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论》讲记 - 出离轮回

第五十课

第四章 共中士道修心次第

《道次第》的建构核心是三士道,道前基础则是进入三士道的前行。 前面所学的下士道,又是中士道、上士道的基础。 所以三士道是有机的统一体,这也是《道次第》的殊胜之处。 宗大师最大的贡献,是给我们提供了修学佛法的套路,而且有一定的共同性和普遍性。 这一思想源自印度早期的论典,《俱舍论》和《瑜伽师地论》都有相关内容。 宗大师的独到处在于,对三士道进行了合理建构。 当然,这也归功于阿底峡尊者。

阿底峡尊者的《菩提道灯论》,对藏传佛教后弘期的贡献很大。 论中,尊者对佛法修学的基础作了特别强调,即重闻思,重戒律,重次第。 在藏传佛教中,不同宗派有各自的道次第,比如噶举派有冈波巴大师的《解脱庄严宝》,宁玛派有《大圆满心性休息》《普贤上师言教》等。 我们所学的《道次第》,是格鲁派宗喀巴大师所造。 这些论典的主要内容,都是从暇满难得、念死无常、念轮回苦、皈依、发心,一步步往上走。 有了这样的套路,修学会省事得多。

佛法博大精深。 很多人修学多年,往往存在两个最大的问题:一是不得要领,尽管读的经论很多,但抓不住核心; 二是不能把所学佛法落实到心行,对生命没有多大实际改变。 而《道次第》的作用就在于,一方面提供了修行的完整建构,一方面引导我们把每一法落实到心行。 比如讲暇满难得,讲轮回是苦,不是讲一讲就行了,而要通过对死亡的思惟,对无常的思惟,对暇满、义大、难得的思惟,将此变成修行动力,帮助自己走出凡夫心。 这就是《道次第》所说的观察修。

修行做的无非是两件事,即舍凡夫心,成就佛菩萨品质。 如何才能走出凡夫心? 《道次第》提供了一系列的观修,帮助我们把所学经教和修行统一起来。 过去很多人以为,学教理才要动脑筋,要拼命思惟; 修行就是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想。 因为这种误解,很容易把学教和修行打成两截。 事实上,修行并不排斥思惟。 尤其是观察修,本身就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是需要分别的。 通过思惟获得某种心行,然后安住于此。 这时的安住修属于修止,才不需要分别。

【佛法修行的根本】 如何从教到观,《道次第》提供了清晰的训练方法。 汉传佛教不太重视次第,尽管我们有很殊胜的法门,像禅宗、华严、天台,但因为忽略基础,使这些法门成了空中楼阁。 须知,学佛有一些绕不开的基础。 如果我们想修行有成,想成为合格的出家人,就必须具备这些基础,否则什么法门都很难修好。

关于基础,藏传佛教主要归纳为四共四不共。 其实,暇满难得、念死无常、皈依、发心、忏悔等内容,在汉传经典中比比皆是。 关键是认识到这些法的重要性,有系统地培养,尤其要对心行作强化训练。 不然的话,尽管总在讲皈依,讲发心,但我们问问自己:对三宝生起信心了没有? 信心有多大? 信到什么程度? 如果我们对三宝没有足够的信心,一切修行将无从谈起。 这正是我把皈依作为弘法重点的原因所在。 此外还有发心,虽然这两个字谁都会说,但我们同样要问问自己:菩提心有哪些心行特征? 自己到底发起没有? 发心的力量有多大? 是否稳定? 这些要一一审察,并不断修习,而不是挂在嘴上。

每种心行都是训练出来的,没什么是天生的。 就像我们的贪心、嗔心、我慢、我执、嫉妒等,也是无尽生命中逐渐形成的,是经过百次、千次、万次、百万次、千万次,甚至几亿次、百千亿次训练出来的。 不是说你天生贪心就很大,也不是说你天生嫉妒心就很强。 心是缘起的,既然是缘起的,就是有弹性的,可以改造的,关键在于怎么训练。

所有的凡夫心都是不知不觉中训练起来的。 而我们现在要成就的慈悲心、菩提心、惭愧心、对三宝的信心,需要有意识地培养。 否则,正向心行刚刚发起,只有一点点力量,在强大凡夫心的包围下,那点心很快会被边缘化,甚至被挤走。 这就必须像《道次第》所说的那样,通过不断思惟,修皈依,修发心,使它们在生命中深深扎根。 只要我们深刻认识到发心的重要性,用心训练,确实能把菩提心和对三宝的信心培养起来。 当这些心行形成后,就有能力化解一切烦恼。

烦恼是心造出来的,但心也有能力化解一切烦恼。 这就是我以前给大家讲的,蛇会把自己像绳子那样缠起来,同时也有能力自己解开。 心本来就有解脱的功能,只是因为无明,才会制造各种烦恼。 修行,关键是发现自我解脱的层面,认识它,熟悉它,否则很难从凡夫心走出来。

最近我给江西几所佛学院开示,说到佛法的四种根本。 第一,皈依是佛法的根本,不重视皈依,将失去佛法的根本。 第二,发心是修行的根本,因为一切修行都是心的转化,不是成就什么客观结果。 第三,正见是解脱的根本,如果我们身上长了肿瘤,要靠手术刀切掉,而正见就起到手术刀的作用。 第四,戒律是僧团的根本。 这些是佛法的根本所在,不管学天台也好,学华严也好,学禅宗也好,都是不可或缺的。

现在的佛学院教学之所以存在问题,就是绕开了不该绕开的基础。 对三宝的信心没有培养起来,对僧格、威仪的养成也不是很重视,知见方面更是薄弱。 通常的学习,一种知见就够了,学得太多容易造成混乱。 把一种真正学好,将来才有能力进一步学习更多知见。 现在的佛学院,学生要学各种宗派,天台、华严、唯识、三论,学了一大堆,就是不得要领,更用不上。 这是教界普遍存在的误区。

【三士道的相互关系】 佛法有一些共同的基础。 藏传佛教各宗派的道次第,尽管对某些问题有不同知见,比如对业力,《道次第》和《大圆满心性休息疏》就说得不一样,但都重视基础建设。 而且是结合三乘来施设的,比如哪些内容属于下士道,哪些内容属于中士道,哪些内容属于上士道。 这个建构把佛法修行看作一栋三层楼房。 你要进入第一层,要爬哪些楼梯; 进入第二层,要爬哪些楼梯; 进入第三层,又要爬哪些楼梯。 同时告诉我们,第二层是建立在第一层的基础上,第三层又是建立在第一、第二层的基础上。 也就是说,下士道、中士道都是上士道的基础。 尽管每一层有各自的内容,但同时又关系密切。

所以宗大师在《道次第》中,对下士道、中士道都加了“共”字,叫共下士道、共中士道。 下士道不单纯是下士道,同时也和中士道共有,和上士道共有。 而中士道又和上士道共有,但不和下士道共有。 除了共的部分,三士道还有不共之处。 比如从发心来说,下士道的目标是成就人天果报,发增上善心; 中士道是发出离心; 上士道是发菩提心。

除了三士道各自的发心意乐外,宗大师还进一步以菩提心统摄三士道。 比如下士道的内容,仅仅以增上善心去修,是人天乘的修行; 如果以菩提心去修,就属于成佛修行的一部分。 中士道也是同样,如果仅仅局限在出离心,是声闻、缘觉的修行,如果以菩提心来修,就属于上士道的一部分。 上士道就不用说了,更离不开菩提心。 这个建构非常殊胜。

【承前启后的中士道】 我们现在所学的中士道,在三士道中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我们已经走完下士道,有人可能觉得,在这里呆着很舒服,环境还不错。 中士道的修行就进一步指出,即使生到人天,也是不究竟的,不能解脱。 尽管下士道也讲到苦,但只是讲三恶道的苦,没有讲人道、天道的苦。 中士道就提出,不仅三恶道苦,整个轮回的本质就是痛苦的。 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发起出离心,从下士道继续向上。

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关系也很重要。 通过中士道的修学,我们认识到轮回的痛苦本质,生起出离心。 这样一种认知,恰恰是引发菩提心的关键。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不能一概而论。 不是说生起出离心之后,一定能生菩提心。 其中没有必然的关系。 声闻人发起出离心,观三界如火宅,视生死如冤家,觉得世间太不好玩,众生太不好玩,轮回太不好玩,就入山唯恐不深,不知到哪里趣入寂灭,自己走了。 可见,菩提心不是自动生起的。 当然也有些人宿世曾有这方面的熏习,悲悯心和同情心特别广大。 当他发心出离后,自然会想到一切众生,这是典型的大乘根性。

但宗大师在论中告诉我们,不论哪种根性的人,都需要进一步发起菩提心。 本身有慈悲心的人,通过修菩提心,可以使慈悲心稳固下来,增长广大。 如果是声闻种性,没有这种心,怎么办? 就要通过七因果、自他相换的观修,或思考省庵大师《劝发菩提心文》所说十种因缘,认识到独自出离是不究竟的,从而生起利他心。

不管发出离心也好,菩提心也好,前提都是对世间不再有任何期盼,这样的发心才能真切。 否则一定是轻飘飘的,嘴上说着我要发出离心,发菩提心,可用心习惯还是凡夫心。 凡夫心的力量太大了,不是说一说就解决问题的。 如果不对自己下点功夫,很难从中摆脱。 只有真正认识到轮回的痛苦本质,由此联想到,六道众生都在轮回中受苦。 尤其当我们对空性有些体会后,会认识到自己与众生本来就是一体。 具备这样的认知,更能生起同体大悲。

总之,中士道是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承前,是从下士道走出来; 启后,是引发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在很多人心目中,觉得出离心和菩提心是对立的。 但在《道次第》中,宗大师把两者处理得天衣无缝,非但不矛盾,而且必须有出离心,否则还不容易发好菩提心。

从内容来说,三士道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下士道除了增上善心的意乐外,修行内容是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皈依三宝、深信业果,这些都是中士道的基础。 此外,上士道和中士道也有相通之处。 除了发心不同,上士道的重点是修菩萨道和止观,中士道的重点是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两个阶段都要修习止观。 所以在《道次第》中,中士道讲得最简单,原因就在于,它的一部分内容和下士道共有,还有一部分内容和上士道共有。

【出离的实质】 中士道修行以出离心为根本,是从出离心的发起,到出离心的圆满成就。 就像成佛的修行,是从发菩提心开始,到菩提心的圆满,即成就无上菩提。 不论空性见还是菩萨行,都是帮助我们圆满菩提心。 中士道也是同样。 比如我们持比丘戒,如果没有出离心,所持的比丘戒只能招感人天果报。 只有以出离心持戒,才能成为解脱的资粮。 而真正帮助我们出离的力量,是通过闻思修获得的空性正见。

《道次第》的三主要道,是出离心、菩提心、空性见。 我们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所以要发心出离。 出离的实质是什么? 就是出离轮回。 解脱的实质是什么? 就是解脱惑和业。 我们解脱了惑业,就出离了轮回,出离了三界。 正因为如此,宗大师特别提出,出离心是中士道和上士道共有的。 有人觉得菩萨不必出离轮回,不必解脱惑业,直接修菩提心就行。 其实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 对菩萨来说,如果没有出离惑业,不要说利益一切众生,自己都会被惑业缠缚,所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怎么救度一切众生? 根本就做不到。

【解惑的正见】 如何解除惑业? 靠的是见。 不仅有闻思正见,还有心行正见; 不仅有世间的见,还有出世间的见; 不仅有有漏的见,还有无漏的见。 可以说,见才是真正解除惑业的力量。

不仅正见是为出离服务的,修定也是为出离服务的。 我们内心有很多情绪,很多想法,每种情绪和想法的力量都很强,使我们在其中飘来飘去,不得自在。 这就必须通过定的训练,把心安住在善所缘,别让它到处乱动。 但光有定还不能解脱,因为你原来的种子及习气、无明都还在,只是暂时潜伏了,不起现行。 要解除这些潜藏的问题,靠的是无漏智慧。 修定,正是为了开发这一智慧。

总之,中士道的修行核心是出离心。 这就必须了知三恶道是苦,了知人道乃至天道都是苦的。 真正看透轮回本质,没有一点期望,没有一点执著。 当心达到这种程度,修行就好办了。 可见,观念非常重要。 因为人的存在就取决于两种东西,一是观念,二是心态。 观念调整了,心态很容易跟着调整。 反之,如果观念有偏差,就会不断地制造心理问题。

本论中士道的部分,主要以苦、集、灭、道四谛为纲领,重点介绍了苦和集。 四谛法门既是佛法的纲领,也是佛陀为我们设置的修行次第——从知苦到断集,从慕灭到修道。 首先要真正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生起出离心,然后才谈得上解脱道乃至菩萨道的修行。 否则,一切的善行都是有漏的,夹杂着凡夫心,是和解脱不相应的。

下面正式讲解中士道的内容。

中士道共分四节,第一是发心,即出离心; 第二是思惟轮回苦; 第三是思惟流转的次第,即轮回是怎么产生的; 第四说明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发心区别。 你们要对照目录学习,这样比较容易抓住纲领。

第一节 共中士之发心(出离心)

“如是念死及思惟死后堕恶趣之理,反此世心而生起希求后世之乐趣。”

如是,指前面下士道的内容。 其中讲到念死、念三恶道苦等,通过这些思惟,使我们认识到现世快乐是不实在的。 事实上,急功近利,以追求现世快乐为目的,恰恰是世人,尤其是现代人最大的特点。 作为有智慧的人,不能只关注眼前一时的快乐,不顾未来生命。 如果我们能用理性审视现实,用智慧作出抉择,就能看得更远。 在下士道的修行中,就是不追求现世快乐,而以追求后世的幸福为目的。

“次从共同皈依及观黑白业果决定门中,励力断罪修善。”

我们想得到后世安乐,摆脱三恶道苦,就要皈依三宝,尤其要深信业果,了知业果对生命的重要性,即前面所说的“业决定一切,业创造一切”。 业在我们生命中的作用有多大? 简直难以估量。 因为你想什么,做什么,你就是什么。 对于“业决定之理,业增长广大,业不作不得,业作已不失”的道理,对黑白两种业果,要生起决定信解,深信不疑。 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努力断罪修善。 这和我们对业果的深信程度是成正比的,思想上能信到什么程度,行为上就能达到什么程度。 而不是说,你对业果的知识有多少。 当然认知是前提,没有认知的信是盲目的。

所以说,首先对业有正确认知; 其次是信,你信不信,信到什么程度; 然后才谈得上行为。 如果我们有百分之百的信,自然会努力地断罪修善。 因为每个人都关心自己,要对自己负责。 虽然这是从下士道来说的,其实整个佛法修行都没有离开断恶修善。 成佛,就是善的最高成就。 只是善有不同的程度,不善也有不同的程度。 从有漏的善到无漏的善,从成就声闻缘觉的果位,到菩萨的果位,佛的果位,同样都是善,但质量不同。

“如是于乐趣之位虽定可得,然不可执彼少许为足,乃生起共下士之意乐,及生共中士遮止于一切世间耽著之意乐。”

虽说你通过这些努力后,能得到人天乘的果报,但不要以此为足,觉得我能做人能生天就可以了,而要进一步发起出离心,其特点是舍弃对世间的一切贪著。 这句话,在邢肃芝翻译的《略论》版本中,看起来更好理解:“从所发起共下士之意乐,引申中士道的意乐,遮止于一切世间耽著之意乐。”

“依彼以发生菩提心而引导于上士,故须修共中士之意乐也。”

出离心的作用,可以使我们舍弃凡夫心,舍弃对世间的贪著,并以此为基础,引发殊胜的菩提心,进入上士道的修行。 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修下士道意乐的时候,不能停留在下士道,要作为进入中士道的基础; 修中士道的时候,也不可以停留在中士道,要作为进入上士道的基础。 所以说,我们要引发上士道的意乐,先要修中士道,修出离心。 可见,出离心在《道次第》中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

“盖谓虽能得人天之位,以犹未能越行苦故,于彼执为自性乐者,实为颠倒。”

为什么要生起出离心? 为什么不能满足于人天乐? 因为这些快乐还没有摆脱行苦,即无常之苦。 世间一切快乐,不管欲界也好,色界也好,乃至生到无色界,生到非想非非想处天,都不是永久的,最后都要堕落。 因为它没有离开无常的苦,是不可靠、不究竟的。 如果把人天之乐当作自性乐,那就错了。 唯有涅槃乐才是自性乐,而世间一切快乐都是有漏的、相对的、无常的。 如果把这些不究竟的快乐,当作本质上的快乐,就是一种颠倒。

“若以正言,全无安乐。”

从究竟意义上说,世间所有快乐的本质,其实都是痛苦的。 佛经有个定义,叫作“有漏皆苦”。 凡是由有漏的烦恼业力派生出来的快乐,本质上都是痛苦的,不是真正的快乐。 三界之乐是有漏的,只是一种假相。 就像我们手脚很痒的时候,拼命抓会有一种快感,不抓就痒了。 然后再拼命抓,觉得舒服一点,但不抓又痒了。 这个快乐是抓出来的,是真的快乐吗? 如果你享受这个快乐,可就惨了,肯定要抓得皮破血流。 有漏的快乐就是这样。 你想想,世间哪种快乐不是这样? 你肚子很饿,吃东西才会开心; 走得很累,坐下来才会舒服; 身上很脏,洗澡才会快乐。 如果没有相应前提的话,所有这些事都不是快乐。 让你们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腿很酸,这时去走一走就快乐了。 但走的时间长了,又会痛苦,坐一坐才快乐。 可见,这些快乐是建立在痛苦上的,不是本质的快乐。 这点说得很透彻。

“其后仍决定堕于恶趣,终苦故也。”

最后还要堕落恶趣,产生痛苦。 在轮回中,苦是常态,快乐是非常态。 我们要认识到这一点,生起出离心。 那么,出离心有什么特点? 到底出离什么,解脱什么?

“初言解脱者,谓从缚而解脱也。”

到底解脱什么? 为什么要解脱? 就像人被绑住了,现在把绳索解掉,就是解脱。 修解脱道也是这样,先要看看我们被什么绑住了。

“彼惑、业二者,是世间之能缚。”

我们究竟被什么绑住了? 就是被惑和业绑住了。 惑是无明、我执、烦恼,业则是我们在烦恼基础上编写的各种生命程序。 真正影响我们,使我们不得解脱、继续轮回、受尽种种痛苦的,就是惑和业。 下面说明由惑业建构的种种生命形态。

“由彼二种增上,以界分之,有欲界等三。”

有情生命就是在惑和业的基础上,有千差万别的显现。 从世界来区分,有欲界、色界、无色界三个层次。 欲界有情是以欲望的生活为主; 色界有情虽然没有欲望,但仍有形有相,有物质世界,通过修习禅定而投生此处; 无色界纯粹享受精神、禅定之乐,没有色身存在。

“以趣别之,有天等五或六。 于生处之门,有胎等四。”

以生存方式区分,有六道或五道。 天等五就是天道、人道、地狱、饿鬼、畜生,六道就加上阿修罗道。 有的讲六道,有的讲五道。 从受生方式区分,有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种。

有情的种类虽然千差万别,但作为生命体的存在,都是以五蕴构成的。 在佛教中,五蕴也叫取蕴、结蕴。 所谓五取蕴,意即由五种烦恼形成的生命综合体,也是一切有情的生命综合体。 结就是烦恼,因为五蕴是惑和业的产物,体性就是有漏的。 所以《俱舍论》说,“有漏名取蕴,亦说为有诤”。 结蕴,就像绳子打结一样。 本来我们的心是清净的,但因为有烦恼,就形成很多疙瘩。 结蕴相续,使生命不断延续。 只要生命中还存在惑业、烦恼、无明,生死将没完没了。

“结蕴相续者,是缚之体性。”

结蕴的相续,能产生系缚生命的力量。 我们为什么不能解脱? 因为被惑业死死绑住了,修行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解开。 好在心本身有自我解开的力量,只是需要去发现这种力量。 如果你不熟悉这种力量,惑业的延续将没有尽头。

“从彼脱者,即解脱也。 欲得彼者,即求解脱之心也。”

轮回是无始的,也是没有终结的,不会自己停止。 除非你修行有成,才能从惑业解脱出来。 不论解脱道的修行,还是菩萨道的修行,最终都要解除惑业。 你想从惑业解脱出来,就是出离心。 如果不想解脱,没有出离心,一定是无法解脱的,最后积累的还是惑业。 如果我们生命中没有强烈的意愿,修行真是太难了。 因为人的惰性太厉害,串习的力量太大。 就像你逃不出地球引力,怎么跳也跳不出来。 除非你想尽办法,用火箭、宇宙飞船,用比地球引力更大的力量,才有可能冲出。

菩萨和声闻的不同就在于,声闻只管自己解脱,最后就证悟涅槃了。 而菩萨不仅要解除自己的惑业,还要帮助一切众生解除惑业。 所以他除了培养能解除惑业的能力,具足大智慧外,还要成就无限的慈悲。 所以,菩萨是生活在无尽的悲愿中。

第二节 思惟轮回之苦(苦谛)

我们想要解脱,关键是生起求出离、求解脱的心。 我们审视一下自己,出离心生起没有? 对解脱的追求是不是很强烈? 如果我们不愿忍受轮回之苦,就必须生起出离心,否则是无法解脱的。 怎么才能生起这样的心?

“譬之欲解渴苦,先是见渴苦有不欲乐而为自在。”

就像一个人得了渴病,每天口渴,解除这个痛苦的前提,就是你不喜欢干渴之苦,希望自在,没有痛苦。 这是一个重要前提。

“如是欲得寂灭取蕴苦之解脱者,亦由见取蕴苦之过患而得自在。”

同样的道理,我们想要解除痛苦,使五蕴造成的惑业苦平息下来,前提就要认识到,有漏五蕴是痛苦的,惑业是痛苦的,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必须非常真切地认识到,看得很清楚,没有一点怀疑和犹豫。

“若不修三有过患,起欲舍彼之心者,则于灭彼苦之解脱,即不生欲得之心。”

三有就是欲有、色有、无色有,又叫欲界、色界、无色界。 我们必须经常思惟三界苦,思惟轮回本质是痛苦的,这种思惟是生起出离心的最佳途径。 如果不修三有的过患,就不可能生起舍弃三有苦、寻求解脱的心。 反过来说,唯有深刻认识到三有过患,才能对三有生起真切的出离心,希望解脱痛苦。 所以生起出离心的前提,就是认识到三界的过患,轮回的过患。

《四百颂》云:“于此若无厌,岂复爱寂灭。”

《四百颂》说:如果对三有苦没有生起厌离的话,怎么会进一步向往寂灭之乐呢?

这一部分讲的是出离心,是整个中士道修行的重点。

第五十一课

一、先说苦谛的密意

想要生起出离心,必须思惟轮回的痛苦。 应该怎样思惟? 论中首先说明,为什么四谛法门中先说苦谛。 从因果原理来说,集是因,苦是果,应该先说集谛,再说苦谛。 但四谛法门是倒过来,先说果再说因。 四谛本身包含两重因果,即流转和还灭的因果,但在建构上,却把因和果倒过来说。 事实上,这部分内容不仅阐述“先说苦谛的密意”,也包含佛陀这样建构的意义。 佛陀建立四谛法门,为什么先说苦谛,再说集谛; 先说灭谛,再说道谛?

“集者是因,苦谛是彼之果,是集先苦后。”

什么叫集? 就是能积集惑和业。 生命就是在无尽轮回中,一大堆惑再加上一大堆业的集合。 我在讲座中常说,生命是什么? 就是错误想法和混乱情绪的综合体——这就是你,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多么高尚。 这些想法和情绪从哪里来? 就是无尽生命中积累起来的。 有人积累的是贪心,有人积累的是嗔恨,有人积累的是嫉妒。 每个人的积累不同,呈现的生命形态也不一样。 《华严经》说,“心种种故色种种。”

因为有种种心,就会呈现种种生命形态。 归根到底,就是惑和业的积集。 从等流果的角度来说,这些惑业都有前因。 相对前因,它就是果。 但生命中蕴含的惑业,又是招感痛苦之因,所以说“集者是因,苦谛是彼之果”。 由惑业产生的结果是痛苦,按道理来说,应该集在前。 事实上,苦果的实质还是惑业,这是有情生命的本质。 我们看看,生命就是这么个东西,就是不断制造麻烦的机器,真是不敢领教。

“何故世尊不顺彼之渐次,而云:诸比丘,此是苦圣谛,此是集圣谛耶?”

有人就问,既然集在先,苦在后,为什么世尊不按这个次第,先说集,再说苦? 也就是说,为什么不先说因再说果,而是先说果再说因? 这是什么道理?

