在太不容易了。 当你面对这样的众生时,慈悲心还没生起,就被嗔恨心打倒了。 更何况,菩萨道要多生累劫地不断修行。

“况二资粮无边难行,皆须修学。 以此为缘,生起怯弱而置发心之担,则较别解脱戒之他胜,其罪尤重。 此《摄抉择分》中所言也。”

成就无量福德和智慧,要难行能行,难忍能忍。 尤其在戒定慧没有成就的情况下,修习利他事业会觉得很难。 面对各种逆境,你没办法忍耐; 面对困难挑战,你没办法承担。 看到这么多困难后,有人退心了,不想承担利益众生的使命了。 如果原来已经发愿,那么现在放弃的罪过很重,甚至比别解脱戒的他胜罪(犯根本戒)更重。 这是《瑜伽师地论·摄抉择分》所说的。

“倘舍誓受之心,须于恶趣长夜流转,此《入行论》中说也。”

如果我们舍弃菩提心的誓言,舍弃对一切众生的誓言,将长时间在恶道流转,没有出头之日。 这是《入菩萨行论》说的。 总之,不受菩提心可能堕落三恶道,舍弃菩提心还是要流转于三恶道。 按《入行论》的观点,如果你已发愿利益一切众生,这是你对众生的承诺,现在舍弃这个责任,就意味着你在欺骗一切众生,要在每个众生身上结一份罪。 这么说,你们会不会不敢受愿菩提心? 但要知道,不受也是死路一条,因为往后退是悬崖峭壁。 往前走虽然困难,但还可能走出路来。 这就是我们的生命处境。

“又云:如盲于粪聚,如何而得宝,如是何幸遇,我发菩提心。”

我们能遇到菩提心教法,就像盲人在粪坑中得到珍宝一样,不由感慨:我实在太幸运了!因为他本来就看不见,而且在粪坑里,几乎不可能遇到这样的奇迹。 我们对听闻菩提心教法,也应该生起稀有难得之心。 如果没有这个心,就不会珍惜,这个教法也不会对我们产生作用。 就像有人得到珍宝,他根本就不知道,还以为是瓦片,没把它当作一回事。 那这个宝对你来说,确实和瓦砾没什么两样。

“当念我得此者,甚为希有,于一切中不应舍离。”

我们应该认识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菩提心教法是很希有的,在任何时间都不应该舍弃。

“缘念于彼一刹那顷亦不放弃之誓愿,应多修习。 修学增长者,如是仅不弃舍犹为不足,须于昼三次夜三次,以大勤勇令其增长。”

我们要经常忆念菩提心的功德,一刹那也不要放弃菩提心的誓愿,因为得到它太不容易了。 但仅仅不弃舍还不够,还要进一步修习,令其增长广大。 我们应该以虔诚、恭敬之心,白天修三次,晚上修三次,使菩提心茁壮成长。

“此复如上所说之仪轨,若能广修,当如彼作。”

如何修习? 主要根据以上所说的菩提心仪轨。 我也根据传授菩提心的仪轨,编了一份“菩提心修习仪轨”。 我们受了菩提心戒之后,每天要以此作为修学定课。 首先是请圣; 第二是念诵大乘皈依; 第三是修七支供,营造良好的心灵氛围; 第四是念诵发菩提心的誓言,念诵前先要观想,以慈悲净化心灵; 第五是发四弘誓愿; 最后是回向。 我们应该每天按这个仪轨来修,最好早晚各念三次,否则这一心行很容易被边缘化。

“若其未能,则于福田观想明了,献供养已,修慈悲等,当六次受持也。”

如果没时间,可以修得简单些。 最简单的修法是,先合掌,观想十方诸佛菩萨海会围绕,显现在我们前面的虚空中,然后观想香花灯涂果的供养。 有了这个心灵氛围,就可以修慈悲。 相关仪轨还是每天要修六遍。 当然最好是有个坛场,有实际的佛像和供养,然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观想。

“此之仪轨者,即‘诸佛正法菩萨僧,直至菩提我皈依,以我所修诸善根,为利有情愿成佛’,每次三返也。”