“大师于彼反因果次第而说者,以有修持之要义,故无过失也。”

大师是指佛陀,按戒律来说,真正可以称为大师的唯有佛陀,其他人不可以随便称。 那佛陀为什么反因果次第而说? 宗大师的回答是:这是具有修行意义的,所以没有过失。 因为佛陀说法不是为了说而说,一是出于事实,二是为了利益有情。 学过《阿含》的相关经文就知道,即使这个法是真实的,佛陀还不一定会说,主要看能不能利益有情,这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既是真实的,又对有情有利益,佛陀就会说。 如果仅仅是真实的,但说了之后对有情没什么利益,佛陀也是不会说的。 可见佛陀说法非常实际,任何一法都有修行意义,不会玄谈。

“此复云何? 谓诸众生若不先生无倒欲求解脱之心,则根本已断,其余解脱如何引导?”

这么说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众生不能生起如实的、没有颠倒的出离求解脱之心,修行的根本就断了。

如果没有出离心,没有菩提心,什么修行都谈不上。 也就是说,先说苦谛的目的,是让众生生起求解脱之心。 如果众生都不想出离,佛陀怎么引导他们走向解脱? 就像一个人根本不想到寺院来,你怎么叫他来? 所以,首先要引发他对寺院的兴趣,这是前提。

“盖所化之机原为无明暗覆,于世间圆满之苦倒执为乐,被彼欺诳。”

所化之机,即六道的众生。 众生原本都生活在无明中,没有智慧,看不清人生真相。 因为看不清,就会产生种种错误和颠倒,把苦当作快乐,结果被假相欺骗。 实质上,就是被自己的惑业欺骗。 因为你在世间看到的一切,都是惑业投射的影像。 除了惑业,你看不到别的东西。 而诸佛菩萨没有惑业,所以能看到世间真相,不会被欺诳。 这里说到“世间圆满之苦”,“圆满”二字用得很有意思。 佛陀成就的功德是圆满的,有情的痛苦也是圆满的,看来“圆满”并不都是好的。 你们选择一下,要哪一种圆满。

所以从修行角度来说,先说苦谛是有特殊意义的,主要是帮助我们生起出离心。 四谛是佛法的总纲,就是从了解苦到息灭苦,这是修行所要做的。 了解四谛法门的安立原理,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并修学佛法。

“如《四百颂》云:于此苦海中,周遍无边际。 汝沉于其中,云何不生畏?”

《四百颂》说,轮回的苦海是没有边际的。

五大洲四大洋还有边际,可你要是没有解脱,生死苦海永远都没有边际。 我们沉沦在苦海,为什么不害怕呢? 其实是因为无明,因为看不清自身处境。 如果我们有智慧,能看清楚,一定逃都来不及。

“此中以正言之,纯苦无乐。 说多苦相,令生厌患,故苦谛先说也。”

关于轮回的苦,从究竟意义上说,是纯苦无乐的。 有人会觉得,生活中快乐的事情也挺多。 吃得好,喝得好,玩得开心,怎么能说纯苦无乐呢? 当然在人的感觉上,佛教也认为,受有苦、乐、忧、喜、舍五种。 在身体上有苦有乐,在心灵上有忧有喜。 之所以说纯苦无乐,是从究竟意义而言,不是从感觉来说的。 就像前面举的例子,你的手痒,抓的时候感觉快乐。 但手痒是一种本质上的苦,而抓痒得到的快乐是相对的,是苦暂时停息后产生的。

下面会说到,佛教所说的苦,有苦苦、坏苦、行苦之分,分别根据三种受而建立。 根据苦受建立苦苦,即感觉上就是痛苦的; 根据乐受建立坏苦,因为快乐极不稳定,很快就要变坏; 根据舍受建立行苦,即无常之苦。 总的来说,人生就是苦的。 所以有人说佛教徒很消极,只看到苦,怎么看不到乐呢? 他们不知道,佛教所说的苦是帮助我们看透人生本质,看透生命现实,意义重大。 经论中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宣说种种痛苦,主要是帮助我们对轮回生起出离心,这是解除惑业、成就解脱的基础。

“由是若自见堕于苦海,欲从彼解脱者,必须断苦。”

了知苦之后,怎样才能断苦? 这是一个重要问题。 断苦不是佛教徒的专利,事实上,避苦求乐是一切有情的本能。 人类五千年文明,从原始人的刀耕火种,到今天的科技文明,目的都是为了避苦求乐。 但今天的人是不是就比古人过得开心呢? 其实不然。 原因是什么? 就是对如何解除痛苦缺乏正确认识,缺乏正当方法。 佛法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呢? 我们通过学佛,深刻认识到自己沉沦在三有苦海,实在不愿再这样下去,想要从中解脱。 所以,我们要将解除轮回作为生命中强烈的愿望。 怎么断苦? 首先要认识到,苦是怎么产生的。 如果不断除苦因,就不能解除痛苦。 这是佛法和世人断苦手段的不同所在。

世间所有断苦的方法都是向外驰求,当欲望生起时,我们就改善物质条件,以此满足欲望。 但在满足过程中,欲望又在随之增长。 我们只能不断创造条件,得到短暂的快乐。 这种方法是扬汤止沸式的。 就像烧开了一锅水,火还一直在烧,你拼命往里加水,它好像暂时不开了,但很快又开了。 世人断苦的方法就是这样,尽管总在忙着,但苦永远不会平息。 甚至在断苦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制造痛苦。 这就是因为他对苦缺乏正确认识。

“然若未断苦因,知不能遮止,即思苦因为何,而令知集谛。 故于彼后说集谛也。”

佛法是怎么断苦的呢? 就要了知痛苦产生的因是什么。 把因断了,才不会有结果。 就像我们不想要庭院中这棵树,把它的根挖掉,就解决问题了。 这叫釜底抽薪,是从根本上解决苦因。 我们要想一想,产生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所以佛陀为我们说了集谛:“此是苦,汝应知; 此是集,汝应断。”

集就是产生痛苦的因,所以在苦谛之后说了集谛。

“次知世间苦,从有漏业生。 业以惑起,惑之根本厥为我执,便知集谛。”

所以要进一步知道,世间的苦是从哪里来的? 或者说,集谛是如何产生苦果的? 三界、五趣、四生,主要是从异熟果的角度来说。 有情的五蕴果报体是怎么产生的? 是从有漏业生起的。 有漏,就是有漏洞,不圆满,是烦恼的代名词。 业又是怎么产生的呢? 是从惑生起的,而迷惑的根本在于我执。 由此,便能认识到集谛。

“若见我执亦能断灭,即誓于灭苦之灭谛而求现证,故说灭谛于彼后也。”

苦从哪里来? 苦从业来。 业从哪里来? 业从惑来。 惑的核心力量是什么? 进一步追究,根本就在于我执,这是产生一切烦恼的根源,同时也是造业的根源。 我们了知从惑生业,从业起苦果,这个过程就是集谛。 但我执是可以断除的,佛陀在菩提树下证悟时,看到众生流转生死的根源,同时也看到,生命中还有解除烦恼的能力。 佛陀发现了这个原理,告诉我们:“此是灭,汝应证。”

阿罗汉就是因为破除我执,才没有烦恼,自在无碍。

灭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是灭除苦和集。 涅槃就是息灭惑和业。 惑业息灭后,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呢? 我们过去理解,阿罗汉灰身泯智后,什么都没了。 如果什么都没有,岂不是断灭? 其实,没有的只是惑和业,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灭谛还有另一面,就是证悟寂灭的空性。 空性既是所证的对象,也是生命中积极、能动的力量,可以化解一切惑业。

证悟灭谛就是证悟空性,证悟明空不二的实相。 这样就有能力化解惑业,所谓“此是灭,汝应证”。 佛陀说,你们应该证悟空性,证悟灭谛,证悟涅槃,才有能力摆脱轮回,做生命的主人。 否则轮回是没有尽头的,痛苦也是没有尽头的。 所以在集谛之后说灭谛,这是给我们信心和希望,给生命目标和力量。 我们既要看到轮回的有限性,看到生命的脆弱、渺小、无可奈何,同时还要看到生命的无限性和永恒性,以及它所蕴含的力量。 如果看不到这一面,真的会很悲观。 佛陀开示灭谛,给我们指出了生命真正的出路,那就是证悟涅槃,其实质就是空性。 离开空性,也没有涅槃。

“或有难曰:若尔,示苦谛已,便起求脱之心,于苦谛后说灭谛,亦应理也。”

有人就问,如果这样的话,听佛陀开示苦谛法门后,我们已经生起出离、求解脱之心,应该在苦谛后马上说灭谛,这也是符合道理的。 如果佛法修行只是苦和苦的息灭,那么说完苦谛后,就应该说息灭苦之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集谛呢?

“然此无过失,尔时虽欲灭苦而希解脱,然犹未认识苦因,未见彼因能断,即思当得现证灭谛之解脱,然未决也。”

针对这个疑问,宗大师的回答是,说了苦谛和集谛后,再说灭谛,这样才符合修行次第,才不会有过失。 说了苦谛之后,我们虽然认识到苦,生起希求解脱之心,但如果没能认识到苦因,也没能认识到作为苦因的惑和业是可以断除的,马上就讲涅槃,讲空性,就不能使人在修行上产生决定的认识。

其实,苦和涅槃并不是佛教特有的,印度很多宗教都这么讲。 关键在于,他们所认为的涅槃,往往只是无想定之类,不是真正的涅槃。 原因就在于,他们没能真正认识苦的根源,采取的解决方法是不究竟的,所认为的涅槃也是不究竟的。 唯有佛法才能认识苦因,从解决苦的根源入手。 尤其是证悟空性和涅槃,才能究竟地解决苦,否则只是意识构建的境界而已,是不究竟的,不是诸法实相,不能把我们导向解脱。 所以要解决苦,关键是认识并解决苦因。

“如是若认识现证解脱灭谛者,即念何为趣彼之道,转入道谛,故道谛后说也。”

为什么最后说道谛? 认识到灭谛,就会生起希望证悟涅槃的愿望,并思考如何才能证悟。 所以佛陀接着讲道谛,内容主要是八正道,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这是佛陀在菩提树下证悟的古仙人道,三世诸佛走的都是这条路。 你们不要以为八正道简单,其实这是对整个修行内容的归纳,包含了戒定慧,是完整的修行体系。 可以说,八万四千法门都没有离开八正道,都可以用八正道来统摄。

四谛法门的施设,是当时印度医生给人看病的步骤。 医生看病时,首先要看一下你是什么病,对症状有正确认识; 然后了解病是怎么产生的,出于什么原因; 进而评估一下,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好,治到什么程度; 最后正式开始治疗。 佛陀说的四谛法门也是这个次第。 先判断众生的处境,即轮回的痛苦,然后指出痛苦产生的根源,进而指出痛苦解除后是什么状态,最后提出解除痛苦的方法。 所以佛陀是大医王,而没有解脱的众生都是病者。 在道前基础的部分,闻法要离三种过,具六种想,其中就有病者想。 必须把自己当作病者,把修行当作治疗。 这样的定位和心态对学佛非常重要,如果我们觉得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要学佛法? 不学一样可以过日子,那就不可能和佛法相应。

“如是四谛者,于一切大小乘中多次宣说,以是善逝总摄流转世间及还灭世间之诸要处故,于修解脱最为切要。”

善逝,佛陀十大名号之一,因为佛陀的离去是圆寂,是圆满的涅槃。 以上所说的四谛法门,佛陀在大小乘经论中曾反复宣说。 其中包含两重因果,即流转和还灭的因果。 四谛法门是佛法的总纲,是对两重因果的精要归纳。 佛法所说的,无非是如何解决流转及证悟还灭的问题,把流转说清楚,告诉你如何从中解脱出来,进入还灭,证悟涅槃。

“故于如是次第引导弟子也。”

认识和修习四谛法门,对证悟解脱最为重要。 佛陀就是以这样一个次第来引导弟子。 下面进一步说明施设四谛的意义。

“若但从思惟苦谛门中,于世间轮回无一实能遮止其耽著者,则欲得解脱,唯成虚语。 任何所作,俱成集谛。”

首先说明,思惟苦谛有什么意义。 众生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著轮回。 凡夫心是有粘性的,不仅贪心会粘著境界,嗔心也会,乃至任何一种心都有粘的特点。 比如你讨厌某人,其实也是一种执著,不是说喜欢才执著。 包括嫉妒,也是对所嫉妒的境界产生粘著。 所以,不论这个心以什么方式表现出来,都会带有粘性,这是心的特征。 粘性表现出来就是情绪,并伴随我们的各种思惟活动。 因为这种粘性,就产生了情,所以叫“有情”。 不管人也好,动物也好,都带有这种粘性,使我们的心粘著于五欲六尘,不得解脱。

不论我们执著什么,比如女色、金钱、人际关系、居住环境,心就会被它粘住,成为轮回之因,使自己不得解脱。 怎么才能解脱? 就要有一种力量来遮止执著,否则,所谓的解脱只是一句空话。 因为你的心还在执著中,怎么解脱? 如果我们的心还在执著中,不管是弘法还是住持道场、度化众生,都是凡夫心的延续,只是培养了很多福德,但和解脱是不相干的。 因为你的心行伴随着执著,所作所为终将成就凡夫心。

佛陀说苦谛的意义,就是通过种种方式宣说世间是苦,轮回是苦,三界是苦,从而帮助我们遮止粘著。 如果有人对你说:今天送给你一幢别墅,再加一百万,但你接受之后,明天就要被杀头,你还有兴趣接受吗? 其实生命的处境就是这样,只是众生看不清楚。 所以佛陀指出真相,让我们看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若但从思集门中,不善了知世间根本诸惑业者,如射箭未认鹄的,此是遮断正道之诸扼要处。”

接着说明,思惟集谛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们不了解世间的根本惑业,不了解痛苦的真正原因,就像箭射偏了,没有射到中心。 也就是说,你想解决苦,却没有找到苦的真正根源。 那样的话,修行修什么呢? 到底解决什么呢? 就像你跑步,可根本不明确终点在哪里,又该往哪儿跑? 同样,如果不了解苦的成因是无明、我执、贪嗔痴,不知道学佛要解决的是这些根本惑业,你的修行将变成敲边鼓,不得要领。 所以说,如果不了解集谛是遮断正道的扼要处,将障碍我们对正道的认识和践行。

“而于非解脱三有之道执以为是,必劳而无果。”

了解痛苦产生的原因,才是断苦的根本,否则修行将不得要领。 就像印度其他宗教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修行,比如持牛戒、狗戒,修种种苦行,受尽万般折磨,以为那样才能解脱。 但因为他们没能抓住痛苦的真正成因,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若未知所断之苦集,则亦不识彼寂灭之解脱,虽言求解脱,亦唯矜慢而已矣。”

如果没有真正认识到所要断的苦和集,就不能认识息灭苦和集的涅槃。 因为解脱就是建立在息灭苦和集的基础上。 那样的话,虽然你在说着解脱,觉得我在修习解脱,其实和真正的解脱完全是两码事,只是一种我慢而已。

二、思惟轮回总苦

《道次第》的所有法门都要落实到修行,讲苦,讲无常,讲暇满,讲皈依,不只是让我们拥有相关知识,更是让我们通过对这些法门的观修,达到调整内心的修行效果。 说到对苦的思惟,宗大师担心我们纯粹把它当作知识来学,所以先讲一下,怎么通过止观来修习苦。 关于止观,下士道的略示修法中就有介绍,包括加行、正行、回向和未修中间。 我们学任何一个法门,比如无常、苦、无我,都要放到这个套路中落实,才能让法在生命中产生作用。 否则,所学法义只是知识而已,不能变成心行力量。

宗大师在《道次第》中提出的止观,观是指观察修,止是安住修。 这是把所学法义落实到心行的最好方法。 修学任何法门,都不能忘了止观。 本论有三处讲到止观,一是下士道的略示修法,二是中士道关于思苦的部分,三是最后的止观章,基本贯穿了整个《道次第》。 在《广论》中,“止观章”几乎是全论的一半,份量很大。 我们现在所学的大勇法师翻译的《略论》,止观部分相对简单,邢肃芝居士翻译的就比较完整。 在三主要道中,空性见就是止观修行的最高成就。

《道次第》说到的观包括三种,一是观察修的观,二是观想修的观,三是直接观空性。 三种观的安住基础不一样。 观察修是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只要会思惟就会观察修; 观想修是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上,只要会想象就会观想修。 所以观察修和观想修都不难做到,因为我们对思惟和想象都很熟悉。 但直接观空性,既不需要分别,也不需要想象。 如果用了分别和想象,那和空性都没关系。 这是代表修行的不同层次。 如果没有观察修和观想修为基础,直接修空性观,确实很难。 但有了基础之后,一步步往上走,体悟空性就没那么难了。 因为空性并不是那么玄妙和神秘,在特定指导下,是我们的心可以触及的。 总之,所有经教的学习,终归都要落实到止观,否则是没有作用的。

在讲苦之前,先说一段止观的修行。 看一看,宗大师是如何引导我们通过止观来修习苦。

“修一切共中士所缘品类,诸共同者,凡下士中所说者,于此亦应取修。”

《道次第》中,中士是与上士共有的,所以叫共中士。 每个法门的修行,都有它的所缘对象。 所缘就是你认识的境界,下士道修行有下士道的所缘对象,中士道修行有中士道的所缘对象。 那么,中士道修行的所缘境有哪些? 凡是下士道所说的,比如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皈依三宝、深信业果这些内容,也是与中士道共有的,属于中士道的修行内容。 在冈波巴大师的《解脱庄严宝》,还有宁玛的《大圆满心性休息》《普贤上师言教》中,直接将这些作为成佛修行的一部分,还不像《道次第》分为下士、中士、上士,然后统摄到一佛乘。 当然,宗大师的这种分法,既指出它们的特性,又指出它们的共性,会更清楚一点。

“诸不共之所修者,若有慧力,如书所示而修之。”

中士道和下士道的不共之处,即中士特有的法门,如果我们有一定的思惟和理解能力,也要按《道次第》所说的去实修。 除了根据《略论》,还可以根据《广论》,帮助自己深入地思惟苦,思惟死亡。 《广论》和《略论》的纲领相同,但不同在于,《广论》提供了更广泛的经证,来证明为什么要念死无常,以及怎样思惟苦,让我们对无常和苦产生更坚定的信解。

“若心力弱者,则当舍所引教。 随于何处,唯修宗要正义。”

有的人理解力较差,接受《略论》会更方便。 宗大师早年写了《广论》之后,担心大家接受起来太繁琐,然后又写了《略论》。 相对来说,我也更喜欢《略论》。 我们可以根据《略论》,甚至根据其纲领《三主要道》,直接思惟《道次第》开示的法义,比如苦的要领是什么,无常的要领是什么。 只要抓住这些要领去思惟就可以了。

“此等虽是观察修,然亦除彼等所修之境外,任何其余之善不善无记上,不应放置其心。”

首先说观察修。 我们过去讲止观,一般是先修止,在止的基础上修观。 《道次第》中,宗大师是先讲观察修,然后才是安住修。 当然,止和观本身有密切关系,所以要轮番修。 当我们通过观察修把心调整到位后,安住的时间越长越好。 如果散乱来了,昏沉睡眠来了,就要重新观察,把心调整到位后再安住。 等散乱来了,妄想来了,还要继续观察修。 这个轮番修非常合理。 还要注意,观察修是有特定对象的,所缘境非常明确。 我们要根据宗大师的引导,从几个方面来思惟。 比如观修苦,就安住于对苦的思惟,不让它跑掉,也不去观察其他对象。

“当于所缘灭掉举等,睡眠、昏沉俱不放纵,令心极清明,从澄寂中渐次修之。”

在修习止观的过程中,要摆脱心的两种状态。 在思惟时灭除掉举,就是心摇摆不定,失去觉察能力; 还要灭除昏暗,即进入昏沉状态,就像水变得浑浊,失去分辨能力。 要专注而集中地思惟,从种种角度观察苦,观察无常,直到内心对此清清楚楚,明明了了。

那么,要观察到什么份上? 有没有标准? 就是一直观察到你生起强烈的出离心,然后安住于此,进入第二步安住修。 如果你的出离心没了,被妄想占线了,被昏沉干扰了,就要再观察,直到把出离心调动起来。 然后就不要再分别了,安住即可。 《道次第》给我们提供的就是这么一种训练。 说起来并不复杂,做起来应该也不难,关键是肯做。 在观察修的时候,也蕴含止的成分。 前面讲到,观察修都有一个所缘。 比如我们以这个钟作为观察对象,你就专心观察这个钟。 如果心跑到别的地方,就进入散乱、掉举了,无法对这个钟进行深刻观察,也无法引发特定心行。 所以在观察时,必须止在一个对象,不要乱跑,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任何其余之善不善无记上,不应放置其心”,这样观察才有效果,才能引发相应的心行。

“《入行论》云:‘念诵苦行等,虽常时修习,心余散乱者,佛说为无义。’ 盖谓意于余散乱之一切善行,其果皆微小故。”

《入行论》说,虽然我们平时都在念咒、诵经,但如果用散乱心修习,有口无心地修着,佛陀说为“无义”。 这个无义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而是说它的作用很弱。 因为修行必须用心去修,内心才会产生变化。 就像你要很专注地想着某人如何讨厌,才能生起嗔恨心,否则,嗔恨心是生不起来的。 念经也是一样,必须专注地修,才能达到改变心念的效果。 如果你不用心,不专心,就起不到什么改变,或者说效果微不足道。

“又《大乘修信经》亦云:善男子,虽以此异门,如是诸菩萨信于大乘,从大乘所出生,任随何种,彼一切者当知皆从以无散心正思法义而出生也。”

异门,就是种种方便。 《大乘修信经》告诉我们,善男子,虽然从种种方法来修行,但只要菩萨对大乘经论生起信心,依大乘法门修学,都将成就法身慧命,成就三乘种种功德。 但前提是,一切修行成就都是以无散心思惟法义而获得的。 所以观察修的关键也在于止,如果离开止,观就没有力量。 宗大师也举过例子,就像风中点着一根蜡烛,烛光被风吹着,就看不清什么了。 只有在无风的情况下,烛光非常稳定,才有更好的照明功能。

“彼中无散心者,谓除善所缘,于余不散乱。 义及法者,谓义同文也。”

经中所说的无散心,就是除了善所缘以外,对其他境界不散乱。 义及法,是指思惟法义。 法和义是一体的,有法,必然蕴含着它的义。 观察修是建立在思惟法义的基础上,这就要训练专注的能力。

“正思惟者,以数数分别心观察而思也。”

所谓正思惟,就是不断以如理分别之心观察和思惟。 修行不是一下子就不分别的,而是先要通过思惟和观察。 唯识宗也是把思惟列入修的范畴。 在加行位的修行中,要经过名、义、自性、差别四种寻思。 名,即事物的名称; 义,即事物的实质。 我们学习佛法之前,对事物的名和义,赋予了很多错误内涵,进而产生执著。 学佛要做的,就是在佛法正见引导下,重新审视世界,获得正确认识,也就是如实智。 当然,这还属于有漏的如实智,不是见道的如实智。 所以,修行先要思惟、分别、观察,由此获得正见。 只有在正确分别的基础上,我们才有资格谈不分别。 如果一开始就谈不分别,那是自欺欺人。

“以彼显示修一切功德之法,必须彼二也。 以是之故,谓于三乘修一切德,皆须心除所缘,不应于余散乱。”

以上说明,三乘一切功德的成就,都离不开止和观。 所以修任何一种法门,都必须安住在特定的所缘,不在其他境界生起散乱心。

“正住于专一之止或彼随顺,及正于善缘别别观察如所有与尽所有之观或彼随顺,以此二种为须要焉。”

止观的修习,必须安住在善所缘,或是它的随顺,即修止应该具备的相关条件。 这是两部分,一是止,一是和止相应的内容。 同时还要观察所安住的境界。 比如把心安住于苦,就要从两方面对苦加以观察。 一是观察其如所有性,即它的实相,这是从空性角度观察; 一是观察其尽所有性,即它所显示的因缘假相的差别。 空性本质和差别显现,正是事物的两方面,修观也是从这两方面观察。

“如是《解深密经》亦云:慈氏!或诸声闻,或诸菩萨,或诸如来,所有世间或出世间一切善法,当知亦是此奢摩他、毗钵舍那之果。”

《解深密经》有一品叫《分别瑜伽品》,是佛陀为弥勒菩萨所说,其中讲到这样一段话:慈氏!声闻、菩萨、如来三乘圣贤,以及世间和出世间一切善法功德的成就,都是修习止观的结果。

“于此若不行正止观及二随顺,则三乘一切功德为正止观之果无决定也。”

如果不按止和观修行,三乘圣贤的一切功德都不能成就,所以说“无决定也”。 前面讲到苦的时候也告诉我们,对苦的认识不能停留在知识上,而要通过止观落实到心行。

第五十二课

1.思惟八苦

下面正式讲苦,主要从总苦和别苦两个角度来说。 总苦是六道一切众生共有的苦,别苦是六道众生各自不同的苦。 总苦又包括两类,一是思惟八种苦,二是思惟六种苦。

“此八苦者。”

八苦大家很熟悉,即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八种。 《道次第》中,对应该如何思惟八种苦,讲得非常清楚。

① 生 苦

“第一,思惟生苦中有五。”

八苦的第一是生苦,可以从五个方面来认识。 《道次第》说到八苦,每一种都是从五方面来说明。

“一、生为众苦所随。 谓地狱有情,及一类纯苦之饿鬼,并胎生卵生之四,彼等于生时,即具多种猛利苦受而生也。”

一、有情在出生的当下就伴随着痛苦,比如地狱众生,出生在八寒和八热地狱那种极端的冰与火的环境中,当下就痛苦不堪。 还有一类纯苦的饿鬼。 而其他胎、卵、湿、化的众生,出生时也很痛苦。 你看,每个孩子从母胎中出来时都在大哭。 卵生也很痛苦。 化生相对好一些,一下子就化现出来。 但如果生到地狱,还是苦不堪言。 可见,有情受生的当下就伴随着痛苦。

“二、生为粗重所随。 谓烦恼生住增长之种子,随顺和合,于善安住无所堪能,亦复不能随欲而转。”

粗重,指烦恼种子。 有情生命中蕴含着无量的烦恼种子,它们会不断制造痛苦。 只要不是圣贤,生命延续都伴随着烦恼。 即使在我们想做善事或持戒修定时,也觉得力不从心,原因也是战胜不了烦恼。 所以在菩萨戒中,把犯根本戒叫作“他胜处”,就是被烦恼战胜了。 修行难在哪里? 就难在我们打不过凡夫心,打不过串习。

“三、生为众苦所依。 依于三界而受生故,老病死等苦便增广。”

三、在五蕴色身中,本来就蕴藏着种种痛苦。 有情依三界而受生,表现方式就是五蕴,这是一个有漏、有为、无常、无我的色身。 生的本身就是众苦所依,因为有生,就有老病死诸苦,所谓有生无不死。 尽管我们都不愿意衰老,不愿意生病,不愿意死亡,但生老病死之苦时时都在增长广大。

“四、生为烦恼所依。 谓若生世间,于贪嗔痴境三毒自生。 由此身心极不寂静,唯苦无乐,以诸烦恼从多门中逼迫身心也。”

四、生又是一切烦恼的依止。 我们内心都有贪嗔痴,在面对五欲六尘时,又会引发贪嗔痴,使身心不能寂静。 本来我们可以很自在地生活,但贪心一起,嗔心一起,就不得自在了。 什么叫烦恼? 就是扰乱内心安宁的力量。 因为烦恼会通过各种方式逼迫身心,使我们不得安宁,受苦受累。

“五、生为不随所欲法尔离别。 谓一切生之边际莫越于死,虽非所欲,但能令受苦。”

五、有生就会有离别,包括死别。 尽管这不是我们希望的,但一切生的边际就是死,所以我们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受苦。

“于彼等苦须数数而思之。”

关于生苦,可从以上五方面思惟。 如果我们能如实思惟,对生苦就会有坚定不移的信解,出离心也就容易生起了。

② 老 苦

“第二,思惟老苦中有五。”

第二,从五个方面思惟衰老的痛苦。

“一、盛色衰退。 谓腰若弓曲,头如花白,额类砧板,皱纹满面等盛色衰退,不可爱乐。”

一、青春逐渐从我们身上消失,表现出来的就是腰弓背驼,头发花白,光滑的额头生出皱纹,像布满刀痕的砧板。 这种衰老的样子实在不可爱乐,但这是无常的规律。 所以,青春美貌只是一种假相而已,如果执著这种美,就会感到痛苦。

“二、气力衰退。 谓坐如重负断绳,立同拔举树根,言词艰钝,行步迟缓等。”

二、因为年纪大了,气力衰退,坐下时就像重物断了绳子那样,直接砸到椅子上; 站起时摇摇晃晃,就像树被连根拔起一样。 年轻人要站多久都没关系,但老年人时间长了就站不住,没力气。 此外,语言表达迟钝,走路也慢吞吞的。 总之,整个气力都在衰退。 所以修行也要趁年轻精神好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到六十岁这几十年比较适合。 以后年纪大了,一年不如一年,修行会越来越费劲。 当然,如果发菩提心的话,会越来越有力量。

“三、诸根衰退者。 谓眼等于色等境不能明了而见,以多忘念故,念等之力渐减也。”

三、每个器官的功能都在衰退,表现在眼睛花了,看东西看不清楚,还有记忆力衰退,注意力不能集中等。 总之,身体对外在世界的感受逐渐迟钝。 六根在年轻时是最好用的,然后就慢慢衰退。 死亡时四大解体,像一辆破车那样,最后只好扔掉。 身体就是这么个东西,用的时间长了,就会不好用。 像我们的电脑,时不时要换一换,身体也是如此。

“四、受用境界衰退。 谓于饮食等不易消化,于余欲尘亦无能受用也。”

四、受用的能力也在衰退。 年轻时什么都想享受,欲望也多,贪恋种种声色刺激,饮食男女,还有财色名食睡等。 到年纪大了,吃多了还不消化; 人家恭维你,你还听不懂; 好看的东西,你也看不清楚。 因为你的根已经衰退,钱再多,也没能力享受了。

“五、寿量衰退。 谓寿尽泰半,渐近于死。”

五、寿命一天比一天少。 你活一天,就少了一天。 这点在“念死无常”中讲得很清楚,就像运动员在赛场上,每跑一步就靠近目标一步。 我们每活一天,生命就减短一天,其实也等于死了一天。 就像香一直在烧,很快就要烧到尽头。 更何况,死亡还是不定的。 我们每天在念“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念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呢?

“于是等苦,当数数思之。”

对于衰老的痛苦,我们要经常对照这几点,看看世间的现实是不是这样,人生真相是不是这样。 不要光知道这些道理,最主要是观察,这里所说的盛色衰退、气力衰退、诸根衰退、受用境界衰退、寿量衰退,是不是事实? 如果是事实,就一定要引起注意,要认识到暇满人身的难得易失。 通过对衰老的思惟,减少对世间的贪著,从而生起出离心。

“井拿瓦云:死苦虽烈,为时尚短,此老苦则尤烈也。”

井拿瓦是藏传佛教的一位大德,他说死苦虽然非常惨烈,但时间短,不像老苦是慢慢来的,时间很长。 所以,衰老给人带来的痛苦更加强烈。 何况现在很多老年人,除了身体的问题,还有心灵的问题。 年轻时忙来忙去,老了没有精神寄托,每天过得很无聊,打打麻将,混吃等死,却不懂得用来修行,简直在浪费生命。 如果再加上儿女不孝,孤独无依,更是苦上加苦。 所以年轻时不做好准备,衰老时就来不及了。

“迦马瓦云:老渐渐来,稍容易受,若同时而来,殊无法可忍矣。”

大德迦马瓦则说:老苦慢慢地来,还稍微可以忍受。 如果这些老苦同时到来,让人突然衰老,真是没办法接受。

网上说有个韩国明星,本来长得很漂亮,但她觉得还不够,就做美容手术。 结果做坏了,一下子老得像 90 岁的老太太。 一个爱美的人突然变得那么难看,她怎么承受? 还有那些富豪或高官,在社会上地位很高,各方面条件很好,结果因为犯罪成了阶下囚,在狱中备受折磨。 这样的对比,他们怎么接受? 一个人从快乐逐渐走向痛苦,或许还能接受; 从痛苦逐渐走向快乐,就更能接受了。 但很穷的人突然成了暴发户,往往会干出很多蠢事。 反之,如果一个人特别顺利,也很难接受逆境。 就像天人快死的时候,发现来生可能要去当猪,这种差距之大,心理上就难以调整。 人的适应力很强,如果老苦慢慢来,还可以逐渐适应,甚至再大的痛苦都能适应。 我们这里叫堪忍世界,就是说人有很强的承受力。 但这也是有极限的,地狱苦就适应不了。 还没有谁说,我已经适应了地狱苦,不想出来了。

虽然苦是人生的现实,但因为人有习惯性的麻木,并不是时时都能注意到这些痛苦。 当然从感受来说,苦以外还有乐受。 这就使人往往因为一些短暂的快乐,看不到“人生是苦”的本质。 所以我们要经常思惟苦,以此引发出离心,引发迫切想要修行的心。

③ 病 苦

“第三,思惟病苦中有五。”

第三,从五个方面思惟生病的痛苦。

“一、身性变坏。 谓身肉消瘦,皮干枯等。”

一、生病使身体变坏,不能健康、正常地运转。 病的症状很多,有些长年躺在床上的病人,非常消瘦,最后就剩下一堆皮包骨。 还有人得了肥胖症,好几百斤,也是病。 疾病能摧毁色身,使之不能正常运转,导致生命的枯竭。

“二、忧苦增长而住。 谓身中水等诸界轻重错乱,逼恼其身,以是于心生起忧恼而度日夜也。”

二、对于凡夫来说,身体病了之后,因为对色身的执著,就会忧心忡忡,引发心苦。 生病是地水火风四大不调,不管小病还是大病,四大失调之后,会使色身感到痛苦,内心就会生起忧恼,想做的事也不能做。 所以,长年生病的人多半心情不好。 因为他的正常生活被打乱了,而且担心生病的结果,尤其担心死亡,这是产生忧苦的重要原因。 反之,圣者唯有身苦,没有心苦。 而且圣者有定力,身苦的程度也和凡夫不一样。

“三、于可意境不能受用。 谓诸可意境,若云于病有损,则不能如欲受用。 如是所欲之威仪,亦令无能动作也。”

三、生病时,对自己喜欢的境界不能受用。 如果医生对你讲,你病了,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东西不能吃,你就不能如自己希望的那样去受用。 不像健康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生病得遵照医生嘱咐,不能如欲受用。 此外,生病时往往卧床不起,衣冠不整,无法表现出庄严得体的行住坐卧。

“四、于不可意境,非有所欲,须强受用。 谓非所悦意药饮食等,须强受用。 如是火烧针刺等诸粗猛触,亦须忍受。”

四、对自己不喜欢的境界,比如吃药、打针、开刀,出于治病的需要,一定要受用。 因为已经生病了,没办法,必须忍受。

“五、能令命根速离坏。 谓见病不可治,生诸苦也。”

五、生病能使命根迅速败坏。 很多人本来活得好好的,突然查出晚期癌症,结果精神一下就垮了。 正常情况下还可以再活一两年的,一听诊断结果,三个月就呜呼哀哉了。 为什么? 其实就是精神造成的。 对死的恐惧,使他的生命快速走向死亡。

“于彼等苦,须细思之。”

对于这些病苦,我们要经常思惟,以此提醒自己。 其实每个人都生过病,多少会有相关经验,回忆一下就很清楚。

④ 死 苦

“第四,思惟死苦有五。”

第四,从五个方面思惟死亡的痛苦。

“谓当舍离受用、朋翼、眷属、自身四种可爱圆满之境。”

当我们死亡时,要舍离原来受用的衣服饮食,以及亲朋好友、六亲眷属,包括我们的色身。 这四种我们认为最可爱、最喜欢的境界,不想舍离也得舍离。 这里所说的圆满之境,不是说这些东西本身是圆满的,而是在每个人心中,自己所执著的东西是圆满的。 这是从主观而言,不是客观上的圆满。 客观上的圆满,唯有佛陀才真正成就。

“及其命终时,备受种种极重忧苦也。”

在临命终时,还要遭受四大分离的痛苦。 下面会说到,死亡分善心死、不善心死、无记心死。 如果以不善心死,会出现各种非常不好的境界,让人感到很痛苦。

“于此诸苦,乃至未成厌患,当数数修之。”

在无尽生命中,我们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死亡的痛苦,只是现在忘记了。 对今生来说,虽然死亡还没成熟,但现在就要思惟,这些是自己将来必须经历的境界,无可避免。 通过思惟,对此心生厌离。

“前四亦成苦之理者,谓见与彼等相离,而生悲苦也。”

前面所说的舍离受用、朋翼、眷属、自身,这四种之所以成为苦,是因为我们对它的执著。 我们不愿舍弃,可一定要舍弃,就会忧悲苦恼。 死亡的痛苦,不仅在于死的本身,即四大解体的痛苦,还在于对未来的恐惧。 死之所以可怕,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死了到哪里去。 此外,生离死别也让人难受。 世人因为长期以来的执著,短暂的离别都感到难受,何况要人天永隔,永久离别。 所以,古人写了很多感叹生离死别的诗。

⑤ 怨憎会苦

“第五,怨憎会苦有五。”

第五,冤家路窄的痛苦也有五种。

“与怨敌会即生忧苦。”

一、和冤家见面时就会不开心。 就像我们在生活中看到不喜欢的人,甚至只要想起来,内心就会出现一个疙瘩,就不开心。 真正让你不开心的,正是内心的疙瘩。 在生命延续中,我们有很多不同的积累,并形成相应的力量。 冤家见面之所以会产生忧苦,就和我们内心的某种积累有关。

“与畏彼治罚之所依止。”

二、和冤家见面,或者想到冤家,担心被他伤害,也是一种痛苦。

“以恶名而畏惧。”

三、担心被冤家诽谤,由此产生恐惧。

“以苦逼命终而怖之。”

四、担心对方迫害你,乃至置你于死地。 现在这种现象还不少。

“及越法死后疑堕恶趣而为恐惧。”

越法,即违背正法。 五、因为和人结怨,担心自己未依正法修行,死后会堕落三恶道。

“于彼等应思也。”

对于怨憎会苦,可以从这五方面思惟。 简单地说,怨憎会的苦包含两点,一方面是客观的,因为我们有冤家,就可能遭受种种诽谤乃至迫害; 一方面是内心的,因为有冤家,内心就会有很多心结,想到都不舒服。

⑥ 爱别离苦

“第六,爱别离苦有五。”

爱别离苦,即亲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的痛苦,也从五个方面说明。

“由离最爱之亲属等,以是于心而生忧恼。”

一是因为离开自己最喜欢、最亲爱的人,为此忧恼难过,比如父母和儿女,或是夫妻之间不能长期在一起。 这是典型的爱别离。

“发怨叹言。”

二是用语言抱怨,觉得怎么又要分开,不高兴。

“身生扰恼。”

三是因为内心老想着对方,朝思暮想,甚至吃不好睡不香,身体也受到影响。

“念彼才德,欲恋逼心。”

四是想到对方的种种好处,难过得要命。

“及彼之受用有所阙乏。”

五是因为亲爱的人会给你带来种种受用,不能和对方在一起时,这些受用也将失去,包括物质条件,也包括对方给你带来的利益和快乐。

“如是而思之。”

要从这些方面思惟爱别离的痛苦。

⑦ 求不得苦

“第七,思惟求不得苦有五,此用同别离苦。”

第七,从五个方面思惟求不得苦。 这和爱别离苦有相似之处,都属于追求却不能得到的痛苦。

“求不得者,虽作农而秋实不登,虽经商而利息不获等。”

就像农民春天种地,秋天却没有收获; 就像商人辛苦做生意,却赚不到钱。 对世人来说,求不得苦太普遍了。 尤其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因为信息发达,你会知道别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你觉得别人有车有房,就会有攀比之心,从而引发欲望。 如果你的经济条件不够,追求的东西得不到,就产生痛苦了。 过去在很简单的条件下,人都可以生活,但现在有了太多比较,反而引发很多烦恼。

“于其所欲,虽努力求之亦不得,心灰意冷而成苦也。”

对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尽管努力追求,但总是不能如己所愿,最后心灰意冷。

⑧ 五取蕴苦

“第八,总之说思惟五取蕴苦之义有五。”

第八,是五蕴炽盛苦。 我们的生命体就是五蕴,由烦恼和惑业所构成,是有漏的。 五蕴包含的苦,也可从五个方面说明。

“谓当成众苦之器、已成众苦所依之器、是苦苦器、是坏苦器及行苦性。 于彼等当数数思之。”

一是当成众苦之器,二是已成众苦所依之器,三是苦苦器,四是坏苦器,五是行苦性。 对于五蕴包含的这些痛苦,我们要经常思惟。 这五种苦是什么意思呢?

“此中初者,谓依受此五取蕴,能引以后之苦也。”

第一,为什么说五蕴是众苦之器? 因为它的实质就是惑业,不仅本身是苦的,还会因迷惑而造业,继续引发未来的痛苦,制造未来的有漏五蕴。

“第二者,谓此已成之蕴,为能依之老病等之所依也。”

第二,由惑业形成的五蕴体,是老、病、死的所依,也是种种烦恼的所依。

“第三、第四者,谓彼苦之粗重,随顺和合,故生彼二也。”

第三和第四,说明五蕴是产生苦苦的器皿,同时又是产生坏苦的器皿。 所谓苦苦,即生老病死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五蕴炽盛苦,是大家都感觉到的苦。 所谓坏苦,是建立在乐受的基础上。 比如你肚子饿了,吃饭是一种快乐; 身体脏了,洗澡是一种快乐; 走得累了,坐一坐觉得快乐,但这种乐受不是本质上的。 如果是本质的快乐,那么坐一会儿很快乐,坐十天乃至一百天,也应该是快乐的。 正因为它不是本质的快乐,只是让烦恼暂时止息一下,所以痛苦很快就会回来。 坐的时间长了,就开始难受,所以叫坏苦。 五蕴身和苦苦、坏苦的烦恼种子随顺和合,由此产生这两种苦,并没有自性的、究竟的快乐。

“第五者,谓但成取蕴,即于行苦性中生,以先惑业自在之一切行,皆是行苦故也。”

第五是行苦性。 有漏的五蕴中,本身就蕴藏着行苦,所谓“无常故苦”。 那么无常一定是苦的吗? 对圣者而言,无常是不是苦? 比如佛陀的色身要败坏,阿罗汉的色身也要败坏,他们并不会因此感到痛苦。 对凡夫来说,无常之所以会带来痛苦,是因为它建立在有漏的五蕴上。 由惑业产生的果报身,以惑业为基础产生的无常现象,都属于行苦的范畴。 如果是无漏的五蕴,就不属于行苦的范畴,所以无常并不一定都是苦的。

同样,前面讲到的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等痛苦,也有一定的相对性。 如果你没有追求,就没有求不得苦; 没有冤家,就不会有怨憎会苦; 对世间没有执著,就不会有爱别离苦。 对圣者来说,疾病也会带来身苦,但不会带来心苦。 可对凡夫来说,生命体建立在惑业基础上,才会处处是苦。

“若于取蕴性之世间,未生起真正之厌患,则真求解脱之心无所从出。”

如果没能看透五蕴本质是痛苦的,轮回本质是痛苦的,对有漏五蕴建立的世间没能真正厌患,就不会生起真切的解脱之心。 尽管世间也有乐受,有欲望产生的快乐,禅定产生的快乐,但本质都是痛苦的。 如果对此有坚定不移的信解,学佛就有希望了,修行就不再是难事了。 否则,出离心就无从生起。

“而于有情流转世间,亦无生起大悲之方便。 故任随趣入大小何乘,此种意乐极为重要也。”

对世间的厌患和出离,不论对声闻解脱道的修行,还是大乘菩萨道的修行都很重要。 如果我们没能看透世间本质,没能对此生起厌患,菩萨的大悲心也无从生起。 当然,相似的大悲心可以生起,但真正的大悲心,一定要深刻意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2.. 思惟六苦

前面讲到八苦,接下来思惟六苦,也属于总苦。 在轮回中,不论哪一道有情都包含这六种苦。

“思惟六苦者,《亲友书》中说:为无有决定、不知满足、数数舍身、数数受生、数数高下、无伴之过六者。”

龙树菩萨的《亲友书》说,有情在轮回中有六种苦,一是无有决定,即关系不确定; 二是不知满足,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三是数数舍身,即不断地舍身; 四是数数受生,即不断地受生; 五是数数高下,一会儿当皇帝,一会儿当乞丐,一会儿生天,一会儿下地狱; 六是无伴之过,在轮回中,永远只有你独自一个人投生或死亡。

“复摄为三,谓于流转中不可保信,于彼之乐任其受用亦无厌足之边际,从无始而住也。”

《道次第》中,又把这六种苦归纳为三类。 第一,有情流转轮回,充满着不确定,没保障。 第二,有情对欲望之乐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不会享受一下就满足了。 心是无限的,由心产生的欲望也是无限的。 第三,生死是没有边际的。 简而言之,轮回充满着不确定,欲望没有边际,死亡没有边际。

“初中有四,于所得身不可保信者,谓数数舍身也。”

为什么说有情在轮回中不可保信? 可以从四个方面说明。 一是自己所得的色身不确定,不是得到后就能永远保有,而是经常在舍身。 佛经说,有情流过的眼泪比四大海的水还多,留下的骨头比须弥山还要高。 也就是说,在生生死死的无尽轮回中,我们不知舍身了多少次,又受生了多少次,简直无法计算。

“于作损益不可保信者,父子母妻之转变及亲怨之变易等,无决定也。”

二是有情在轮回中的关系充满不确定。 可能一会儿母亲变成妻子,妻子变成母亲; 一会儿冤家变成亲人,亲人变成冤家; 一会儿动物变成人,人又变成动物,不停地变化。

曾经有位高僧看到一户人家在办喜事,就念了四句话:“众生实在苦,六亲锅里煮,牛羊为上座,孙子娶祖母。”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以神通看到,现在锅里煮的牛、羊、鸡、鸭,都是这家过去世的亲眷; 正在大吃大喝的宾客,却是他家曾经养过的牛羊; 而孙子找的媳妇,原来是他的祖母重新来投胎的。 所以,真正看到轮回的真相,再来看这个世间,真是可羞、可耻、可怜。 好在看不清楚,还能迷迷糊糊地过日子。 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因为轮回中的关系充满着不确定,而且没伦理。

“于得圆满不可保信者,从高而坠下也。”

我们所得到的世间圆满,比如儿孙满堂、有钱有势,能不能永远保有? 显然不能,说不定哪天就出问题了。 你赚了钱,但财富是五家所有; 你有了地位,也不是永远都能当官。 所以,世人追求的圆满都是不确定、没保障的。 如果我们看透它,以不变应万变,就无所谓了。

“于共处不可保信者,当无伴而往也。”

共处,即轮回中的伙伴。 家庭是由轮回伙伴结合而成,但亲人并不能永远在一起。 有时可能父母先死,有时可能儿女先死,再恩爱的夫妻,最后也要分离。 当我们死亡时,谁也不可能和你一起走,只有你独自离开。 人为什么会孤独? 如果你执著有个“我”,那你始终就是一个人往来于生死。

“从无始而住者,数数相续受生,不见生死之边际也。 如是数数当思惟之。”

轮回是没有开始的,如果我们不修行,它不会自己终结,因为惑业会制造轮回。 《唯识三十颂》说,前面的异熟果报结束了,后边的异熟果报又成熟了。 因为我们有烦恼,所以会不断造业。 旧的业结束了,新的业又成熟了,所以叫“业力无尽,生死无穷”。 你会不断造业,不断随业受生,看不到轮回的边际。

思惟这六种苦,能从宏观的角度让我们看到轮回惨状,很重要,很深刻。

第五十三课

思惟六种苦,为我们指出轮回的本质是痛苦的。 其中主要在于三点,一是轮回充满着不确定,二是对快乐的追求没有边际,三是生死没有边际。 论中接着告诉我们,我们在轮回中追求的快乐,实质是什么。

“复次,于贪增长,成现在多数之乐受者,是乃于苦稍抑而起之乐心也。”

快乐是怎么产生的? 是建立在贪著和欲望的基础上。 比如你贪吃贪喝,或贪著其他各种境界,都是因为你对它有兴趣,需要它。 如果没有这种欲望和需要,得到它会不会快乐呢? 比如你不想洗澡,洗澡会不会让你快乐? 你不想吃饭,吃饭会不会让你快乐? 你不想当官,当官会不会让你快乐? 不会的。 只有当你生起这些欲望,那么洗澡、吃饭、当官时,你才会感到快乐。 所以说,一切快乐都是建立在贪著和欲望的基础上。 那么,贪著和欲望的本身是什么? 就是烦恼,是有漏的,其本质是痛苦的。 由此可知,一切快乐其实是建立在烦恼和痛苦之上,怎么可能长久呢? 因为它的本质就是痛苦,它的心行就是在制造痛苦。 所谓的快乐,不过是痛苦暂时平息后生起的,不是真正的快乐。

“盖于除苦无有不对待之自性乐故。”