略法的仪轨就是大乘皈敬颂,每次要念三遍。

·时刻不舍有情

第三,带着利益众生的心做每件事,并养成习惯。 如果你心里只有自己,就等于舍弃有情。 所以要用自他相换法的定位,把心目中自己的地位让给众生,时时想着利益众生。

“修学不舍有情者,须知弃舍有情之心量如何,如依作不应理等因缘,便起是念,从此任何时中,亦不作此义利也。”

修学不舍有情,必须了知什么是舍弃有情的心行,思惟不该这样做的理由。 然后自我考量:是不是为利益一切众生做每件事? 如果不是,就要对此引起重视,反省并告诫自己:从此以后再不能做舍弃有情、不利于众生的事。

·积集福智资粮

第四,修学并积集福智资粮,给菩提心培土、浇水、施肥,再把菩提心花园中的杂草除掉。

“修学积集福智资粮者,以仪轨受愿心已,于日日中当于增长菩提心之因,供养三宝等,积集资粮而努力焉。”

受愿菩提心后,每天要通过布施和供养三宝来积集资粮,而且要依七支供修习。 这是积累资粮最好的方法,是增长菩提心之因。 愿菩提心是缘起的,我们要为此创造因缘。

以上四点主要帮助我们守护菩提心,使之不会坏失,增长广大,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承诺。 发菩提心,不是受了戒就一劳永逸的。 因为心念无常,所以世上有很多背弃誓言的事。 事实上,这并不是人们喜欢背弃誓言,而是作为凡夫来说,生命是不能自主的。 任何一种誓言,都需要相应的心行作为支撑。 如果心行力量不大,誓言就会变得空洞。 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地培养菩提心,守护菩提心。 否则,这个念头会被心灵海洋的妄流淹没。 就像我们受戒之后需要守护戒体,如果不守护,很快就会失去。

《道次第》的这些内容,大家除了听我讲课外,要多复习多思考,把它变成观察修的内容,帮助自己调整心行。 我感觉讲得比较透彻,关键是你们能不能认识到,会不会用心。 如果你们能理解并落到实处,从念死无常到菩提心,都是能修起来的。 这在成佛的修行中非常重要。

第六十八课
② 于他世不离菩提心之因

前面从四个方面讲述了如何在今生守护菩提心。 那么如何在未来世中,生生世世不离菩提心? 一方面,要在心相续中有强大的愿力; 另一方面,要在生存环境中能常遇佛法,常遇菩提心教授。 否则,尽管你现在受了菩提心戒,可能投一次胎就忘了,找不到北了。 我们能坐在这里,过去生中一定闻思过佛法,具足相应善根。 但这种善根还需要外在因缘滋润,所以我们要亲近善知识、听闻佛法,这是未来继续修学的保障。

我们希望在未来生命中不离菩提心,就必须修习四种白法,远离四种黑法。 佛教中,把善法和不善法称为白法和黑法。 白,就是清净、无瑕的行为; 黑,就是染污、不善的行为。

·远离能坏的四黑法

“四黑法者,一、谓于和尚、阿阇黎、尊长、福田而作欺诳。 欺诳境中,和尚、阇黎易知。 尊长者,谓欲作饶益人。 福田者,前所不属之具德者也。”

第一种黑法,即欺骗和尚、阿阇黎、尊长、福田这四类人。 在这些对境中,和尚、阿阇黎很清楚,就是教授我们佛法的师父、亲教师,欺骗他们的罪过很重。 尊长即我们的长辈,本来应该尊敬、供养他们,现在反而欺骗他们,也有很大罪过。 所谓福田,是以上三种人中没有包括而又具有德行的人。

“于彼等前为作何事而成黑法耶? 谓于彼等随于何境,心虽了知,故作欺诈,即成黑法。”

我们对这些人做了什么,会成为不善行呢? 比如发生过某件事,你心里知道事实是怎么回事,现在却有意欺骗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样的行为就是黑法。

“而非妄之谄诳者,如下当说。 此中须以虚妄而欺诈之。”