我们都想追求快乐,避开痛苦。 事实上,所有快乐都是相对苦而言的,是建立在苦的基础上,并没有本质的快乐。 换言之,没有一种快乐不是和苦相对的。

“譬之过量行劳之苦,由坐而生起乐心,彼乃前行劳苦渐息,遂觉渐次起乐,非彼自性是乐也。 苟坐复过久,仍如前生苦故。”

就像一个人走的时间长了,很想坐下休息,并因此感到快乐。 这种快乐其实是以走累的痛苦为前提。 当你坐下,因为长时间行走产生的痛苦渐渐平息,同时带来了快乐。 但这种快乐不是本质上的,如果我们坐的时间长了,一样会感到痛苦。

“若以自性为乐因者,如依苦因,任若干时唯苦增长。”

下面说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是我们平常没注意到的。 如果觉得有什么是自性的快乐,那它是否会像痛苦那样,只要不缓解就不断增长? 比如我们走路,走累了开始痛苦。 如果一直往下走,不坐下的话,会不会快乐起来? 再如洗澡时间长了,在水里泡得很痛苦,然后你继续泡,结果必然是越泡越痛苦。

“如是依于行住卧及饮食、日阴等所生之乐,亦须在若干时渐成增长若干之乐,但若过久,实唯苦生,可知矣。”

这种因为行住坐卧及饮食等产生的快乐,都是有期限的。 如果延续时间过长,只会带来痛苦。 任何一种痛苦,除非你加以转变,否则是不会自动变成快乐的。 延续时间越长,痛苦就会不断增加。 因为建立在有漏五蕴上的痛苦是本质性的。 如果世间的快乐也像痛苦一样,是本质性的,不是相对的假相,那么我们得到快乐也应该像痛苦一样,一旦生起之后,就会不断增加。 事实上,快乐非常短暂,很快就会消失。 比如说你肚子很饿时吃到饭,真是开心得不得了,但一直吃下去,很快就不行了。 我们走的时间长了,坐下来觉得很快乐,但这种快乐很短暂。 坐的时间长了,很快就会转变成痛苦。

“此《入胎经》及《四百论本释》中说也。”

这是《入胎经》和《四百论本释》说的。 可见,轮回中的痛苦是本质性的,而快乐只是相对的假相。 我觉得,宗大师把这个道理讲得很透彻。

三、思惟轮回别苦

思惟轮回的别苦,是单独介绍人道的苦、天道的苦、阿修罗的苦。

1.三恶趣之苦

“思三恶趣苦,已如前说。”

在前面下士道的部分,已经讲到三恶道的苦,帮助我们对三恶道生起恐惧之心,发愿通过修习善行,获得人天善趣的身份。 但在中士道的修行中,目的是要出离轮回,出离三界。 所以不仅要看到三恶道苦,同时还要看到,整个轮回的本质是痛苦的,人天之乐只是暂时的假相,不是本质的,也不是真实的。

2.人道之苦

“思惟人之苦者,谓饥渴、寒热、不悦意之触,追求与疲劳之苦。”

怎样思惟人道的苦? 人道有饥渴的苦,天冷天热的苦,以及我们不喜欢接触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境界,同时还有辛苦追求产生的疲劳之苦。 尤其今天的人,对物欲的追求没有止境。 还学外国的按揭买房子,买一套房子,要用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来还债。 房子就像个棺材,把暇满人身葬送其中。 房子本来是为你服务的,但现在是你为这个房子而活着。 城市中那么一个水泥盒子,扔到海里,鱼都不愿住的,肯定更喜欢住石头洞。 人却要用一生,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买套房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追求得那么辛苦,不仅因为生存,也是因为欲望,真是可怜。 但这也是众生的业力,没办法。 我山上的房子边有片竹林,鸟花三五天就造了很精致的窝,而且非常结实。 竹子天天被风吹着,那个窝摇来摇去的,却安然无恙,比我们躺在吊床上还舒服。 人要用几十年时间奋斗,它几下就搞定了,没事就唱歌,生活得更自然,更自在。

“复有如前所说之生老病死等七者应知。”

还有前面所说的生老病死等七种苦,我们应该有充分认识。 这是人生常规的痛苦,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又《集法句》云:无余恶趣苦,人中亦有之,苦逼同地狱,穷似鬼王界。”

“无余恶趣苦”的“无余”二字比较费解,在邢肃芝居士的译本中,叫作“所有恶趣苦”,比较好理解。 《集法句》说,所有三恶道的苦,人道中同样具有。 比如有的人被病苦折磨,有的人被烦恼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就像地狱众生一样。 还有些人很贫穷,就像饿鬼一样。 这不仅是物质上的贫穷,同时也代表心灵的贫穷。 比如永远处在欲望和需求中,没有满足之时,就是典型的饿鬼心态。 虽然他们的物质并不匮乏,但心灵贫穷,对欲望的追求永无止境,这也是将来成为饿鬼很重要的因。 所以,贫穷和富有不是单纯以物质衡量的。 真正的富有不仅是物质的,也是心理的。 什么样的人最富有? 当你一无所有,还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就是最富有的人。 反之,虽然你拥有很多,但永不满足,总觉得自己缺少很多,那就是贫穷的。 尤其现代人,饿鬼心态比比皆是。

“此中畜生苦,以力强凌弱,压迫而损害,是如水瀑流。”

也有很多人过得像畜生一样痛苦,像牛、羊、骆驼那样被奴役。 以前讲地主剥削劳动人民,其实现在的资本家才厉害。 以前的人多少还有点善心,但现在有些人唯利是图,简直没有道德底线。 因为大量内地民工到沿海地区打工,工人很容易找,资本家就利用这一点,强迫他们干很累的活,工作时间很长,工作条件恶劣,给的钱却很少。 尤其那些没什么技术和文化的,真是苦不堪言,生活现状比山上的小鸟辛苦多了。 所以,三恶道苦在人道就有很多。

“《四百颂》亦云:优秀劳其心,庸流苦其身,二苦令此世,日日而摧坏。”

《四百颂》总结说,优秀的人劳心,比如知识分子等,每天都在动脑筋,做学问,很辛苦; 而那些平庸的人每天劳身,干苦力,一样很辛苦。 缘起的五蕴身,身和心又是相互影响的。 身苦会影响到心苦,心苦会影响到身苦。 很多知识分子用脑过多,引起五脏六腑的毛病; 也有人因为干得太疲劳了,由身体痛苦引起心灵烦恼。 总之,身和心两种痛苦,令世人在光阴的流转中不断轮回。

3.阿修罗之苦

阿修罗就是非天,有天人的福报,却没有天人的德行。

“思阿修罗苦者,彼以不忍于天人富饶之嫉妒,热恼其心。 依此为缘,与天战斗,领受多种截身、破裂等苦。”

阿修罗的嗔心很强,看到天人这么富贵,非常嫉妒。 因为心里恼火,总去找天人打仗。 结果却打不过天人,经常被打得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痛苦不堪。

“彼等虽具智慧,以异熟障故,说彼身不能见谛也。”

阿修罗也有理性思惟,但因为异熟障,不能修行,不能见到空性。 异熟障就是报障,即果报身的障碍,使他不能见谛。 《法苑珠林》说,阿修罗有三种心态,即嗔恨心、我慢心、怀疑心。 因为这三种心,影响到他们对佛法的接受。

世间的人,当官的也好,知识分子也好,不少都很聪明,可就是不能接受佛法。 我发现,他们也具备这三种心态,嗔心、慢心、疑心很重。 不仅好战好斗,只要他被你伤害,就一定要报复; 还特别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对真理和佛法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的能力,自己的理性。 其实佛法也很重视理性,但理性对世界的认识能抵达什么层面? 其实很有限。 我早年有个学生,后来到英国读了个佛学博士,基本被西方人改造了。 他对整个佛法,对佛菩萨的境界和祖师大德的开示,都要用理性去审核,认为必须剔除迷信的成分,才能接受其中客观的部分。 我说,空性可不可以用理性接受? 神通可不可以用理性接受? 佛菩萨不可思议的境界,可不可以用理性接受? 如果不可以的话,这些都成了迷信,那佛法差不多就没有了。

事实上,理性所触及的层面非常有限,所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何况凡夫所谓的客观,其实充满着主观。 你说追求客观,那什么是客观? 通过你的眼睛和想法投射出来的,其实都是主观,没有客观。 除非你有如实智,否则就别谈客观。 因为你认识的所有东西,都是被自己的主观处理过的。 就像我们戴着有色眼镜看东西,你觉得那是绿色的,其实是你从绿色眼镜看出去的。 但现在人就是打着理性和客观的旗号,结果阻碍了对真理和佛法智慧的接受,这就是报障,异熟障。

佛法要以信为基础。 当然,我们不提倡盲目的迷信。 但如果是真理的话,用信来接受,在修行上的确可以走捷径。 否则,要靠自己理解了再接受,可能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因为我们的感觉和理性是有问题的。 现在研究佛学也提倡学术,但不少人接受西方学术那套方法之后,就被改造了,最后背离佛教传统,落入自以为是的我见中。

4.天道之苦

① 欲天之苦

“诸天若于死时,见五死相,从彼所生之苦,较先受用天欲所生之乐尤为重大。”

天人将死的时候,有五种衰相出现。 这和他原来享受的快乐形成强烈反差,使天人产生极大的痛苦。

“五死相者,身色不可爱乐。”

五衰相是什么呢? 第一,身色不可爱乐。 天人身上是有光的,但将死的时候,光就黯淡下来。 天人洗澡后,水不会沾到身上,洗完就干了,但将死的时候,水就会沾到身上。 天人本来很贪著他的身体,将死的时候,这个色身就不可爱了。

“不乐本座。”

第二,天人将死的时候会坐立不安。 本来天人的宝座很庄严,坐起来比现在的按摩椅舒服得多,但将死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不住了,如坐针毡。

“花鬘萎悴。”

第三,天人身上和头戴的天冠有各种花,始终很鲜艳,但将死的时候,这些花就枯萎了。

“衣著垢染。”

第四,天人的衣服由如意宝树的树叶形成,微风吹拂,使衣服时时都保持得很干净,不需要用洗衣机洗。 但将死的时候,衣服就会沾染尘垢,风吹也不管用了。

“及身出昔时所无之汗也。”

第五,天人身上会散发微妙的香气,但将死的时候,身上就会有汗,而且散发臭味。

天人知道自己将死,不是马上就死,还会经过七个昼夜,这七天比人间长很多。 比如人间五百年,只是四天王天的一昼夜,越往上越长。 这样算,七天要多少日子? 对天人来说,七天本来也过得很快,但在五衰相中生活,身心非常痛苦,时间就变得很长。 而且天人有天眼,还能看到自己死后要到哪里去当猪之类,就更难过了。 很多痛苦都来自反差,只要不比较,人对痛苦还有一个承受范围。 但反差太大的话,这个承受系统就会被破坏。

“《亲友书》云:若从天处堕,众善尽无余,任落傍生鬼,泥犁随一居。”

所以《亲友书》说,天人将从天上堕落时,如果他往昔的善缘已经享尽,就可能堕落畜生、饿鬼或地狱的任何一道。 这是堕落的痛苦。

“悚惧苦者,于具有广大福聚诸天,及有最极胜妙欲乐生时,诸薄福天子见之便生惶怖,由是而受广大忧苦。”

因为地位悬殊,同样是天人,处境却大不一样。 有些天子福报特别大,那些福薄的天子看到后就会紧张惶恐,内心忧愁。 天人也是凡夫,自然有凡夫的心理。 就像乡下人看到那些当大官的,害怕得紧张发抖,天人同样有这种恐惧。

“砍截等苦者,诸天与修罗战时,受诸支节断截、身体破裂及杀害之苦。 若断头者,则便殒没。 若伤身节余处,续还如故。”

天人还有受伤的痛苦。 因为经常和阿修罗打仗,天人也会负伤,比如肢体被砍之类。 如果仅仅断了手脚还没关系,据说天上有个水池,只要拿水洗洗伤口,马上就长好了。 但如果头断了,就玩完了,不可救药。

“摈逐苦者,强力天子才一发忿,诸劣天子便被驱摈出其自宫。”

天上还存在摈逐苦。 那些有强大势力的天子们一生气,小天子们就待不住了,会被赶出天宫。

以上是说欲界诸天的痛苦。

② 上界天之苦

“上界天之苦者。”

上界天,是色界和无色界的天人,他们有什么痛苦呢?

“上界二天虽无苦苦,然具惑与障,于死及住不得自在,以其粗重即彼苦也。”

三界中,欲界是有苦苦的,而色界和无色界天是没有苦苦的。 但因为他们没有解脱生死,还有惑和障。 虽然这些天人有定力,烦恼暂时不起作用,但烦恼种子还在,生命中制造痛苦的力量还在,所以他还不能真正自在。 这些潜在的惑业,就是他们的痛苦。

“复次,《集法句》云:有色无色界,超越于苦苦,具有定乐性,经劫住不动。 然彼非解脱,尔后仍复堕。”

《集法句》说,色界和无色界虽然超越了苦苦,长时间安住在禅定的快乐中,粗重的烦恼种子不起现行,而且定乐比起欲望的快乐高级得多,但他们并没有彻底解脱。 定是一种生命状态,包括四禅八定,但这些只是意识造作的状态,是有漏的,并不是生命的如实相。 禅定的果报结束之后,最终还是要堕落的。

“从恶趣苦滩,暂似为出越。 虽勤无久居,犹如鸟飞空。 如童力射箭,终有下坠时。 似灯久燃烧,刹那刹那坏,为行及变坏,诸苦所损害。”

天人只是从恶趣苦难中暂时解脱出来,到天上去休息一下,但这里并不是久居之地。 就像鸟飞在空中,不可能一直飞,终归会停下。 也像童子往天上射箭,势力尽,箭还堕,最后还是要掉下来。 又像灯燃烧时间长了,灯油慢慢枯竭,不可能永远烧下去。 同样,诸天也面临无常。 因为他没有摆脱惑业,所有快乐仍建立在有漏的五蕴之上,还是难免行苦。 所以,天道也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处。

我们要认识到三界的本质是痛苦的,轮回的本质都是痛苦的,才能真正生起出离心。 因为三界的基础是惑和业,而惑业本身就是制造痛苦的工具。 依惑业建立的生命体,不论以什么形态出现,在究竟意义上都是痛苦的,不可能有永久的快乐。

第五十四课

第三节 思惟流转次第(集谛)

以上讲到如何观察苦,思惟苦。 认识轮回的本质是苦,三界的本质是苦,是生起出离心的根本。 如果认识不到人生是苦,我们势必无法从凡夫心走出来,一切修行将无从谈起。 这样的话,所有努力都会成为凡夫心的增上缘。 思惟苦的最终目的,是究竟地断除痛苦,证悟涅槃。 因为涅槃就是对苦的息灭,尤其是对苦因的息灭。 如果我们认识不到苦因,是无法息灭痛苦的。 所以接下来要讲集谛,即思惟流转次第。

有情生命的延续,从本质而言,就是惑业和生死苦果的延续。 在大乘经教中,把惑业苦的人生称为三种杂染,即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 生就是结生相续。 前面说到对苦的思惟,就是建立在整个惑业苦的基础上,是对惑业苦所作的深刻透视和实质性说明,所谓有漏皆苦。 集谛就是从烦恼、业和结生相续三个方面,帮助我们认识轮回的根源是什么,造成生命痛苦的本质是什么。 那就是惑和业,惑是烦恼,业是有漏业。 这部分共三点,第一是烦恼发生之相,第二是业积集增长之相,第三是死亡与结生相续之相。

一、烦恼发生之相

本论从三个方面来说明烦恼和业的关系。 在介绍烦恼前,先说明烦恼和业力在有情生命延续中的重要性。

“能成流转之因,虽须业惑二者,然以烦恼为主。 若无烦恼,昔所集业纵越数量,如无水土等之种子,不能生芽。”

流转就是轮回。 轮回生死的因,虽然需要业和惑两种,但其中以惑,也就是烦恼为根本。 因为业是建立在烦恼的基础上,有了烦恼,才会不断造业,并使业产生作用。 一旦断除烦恼,纵然过去积累了无量无边的业力,也不会产生作用。 就像没有土壤,种子也不能发芽,不能产生作用。 《地藏经》说:“阎浮众生,举心动念,无非是罪。”

《普贤行愿品》也说,众生业力若有形相的话,尽虚空遍法界都不能容纳。 所有这些业,必须在烦恼的土壤上才能感果。 否则就像种子没有水和土壤,是不能发芽的。 阿罗汉可以灰身泯智,证悟涅槃,就是因为他已经断惑,所以生命中的业力都不能产生作用了。

可能有人会疑惑: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佛陀还会头痛三日? 难道佛陀的惑还没有断尽吗? 为什么这个业还能产生作用? 目犍连是神通第一的阿罗汉,最后却被人打死,又该怎么理解? 事实上,我们每造一种业都有两种结果:一是心行的结果,二是客观的结果。 就像我曾经伤害过某人,也会带来两种结果:一方面是我伤害了某人,在我的内心形成一种业力; 另一方面是对方被我伤害,在内心留下嗔恨种子。 如果我已经修行见道,彻底断除烦恼,在我内心的业种子就不起作用了,但没办法把对方内心的嗔恨抹掉。 虽然佛菩萨、阿罗汉已彻底断除烦恼,使自身的业种子不起作用,但客观结果还在。 所以,佛菩萨和圣者们受报,是因为这份外在力量带来的结果。 这和论中所说是不矛盾的。

“于业若无俱有因,亦不生苦芽故。 若有烦恼,虽无先业,亦可于彼无间从新积集而取后蕴故也。”

俱有因,与业同时存在并辅助业力产生结果的因,也就是烦恼。 烦恼是业的土壤,它和业同时存在,能使业力感果,带来痛苦。 对于业来说,如果没有俱有因,就不会发芽。 反过来说,尽管一个人把业都消除了,但只要有烦恼,有贪嗔痴,还是会不断造业,并继续招感生死苦果。 当然这是假设,一般来说,如果没有断除烦恼,不可能把业全部消除。 所以在推动有情生命延续的惑和业中,是以惑为主。 也就是说,烦恼起到更重要的作用。

“《因明论》云:若已度有爱,余业不能引,以俱生尽故。”

《因明论》(法称造)说,如果摆脱了三有之爱,也就是烦恼,生命中的业力就不能推动你去受生,去轮回。 因为没有烦恼的土壤,业就失去力量了。 事实上,所有的业都建立在烦恼基础上。 业力也是一种心的力量,如果心发生转变,业就不能产生作用。

“又云:若有爱者,更当生故。”

《因明论》又说:只要还有三有的烦恼,不管你有没有业,一定会继续受生。 即使没有业,它也会继续造业,所以必然要受生。

“是故依于烦恼对治,甚关重要。”

所以说,对治烦恼非常重要。 佛法的整个修行,就是以对治烦恼为重点。

“由知烦恼而得自在,故于诸烦恼当善巧也。”

这句的翻译可能有点问题,因为仅仅知道烦恼还不能自在,必须在知道的基础上,进一步断除烦恼。 《广论》中,这两句话的翻译是:“此复赖于先知烦恼,故于烦恼应当善巧。”

你要彻底了解烦恼是怎么回事,进一步,通过修习戒定慧加以对治,不是光知道就行了。

以上,说明惑和业在生死流转中扮演的角色。 下面正式说明烦恼,也分三点:一是正明烦恼,二是说明烦恼生起的次第,三是说明烦恼的过患。

1. 正明烦恼

生命中到底有多少烦恼? 我们常说的“八万四千烦恼”,在法相宗就有具体计算方法。 而从《俱舍》《大毗婆沙》到《瑜伽师地论》《百法明门论》等论典,对凡夫心行分析得非常清楚。 比如《百法》讲到根本烦恼和随烦恼,其中,根本烦恼是一切烦恼中最重的,也是其他烦恼生起的根本,有贪、嗔、无明、慢、疑、恶见六种。 在《道次第》中,将此开为十种。 在最后的恶见中,又包含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五种。 此外还有随烦恼,是随根本烦恼生起的。 在《俱舍》和《百法》中,讲到二十种随烦恼,包括大随、中随、小随三种。

我们学《道次第》,主要介绍十种根本烦恼。 每个烦恼都有它的特征,了解这些特征,再去观察我们的心,才知道现在有哪些烦恼,应该怎么对治。

① 贪

“第一,贪者。 缘于或内或外悦意可爱之境,随起贪著。”

第一,对于自己的身体、相貌、想法、见解生起贪著,这是缘于内境,对五蕴身心生起贪著,也是人最容易产生的贪著。 外境则是外在世界,包括色、声、香、味、触、法六尘。 即好看的颜色,好听的声音,好闻的气味,好吃的味道,舒适的环境等,所有这些都属于贪的对象。 贪的特点,是对喜欢的境界产生粘著,对不喜欢的境界心生厌离。

“如油沾布,难于涤除。”

贪著的特征是什么? 就像油沾到布上,洗都洗不掉。 当心粘到所贪境界时,很不容易让它放下。 这种不容易的程度,就取决于贪的程度。 你贪得越深,粘得就越紧; 粘得越紧,就越不容易忘记。

“此亦于自所缘耽著增长,而于所缘难离也。”

同时,这一定是对你所缘的境界,否则是无法生起贪心的。 还要注意的是,心是一种缘起法,是有弹性的,会在特定因缘下不断增长。 贪心会增长,嗔心会增长,怀疑也会增长。 比如对贪的境界,如果不断思念,贪心就会随之增长,使得你和所缘境紧紧粘在一起,形成强烈的依赖,难以分开。 一旦失去所贪对象,会觉得心都悬空了,甚至失去整个精神支柱。

② 嗔

“第二,嗔者。 缘于有情及兵器、棘刺等诸苦所依处,起愤恚心,心渐粗猛,于彼等境思作损害也。”

第二是嗔心,表现方式很多。 在随烦恼中,嗔的表现有忿、嫉妒、恼害等。 嗔心的对象,通常是给你带来痛苦的境界,包括人或动物,还有各种兵器、逆境逆缘等。 我们为什么会对此生起嗔恨? 因为它伤害了你,给你制造痛苦,让你很难受。 面对这些制造痛苦的境界,我们会怀恨在心。 一旦生起嗔恨,心就会渐渐粗重。 这也是嗔心增长的表现。 比如你对某人有点不高兴,开始的念头还很微细。 然后再想这人哪天还伤害过我,老和我过不去。 这样想的时候,也是一种观察修。 如果不断地想,这个念头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奇大无比,甚至主导整个内心。 当嗔心强大无比的时候,就会想着报复,想要伤害对方,觉得这样才比较痛快。

每种心都是这样。 念头刚生起时是微不足道的,但如果不断给它增加营养,念头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形成强大的力量,比吹气球快得多。 我前面给大家讲过,每种烦恼都是有粘性的。 不仅贪有粘性,嗔也有粘性。 一个人想起他的冤家仇人,耿耿于怀,心就被粘在这个境界,被境界所控制,执著不舍,所以才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说。 嗔恨的破坏性非常大,所谓“火烧功德林”,还有“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及“千劫所积善,一嗔皆能毁”等。 就像我们花几十年盖了栋房子,结果一念嗔心生起,就可以放火把它烧掉。 战争也是嗔恨心的表现。 中华五千年文明,本来应该留下无数文化遗产,可大部分毁于战火,那就是“五千年文明,一嗔皆能毁”。 嗔心不但对外在世界的破坏很大,对生命内在的破坏更是难以估量。 我们要认识到,自己生命中蕴含着这样一种可怕的心理,比原子弹不知可怕多少倍。 如果不降伏它,生命一定没有安宁之日。

③ 慢

“第三,慢者。 依于萨迦耶见,缘于外内之高下好恶,心生高举也。”

第三是慢,其特点是通过和别人比较,觉得自己比别人了不起,把自己的心高高举起。 慢是建立在身见、我见的基础上,也就是萨迦耶见。 缘于外内,就是由彼此间高下好恶的比较,自以为是,瞧不起别人。

《百法》中除了慢以外,还有憍,即骄傲。 憍和慢有什么不同? 《俱舍论》的解释是,“慢对他心举,憍由染自法”。 慢是通过和别人比较,觉得自己更厉害。 慢又分慢、过慢、慢过慢等。 所谓慢,是觉得我比别人有学问,或是有其他长处,瞧不起别人。 其实,即使对方确实不如你,你也不必瞧不起别人。 所谓过慢,就是你和对方的学问一样多,能力一样强,但你还是以为自己比对方厉害。 所谓慢过慢,就是你明明不如别人,却觉得自己超过对方。 可见,慢都是通过比较形成的,其表现方式还有很多种,就不一一解释了。 而憍则是对自己的长处很得意,很执著。 比如我的书法写得好,或者我的学问大,或者我的电脑水平高,或者我很会做生意,等等。 尤其那些文人、艺术家,更容易沉溺在自己的长处中,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慢也好,憍也好,都是我执的表现方式。

④ 无 明

“第四,无明者。 于四谛、业果、三宝之自性,心不明了,具有无知染污者也。”

第四是无明,就是对四谛、业果、三宝的自性不明了,不知道生命真相。 无明就是不觉,是相对觉而言。 每个生命都具有明性和觉性,这是成佛的根本,也是在我们心行上可以触及的。 但对凡夫来说,同时也处在无明的状态,而且是无始无明,俱生我执。 无明和明非此即彼,如果我们处在无明的状态,将感受不到明性和觉性的作用。 如果在善知识引导下,认识到内在的明性和觉性,并安住其中,就能破除无明。

我们需要知道,明性和觉性是成佛的根本,无明和不觉是生死的根本。 这是一个重要分歧,就看你往哪条路走。 如果去认知这种明性,就是成佛之路。 反之,生命就会进入无明的状态,轮回的状态,那就是烦恼、造业、生死流转。 所以在十二因缘中,第一就是无明。 学佛为什么要从闻思修契入? 就是帮助我们打破无明。 八正道以正见为首,这不是一般的正见,而是出世的正见,代表内心的觉性。 修行的源头就是这两条路,看你往哪边走。 作为凡夫来说,虽然生命中有觉性,但更多是陷入无明的状态,不明四谛,不明业果,不明三宝。 无明不是没有知识,而是没有通达真相的智慧。 同时,因为无明就是烦恼,所以它是染污的,是造成生命流转的根源。

⑤ 疑

“第五,疑者。”

第五是怀疑,也是一种根本烦恼。 但在佛法中,“疑”也可以用来修行,禅宗修行就有“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之说。 为什么疑既是烦恼,又是开悟的手段? 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烦恼也能成为开悟的手段吗? 这里有个很重要的区别,看你怀疑的对象是什么。

“缘于谛等之三,念其为有为无,是耶非耶。”

如果你怀疑四谛到底对不对? 三宝到底存在不存在? 业果到底有没有? 因为怀疑而不能信受,这是我们接受佛法的重大障碍,所以是根本烦恼之一。 因为这些是真理,应该用信而不是怀疑来接受。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智慧,从疑入手,也能从疑走向悟。 这个过程靠的是理性,但理性能抵达的层面毕竟有限,因此生起的信心也是有限的,还不如直接从信入手。

禅宗所说的“大疑大悟”,疑的对象是我们长期以来形成的错误看法。 我们学佛后要对生命重新审视,不要以为自己想的、做的都是对的。 比如“我是谁”,我们一直觉得这个色身就是“我”,我的想法就是“我”。 现在学了佛法之后,要开始怀疑:“这个色身是不是我?”

禅宗参话头,参“一念未生前”,参“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是什么,这就是疑情。 你现在是张三李四,似乎有明确的身份,但在父母没有生下你以前,你是谁?

我们现在有很多想法,很多情绪,每种想法和情绪似乎也代表“我”的存在。 当这些念头和情绪没有生起时,我们的心是什么? 我们现在的心,其实就是念头,而且每个念头都有特定对象。 比如我想到这本书,这是一个念头,而书就是念头的对象; 我想到桌子,这是一个念头,而桌子就是在内心呈现的影像。 每个念头都包含特定对象,并以一定的形式出现。 当这些念头没有生起,对象没有出现时,心是什么? 我到底有没有心? 是否就是一块木头呢? 这就是疑情。 在传统的禅宗修行中,参话头是引导我们追溯生命的善巧手段。 这样的疑就不是烦恼,而是开智慧的手段。 所以,关键取决于疑的对象是什么。

⑥ 坏聚见

“第六,坏聚见者。”

第六,是坏聚见。 我们这个五蕴身心由一大堆物质聚在一起,很容易变坏。 我经常说,生命就是错误想法和混乱情绪的综合体。 这个说法是有根据的,和经典所说是一致的。 在坏聚上产生的见,就叫坏聚见,属于恶见。

“缘于取蕴,谓我、我所,具我、我所见之染慧也。”

坏聚见就是身见,是把有漏的五蕴当作我或我所,是染污的慧,不是正见,不是清净智慧。 所谓染污,即它本身是染污的,同时还会制造污染。

“彼中坏者谓无常,聚者是众多。”

坏聚见所说的“坏”,就是无常,说明五蕴身是无常变化的。

“聚”是众多,由众多元素和合而成。 阿毗达摩对世界最简单的归纳,就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 其中,色身通常以五蕴来说明,即色、受、想、行、识五种元素。 从物质方面,是地、水、火、风四大; 从精神方面,如《百法》所说的五十一心所,包括遍行五、别境五、善十一、根本烦恼六、随烦恼二十、不定四。 这还是简单归纳,详细地分,还有更多心理。 这些物质和精神因素,共同构成我们的生命体,叫作“坏聚”。

“以此任何所有之事,唯无常与众多,而无有常一之补特伽罗也。 为显此故,立坏聚名。”

不仅五蕴身心属于坏聚,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整个宇宙也是坏聚。 正如《金刚经》所说:“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 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世界是什么? 其实只是一合相,即众多条件的和合,其中并没有所谓的自己。 从我们的五蕴身心到外在宇宙,都是因缘假相,包含众多因素,是无常的,可以改变的。

佛教为什么讲“无我”? 因为生命是缘生缘灭,时时变化的,没有常和一的主体。 而所谓的“我”,是唯一、独存、不变、具有主宰性的。 印度宗教普遍讲到小我和大我。 每个生命体都是小我,或者说神我、灵魂; 而大我是大梵天、大自在天,是宇宙的主宰。 佛法否认这种主宰、独存的力量,揭示一切现象都是缘生缘灭的。 之所以把身见叫坏聚见,就显示一切都是因缘假相,是无常与众多的存在。

⑦ 边执见

“第七,边执见者。 缘于坏见所执之我,或计恒常,或执此后无结生之断见,以染污慧为性也。”

第七是边执见,建立在身见、我见的基础上。 因为执著有恒常不变的“我”在主宰宇宙,主宰生命的轮回。 甚至认为“我”是万能的,想怎样就能怎样。 这些观念都属于常见。 与此对应的是断见,认为生命在死亡后什么都没了,将不再延续,所谓“人死如灯灭”。 当时印度的顺世外道及现代的唯物论,都属于断见的范畴。 这些都是由染污慧,即错误认识造成的。 而佛教的生命观是缘起的,就像灯焰、流水那样,是相似相续、不常不断的。 所谓“无我无作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 虽然没有我,没有作者,没有受者,但业力不会结束,不会消失,是远离常见和断见的中道正见。

⑧ 见取见

“第八,见取者。 缘于坏见、边见、邪见等之三中,任随一种,及依彼等所生见聚,执为殊胜之染慧也。”

第八是见取见,即执著以上所说的错误知见。 对此产生执著后,又派生各种错误认识。 这些认识是建立在坏见、边见、邪见的基础上,三者任随其一。 或是由断见产生错误观念,比如唯物论者的急功近利,今朝有酒今朝醉。 或是由常见产生错误观念,或是由邪见产生错误观念,这些叫作见取见。 这种见本质上是染污的。 包括这里所说的五种见,都是以染慧为体,但他们把这些错误观念执以为殊胜的见地。

⑨ 戒禁取见

“第九,戒禁取者。 缘于应断之戒,及器具、轨则、身语决定等禁,并依彼等而生之蕴,见为净罪脱惑、出离世间之染污慧也。”

第九是戒禁取见,即遵循一些不该遵循的戒律,主要指外道的各种戒律。

佛世时,印度有各种外道。 有人像向日葵那样,整天跟着太阳转; 有人像狗或牛那样生活,等等,有各种奇怪的生活准则。 这都是出于错误知见。 当然也和他们的修行有关,比如在禅定中看到一些特殊现象,由此产生误解,认为遵循一些特殊的苦行就能净化自身罪业,乃至出离世间。 这都是由染污慧造成的。

即使到今天,印度苦行之风依然很盛。 他们以为,生死轮回是欲望造成的,这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如果你要生到天堂,脱离轮回,就必须禁欲。 所以在印度,包括西方某些宗教,非常重视苦行,以为只要折磨自己就能解脱,就能生天。 这些知见的问题在于,没能找到痛苦的根源。 他们希望通过自苦其身解脱,和世间人通过物质享乐寻求解脱,从本质上说差别不是很大。 真正解脱靠的是无漏智慧,而不是吃苦或享乐。

⑩ 邪 见

“第十,邪见者。 谓执无前后世及业果等之损减。”

第十种是邪见,也是最可怕的,对生命的损害最重。 因为嗔恨心只是坏善根,但邪见可能会断善根。 如果一个人有了邪见,就能把善根连根拔起。 在今天这个世界,邪见特别普遍。 其中有损减见,比如执著没有前世后世,人死如灯灭,没有因果等等。 为什么叫损减? 就是本来有,但你认为它没有。 或者本来有五个苹果,你现在说只有三个,也是损减。

“及执自在自性等为众生因之增益,具染污慧也。”

还有增益见。 他们执著大自在天能生万物,就像其他宗教讲的上帝创造万物,或是执著自性为万物之因。 印度六派哲学中有个数论派,认为由自性和神我两种元素产生宇宙万物。 事实上,宇宙中并没有派生万物的力量。 认为有这样的因,就属于增益见。 即本来没有的,你说是有。 或者本来只有五个苹果,你说成七个。 如果本来是五个,你也认为有五个,就是如实见。 唯识所说的中道正见就是这样。 事实真相是什么,你就认为它是什么。

“此等乃就上下宗所共许之烦恼而言。 《中论》佛护派者,于下当说。”

《道次第》所说的十种烦恼,是根据上下宗,即声闻乘和菩萨乘共许的说法,不是专门根据哪一派而说。 关于《中论》佛护派的观点,下面还会说到。

以上介绍了烦恼的差别相,告诉我们,生命中有哪些根本烦恼。

第五十五课

2.烦恼生起次第

烦恼是怎么生起的? 有什么样的先后次第? 《道次第》接着介绍了其中原理。 首先要解决无明和我执的关系,这是支撑有情流转生死的两种根本。 凡夫心的建立,杂染生命的形成,主要就是两大基础,一是无始无明,二是俱生我执。 两者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东西? 佛教中有不同观点,有人认为是两个,也有人认为其实是一体的。 这就像什么道理呢? 比如我不认识这张桌子,把它当作房子,其中包含一个还是两个问题? 是一种还是两种心理? 一种也说得通,两种也说得通,即不认识是一种,把它当作房子又是一种。 可见,两者密切相关,很难区分。

“若许坏见与无明为各别者,譬之稍暗之中有绳,以绳之本体不明,遂于彼起执蛇心。”

如果同意我执和无明是两种心理的话,就像我们夜晚走在路上,看到一条绳子,因为天黑看不清,结果把绳子当作是蛇。 看不清绳子,是无明的表现; 因为看不清,结果把绳子当作是蛇,是我执的表现。

“由于蕴之本体不明,而为无明之暗所覆,于蕴误执为我,而其余诸惑从彼生焉。”

凡夫因为无明,看不清五蕴本质上是无常与众多的因缘假相,错误地把五蕴当作是“我”。 这里还是包含两种心行,于蕴之本体不明,是无明; 误执为我,是我执。 因为我执,一切迷惑由此产生。 所以我执是烦恼生起的根本,其背后就是无明。

“若许彼二为一者,则坏见即烦恼之根本也。”

这是另一派的观点,主张无明和坏聚见是一,认为坏聚见就是烦恼生起的根本。 那么,我执是如何派生烦恼的呢?

“彼复由坏见执以为我,遂判别自他。”

因为我执的关系,所以就执著有一个“我”,并设定“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事实上,这个“我”纯粹是在无常与众多的五蕴体上所作的设定。 我们觉得这本书是我的,这种感觉和这本书有没有关系? 其实没关系。 这本书还是无常与众多的因缘假相,所谓“我的”,只是我们在书上设定的感觉,和书本身没有丝毫关系,是我们一厢情愿的设定。 但书并不会因为这个设定,就多了叫“我”的东西。 任何一法都是这样。 这个世界是缘起的,从我们的起心动念,到一切存在的现象,都是因缘假相而已,没有我,也没有我所。 所谓的我和我所,统统是我们的设定。 这种设定恰恰是烦恼的根源,并制造了生命的一切痛苦,祸害无穷。 所以说,我执是一切衰损之门。

“如是判已,于自则贪,对他起嗔。”

所谓的“我”只是错误设定,不是客观现实。 但只要设定这张桌子是“我的”,在我们内心,它和别的桌子就形成了对立。 本来这张桌子和那张桌子都是因缘假相,其存在和价值是平等的。 但设定这是“我的”之后,就有他,有你,出现了世界的二元对立。 对立从哪里来? 完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然后,对设定为“我的”东西,即我所,就会生起贪著之心。 对于不是“我的”、和我没关系的东西,就会冷漠、不喜欢,甚至起嗔恨心。

“缘我则高举亦生,于我执有常断,而见有我等,并于后相续之恶行起胜执也。”

因为建立在我的基础上,总觉得属于我的就很特别,与众不同。 这里有贪的成分,也有我慢的成分。 凡是我的东西,都比不是我的更重要。 此外还对我生起常见和断见,或认为我是恒常的,或认为我死了什么都没有,这些也是建立在我的基础上。 总之,对我所做的一切产生执著,将恶行执以为正确的。

“如是于宣示无我之大师,及彼所说之业果、四谛、三宝等,谓无彼等之邪见,或复思量彼等为有为无,或是或非之疑惑亦生焉。”

因为我们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对于和这个感觉不相应的,都没办法接受,进而产生怀疑。 尤其对佛法所说的业果、四谛、三宝等产生怀疑,因为自己感觉不到,于是产生烦恼,怀疑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 可见,因为无明和我执,就派生了贪、嗔、痴、慢、疑、恶见等一系列烦恼。

“《释量》云:有我知有他,我他分爱憎,由此等和合,一切过当生。”

《释量论》即《因明论》,其中说到:因为有我,所以就有他; 如果没有我,那就没有他。 一切本来是平等的,但有了我的设定后,就有非我; 有了非我,就有我和非我的对立; 有了我和非我的对立,就有爱和嗔。 所以说,我和他的对立,使一切过失、烦恼乃至轮回由此产生。 如果打破自他界限,我们就能用平等心看世界。

以上说明烦恼的生起次第。 烦恼的根本是无明和我执,所以真正的修行要从打破无明、摧毁我执入手。 佛法中一些高级的见地和修法,直接从无明的对立面契入,在认识明性和觉性的当下,断除无明。 当心安住在觉性状态下,烦恼就像冰掉到火炉一样,被彻底融化了。 当然,开始修行还是要从皈依和发心入手。 如果没有基础,这些用心方法是用不起来的。

3. 烦恼的过患

为什么我们要断除烦恼? 因为烦恼有太多过患,给生命带来太多痛苦和麻烦。 下面宗大师引两个论典来说明。

“《庄严经论》云:烦恼坏自坏他亦坏戒。”

《庄严经论》即《大乘庄严经论》,是很重要的一部论典。 其中说到,烦恼首先给自己带来巨大的过患。 如果没有烦恼,就没什么能伤害我们。 任何外在的东西之所以能伤害我们,都是因为我们有烦恼,有相应的心。 人家骂你,你会在乎,是因为有嗔心; 人家把你东西拿走,你会难过,是因为有贪心。 一切外在伤害都以烦恼为基础。 当我们生起贪嗔痴时,不仅会伤害自己,同时也会伤害别人,还使我们不能如法地持戒修行。 这些都是烦恼带来的过患。

“衰退失利护及大师呵。”

本来我们修行后应该不断进步,增长善根,可因为有烦恼,反而堕落、懈怠、放逸。 因为我们活在烦恼中,不能如法修行,导致诸佛菩萨、祖师大德和龙天护法的呵斥。

“斗诤恶名余世生无暇。”

烦恼制造了世间种种斗争,使人犯罪,使人臭名远扬,身败名裂。 不仅今生有这些果报,烦恼还使人在未来生得不到有暇身,生生世世堕落三途八难中。

“失得未得意获大忧苦。”

我们本来已经得到利益和善根,现在因为烦恼,使自己失去了这些利益和善根,永远都在轮回中,在忧悲苦恼中。 这些讲得很真切。

“《入行》亦云:嗔爱等怨仇,非有手足等,亦非有勇智,以我作奴仆。”

以下引《入菩萨行论》,说明烦恼的过患究竟有多重。 论中说到,贪嗔之心既没有手脚,也没有勇气和智慧,可它竟然有力量把我们变成奴仆。 其实,世人百分之九十九都被烦恼左右,除非圣者或修行有成的人,否则都是烦恼的奴仆。

“住于我心中,爱乐犹损我,此非可忍处,忍受反成呵。”

烦恼住在哪里? 就住在每个人心中。 而且很多人都爱惜烦恼,在乎自己的感觉——我很气,我很喜欢——这些感觉都伴随着烦恼。 我们在乎自我的感觉,就是在保护自己的烦恼。 这种爱惜和保护的结果,使烦恼对我们构成更大的伤害。 要知道,这不是我们应该忍受的地方,也不是应该接纳的对象。 如果忍受、接纳、顺从烦恼,反而会给生命带来巨大的伤害,被佛菩萨乃至诸天呵责。

“设诸天非天,一切皆仇我,然彼等不能,投入无间火。”

即使天人和非天(阿修罗)都仇恨我,一起伤害我,也不能把我投入无间地狱。 如果我不幸堕落无间地狱,也是自己造成的,因为势力再大的人都无法把我扔进去。

“具力烦恼仇,若虽遇须弥,摧毁亦无余,刹那能掷我。”

烦恼有着巨大的力量,即使遇到须弥山也能摧毁。 所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可见烦恼的摧毁力很大。 前面说过,“五千年文明,一嗔皆能毁”,也是这个道理。 因为烦恼力大无比,刹那间就可以把我扔到无间地狱,这是一切诸天和非天做不到的。

“如此烦恼仇,常时无始末,其余诸怨仇,不如是长久。”

烦恼是我们最大的冤家。 一方面,它对生命构成的伤害最大; 另一方面,它对生命产生影响的时间最长。 任何外在的冤家仇人,都没有内在烦恼构成的伤害那么久,都不会长时间地纠缠我们。

“若随顺承事,皆为作利乐,顺诸烦恼者,后反作衰损。”

如果我们恭敬供养别人,不管佛菩萨也好,还是世间无亲无故的人也好,都能从中获得很多福报。 但如果顺从烦恼,承事烦恼,容忍烦恼,接纳烦恼,结果将惨不忍睹,反而会被烦恼损害。

“如是所说过患,当思惟之。”

对经论所说的烦恼过患,我们应该反复思惟。

“兰若者云:欲断烦恼,须知烦恼之过患、性相、对治及生起之因等。”

兰若,指噶当大德吉祥兰若,及住在阿兰若修行的人。 他们说,如果想断除烦恼,不能稀里糊涂的,必须知道烦恼的过患、性相(特征)、对治方法,同时要了解每种烦恼是怎么生起的。 前面说过,断除烦恼必须善巧,先要深入了解,然后才谈得上对治。

“知过患已,则认为仇敌而执之。 若不知其过患,则于仇敌不识也。”

如果深刻了解烦恼的过患,就会把烦恼当作冤家仇敌,不共戴天。 如果不知道烦恼的过患,我们往往会像禅宗说的认贼为子,把贼当作自己的儿子,结果所有宝贝都被偷走了。 损法财,灭功德,都是烦恼造成的。

“当如《庄严经论》及《入行》所说而思焉。”

我们应该按《庄严经论》和《入菩萨行论》所说的法义,思惟烦恼的种种过患。

“又若欲知烦恼之相,须听《对法》,下至亦须听闻《五蕴论》。”

如果我们想深入了解烦恼的特征,还要进一步研读《对法》,如《俱舍论》等阿毗达摩论典。 最基本的也要听闻《大乘五蕴论》,其中对烦恼的分析非常清楚。

“知根本及随烦恼已,随贪嗔等生时,则认识此是彼耶,彼已生耶。”

真正了解烦恼的特征,当每种心行产生活动时,我们就能识破它。 识破的能力有两种,一是知识性的,二是观照力。 如果是后者,当下就有化解烦恼的功能。 当然这要通过训练,否则是无能为力的。 你虽然知道这是烦恼,但不管用,还是会被它带着跑。 但如果懂得培养,慢慢地,观照力就会越来越强。 哪怕烦恼在你心上来来去去,对你也不会有影响。 因为那只是影像,就像云彩的来去不会影响虚空一样。 事实上,我们完全有化解烦恼的能力,但这需要培养。

“如是念之,与烦恼而斗也。 如其所说,须当了知。”

我们要不断思惟,了解烦恼的特征,把烦恼看作冤家仇敌,在每种烦恼生起时保持观照,当下把它照破。

以上,从烦恼的相、生起次第和过患三方面,对烦恼作了解说,告诉我们,造成有情痛苦、轮回的真正原因就是烦恼和业。 我们要认清这一点,才懂得怎么去解除它。 唯有解除惑业,才能解除生死,否则,所谓的幸福只是假相而已。 不管它来自欲望还是禅定,都是短暂的、相对的、不究竟的。 只有了知苦的真正成因,从因上消灭,才是究竟的离苦之道,才能证悟灭谛,也就是涅槃。

二、业积集增长之相

关于业,下士道有大量的篇幅说明,中士道这部分讲得相对比较简单。 我们先回顾下士道关于业的总则——业决定之理,业增长广大,业不作不得,业作已不失。 我们唯有深信业决定之理,才能谨慎行事,止恶行善,生命才能真正得到改变。

我们探讨烦恼和业,似乎烦恼比业重要。 其实从广义的角度说,烦恼的积累,也是行为的积累,是业的表现。 比如起贪心,本身是一种心念的行为,属于业的范围。 所以在佛法中,业决定一切,业创造一切。 当然从狭义的角度说,业就是业,烦恼就是烦恼,还是要分清楚。

业的内容从两点来认识,即业的本身及业的产生。

1. 业的认识

“业分二类。 第一,思业。”

业分两类,第一是思业。 思是一种思想行为,为五种遍行心所之一。 思是造作义,所有的业都产生于思想,比如我要出去弘法或做什么,就是从内心产生造作的力量,这是业的根源。 所以业来自我们的心,如果没有心,也就没有业。

“谓自相应思,于心造作,意业为体,于诸境中,役心为业。”

所谓思业,是意识和思心所相应产生的造作。 我们要做什么,干好事还是坏事,包括想着怎么干,都属于思的范畴。 比如我要盖房子,准备怎么盖,这个过程就是审虑思,是以意业为它的体。 役心是驱动我们的心去做某事,这是它的作用。 总之,思业就是造业的思想基础和实质。

“第二,思已业。”

第二是思已业,我们想做一件事,不会停留在想法上,还会表现为行动。 佛教把造业的过程分为三步:第一是审虑思,从想要做到怎么做; 第二是决定思,考虑好了决定要做; 第三是动身发语思,正式去做,比如去盖房子,或是弘法利生,或是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由心等起身语之业,毗婆沙师许为表、无表二唯有色。”

思已业,是思惟后表现在身体和语言的行为。 这里的毗婆沙,指《大毗婆沙论》,共两百卷,对整个佛法思想进行抉择,是有部非常重要的论典。 对于思已业,毗婆沙论师认为,这是属于表业和无表业。 所谓表,就是表现出来,比如我现在说话、走路、拜佛或干坏事,是大家可以看到的。 此外,不论我们干了善事或坏事,都会在内心留下影像,也就是种子,这是无表业。 就像我们受戒会获得戒体,也属于无表业。 今后想到自己受了戒,就不再敢干坏事了。 毗婆沙师认为,表业和无表业都属于色法,所以叫“表、无表二唯有色”。

佛教中还有另一派成实师,认为无表业既不是色法,也不是心法。 因为色法是有形象、有体积、有质碍的,比如桌子。 但造业在内心留下的种子,既没有形象也没有质碍,不可以说为色法。 但它又不同于心法。 因为心的特点是有分别能力,而我们所造的业虽然是一种力量,但本身没有分别能力,所以也不是心法。

“世亲菩萨破之,由许为身语有表俱转之思,释二业为思也。”

世亲论师虽然同属有部,但不太同意《大毗婆沙论》的观点,还曾改变身份到迦湿弥罗学习此论,并以批判的方式造了《俱舍论》。 他不同意把无表业当作色法,包括大乘佛教的唯识宗,也是把无表业列入心法的范畴。 世亲菩萨认为,真正产生思已业的,是思心所。 也就是说,一个人能说话、走路,其实是思心所的造作。 任何事情,如果没有思想,没有造作的驱动力,是做不成的。 佛法中,把思分为审虑思、决定思、动身发语思三种。 其中,真正能动身发语的是思心所。 所以世亲菩萨认为,思业也好,思已业也好,都属于思心所的作用。 离开思心所,身语二业是不能产生作用的。 这是世亲菩萨的观点,也是本论的观点。