但这种欺骗不属于谄诳。 所谓谄诳,就是掩盖自己的缺点之类,下面还会说到。 这里所说的黑法,特点是欺骗这四种人。

“《集学论》云:‘断诸黑法,是为白法。’ 此之对治,是四白法之第一也。”

《集学论》说,断除黑法之后,就是白法,是善行。 像杀生、偷盗、邪淫、妄语是不善行,而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就是善行。 对治这条黑法的,是四种白法的第一种。

“二、令他于无悔处生悔。”

第二,别人发菩提心,行菩萨行,或是持戒、修定,对这些如法行为修得很有信心,你却给他一些错误引导,使他对这些修法产生怀疑,影响到他的信心,甚至想放弃这些修行。 这是很严重的不善行为。

“谓他修善无悔之补特伽罗,于彼所作之事,以令悔之意乐,于无悔处令生悔也。”

补特伽罗,就是有情。 这里所说的前提,是别人在修善行。 如果对方在干坏事,你让他心生后悔,反而功德无量。 可如果别人在如法修行,在发菩提心、发出离心,在持戒、修定,你让他对本来不该后悔的事后悔了,罪过就很重。

“于此二中,能不能诳及生不生悔皆同。”

如果你欺骗和尚、阿阇黎等,但对方看清你的把戏,没有被骗; 或是你想让修善法的人后悔,但他很有信心,并不后悔。 你只要这样做了,不论是否达到目的,都犯了黑法。

“三、诽谤大乘安住之有情。”

第三,对于发菩提心、行菩萨行的人,你不懂得随喜,反而诽谤他们,罪过很重。

“谓于菩提发心现前具足律仪之人,于彼所作之事,以嗔心发起而说不雅之恶言。 对于境说者,谓了解其义之人也。 生此甚易,而过患亦极重,前已略说。”

对于发菩提心、持菩萨戒的人,以及他们所做的事,以嗔恨心诽谤对方。 只要听者能听懂你的话,诽谤就达成了。 这个过患很容易发生。 因为凡夫总会有嗔恨心和嫉妒心,看到别人做好事,本来随喜的功德很大,却因为心胸狭隘而造作恶业。

“复次,若于菩萨生轻毁心,尽彼劫中,而彼菩萨须住地狱。 除谤菩萨,余任何业,皆不能将菩萨堕于恶趣,此《最极寂静决定神变经》所说也。”

下面就告诉我们,这个行为的罪过到底有多重。 如果对发菩提心、行菩萨行的人,你每诽谤、轻视一刹那,将来就要堕落地狱长达一劫。 除了诽谤菩萨,其他任何罪业都不能使菩萨堕落地狱。 因为菩萨有强大的菩提心摄持,本来不易堕落恶趣。 可如果你作为发心菩萨,却诽谤了其他菩萨,就会堕落地狱。 这是《最极寂静决定神变经》所说的。

“《摄抉择分》中亦云:未得记莂之菩萨,若于记莂菩萨忿恚诤毁,随起几许恚心,须于彼许劫中,复从初始修行地道。”

记莂,即授记,如《法华经》中佛陀给弟子授记:你将来经过多少劫,在什么地方成佛。 《瑜伽师地论·摄抉择分》也说,没有经过佛陀授记的菩萨,如果对已被佛陀授记的菩萨产生嗔心,或诽谤对方,根据他生起多少刹那的嗔心,在那么多劫中,所有修行要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你起了几个刹那的嗔心,将来修加行的过程中,就要增加几劫时间。

“是故于一切中须灭嗔恚。 设若生起,无间而忏,于其防护,亦须励力。 即彼论中所说也。”

黑法的重点就是嗔恨,它的破坏力很大,会造下极重的罪业。 所以在一切时中都要灭除嗔恨,以慈悲对治嗔心。 一旦嗔心生起,马上就要忏悔,并防护正念,不让嗔心产生作用。 这也是《瑜伽师地论》所说的。

“四、随行谄诳,无正直心。 其境者,谓他有情俱可。”