“此中不善业者,非福业是。 福业者,欲界所摄之善业是。”

业大体分为非福业、福业、不动业三种。 不善业属于非福业,不能给我们带来利益安乐。 反过来说,福业是能给我们带来利益和安乐的。 这里主要是从欲界的业力来说。

“不动业者,色无色界所摄之有漏善业是。”

不动业,即所造的色界和无色界的有漏善业。 反过来说,欲界的善业和不善业都属于动业。 所谓动和不动,动就是会变化的。 比如我们造了欲界的业,将来招感什么果报,这个过程会产生变化,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 但如果修禅定,将生到色界天或无色界天,这种业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叫不动业。 这是欲界业和色界、无色界业的不同所在。

2.. 业如何增长

“增长法如何者。”

下面讲业增长的道理,即什么情况下造的业能增长,什么情况下造的业不能增长。

“若已现证无我者,虽犹有以惑业增上于世间生,然不新集能引之业。”

声闻乘的初果或菩萨道的初地,才能现证法性,真正证悟无我之理。 但这只是证悟,还不是破除我执。 声闻乘要到阿罗汉,菩萨乘要到七地八地,任运自如了,才真正破除我执。 初地叫欢喜地,是最初证悟空性,但过去所造的业力还在,还会招感生死。 所有业力都建立在我执的基础上,因为我们把世间看得很实在,才会以自我为中心,造种种业。 在这种有漏心行的基础上,执著才能形成强大的引业,推动我们流转生死。 如果已经证悟空性,对自我的执著不再那么强大,同时看世间一切如幻如化,就不会再造强大的引业了。

“故积集世间之引业者,谓住大乘加行道世第一法以下之一切异生也。”

世第一法以下,即见道以下。 真正能积集引业的,是见道以下的异生,包括我们这些凡夫,也包括大乘的加行位、资粮位,都能造作招引五趣四生、三恶道的轮回之业。

“又以彼身之三门作杀生等不善者,是集非福业。”

身等三门,就是身、口、意三业。 作杀生等不善者,即杀盗淫妄。 在造业的同时,就会积集不善业。 非福业,就是没有利益、不能带来快乐的业力。

“若行欲界善,布施、持戒等者,是福业。 若修静虑及无色界所摄之止等者,即集不动业也。”

如果行欲界的善,如布施、持戒等,就能招感福业。 如果修四禅八定,所积集的是不动业,将招感色界、无色界的果报。

关于业的内容,中士道讲得比较简单。 所以我们对业的理解,要结合下士道来学习。 因为业是佛法的重大问题,一些重要经论有专门论述,如《俱舍论》有《业品》,《阿含经》的相关经文也很多,需要认真理解。 能否全面认识业果,对此生起真切的信解,是修学佛法的关键所在。

第五十六课

三、死亡与结生相续之相

结生相续包含三个方面:第一,死的时候怎么回事; 第二,生命死亡后,如何过渡到中阴身; 第三,中阴身怎么去投胎。 有情生命在轮回中有四个阶段:刚受生时叫生有,受生后的生存阶段叫本有,一期生命结束时叫死有,死亡后就进入中有。

现在先讲死亡,有五项内容,一是死的缘,二是死亡的心,三是怎么死,四是死了之后怎么进入中有,五是中有怎么受生。

1.死 缘

“寿尽死者,以先业所引之寿,一切皆尽,时至而死也。”

死亡的因缘,总的来说有三种。 第一是寿尽死,即你的寿命到了。 比如你应该活 70 岁还是多长时间,这是过去业力招感的寿命,现在死期已到。 这种还算是好死。

“福尽死者,如无资具而死也。”

第二是福尽死。 虽然你的寿命还没到,可你在有生之年拼命挥霍,把福报提前享完了。 你本来可以活 80 岁,可 40 年就把 80 年的福报挥霍了,最后就没福报支撑了。 所以我们要惜福,如果把福报提前享完,就会福尽而死。

“不平等死者,有九种因缘,谓食无度量等,如经所说。”

第三是不平等死,即非正常死亡。 《药师经》讲到九种横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意外死亡,其中大部分和吃饭有关。 第一,食无量,吃得太多撑死了。 第二,食不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第三,吃了没消化又拼命吃。 第四,吃了不好的东西没吐出来,结果病死了。 第五,吃了不好的东西病了,没能有效地治疗。 第六,不近医药。 第七,不知道吃的东西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乱吃。 第八,非时非量。 第九,纵欲过度。 这九种,不是食就是色,所以古人讲“病从口入”。 现在横死的方式就多了,比如飞机失事,被水淹死,被车撞死,还有被机器伤害等。 所以要多念佛菩萨名号,多祈求三宝加持,就不容易出现不平等死。

2.死 心

这是说明死时的心理状态,以及对未来生命去向有什么影响。

“死心者,信等善心及贪等不善心。”

死亡的心理无非是三种,即善心、不善心、无记心。 死的时候,出现善念会有什么结果,出现不善念会有什么结果,出现无记心又会有什么结果。 这叫死亡心理学,很重要。

“此二心者,或依自力,或依他使念。”

二心,即善或不善。 死亡时,可能有信等善心出现,或有贪等不善心出现。 这两种心的生起,或是依靠自力,因为心念有延续性,平时常修善行的人,死亡时容易生起善心; 反之,常行不善的人,死亡时就容易生起不善心。 或是依靠他力,比如佛教有临终关怀和助念。 戒律也告诉我们,应该帮助临终者引发善念。 因为人将死的时候心很乱,很恐惧,对念头一点把持能力都没有。 这时应该有宗教师引导他念佛,或告诉他,你这一生做过什么善事。 通过他人的力量,帮助他引发善念。 通常情况下,人临命终时,亲人往往哭喊挽留:你别走,没你不行啊。 结果使他生起贪著。 或是儿女们抢着分财产:你赶快写遗嘱,财产没分你不能走。 结果使他生起嗔恨。 总之,自己会生起善心或不善心,他人也会使你生起善心或不善心。

“于想粗转之中间令心发起。”

临死时心有两个过程,先是粗心,然后进入细心。 按密宗的说法,从粗心进入细心时,呼吸和脉搏已经停止,但并没有死,仍在生的阶段。 如果有禅定功夫,可以入定三天再走。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细心阶段保持三天,有的很短,只是过渡一下。 临终关怀要在粗转之际,开始收暖时加以引导,如果进入细心就没办法了。 藏传佛教有“中阴身救度法”,此时要提醒亡者:某某人,死亡已在你身上降临,你将经历什么境界,哪种境界你不要跟着跑,哪种境界你要抓住,这是解脱的最好机会。 因为死亡是四大解体的过程,也是意识瓦解的时候。 藏传佛教认为,此时心性的明光会显现出来,只要当下契入明光,就证悟涅槃了。 在中阴阶段把握好,包括修破瓦法之类,是很好的解脱机会。 这些都要在粗心转时进行。

“具无记心死者,于善、不善二心不自忆念,亦无他使念。”

还有人属于无记心死,善的念头也没有,不善的念头也没有。 那么在死亡时,不同心理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此中作善者,如由暗入明,死时如梦种种悦意色生。”

如果临终时生起善念,就像从黑暗进入光明,又像梦见种种美好的境界。 所以有人在此时会说,自己看到佛菩萨来了。 这种显现像梦中一样,别人看不到,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安乐而死,解支节苦亦甚微细。”

因为临终时生起善念,看到喜欢的境界,所以死得安心自在。 本来死亡时的四大解体非常痛苦,但对善心死的人,这种解体的痛苦也很轻微。

“作不善者,如明趋暗,死时如梦显现种种不可爱色,生起猛利之苦,受支解之痛亦极剧烈。”

如果常行不善且临终生起不善念的人,死的时候就像从光明趋入黑暗,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景象,如狰狞的牛头马面、鬼魂等各种地狱相的显现。 因为看到这些景象,所以感到非常恐惧,而且四大分解的痛苦也非常剧烈。

死亡是四大分解的过程,地归地,水归水,火分解时暖气就没了,风分解时气息就没了。 然后意识也会分解,从有心进入无心。 整个身心分解之后,自性明光会在特定时刻显现。 按藏传佛教的观点,这是解脱的绝佳机会。

“支解者,除天及地狱外,余趣皆有。”

这个四大分解的过程,除了天道和地狱道之外,其他道都有。

“具无记心者,如上所言之乐苦俱不生也。”

如果是无记心死,以上所说的这些苦乐都不生起。

“死时善、不善二心者,何多修习,彼即现起,余心则不转也。”

死亡时,平时经常修善的人,善心就会生起; 平时经常修不善的人,不善心就会生起。 当善心生起时,不善心就不起活动了; 当不善心生起时,善心就不起活动了。 总之,二者不会同时存在,所以说“余心则不转也”。

“若于善恶二种平等者,何者先念,彼先现起,余不随转。”

如果在这一生中,善心和不善心的力量差不多,那是什么情况呢? 临终时如果善念先成熟,先出现,不善念就不会现起。 反之,如果先出现不善念,那么善念就不会现起。

“心微细行时,善与不善二种皆止,而成无记之心。”

从粗心进入细心时,善心和不善心都停止了,成为无记心。 因为善心和不善心都属于比较粗的心,而细心非常微细。 当细心离开身体,才是真正的死亡。

“一切死时,当其想心未至不明之间,以长时所习,我爱现行,由彼最后我爱增上,念我当无,便爱自身,此即受中有之因也。”

“当其想心未至不明之间”这句话读起来有点拗口,根据《广论》,当一个人将死时,未至昏昧想位,还处在粗心状态,没有进入细心时,因为长时间我爱的习惯,担心死后就没有“我”了。 因为害怕断灭,进而对自我产生执著。 这种执著的力量,正是导致中有的因。 所以说,一切有情的生命延续,都离不开我执的动力。

“预流及一来,虽亦起我爱,继以慧观察而不忍受,如具力人打力弱者。 若不来果者,则我爱不生矣。”

证悟预流果、一来果的声闻圣者,虽然也生起我爱,但因为无漏智慧的力量,知道这是我执现起,就不会接受,不会进入我爱的状态,被它带着跑。 而凡夫因为没有智慧观察,我执生起,马上就进入这个状态。 就像有力气的人打没力气的人一样,稳操胜券。 如果已经证悟不来果,就不再生起我爱我执了。

3.暖从何收

“暖从何收者。”

死人和活人的最大区别,就是寿、暖、识,由此形成生命体的延续。 寿是寿命,而我们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识在支撑这个色身。 有识的时候,四大没有解体,使色身正常运转,身体就会有暖气。 反之,当识离开,四大随之解体,身上的温度就没了。 不知你们有没有摸过死人? 一口气掉下去,马上冰凉冰凉的。 奇不奇怪? 就差这么一口气。 死的时候,身体从哪里开始冰凉? 从中说明什么道理? 那些经常助念的人,摸一下亡者什么地方还暖着,就知道是生天还是下地狱了。 这个做法是有根据的,《俱舍论》《瑜伽师地论》等经论中,对结生相续的原理都讲得很清楚。

“作不善者,先从上身收暖,至心而舍。 作善者,先从下身收暖,于心而舍,皆从心而出识也。”

常行不善的人,从头上开始冰凉,最后到心口,识就从心口离开。 常修善行的人,从脚下开始收暖,到最后,识也是从心口离开。

“于最初精血之中,识于何住,即成心藏。 后从何出,即是最初之所入也。”

中阴身最初投胎时,和父母的遗传基因结合,识就住在心藏。 这是识最初进去的地方,死亡时还是从那里出来。 当识从心藏出来,就正式宣告死亡。

4.死后成中有之理

当识出来后,就进入中有,即下一个生命程序。

中有是这期生命到下期生命的过渡阶段,不属于六道的哪一道。

“死后成中有之理者,如上所言。 识从何出之时,由彼无间,如秤低昂,而成死与中有也。”

死后成为中有是怎么回事呢? 根据前面所说,识从心藏离开时,死有结束而中有出现,之间没有任何间隔。 就像秤,这边翘起来,那边就低下去; 这边低下去,那边就翘起来。 也像玩跷跷板一样,低下和翘起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彼中有者,眼等根全,当生何趣,即具彼趣之身相。”

中有到底什么样? 和我们现生的相貌一样吗? 这里告诉我们:中有的六根是全的,但相貌会随着有情未来投生哪里而显现。 比如他将投生为猪,那么中有就是猪的身相; 如果他将投生为人,中有就是人的形状。 民间那些招魂的,能把某个亡者找回来,他就像生前一样出现了,还可以说些生前的什么事。 其实招魂找回来的,并不是真的那个人,而是他有鬼通模仿的。 其实那个亡者早都不知去哪里了。 有些死了多少年的他都能找回来,而且全部投生到鬼道。 要知道,鬼只是六道之一,有些会投生为人道,还有很多下地狱或当畜生去了,按佛教来说,四十九天内就要投生六道。 怎么可能都被找回来呢? 这就有问题。

“在未受生之间,眼如天眼,身如具通,俱无障碍。”

中阴身很厉害,他的眼睛和天人一样,能看很远。 而且他有神足通,看准要投生处,一下就过去了,没有任何阻碍。 所以,不管铜墙铁壁还是什么地方,都有众生存在。 这就说明中阴身哪儿都能去,否则那些地方就没有众生了。

“同类中有及修得离过之天眼能见之。”

什么人能看到中阴身呢? 同一类的中有彼此能看到。 到什么地方投生,关系好的就约了一起去。 此外,已经修成离垢天眼者也能看到。

“《俱舍》虽言,若成何趣之中有,次无遮止令于余生,而《集论》则说有遮也。”

中阴身一旦形成后,比如形成傍生道的中阴身,或形成天道的中阴身,或形成人道的中阴身,在没有投生前,有没有可能改变? 这个问题有两种说法。 一是《俱舍论》的观点,认为变成某道的中有后,就必定会去那一道,没办法改变。 二是《阿毗达摩集论》的观点,这是大乘唯识的经论,认为是可以改变的。 哪种说法更合理呢? 本论比较赞同后一种,即可以改变。 如果不能改变的话,那么多人打普佛,我们的经白念了吗? 所以是可以改变的。 通过超度,本来应该当猪的,现在也许可以当人,也许可以生到天道。 如果不能改变,超度就没用了。

“作不善之中有者,如黑羺光,或阴暗夜。 作善中有者,如白衣光,或月明夜。”

中有是什么相貌? 造作不善业的中有,呈现出一片漆黑,就像黑羊毛的颜色,或是像阴暗的夜。 因为它的业力就是黑业,所以呈现出一片黑乎乎的样子。 造作善业的中有,就像穿了白衣服,或是像月明之夜,看起来很舒服。

“中有同类能互相见,并能自见生处。”

同类中有能互相看到,并看到自己将生到什么地方。 比如地狱、饿鬼、傍生的中有,因为能看到投生处,就被业力牵引着往那个地方奔。 中有投胎的速度极快,比坐火箭还快,就像光的速度,心念的速度。

“地狱中有如焦株杌,傍生中有如烟,饿鬼中有如水。 欲天与人之中有如金,色界中有鲜白。 此《入胎经》所说。”

不同的中有,颜色也不一样。 地狱的中有像烧焦的木头一样,傍生的中有像烟一样,饿鬼的中有像水一样,欲天和人的中有是金色的,色界的中有是洁白的。 这些是《入胎经》说的。

“若由无色生下二界,则有中有。 若从彼二生无色者,随于何死,即于彼处成无色之蕴,无有中有也。”

如果从无色界生到下面的色界、欲界,就会出现中有。 如果从欲界和色界生到无色界,生命一结束,当下就进入无色界,是没有中有的。

“又天之中有向上,人之中有平行。 诸作恶业者,眼目视下,倒掷而行。 三恶趣之中有皆同也。”

这是说明中有投胎时的行动方式。 将生到天上的中有,就像火箭升空一样,直直往上。 人道中有去投胎时,是平行的。 而那些造作恶业、将堕落恶道的中有,是眼睛向下、身体倒着堕落的。 三恶道的中有都是这样的。

“寿量者。”

中有的寿命到底有多长? 有的众生死了一天半天,甚至刚死,马上有生缘,就去投生了。 尤其那些造了重大善业和恶业的人,中有阶段非常短。 下地狱的马上就下地狱,生天的马上就生天。 但一般来说,要经历一段时间寻找生缘。 就像很多人辞了工作,到处找新工作,这个过程就类似中有。 但这不是你主动就能找到的,关键是业力有没有成熟。 如果可以主动找,那大家都会找处境好的地方,就违背业果法则了。

“若未得生缘,极七日住,得缘则无决定。 不得亦须换身,于七七日住。 在此期内,定得生缘,无过此限。”

如果没得到投生的缘,中有最多存活七天。 如果得到投生的缘,就不一定了。 如果中有得不到受生机会,七天死掉后,马上又会出现,一共可以反复七次,即七七四十九天。 在此期间一定会有投生的因缘。 为什么超度要在四十九天内进行? 就因为在此期间,它未来的生处还没有决定,还有可能改变。 如果去处已经注定,超度的影响就不是很大了。

“如天中有,七日死后,或复为天,或变人等之中有,以有余业能变中有种子故也。 余亦如是。”

天道的中有,在七天之后,可能继续以天道的中有身出现,也可能因为某种业力的改变,变成人的中有。 比如通过超度,地狱或畜生的中有,也可能变成人的中有。 这是因为有其他业力,使中有的身份发生改变。 所以,宗大师倾向能改变的观点。

5.生有结生之相

中有结束后,下个阶段就是怎么去投胎。

“次于生有结生之相者,《瑜伽论》云:若胎生者,于父母精血起颠倒见,尔时如父母未眠,而如幻见眠,于彼爱著。”

关于生有是怎么出现的,《瑜伽师地论》说,如果胎生的有情,会对父母的精血生起颠倒见。 这里所说的“眠”,就是看到父母行邪行。 也就是说,胎生有情的中阴身看到父母发生性关系时,就对他们生起爱著之心。 怎么生起颠倒见呢? 下面引《俱舍论》进一步说明。

“《俱舍》说为见父母眠也,彼复若生女身之中有,于母思离,贪与父交。 若生男者,于男思离,贪与女交。 是欲起已,从而趣向。”

《俱舍论》说,中阴身投胎时带着强烈的贪染心,看到父母在发生关系,如果要投为女身,就希望母亲离开,想象自己和父亲发生性关系。 如果将投为男身,就希望父亲离开,想象自己和母亲发生性关系。 当它生起这种幻想后,中阴身就会立即投生。 可见,所有投生都和贪染心有关。 因为你对那种境界感兴趣,产生贪染的心,中阴身就会直奔而去,完成投胎。 如果对不感兴趣的境界,是不会靠近的。

“如是,男女支体余渐不现,唯见男女根相。 对彼起嗔,中有遂灭,而成生有。”

贪心生起后,父母的整个身体逐渐看不见了,只看到男女的根相,对彼起嗔,中有随之灭去,而成生有。

“对彼起嗔”这句话,汉传的《瑜伽》《俱舍》好像都没有,只说到起染著心,然后就进入子宫住胎,此时中有消失,把父母的遗传基因执以为“我”,构成生有。 而《广论》和《略论》都说到起嗔的问题,就是在投胎时,如果对母亲产生贪著,就会对父亲生起嗔心; 如果对父亲生起贪著,就会对母亲产生嗔心。 西方心理学家弗洛伊德也讲到恋父情结和恋母情结。 在现实生活中,儿子对母亲,女儿对父亲,在感情上多少有些偏爱,也能说明这一道理。

“复以父母贪爱俱极,最后有浓厚之精血各出一滴,相与和合,住母胎处,状如凝乳。 与彼俱时,则中有灭。 与灭同时,以结生相续之识力,有微细余根大种,和合摄彼同分之精血,而余根以生。”

投胎过程是怎样的呢? 当贪染心达到某种高度时,就出现父母的遗传基因,即精和卵的和合,然后进入母亲的子宫,状如凝乳。 与此同时,中阴身就消失了。 此后因为识的力量,使精和卵的遗传基因,从微细的根,逐渐长成人或动物,形成生命体。 在《瑜伽师地论》和《俱舍论》中,对孩子怎样在母亲子宫中成形有详细描述:第一个七天长成什么样,第二个七天长成什么样,第三个七天长成什么样…… 从最初那点东西,如何长成像模像样的人,讲得非常清楚。

“尔时入胎之识,诸许阿赖耶者,为阿赖耶。 诸不许阿赖耶者,则为意识结生也。”

到底是哪个识去入胎呢? 按唯识家的说法,阿赖耶识才有资格扮演这个角色。 因为前五识经常间断,第六意识也有间断,都不能作为结生相续的生命体。 唯有第八阿赖耶识从不间断,才能担负起结生相续、连接生命的角色。 而部派佛教则认为,是意识在投胎。

“若于生处不欲去者,则不赴,不赴则不生。”

这是说投胎时的一些情况。 有情前去投胎,是因为对投胎的境界感兴趣,才会带着爱染心执取。 如果对那个境界不喜欢,就不会生起爱染心,也不会去投胎。 因为投胎不是别人赶着,而是你自己的业力在推动。 所以这个境界一定是你喜欢的,执著的。 有人可能会觉得,谁会喜欢地狱的境界呢? 要知道,中阴身看到的并不是地狱境界,只有当它进去后才显现为地狱,不是说它明明知道那是地狱还往前冲。 这就是业力问题,下面说得很清楚。

“故已作增长生地狱之业,如宰羊、杀鸡、贩猪等非律仪之中有,于其生处,如于梦中而见有羊等,以昔串习之爱乐,即往赴彼。”

有人造了下地狱的业,比如生前做了宰羊、杀鸡、贩猪等不善业,那么在中有将要投生的地方,就会看到很多羊,或很多鸡,或很多猪,因为他的串习和业力,会不知不觉地往那里冲。

“次于生处之色起嗔,遂致中有灭而生有生焉。 如是于地狱及大瘿饿鬼中亦同。”

但真正走到那里一看,马上显现为地狱的大火,根本不是什么猪羊,反而出现刀山等恐怖景象。 这时亡者就会嗔恨:怎么会这样呢? 当嗔心生起时,中有就灭了,立即成为地狱有情。 地狱和大脖子饿鬼的受生大体相同。

“凡当生于畜生、饿鬼、人及欲界、色界天者,于其生处,见自同类喜乐之有情,于彼欢喜,思欲奔赴。 由于生处起嗔,中有随灭,而生有生焉。 此《本地分》中所说也。”

凡是生于畜生、饿鬼、人及欲界、色界天者,都是对投生的境界心生欢喜和贪著。 因为这份欢喜和贪著,使他奔赴那个境界。 但到了生处又起嗔心,结果中有灭而生有出现,构成结生相续。 这个道理是《瑜伽师地论·本地分》说的。

“其非律仪贩鸡猪等之生地狱,与此相同。”

什么叫非律仪? 有人生长的家庭就是专门杀鸡的,或是杀猪的,所以他从小就打算今生以杀鸡杀猪为终身职业。 以这种不善行作为自己的发愿,就属于非律仪。 这些人投生地狱的过程,和上面所说的相同。

“《俱舍》云:‘湿化染香处。’ 谓湿生贪染香气,化生贪染住处而生也。”

《俱舍论》说,湿生有情是因为贪染香气而生,化生有情是因为贪染住处而生。 可见,所有的受生都离不开贪染之心。

“又若生热地狱者思暖,若生寒地狱者思凉,中有趋之乃生,此注中释也。 卵生如胎生,亦出《俱舍论注》。”

那些生到八热地狱的有情,是因为中阴身冷得受不了,看到前面火烧得很暖和,就想前去烤火,走着走着,一下子铺天盖地全是大火,被烧得连骨灰都找不到。 因为地狱有情是化生,马上又恢复了。 然后冷得不得了,又看到前面一大片火,暖和得很,太有诱惑力了。 刚才受过的苦已经忘了,所以他又往前奔,想去烤火。 结果进去之后,马上四处都是火焰,被烧得痛苦不堪。 所以在地狱是千死千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堕到八寒地狱也是一样,因为身上热得受不了,比发高烧难受千万倍,只想跳到冰凉的地方去。 此时看到八寒地狱,感觉很清凉,中阴身就往那里跑。 结果一跑去,马上进入寒冰地狱。 所有这些显现,其实都是我们心的显现,业力的显现。 卵生的受生情况,和胎生是一样的。 这些都是《俱舍论注》中说的。

第四节 中士道发心之量与上士发心差别

一、发心之量

以上讲了苦谛和集谛,都是帮助我们生起出离心,进而通过戒定慧的修行,解除惑业,证悟涅槃。 这是解脱道的修行程序,其中的关键,就是发起出离心。 这个心要发到什么程度? 不是说想着出离就可以,而要达到一定的量才有作用。

“发心之量者,如是从苦集二门,审知世间之相。 若仅生起希求舍离,及于寂灭希求证得,虽是出离之心,然犹嫌不足也。”

发起出离心的量,是建立在对苦和集的认识基础上。 我们通过智慧审察,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从而生起舍离轮回、证悟涅槃的心。 但只是生起希求心的话,还远远不够。 应该怎样呢?

“盖必如居火宅及系牢狱,于彼宅狱生若何不乐,则欲求逃脱之心,亦当生起若何之量,然后仍须渐为增广此种意乐。”

必须观想自己就像呆在四处着火的房子中,不逃出来马上就要被烧死; 或是被关在监狱中,一心只想马上离开。 我们想从火宅和从监狱逃出的心有多强烈,对三界和轮回的出离心也要有多强。 如果达不到这个量,说明出离心的量还不够,就没办法摆脱凡夫心。 生起出离心之后,还要通过不断修行,不断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使出离心越来越坚固,力量越来越强大。 否则的话,这份出离心很快就会淡化,被边缘化。

“如夏惹瓦说:若置酒上之粉末,仅口面而浮者,则其厌舍世间之集因不过如是,而求灭苦集之解脱亦与相同。”

正如夏惹瓦所说,就像在酒上放些粉末,是浮在表面的。 如果修行达不到一定量的话,我们生起的出离心,希望解脱、希望证悟空性和涅槃的心,也是轻飘飘地浮在表面。

“是故虽欲修解脱之道,但唯空言,其不忍于他有情流转世间苦之大悲亦无从生起。”

如果希求出离解脱的心不真切,所谓的大悲心、菩提心、利益众生的心,一定不能真正生起,只是说说而已。 在《道次第》中,宗大师反复强调出离心和菩提心的关系,特别重要。 这点正是我们过去不太注意的。

“故能劝勉不假造作之无上菩提心力亦必不生,其曰大乘者,亦仅随语而转。 此当数数修习之。”

如果没有真切的出离心,就无法引发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即使一天到晚说自己是大乘行者,也只是说法而已,并没有真正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乘行者。 所以说,出离心必须发到一定的量,必须对下士道所说的三恶道苦,以及中士道所说的轮回苦,进行全面而深刻的思惟。 尤其要认识到,通过惑和业建立起来的轮回,本质上就是苦的。 这点特别重要,必须反复思惟,确定无疑。

二、除邪分别

“除邪分别者。”

很多人觉得,菩萨要入世度化众生,怎么可以像声闻一样生起出离心呢? 宗大师就这个问题作了说明,告诉我们,菩萨的入世度生是在什么意义上说的。

“或曰:若修厌患,令想出离,如同声闻不乐世间,则堕寂静之边。 故修厌患于小乘为妙,菩萨修此则不应理。 以《秘密不可思议经》中说也。”

有种观点认为,如果修厌离心,希望出离惑业,出离轮回,就会像声闻人那样不喜欢这个世间,从而契入涅槃。 所以说,只有声闻解脱道行者才要修厌离心,作为菩萨来说,不应该修习对世间的厌患。 这种说法也是有根据的,出自《秘密不可思议经》。

“答曰:经谓菩萨于世间不应怖畏之义者,非谓于业惑所制而流转三有之生老病死等苦不应出离,盖谓菩萨悲愿自在,为益有情而于三有受生,不应怖畏也。”

宗大师对此的回答是:佛经所说的菩萨不应该怖畏世间,并不是说,不要出离惑业产生的轮回和生死。 菩萨之所以积极地入世度众生,是慈悲和愿力所致。 因为悲愿自在,所以才不害怕乘愿再来,并非对轮回本身不厌离,不是这么回事。

“夫以惑业所制,流转世间,为众苦所逼者,自利犹且未能,况云利他者哉。”

下面就解释其中原理。

如果菩萨没有摆脱惑业对自己的影响,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如果生命还在惑业的状态下,自利都很困难,何况利他呢?

“此乃一切衰损之门,菩萨较诸小乘尤应厌离而灭除之。”

惑业是一切衰损之门,是造成轮回一切过患的根源。 所以在厌患惑业、厌患生死、厌患轮回的问题上,菩萨行者应该比声闻行者有更大的厌离心,以更大的毅力和智慧去消除惑业。 唯有这样,才能自利利他。 否则的话,自利都无法做到。

“而于悲愿自在,受生世间,则应欢喜焉。”

虽然厌离轮回,但对于以悲愿利益众生,菩萨还是应该欢喜承担。

“又彼经亦云:诸菩萨者为令有情悉皆成熟、易摄受故,于此世间见有胜利,不住广大涅槃。”

《秘密不可思议经》的另一个说法是,佛菩萨为了让有情善根成熟,乃至引导他们走向佛道,觉得在世间度化众生很有利益。 因为这样的悲心,所以不住涅槃。 正如《行愿品》所说:“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诸佛菩萨要成就大悲,离不开众生,否则就无法成就。 菩萨有悲智两大品质,因为有智慧,所以不住生死; 因为有悲心,所以不住涅槃。

“如是未能简别,若如前而说。 于彼说者,设有菩萨戒,则生一染污之恶作罪。 此《菩萨地》中所言也。”

有人不懂得简别菩萨入世的意义,把因为悲愿的入世和远离惑业的出世对立起来,这是不对的。

如果说菩萨不要怖畏惑业,不要远离惑业,不要厌患轮回,在菩萨戒中属于犯戒行为,是恶作罪。 这是《瑜伽师地论·菩萨地》说的。

“若于生死意求出离已,见诸有情是自亲眷,为利彼等而发菩提心者,是《四百颂》之意,月称大阿阇黎于彼释中说也。”

菩萨出离生死后,因为看到六道一切众生都是自己的六亲眷属,为了利益众生,所以发菩提心,以悲愿住世,利益众生。 这就是菩萨的慈悲精神。 所以说,菩萨并非不畏惧惑业,而是本着悲愿,所以才到世间度化众生。 这是《四百颂》所说,月称大阿阇黎在相关注释中加以说明的。

中士道苦和集的部分就讲完了,其中,重点是出离心。 如何生起出离心? 关键在于对轮回苦和惑业的认识。 包括什么是出离心,出离心怎么生起,佛教所说的解脱和世间的解脱有什么不一样,还有对惑和业的认识。 尤其是烦恼,包括烦恼对生命的影响,烦恼的差别,烦恼的生起及过患,烦恼在生命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我们应该如何去认识它。 希望大家围绕这些问题深入思考。

第五十七课

第五节 抉择解脱道之自性(道谛)

接下来是解除惑业的修行,帮助我们认识,解脱道的修行是什么,以及如何趣向解脱。

“如上所言,以修三有之过患,于生死中,生起猛利欲求出离。”

以上所说的苦和集,是为了帮助我们认识三有过患,其目的是对轮回生起猛利的出离心,这是中士道的要领,也是修习解脱的基础。

《道次第》的核心是三主要道,中士道的重点是出离心,上士道的重点是菩提心,止观的重点是空性见。 整个解脱道的修行,都可以说是出离心的完成。 圆满出离心,也就解脱了,所以我们不要小看出离心。 当然,世俗出离心的发起,只是代表生命的一种强烈意愿,就是我要出离,我要解脱。 这种意愿非常重要。 如果我们的出离心很真切,对世间的贪著自然就会减少,甚至断除。 就像你在一个地方已经呆不住,一点兴趣都没有,肯定不会贪著。 之所以会贪著,就因为我们对轮回还有兴趣。 所以深刻意识到轮回是苦,三恶道是苦,是生起出离心的根本。 在发起出离心的过程中,需要通过种种观察。 观察轮回的过患,观察烦恼、生死、六道的过患。 所以,中士道是以观察苦和认识苦,作为生起出离心的重要基础。 如果你真正看透轮回本质,对轮回没有丝毫期望,修行将成就一大半。 为什么佛陀在世时,弟子们那么容易证得阿罗汉果? 就因为他们有一份强烈的出离心。

前面所说的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主要是让我们深刻认识到轮回的过患。 我们必须通过不断的观察修来强化,不是随便想一想,而要反复观察,直到在自己的认识中,对轮回的痛苦和过患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即教下所说的胜解行地。 这样的话,凡夫心的力量才会减弱。 因为所有凡夫心都是建立于对轮回的贪著,一旦观念转变,粗重的烦恼很快会随之瓦解。 当然,如果没有戒定慧的修行,是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但烦恼的力量会随之变弱。 你很难想象,转变观念对修行究竟有多重要。

过去的修行不太重视这一块,以为必须通过禅修。 禅修固然重要,但转变观念也很重要。 因为很多烦恼都是建立在错误观念的基础上。 不管南传还是藏传,都很重视观察修,即通过思惟来修行。 汉传佛教中,尤以唯识宗为最。 观念的转变,就是获得闻思正见,之后再作相应的奢摩他、毗婆舍那,就可契入空性。 如果观念没有转变,想要证悟空性,简直就不可能。 所以要通过观察修,认识到三有的过患,轮回的过患。 每天要花一定时间思考三恶道苦,思考人生是苦。 如果这一天不思考,就会进入凡夫心强大的相续中。 如果这一天思考了,贪著自然少了。 哪怕没在那里打坐,你的心都是清净的。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思惟,即使一天到晚在那里念佛,也可能是有口无心的。 因为你根本没能力去战胜强大的执著和凡夫心。

中士道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生死轮回,这就必须于生死生起“猛利欲求出离”。 其中,“猛利”二字非常重要,不是轻飘飘的,而是通过不断思惟,生起强烈的出离心。 看看我们的修行,有没有这个发心基础。 要知道,当你生起强烈出离心的时候,就是解脱的心。 因为在这个当下,建立于五欲六尘的贪著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中士道修行是以出离心为根本。 中士道的圆满,就是出离心的圆满。

修习解脱道,不管是持戒,还是了知轮回苦,还是获得正见,都是为出离心服务的,都是帮助我们圆满出离心。 所以解脱不是外在的东西,就是心解脱,慧解脱。 就这点来说,你有没有想要解脱的心,是关键所在。 解脱道的修行内涵是戒、定、慧三无漏学,还有五分法身,即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 《清净道论》就是以戒定慧为纲领,通过对戒定慧的认识和修行,抵达解脱。 杨郁文编写的《阿含要略》,也是围绕增上戒学、增上心学、增上慧学展开,前面还有增上信、增上善为基础。 总之,主要内容都是戒定慧,由此成就解脱——用戒定慧解除生命中的惑业。

《道次第》中,重点谈的是戒。 因为别解脱戒是解脱道修行特有的,同时也是菩萨道的基础。 关于定和慧的部分,则是声闻乘和菩萨乘共有的,所以在上士道详细说明。 《道次第》关于解脱道的修行中,强调了两个问题,一是你想出离生死轮回,什么身份最好用? 二是你用什么样的方法?

一、依何身灭除生死

“以彼生死,当须灭除。”

生死轮回是修行必须解决的问题。 不管声闻乘还是菩萨乘,都要灭除生死,解脱轮回,不是说大乘行者就可以不解除惑业。 因为生死轮回的根本是惑业,只有灭除惑业,菩萨才有能力度化众生。 这是中士道修行的目标。

“如《亲友书》云:除八无暇过,闲暇既已得,尔可务当生。”

正如《亲友书》所说,因为过去生的修行,使我们免除八种无暇(八难)的身份。 既然现在已经得到暇满人身,有条件又有能力听闻佛法,就应该为生命的未来打算,而不是光考虑现在的生存。 反过来说,无暇就是有能力但没条件闻法,或是有条件但没能力闻法,或是既没条件又没能力闻法。

“谓须于此暇满时而灭除之。 若居无暇,则无灭除之时,已如前说。”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得到暇满人身时灭除生死,成办解脱大事。 因为这是我们灭除生死的最好机会,其可贵之处在于,我们有能力也有条件修行。 除此之外,别的身份都没能力或没条件修行。 如果这时候不用它来成办生死,那用它来做什么? 所谓“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一旦失去这个可以学佛的身份,想要修行,想要解除轮回,可就没戏了。 很可能,连想的机会和能力都没有,不要说成办了。

“大瑜伽者云:现在是从畜生中分出之时也。”

这句话非常经典。 大瑜伽者说,现在这个暇满的身份,正是区别你和畜生不同的时候。 如果一个人仅仅追求生存,要过得快乐一点,这种生活和动物有什么两样? 甚至某些动物都比我们高明。 因为动物活得简单,更容易快乐。 而人太复杂了,尤其今天的人,生存压力很重,思想又混乱,烦恼特别多。 那些山林里的鸟,花三五天就可以盖好房子。 想要吃的,反正满山都是野果和虫子,吃饱了就在那里唱歌,也不用上班。 比起很多每天关在办公室、一年没多少假期的人,要自由得多。 所以从生存意义上说,虽然现在物质发达,但人们活得并不轻松。

得到暇满人身,最有机会彰显人和动物的不同所在。 我们可以发挥理性的作用,去追求真理,追求智慧,追求解脱。 而动物因为愚痴,没能力修行,也没能力追求智慧和解脱。 生而为人,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自身优势修行,而不仅是满足动物般的欲望。 现在你还可以做那些和动物不一样的事,如果失去这个身份,想和动物不一样也做不到。 所以我们要认识暇满人身蕴含的巨大价值,用这个身份了生脱死,开发生命的无尽宝藏,也就是成佛作祖。 如果现在不利用好,这个身份就会一文不值,甚至成为积聚负面心行的累赘,那就太不值了。

“博多瓦亦云:昔经尔许之流转,未能自返,今亦不能自返,故急须还灭之。 得还灭之良机,亦正在此得暇满之时也。”

又引另一位噶当派大德博多瓦所说:我们曾经历无尽生死,一直在轮回中沉浮,不能自已。 就像我们现在,对自己的念头,对生命中贪嗔、爱恨等种种相续,根本就不能自已。 无始以来,我们只是随着心念的相续,随着种种欲望去追逐,不断造业。 每一种欲望、执著、烦恼,都是强大的自相续,这些业力一会儿把我们推到天上,一会儿又推向地狱,使我们在轮回中沉浮,伤痕累累,辛苦万分。

如果今生不通过修行获得自主力,这种相续将不断继续,像瀑流那样无穷无尽,不会停止,也不会解除。 你过去不能自主,现在也不能自主,未来还是不能自主。 只能每天随着自己的欲望,疯疯癫癫地忙来忙去,永远都是这样。 想起来真是蛮可怜,也蛮可怕的。 因为我们积累的相续力量太强大了,而且不会自动解除。 我们的每个起心动念,每种烦恼、情绪、心灵陷阱的形成,都会在生命中形成巨大的力量。 因缘没有成熟时,它还不会显现。 一旦因缘成熟,它马上就主宰着你,把你扔到哪里,你就摔到哪里,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因为惑业和轮回不会自动解除,所以,当我们获得解除它的机会时,要赶快要抓紧。 一旦错过,不知什么时候才有这个机会。

人身太难得了。 当今生走到终点,如果临终时把握不好,另一种业力出现,很可能把我们导向三恶道。 在这个自相续中,我们根本没有能力自主。 所以现在得到暇满人身,正是脱离轮回的最好时机,要赶快解除惑业,解除生死。 前面告诉我们,要认识暇满人身蕴含的重大意义,天天都要思考,知道真正的宝贝就是这个身份。 相比之下,外在的所有都一文不值。 利用好这个身份,才是无价之宝。 如果光是用这个身份填饱肚子,就是人生最大的浪费,世间没什么比这更大的浪费了。

对学佛来说,有人因为活得太累,学佛只是为了缓解一下,但感觉轮回还是好玩的,只要不玩得太痛苦就行。 如果是这种想法,以在家身份学佛也没什么。 但如果真想解除轮回,宗大师认为,出家身份是最好的。 当然不仅宗大师这么认为,在古印度,各宗教都有出家制度,认为这是追求解脱的最好身份。 为什么出家有利于修行? 下面就解释。

“又若在家者,不但修法之障难甚多,且易生过咎。”

如果在家,想修行很不容易。 其实现在出家人修行都不容易,不要说在家人了。 我们经常说现在是末法时代,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现代人日子过得那么好,物质享受前所未有,但是不是比以前的人活得幸福快乐? 不一定。 另一方面,现代社会诱惑众多。 为什么说现代人修行难? 因为修行要靠环境,凡夫最大的特点是心随境转。 当我们面对环境的巨大诱惑,内心又有强大的惑业,你怎么能自主,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 其实多数人根本没能力控制。 不要说在家人,出家人也很难。 而且在家人还有生存负担,每天要上班,哪有时间修行? 到晚上就没多少精力了。 此外,还有家庭的问题,感情的问题,工作的问题,每天要忙于应付这些,容易产生烦恼。 又因为职业的需要,很容易造作罪业。 再加上各种娱乐的诱惑,心根本就静不下来,所有这些都属于修行的障碍。

所以从生命追求来说,现代人比过去低了很多。 古人崇尚的是哲学,是宗教,而现代人崇尚的是金钱,崇拜的是歌星、影星、球星。 唱一首歌,就有几十万甚至更多的人跟着疯狂; 一场足球赛,小球一转,整个地球也跟着晃起来。 从这个价值取向,就可以看出今人和古人根机的深浅,生命素质的高低。 所谓末法时代,就是现代人对物欲的执著特别强,对智慧和真理的追求却很弱,心不容易和法相应。 虽然很多人说信佛,但真正修学的其实不多。 多数就那么信一信,增加一点人生内容而已。

“出家者则与彼相反,故灭除生死之身,以出家最为殊胜。 若善巧者,当于出家而钦慕焉。”

出家就不一样了。 真正的出家很单纯,没有感情、地位、家庭的干扰,也不用为生存问题操劳,可以专心地修行、弘法,过一种追求真理和解脱的生活。 所以说,想要究竟解除生死,出家是最好的身份,有智慧的人应该选择这种生活。 解脱要从环境开始,出家首先是对环境的出离,从五欲六尘的复杂环境中走出来。 而出家的根本意义,是通过对环境的出离,解除生命内在的惑业。 如果不这样做,只是换一个环境,其实没用,那叫“身出家,心未出家”。 反过来说,在家居士如果内心对轮回充满厌离,不贪著五欲六尘,虽然身没有出家,心一样可以出家。 当然,这是比较难的。

“《具力所问经》云:居家菩萨当愿出家。”

下面继续说明出家身份对修行,尤其是对解脱道修行的意义。 《具力所问经》说,在家菩萨应该发心出家,以出家作为人生目标。 尽管你现在不能出家,但要有出家的心。 如果生起这样的心,对世间的贪著也会减少。

“此中要意,谓愿近圆也。”

出家身份的核心内涵,就是受具足戒,获得比丘身份,也就是“近圆”。 在七众别解脱戒中,在家戒为五戒、八戒,出家戒为沙弥戒、沙弥尼戒、正学女戒、比丘戒、比丘尼戒。 别解脱戒是通向解脱的基础。 《戒经》说,“戒是正顺解脱之本。”

告诉我们,持戒是顺应解脱的。 当然,真正解脱的能力不是戒,而是慧,是无漏的空性正见。 一旦证悟空性,就能像拿起手术刀那样,一刀将惑业割掉。 但证悟空性不能没有定,而得定不能没有戒。 所以说,戒是顺应解脱,不是戒的本身就能解脱。 很多人搞不清,以为持戒就能解脱。 结果持得很著相,每天在是非得失中纠缠,痛苦不堪。 因为当今教界缺乏持戒环境,如果你每天拿某个标准去照别人,这个看不惯,那个看不惯,自己又一无是处,还怎么过日子? 戒本来叫别别解脱,最后变成别想解脱了。

在家居士(优婆塞、优婆夷)也是如此,他们和社会上没学佛的人有什么不同? 就在于皈依体和戒体。 皈依体蕴含着对三宝的信心,是成佛的种子,而戒体则代表行为的标准,健康生活的标准,这是未学佛者没有的。 出家身份之所以可贵,之所以能成为修行的良好器具,也在于我们是有戒之身,有沙弥戒和具足戒。 如果没有戒,仅仅穿件衣服的话,不过是光头俗汉。 虽然我们现在穿的和在家人不一样,但这也不是正式的僧装。 正式僧装是袈裟,是三衣。

总之,出家身份的内涵就在于戒,进一步还有定和慧。 生命的差别在哪里? 就在于你拥有什么样的品质。 佛菩萨之所以为佛菩萨,就因为他们具备无尽的慈悲和智慧。 反过来说,凡夫之所以为凡夫,也是因为我们具有凡夫的品质。 如果把生命内涵换了,贪嗔痴在生命中没有力量,甚至被完全消除,只有无尽的慈悲和智慧,那我们就是佛菩萨了。 所以佛菩萨不是一种代号,也不是地位和身份,而是内在品质。 你是什么,并不在于你的地位和身份,而是因为你拥有什么样的品质。 拥有戒定慧,才是真正的出家众,是合格的法器,是人天师表。 这种品质决定了生命的可贵,而不是外在形象。 这点大家要注意,是骗不了自己的。

“《庄严经论》亦云:应知出家分无量功德具,胜比勤持戒在家之菩萨。”

《大乘庄严经论》也说,我们应该知道,出家身份具有无量的功德。 当然这里说的出家身份,不只是把头发剃了,更是包括它的内涵,即如法地持戒、修行,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干净、如法的出家身份蕴含无量功德,是为修行服务的良好法器,胜过那些精进持戒的在家菩萨。

“如是非但为修解脱生死赞叹出家,即由显密门中修一切种智,亦说出家身为殊胜也。”

佛经中,不仅从解脱生死的角度,赞叹出家身份的可贵。 在显教和密教一切法门中,要成就一切种智,成就无上菩提,也以出家身为殊胜。 佛陀就是以出家身份修行成佛的,不是以在家身份。

“出家戒者,是三种戒中之别解脱律仪,于教法根本之别解脱戒,当敬重之。”

出家戒属于别解脱戒,能将我们导向解脱。 虽然究竟解脱是靠见,但戒是通过远离来导向解脱。 凡夫的特点是眼不见心不烦,远离不善环境,心就容易平静。 这里所说的三种戒,指声闻别解脱戒、菩萨戒、密乘戒。 其中,菩萨戒和密乘戒都通在家和出家。 虽然别解脱戒也通出家和在家,但这里特指出家别解脱戒。

在这三种戒中,乃至在整个佛法修学中,别解脱戒是什么地位呢? 宗大师告诉我们,别解脱戒是一切修行的根本,属于根本戒。 不管菩萨戒也好,密乘戒也好,都要建立在别解脱戒的基础上。 如果忽略别解脱戒,菩萨戒和密乘戒也会有问题的。 所以,在家居士受菩萨戒,通常要有五戒、八戒的基础。

“瑜伽菩萨戒”就要求先有渐次戒,有别解脱戒的基础。 当然,“梵网菩萨戒”属于顿立戒,有点特殊。 别解脱戒有七种,每个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或受五戒,或受沙弥十戒乃至比丘戒,不能没有。

过去印度那些大乘菩萨,如龙树、提婆、无著、世亲等,都有双重身份。 他们既受过声闻戒,具有声闻的身份,同时又在修学并弘扬大乘,具有菩萨的身份。 汉传佛教也有这个传统,出家人同时具有声闻和菩萨的身份。 明清以来的受戒方式是三坛正范,三坛一起受,我觉得不太合理。 事实上,有些人只适合受声闻戒,不一定要受菩萨戒。 而且受每种戒,从沙弥戒到比丘戒,应该有一定间隔。 沙弥戒持了一段时间,感觉没啥问题了,可以再往上。 就像爬楼梯一样,一步步地往上走。 从比丘戒到菩萨戒,也应该有一定间隔。

以上主要赞叹出家身份对修行的重大意义。 出家身份的可贵就在于,它是有戒之身。 戒是什么? 就是防非止恶。 从表面看,我们止的是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但实质上,它是止息凡夫心的串习和相续,止息杀盗淫妄的心理基础,也就是贪嗔痴。 当我们止息杀盗淫妄,就是在止息贪嗔痴,这才是持戒的真正意义。

当然,这种止息只是不给它条件,不让它相续而已。 因为每种烦恼的现行都要有条件,如果没有助缘,烦恼就不容易现行。 比如我们贪著什么,但总是没有相应环境,久而久之,贪的力量就会逐渐变弱。 反过来说,如果你总是得到环境支持,贪的力量就会不断张扬并壮大。 我们受持戒律,就是不让烦恼有活动机会。 但要知道,虽然烦恼暂时不起现行了,可它的力量还在。 只是没机会去贪,没条件去杀盗淫妄,不等于没有这种心理了。 进一步,还要靠定把这些心理镇住,最后用慧彻底解除。 所以,持戒可以帮助我们止息生命内在的相续,对修定、发慧非常重要。 这也是宗大师特别强调别解脱戒的深意所在。