第四,是心不正直,没有德行却诈现有德行,以此欺骗别人。 它的对境,是对一切有情产生欺骗心。

“于彼如何作者,谓行谄诳。 其中谄诳者,如以升称为谝等。 诳者,如无功德诈现为有。 谄者,于自作罪,方便不显,此《集论》中说也。”

做了什么叫作谄诳呢? 所谓谄诳,就像大斗小秤之类,通过各种手段欺诈别人钱财。 做生意的人中,这种现象很普遍。 所谓诳,就是自己没有功德,却装作有德行的样子。 所谓谄,就是自己把所造恶业隐藏起来,让别人以为你很圣洁。 这是《集论》说的。

这四种黑法将影响我们在未来世修习菩提心。 如果我们要生生世世不舍菩提心,就要对治四种黑法,成就四种白法。

·受持不坏的四白法

“修学受持不坏之四白法者,即反四黑法也。”

修学四种白法,就是把四种黑法反过来。

“其中,一白法之境者,即一切有情也。 所作者,于彼设遇丧命因缘,下至戏笑,断故知妄说。 若如是作,即自能于和尚、阇黎等增上境不生欺妄也。”

每个法的修行都有所缘。 第一种白法的所缘境,是一切有情。 所做的,就是在上至失去生命、下至开玩笑的时候,永远不说妄语。 如果你能对一切众生不打妄语,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和尚、阿阇黎打妄语。 这是帮助我们培养不妄语的良好相续。 人的行为往往和习惯有关,如果你有打妄语的习惯,即使对自己尊敬的人,还是会不小心打妄语的。

“第二白法之境者,谓一切有情。 所作者,于彼无谄诳,以正直心而住。 此是第四黑法之对治也。”

第二种白法的所缘对象,还是一切众生。 所做的,是对一切众生不起谄和诳的心。 诳,是没有功德诈现有德; 谄,是明明自己有罪过,却隐藏不显。 对一切众生远离谄诳,修正直心,就要把自己如实显露出来,所谓“直心是道场”。 这是第二种白法,对治第四种黑法,即对一切有情随行谄诳。

“第三白法之境者,谓一切菩萨。 所作者,起同大师之想,随于四方赞其实德。”

第三种白法的所缘对象,是一切菩萨。 因为这是针对诽谤大乘菩萨的黑法,所以修这个白法,也要对菩萨来修。 看到一切菩萨,一切发过菩提心的人,都要当作佛那样看待。 因为我们对佛不会心生轻毁,更不敢诽谤。 此外,还要随时从各方面称扬菩萨的功德。

“夏惹瓦云:我等虽作微少之善,然无增长之相,而坏尽之相则甚多。”

对此,夏惹瓦谈了自己的体会:我们这些人虽然能做一点小小善行,却没有增长之相,而破坏善根的行为却很多。 当然这是他的谦虚,但也说明:要让善心强大,善行增长,是要长时相续的。 如果今天修一下,过很久再修一下,相续中的善业将非常微弱。

“于菩萨及法侣,以嗔恚轻蔑,互生疮疱而坏尽也。”

什么是坏尽相? 比如对发心菩萨或一个道场的同参道友,总是以人我是非之心,以狭隘、嫉妒、嗔恨的心,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惯,说三道四的。 在此过程中造下很多口业,同时也导致团体的不和谐,就像身上生疮一样。 本来是健康的团体,但因为我们没有健康的心态,就导致诸多烦恼。 这确实是修行中很实际的问题。

“以是若能将此及于菩萨前所生之疮疱断之,则《集学论》中所说之依于补特伽罗而起之损失将俱不生。”

如果我们能彻底去除对同参道友及菩萨行者的嫉妒、诽谤、轻视等不良行为,那么像《集学论》所说的,依于有情乃至菩萨所起的诽谤罪业,都不会产生了。

“以不知菩萨于何有故,应如《迦叶问经》‘于诸有情生大师想’,是修净相,以作增上云耳。”

事实上,你不知道谁发了菩提心,不知道谁是菩萨,如果乱造口业,不小心就会诽谤菩萨,造下罪业。 这是要特别注意的。 所以我们应该像《迦叶问经》所说的去做。 经中给了我们很好的开示:怎样才不会造下诽谤菩萨的罪业? 最好的办法,是把一切众生看作佛那样,就肯定不会出问题了。 这是修净相,也就是净观。 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将来都要成佛。 所以把众生看作是佛,并不是莫名其妙的想象,而是有根据的,对修行很有意义。 如果你能把一切众生看作佛,那你只有恭敬心和清净心,而没有是非、烦恼的心,是很好的修行方式。

“又护功德,是谓听者至时,非不往四方称赞而成过失也。 此为第三黑法之对治。”

所谓护功德,是有特定所指的。 如果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菩萨,但不去称赞他的功德,是有过失的。 这并不是说,你没有到处称赞菩萨的功德就成了过失。 只是当因缘现前时,你要称赞。 如果因缘没有现前,不称赞是没关系的。 这是对治第三种黑法,即“诽谤安住大乘有情”。

“第四白法之境者,自所成熟之有情也。 所作者,令不乐小乘,执持圆满菩提也。”

第四种白法的对境,是声闻、缘觉等修行有所成就的众生。 我们要劝导这些众生,不要只喜欢解脱道的修行,只喜欢声闻乘的果位,而应该追求圆满的无上菩提,以此作为发心和修行的目标。

“此亦就自己说,须将所化之机安立于圆满菩提。 若所化之机不生圆满菩提之意乐,则不成罪,以不能成办之故耳,以此断第二黑法。”

这主要是从自己这方面来说。 我们要劝化有情相信并修学大乘,如果对方不接受,那是对方的因缘,或是自己的能力不够,都是没有罪过的。 这是断第二种黑法,即“于无悔处生悔”。 比如有人发菩提心,我们却让他后悔了,这是不应该做的。 现在我们通过第四种白法的修行,来断除第二种黑法。

“若有至心将他安立一切安乐之究竟欲乐,则虽仅令他发生少不乐之追悔,及令不乐之加行,必不为也。 能如是,则必不失菩提心。”

我们每天都要发心,使一切有情究竟安乐,远离痛苦。 如果我们有这种想法,一定不会做让众生心生追悔的事。 我们做的事,说的话,都要将有情导向安乐,导向无上菩提。 能这样的话,必然不会失去菩提心。

“《师子问经》云:累生于菩提心,于梦不舍,况于未睡时,不须说何成。”

《师子问经》说,生生世世都要生起菩提心,即使做梦也不舍弃,何况在没有睡觉的白天,更要时时保持。 让菩提心在相续中形成巨大的力量,穿透到我们的每个念头,包括所做的每件事。 甚至在我们起烦恼或睡觉的时候,都能不离菩提心。 也就是说,要把这个发心穿透到一切时,一切心行。

“佛告曰:或村或城邑,随其所住处,正入于菩提,以是心不舍。”

佛陀告诉我们,在每个当下,做每件事,随时随地都要安住于菩提心,想着“我要利益一切众生”。 菩提心的特征就是觉,具有自觉和觉他两方面的功用。 从自己来说,我们每做一件事都能保持智慧观照,想着利益众生。 从利他来说,也是建立在觉醒的基础上。 整个佛法修行,都要通过觉的力量完成。

“复次,《文殊庄严刹土经》云:断除我慢、嫉妒、悭吝,及见他富饶意生欢喜,若具此四,不舍所愿。”

《文殊庄严刹土经》告诉我们,要断除我慢、嫉妒、悭吝,以及看到对方取得成就或利益就心生欢喜。 如果做到这四点,就能守护菩提心,不会舍弃。

“又《宝积经》云:若于一切威仪中修菩提心,及随作何善之先修菩提心,则于他生亦不离此宝贵之心。”

《宝积经》说,如果能在行住坐卧一切威仪中修菩提心,做任何善行前首先修菩提心,想着我要利益一切众生,这样就会养成习惯,形成相续,在未来生命中也不会离开这种宝贵的心。

“如是一切中而为观察等,显然而说也。”

总之在一切时中,我们都要观察自己的菩提心生起没有,有没有在菩提心的基础上修习善行。 以上所引的经文都是帮助我们认识到,如何在未来生命中,生生世世不离菩提心。

守护菩提心的内容到此为止。 根据《道次第》有关菩提心的教授,我编了两个仪轨,一是受持仪轨,二是修习仪轨。 菩提心不光是学一学,而要转化成内心力量,成为生命的组成部分,所以要通过隆重庄严的仪式受持菩提心,完成生命的誓言。 这不仅是对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承诺,也是对自己乃至一切众生的承诺。

受菩提心的前期准备,即《道次第》所说的,先在佛堂或大殿布置清净道场,香花供养。 正式的受戒仪式分十部分。

第一是请师,这段文字出自《道次第》。 就像受戒前要请师,我们受菩提心戒同样要请和尚证明:“昔诸如来应正等觉,及住大地诸大菩萨,最初于无上正等菩提如何发心,弟子某某今亦如是。 请阿阇黎耶证明,我今亦于无上正等菩提而发心…… ”第二是迎请师尊来到大殿,唱《炉香赞》,营造庄严气氛,祈请诸佛菩萨的到来:“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 ”

第三是戒师开示。 第四是请圣,发心者要至诚迎请十方三宝慈光摄受。 第五是诵大乘皈依,即“诸佛正法贤圣僧,直至菩提永皈依”这个偈颂。 诵读前应忆念轮回苦,忆念三宝功德,生起至诚皈依之心。 第六是念诵七支供,帮助我们集资净障,打开心量,消除我执,为发起菩提心营造心灵环境。

第七是正受菩提心,先要把慈悲心调动起来。 所以发心者要思惟如母有情在轮回中受苦受难,生起慈悲,然后在十方诸佛菩萨及阿阇黎前宣誓:“惟愿十方诸佛菩萨存念,阿阇黎耶存念:弟子某某!于此生及余生,施性、戒性、修性,所有善根,自作教作,见作随喜,以彼善根,如昔诸如来应正等觉,及住大地诸大菩萨,于其无上正等菩提如何发心。 弟子某某!亦从今时乃至菩提,于其中间,于无上正等广大菩提而为发心。 诸未度有情为令得度,诸未解脱为令解脱,诸未出苦为令出苦,诸未遍入涅槃为令遍入涅槃。”

这段是对佛菩萨和一切众生的庄严宣誓,必须发自内心。

第八是发愿。 我们现在受的愿菩提心,是菩萨道修行的愿望,总的就是四弘誓愿。 发心者为利益一切众生成就佛道,至诚发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

第九是唱观音赞,第十是回向。

这个仪轨是根据《道次第》及印度深广两大传承中的相关内容编写的。 受持愿菩提心后,需要不断告诉自己:我应该做什么,我的生命目标是什么。 以此强化愿心。

关于菩提心的修习,详细的就是按整个仪轨修下来,和受持的内容差不多,略去请师和开示即可。 最简单的就是诵“诸佛正法贤圣僧,直至菩提永皈依,我以所修诸善根,为利有情愿成佛”这四句。 按《道次第》的要求,每天昼夜六时都要修习,即白天三遍,晚上三遍。 修习的目的,是不断强化目标,提醒自己应该做什么。

5.犯已还净法

守护菩提心需要远离四种黑法,修习四种白法。 一旦有所违犯,就要及时忏悔,恢复清净。

“犯已还净法者,除不舍愿心及心不舍有情二者之外,若违诸所学,乃至未具菩提戒之间,虽无菩萨之堕罪,然以有违誓受之学处,故成恶行,当以四力而忏之。”

如果违犯学处,要立即忏除清净。 受持菩提心的关键有两点,一是不舍弃愿心,二是不舍一切有情,否则就不是忏悔的问题,因为你的菩提心已经没了,要重新宣誓。 除了这两点,如果违背前面所说的学处,虽然你还没受菩萨戒,没有菩萨戒的堕罪,但因为违背了誓言,也构成不善行,要以四种力量来忏悔。 所谓四力,即前面所说的能破力、对治现行力、遮止力、依止力。 这是犯已还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