第五十八课

二、修何道而为灭除

前面讲到以什么身份修习解脱道最好,下面说明用什么方法。

“修何等道而为灭除者。 《亲友书》云:纵使烈火燃头上,遍身衣服焰皆通,此苦虽急犹可置,求证无生较此要。”

这段话总的提出,解脱道修行的内涵是什么。 《亲友书》说,纵然头上着了火,全身衣服都被火烧透了,这个痛苦虽然很急,但还可以挺一挺,相比之下,求证无生更为重要。 无生即无生法忍,是涅槃的代称,指息灭生死,无生无灭。 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因为你的头乃至全身着火,只是今生的事。 如果你没解除生死,就要尽未来际地受苦受累,而且是没有尽头的。 也就是说,解除头上着火,对生命只有暂时的意义,而解除生死才具有尽未来际的意义。 你说哪个重要,哪个次要? 从道理上说,肯定是解除生死重要。 当然从实际来说,还是赶快把头上的火扑了再说。

“尔求尸罗及定慧,寂静调柔离垢殃。”

那怎么求证无生、证悟涅槃呢? 离不开尸罗和定慧。 尸罗是戒的梵语,为清凉义。 寻求解除生死、烦恼、轮回的方法,必须通过戒、定、慧三学,以此成就解脱、解脱知见。 所以,涅槃和解脱的意义是一样的,它的特征首先是寂静。 生命内在有很多烦恼惑业,及制造痛苦的心理因素,都在蠢蠢欲动。 涅槃就是息灭这些负面力量,展现生命内在的强大寂静。 当心安住于空性,本身就会散发巨大的寂静,有能力化解所有烦恼。 所以寂静不只是被动的消除,同时也是一种主动的力量。

我们过去理解的涅槃,更多是偏向消极,说空性,好像是什么都空掉,其实不然。 空性是我们息灭烦恼后,生命内在呈现的巨大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有,也不是无,它超越了一切对待。 如果我们对空性有一定领悟,就能体会到这种强大的威力。 如果内心生起贪嗔,充满烦恼,就会很粗重,甚至不能自控,从而让自己很难过。 一旦息灭烦恼,心就会调柔而自在。 因为生命中让你不自在的东西都被克服了,不起作用,剩下的就是解脱和自在。 它代表生命内在的强大力量,是由觉性散发出来的,也是我们可以体认的。 一旦开发这种力量,自然就能远离垢和殃,即烦恼和灾难。

“涅槃无尽无老死,四大日月悉皆亡。”

涅槃是无尽的,没有灭或不灭,也没有死或不死。 我们所说的灭,代表烦恼的息灭,不是说涅槃有生灭。 其实,每个生命都具备涅槃的潜质,即“自性清净涅槃”。 声闻的无余涅槃,不但息灭了烦恼,把烦恼惑业所生的有漏之躯也息灭了。 如果内心已经证悟涅槃,但色身还在,就是有余涅槃。 总之,在涅槃的境界上,是没有生也没有灭,没有垢也没有净的,不是世间相对的境界可以衡量的。 世间一切终归是无常的,即使日月和星球,也要经历成住坏空,最终走向毁灭。 所以我们不要贪著,应该以涅槃为乐,而不是以世间欲望为乐。

“谓于三学当修学也。”

以上所引《亲友书》的内容告诉我们,如果想彻底解除生死,就要修习戒定慧三学。

“于此,若仅于中士道而为引导者,亦须广说以三学引导之方便。”

如果把中士道作为单独的内容,就应该像《清净道论》那样,按戒、定、慧三学的次第,详细而全面地介绍。 因为《清净道论》就是解脱道的完整建构,也是修行纲要,直接围绕戒定慧展开,是南传佛教的权威著作,感觉比北传的《俱舍论》更简明。 将来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学一学。

“然此不尔。”

但作为《道次第》的建构来说,不是以建立中士道的修行为目的,而是要把每个学佛者引向菩萨道。 中士道只是成佛修行的一个阶段,即《法华经》所说的五百由旬中的三百由旬。 所以在《道次第》中,并没有单独对中士道作详细介绍,而是和三士道结合起来说明。

“以慧观及心学生止法者,于上士时当说。”

慧观,即空性慧。 心学生止,就是定学,是对心的训练。 《道次第》中,把止和观放到上士道以后介绍,此处就不多说了。 关于空性慧的问题,宗大师的观点和汉传佛教的传统说法不太一样。 《道次第》认为,空性慧是三乘共有的,菩提心才是大乘不共的。 也就是说,大乘真正不共的是菩提心,不是空性见。 而汉传佛教的《般若》等经典讲到空性见时,则分为三乘共有和大乘不共的般若。 因为从究竟意义上说,圆满的空性见唯有佛陀才彻底证悟,其中必须包含慈悲心。 而菩提心和大慈大悲的修行,是声闻乘没有的。 但普通的空性见,确实是三乘共有的。 所以这个问题可以一分为二地说,宗大师所强调的,侧重从共的方面来说,而不是从圆满的角度来说。

“今此略言戒学耳。”

因为定和慧主要在上士道宣说,所以中士道重点讲的是戒,并强调了别解脱戒的重要性,以及对修学大乘乃至密乘的作用。 之所以特别强调,应该是针对当时藏传佛教的状况,即有些学大乘或修密乘者不重视别解脱戒。 在汉传佛教来说,虽然比较重视受声闻戒,每个出家众一定先受别解脱戒,再受菩萨戒,但在持戒方面也做得不是很好。

“先须于戒之胜利数数思惟。”

我们想持戒,先要思惟戒有哪些殊胜利益,为什么要持戒? 道宣律师所造的《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为南山三大部之一。 其中第一篇叫《标宗显德篇》,广泛引用经律论三藏,说明持戒有哪些功德,破戒有哪些过患,内容非常好。 对每一法的修行,我们首先要思惟修习的胜利和不修的过患。 这是《道次第》的常见套路,很符合凡夫心理:对我有好处的我才干,没好处的就不干。 我们要经常思惟这些利益和过患,直到深信不疑,觉得确实就这么回事,持戒就有这些好处,破戒就有这些过患。

“心既决定,则勇猛增长。”

在思惟过程中,对每个法在认识上充分确定的话,就像电脑按了保存键,才把文件真正输入进去。 如果不确定,不保存,思惟了也没用。 如果在你的认识上确定——就这么回事,雷打不动。 那我敢保证,这个观念和法门一定会对你产生作用。 当然,作用大小取决于多种因素,有时还和你的习气有关。 但只要确定,必然有不同程度的作用。 就像很多人对某件事想不通,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有一天突然想通,问题就解决了。 可见,认识上的确定非常重要。 当你确定之后,就会认真修习,懂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因为只能这样,没有退路。 这是说明如何思惟持戒的功德和破戒的过患。

“《亲友书》云:众德依戒住,如地长一切。”

《亲友书》说,所有功德都是建立在持戒的基础上。 《成实论》有句话叫“道品楼观,以戒为柱; 禅定心城,以戒为郭; 入善人众,要佩戒印”,说明一切修行都要以戒为基础。 就像大地可以生长万物,同样,有了戒才能长养一切功德。

“《妙臂经》亦云:如诸禾稼依于地,无有过患而发生,如是依戒胜白法,以悲水润而生长。 当如说而思焉。”

在佛教中,善法又叫白法,代表洁白无瑕,清净无染,而不善法则是黑法。 《妙臂经》说,就像庄稼依于大地,才能没有灾患地生长。 同样,修行也要依靠戒,依靠悲水的滋润,才能使善根功德不断增长。 所有的修行,不论是修定,还是修布施、忍辱、精进等,都要建立在别解脱戒的基础上。 比如布施,必须以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为前提。 如果你的布施充满杀盗淫妄,夹杂不善心行,那算什么布施? 本身就在造罪。 所以说,菩萨道修行必须以五戒十善为基础。 如果你说自己在利益众生,同时又在继续造作不善行,甚至通过犯罪行为帮助他人,显然不是佛法倡导的修行。 就像社会上很多人,因为没有持戒,虽然也在修善行,但其中夹杂着种种不善的因素。

如何使善行变得清净、如法而圆满? 一定要以戒为基础。 因为修行修的是心,你用什么样的心在做? 平常人每做一种善行,多少夹杂着凡夫心,夹杂着贪嗔痴。 尽管做了很多好事,最终还是在成就凡夫心,成就贪嗔痴,成就名闻利养、人我是非,和修行毫无关系。 因为它们都在不善的自相续中。 如果没有正确发心,没有如法持戒,你做的是善行,张扬的却是不良心态。 人的心理很复杂,我们每做一件事,都有善和不善等各种心理。 如果不持戒,不良心行就会增长。 所以要反复思惟持戒的利益和不持戒的过患。

“于戒受已而守持者,胜利甚大。 若不守护,过患亦甚。”

受戒之后,守护戒的功德很大。 反之,不守戒的过患也很大。

“经云:或以戒得乐,或以戒感苦,具戒则安乐,毁戒则苦恼。”

佛经中说,有人因为持戒感得快乐的果报,也有人因为犯戒感得苦果。 如果我们具足戒,依戒修行,就能得到安乐,而毁戒则会带来苦恼。 因为持戒是在止息不善相续,当你内心没有任何不善,自然就充满快乐。 反过来说,犯戒是在纵容我们的贪嗔痴。 同时,又因为有一种“我要修行,不能犯戒”的心理,内心就会充满挣扎。 而且犯戒还在张扬不善的相续,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 如果我们纵容生命中制造痛苦的力量,怎么会有快乐可言? 所以,即使不从因果去理解,不考虑将来是否下地狱,从我们现有的心相续,就可以认识这些道理。

《道次第》中,中士道着重讲的是戒。 因为定、慧是和上士道相通的,留到以后再讲。 关于戒的部分,着重讲了别解脱戒。 声闻戒和菩萨戒的不同在于,声闻戒要求少事少业,尽量少做事,而且很多事不适合以出家身份去做,做了就会犯戒。 而菩萨戒要求多事多业,如果发菩提心、受菩萨戒之后,看到利益众生的事不去做,也是属于犯戒。

这两种戒都是为修行服务的。 声闻戒是为解脱服务的,菩萨戒是为成就无上菩提服务的。 如果一个人想解脱,确实少事少业比较好,否则容易在做事中张扬习气。 我们可以发现,越能干的人,往往习气毛病越重。 所以佛陀制戒时规定,如果在家时做什么职业,出家后就不可以做相关的事。 因为每个优点都隐藏着缺点,每种长处都夹杂凡夫心的相续,在起心动念中,容易带动无始以来的串习,而修行恰恰要从这些相续中跳出来。

我最近讲皈依三宝时发现,皈依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当我们对三宝生起极大信心后,才能从自我为中心的生命中跳出来,开始以三宝为中心的人生。 我们现有的相续,人格的构成,各种心理的积累,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形成的。 做事时,自然也是凡夫心的相续。 即使做的是佛教事业,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增长凡夫心。 只有对三宝生起强烈的信心,才能开始以三宝为中心的人生。 这种转换对修行非常重要。

声闻戒强调远离,从环境的远离,到内心的远离,由此走向解脱。 但要知道,我们真正要出离的并不是环境,而是对环境的贪著。 我们要远离内在种种心结,种种情绪,种种执著,这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这些正是生死的根本,轮回的根本。 如果不远离这些,解脱是没有希望的。 所以一个人修到什么程度,完全可以自我检验。 那就是,环境对你的影响有多大,贪嗔痴的相续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修行并不是玄乎其玄的事。 别解脱戒就是帮助我们解脱,包括两方面:一是止持,止息贪嗔痴,止息不善的行为和相续; 二是作持,远离对环境和衣食住行的贪著。 所以,戒律中很多是对衣食住行的规定。 佛陀建构了一套如法的生活制度,帮助我们止息对外在环境的执著,进而止息内在的不善相续,为修定和开发智慧营造心灵氛围。

菩萨戒要求多事多业,故有三聚净戒,包括止恶、修善、饶益众生,在上士道会详细介绍。 声闻的解脱只要断除烦恼、证悟空性就行了,但菩萨不仅要解脱,还要成就大慈大悲的品质,这就需要通过利益众生来完成。 所以菩萨要从发菩提心入手,凡是利益众生的事,只要有因缘都得去做,不能少事少业。 不仅要做,还要不断告诉自己:我要利益一切众生,我存在的价值、意义和目的就是利益众生,此外没有别的目标。 在做的过程中,一方面可以克服我执,克服贪嗔痴; 另一方面,慈悲心、利他心会得到张扬。 所以,菩萨是以菩提心为前提,通过六度四摄等菩萨行,在利他中成就自觉。

而别解脱戒是以出离心为前提。 如果没有这一心行基础,我们所持的别解脱戒只是人天善行。 同样,如果没有菩提心的基础,我们所持的菩萨戒也只是人天善行而已。 就像布施,声闻人也会布施,那么声闻和菩萨的布施有什么不同? 区别就在于出离心和菩提心。 如果我们以出离心持别解脱戒,是成就解脱的增上缘; 如果我们以菩提心持别解脱戒,那么别解脱戒也将成为菩萨戒的一部分。 可见发心非常重要。 过去多数人对发心认识不足,其实,这种强烈意愿正是未来生命的重要导向。

因为凡夫心太混乱了,如果没有强大的意愿为引导,生命就会随着业力和混乱的心念沉沦,无法从中走出。 就像一个人发愿,今生一定要做成什么事业,即使把命搭上也要去做。 如果你有这个决心,就很可能成功。 如果你觉得有因缘就做一做,不做也行,那就很难说了。 因为我们内在的情绪和想法太多,外在世界又太复杂,没有很强的意愿,每天都会受各种想法和外境的影响。 所以,持戒必须认识到发心的重要性,必须建立在对解脱的追求上。

事实上,发心和持戒是相辅相成的。 发起强烈的出离心,戒自然容易持好。 因为戒的持犯都关系到用心,每一条戒的犯缘,首先是心的参与。 就像法律,如果犯罪者精神不正常,判罪时就会判得比较轻,甚至无罪。 如果我们的出离心很强,即使犯了戒,因为心的参与很弱,在生命内在形成的力量也很弱。 同样的杀生,你带着强烈的嗔心,和嗔心很小、甚至不带嗔心地做,于生命内在形成的力量都不一样。 因果虽然是客观规律,但不是纯唯物的,而是建立在心的基础上。 就像一颗种子会长成大树,本身是一种规律。 至于能长成什么样,和种子的质量、生长的水土都有关系。 它可能是参天大树,可能只是小小的树,也可能很快死去。 这和内因、外缘都有关系。 强大的出离心能帮助我们持好戒,反过来,持戒也能帮助我们强化并成就出离心。 可以说,整个解脱道的修行,就是出离心的圆满。

而菩萨道的修行,就是菩提心的圆满。 这一念菩提心你能真正发起来,发得准确,发得到位,发得圆满,当下就和佛无二无别。 《华严》的境界说,初发心即成正觉。 因为成佛不是成就外在的什么,而是成就生命内在的品质,成就和佛菩萨一样的心行。 所以,我们不要把成佛想得太过遥远,关键是落实到发心。 菩提心是生命的指向和引导,也是修行的巨大动力。 发心的力量有多大,修行的力量就有多大。 所以,修行是要靠意愿的。 没有强烈的意愿,即使在世间也可能一事无成。 而学佛是要斩断生命内在的混乱相续,如果没有推动力,吊儿郎当地就想把佛学好,是不可能的。 我们必须认识到发心的重要,以及持戒对修行的帮助。

“《文殊根本大教王经》亦云:持咒若坏戒,不得上悉地,中品亦不成,亦不成下品。”

《文殊根本大教王经》中,讲到修密宗和持戒的关系。 这里的戒,指别解脱戒。 持咒,指念诵真言。 密宗认为每个本尊都有各自的心咒,如观音菩萨心咒、文殊菩萨心咒、莲花生大士心咒等。 我们可以通过念咒和本尊相应,得到加持。 比如修观音本尊,念观音心咒,忆念观音菩萨功德,观想自己是观音菩萨,最后将成就观音菩萨的品质。 但要知道,持咒的重点不是在咒语本身,因为古印度其他宗教和中国的道教等都有咒语,可以驱使鬼神,花样很多。 当然,佛教的咒语主要来自佛菩萨,内容不可同日而语。 但关键还是要有戒,有正见,有德行,有菩提心,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有这些为基础,持咒很可能被贪嗔痴所利用,就像藏地有人修息增怀诛之类,把念咒用来发财,甚至用来伤害他人。 而伤害他人的结果,必将伤害自己。 所以持咒必须有戒和见的基础,否则的话,将不能得到上等的成就。 非但如此,连中等乃至下等的小小成就也得不到。

“佛于毁戒人,不说咒成就,亦非趣涅槃,境处之方际。”

佛陀对于毁坏戒律的人,是不说念咒能够成就的。 既不能成就涅槃,也不能成就解脱。 境处之方际,就是成就涅槃的境界。 要成就涅槃、解脱,必须以戒定慧为基础,否则持什么咒也没用。

“于此恶异生,何有咒成就?”

异生,指见道前的众生。

因为他们没能证得十方诸佛和六道众生共同的法性。 每个生命都以自我为中心,形成混乱的综合体,你是你,我是我,所以叫异生。 而十方诸佛所证的法性是相同的,就不是异生而是同生了,所以说三世诸佛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如果你证得空性,也能和三世诸佛同一个鼻孔出气。 对于这些不持戒的众生,即使持咒也是不可能成就的。

“此毁戒众生,如何有乐趣?”

这些毁戒的众生,是不会有乐趣的。

因为毁戒就在纵容自己的欲望,纵容不善的相续,纵容生命内在的贪嗔痴。 尽管也会得到短暂的快乐,但这种不善的相续会不断伤害自己,不可能有持久的快乐,因为他在放纵制造痛苦的力量。

“既不成现上,亦不成胜乐,况佛说诸咒,而能成就耶?”

因为毁戒,既不能得到现生的上等利益,也不能成就殊胜的究竟安乐。

现上,指人天乘的快乐; 胜乐,指成佛的快乐。 总之,暂时和永久的快乐都不能得到。 既然这样,即使念诵佛说的这些咒语,也是不能成就的。 所以有人说我行菩萨道,或是我修密宗,不要持声闻别解脱戒,这是骗外行人的。 宗大师在这里讲得清清楚楚。

“如是所示不守护之过患,当数数思之。”

对于前面所说的不持戒的过患,要经常思惟。 同时,还要思惟持戒的利益。

“如《三昧王经》云:于居家白衣,我所说学处,尔时诸比丘,彼戒亦不具。”

佛法流传到一定时期后,进入末法时代。 佛陀曾在《三昧王经》说,到末法时代,出家人不要说持好比丘戒了,能把在家五戒完整持好的都不多。 这是末法时代出现的现象。

“于此所说,谓比丘不能守护五戒之时,精进持戒者感果甚大,故当努力。”

也就是说,在比丘连五戒都持不好的末法时代,如果佛弟子能精进持戒,哪怕持好一条戒,招感的功德也特别大,所以我们应当好好努力。 因为在正法时期,你能持戒,乃至持好整个比丘戒,都不那么稀奇。 但在末法时代,很多出家人连在家五戒都持不好的时候,你还能把比丘戒持好,哪怕只是一部分,都特别了不起,功德也特别大。

“即彼经云:尽于恒沙俱胝劫,而以信心备饮食,并以伞幡灯烛鬘,承事俱胝由他佛。 若于妙法极欲坏,善逝正教将灭时,于日夜中行一戒,此福比前最殊胜。”

这部经还说,有人在佛法将要灭尽的末法时代,用恒河沙劫那么长的时间,以最恭敬的信心准备饮食,还有伞、幡、灯、烛、鬘等各种供养具,以这些供品供养无量无边的诸佛菩萨。 我们知道,这么做的功德当然很大。 但比起在佛法将要坏灭时,有人能在一日夜中持好一条戒,后者的功德更大,超过前面所说的那么多供养。 这就说明,诸供养中,法供养最。 一个人如法修行,将超过一切外在供养。 所以在六度中,持戒比布施难,功德也更大; 忍辱比持戒难,功德也更大,是一步步的。 因为布施他人,给人一百块、一千块,只要有钱都能做到。 但持戒要约束自己的欲望,要和习气作斗争,这就比较难。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持戒的功德,破戒的过患。 尤其在末法时代,如果我们能依戒修行,功德将特别大。

“如何修学之法者,谓于四种生罪因中。”

如何才能更好地持戒? 这就需要了解,造成犯罪的原因有哪些。 在此,宗大师为我们归纳了四点,以及如何改善这些情况。

第一是无知,就是对戒律不了解。 比如出家人受了比丘戒、沙弥戒,或在家居士受了五戒、八戒,却根本不知道戒相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持戒,并不是“不知者无罪”,不知道也是犯,而且还增加了无知罪。 因为这些本来是你应该了解的内容,你却不好好了解,怎么能因此减轻过错? 法律也是一样。 中国长期以来是人治的国家,民众不太有法律观念,还有很多法盲。 但不会因为这些人不懂法律,干了坏事就不算犯法。 知道是犯,不知道也是犯。 如果受了戒却不学戒,就会因为无知而犯戒。

第二是放逸,就是放纵自己的欲望和情绪,放纵贪嗔痴烦恼,不想去约束它,觉得顺着欲望很舒服。 现代人有个口号是“越堕落越快乐”,这就是肆无忌惮的放逸。 如果放纵自己的烦恼,肯定是要犯戒的。

第三是不敬,就是不尊重戒律,认为戒律是佛陀在两千多年前制定的,现在早就过时了。 或者觉得戒律只是生活制度而已,和修行没有太大关系,不把戒律放在心上。 因为你心中没有戒律,不犯戒才奇怪。

第四是烦恼炽盛,某种烦恼的力量特别强大,或是对财色名食睡的欲望特别强大。 如果不通过戒定慧对治,当这种力量大到一定程度,你根本就无能为力。 其实,我们的每一种欲望和烦恼都是自己培养起来的。 一旦你把它养得很大,它就不听话了,想要控制就不容易了。

这是造成不能持戒的四种原因,如果我们对此加以改善,就不容易犯戒了。

“无知之对治者,应听闻诸学处而了知也。”

第一,怎么对治无知? 就应该听闻并学习戒律。 学处,即比丘或在家居士的学处,也就是戒律。 受戒之后还要学戒,出家众要学出家的戒,在家众要学在家的戒,才懂得怎么持戒,才不会犯戒。 所以,对治无知就需要学习。

“放逸之对治者,于取舍之所缘行相不忘忆念。”

第二,怎么对治放逸? 就要每天告诫自己:此应作,此不应作。 简单地说,戒律就是告诉我们这两句话,给我们一个行为标准,一个道德底线。 现代人最缺乏的就是这点,没有行为标准,没有道德底线,只要有利益就往上冲。 作为佛弟子,我们要以戒律为行为准则,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其实,戒律是对我们的保护,就像法律保护公民那样。 如果社会没有法律,我们就不会有安全感。 作为佛弟子,如果不守戒的话,就会放纵自己,最后真正伤害的还是自己,不是别人。 所以说,戒律是保护修行人的准则,法律则是保护社会大众的规则。

“及数数观察三门,了知于善恶何转之正知。”

我们要经常观察身语意三门,这是产生身体、语言、思想行为的三个途径。 每天要观察:我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动了什么念头? 在以智慧观察的同时,了解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如果你连善和恶都分不清楚,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所以要具备对善恶的正知,有这样的认识为前提,始终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就不会随便放逸。 即使他想放逸,因为有道德约束力,放逸也会受到限制。 这种道德约束力非常重要,这是用来保护我们,而不是给我们设置障碍的。

“以自或法为增上,于罪生羞耻之惭,及念为他所呵而起羞耻之愧。”

我们要想到,我是什么身份,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比如我是出家人,我是佛弟子,我想要解脱,想要了生死,想要成佛作祖,想要利益一切众生。 经常这样告诫自己,我们就不敢放逸了。 一旦放逸,就会生起羞愧心: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这种做法不是和我的人生目标距离太大了吗? 这是基于对自己人格的认识而生起羞耻心,也就是惭。 此外还有愧,是基于社会对某种行为的鄙视而生起的。 当你准备做什么时,想到社会上的人都瞧不起这种行为,是公共道德不允许的,我作为佛弟子怎么能去做呢? 就会生起羞愧心。 总之,基于对自己、对法和对社会公德的认识,使我们对不善行生起惭愧心。 有了惭愧心,自然就不敢犯戒了。

“怖畏恶行之异熟,而生防护之心。”

异熟就是果报。 基于对三恶道苦果的恐惧,害怕造作犯戒行为后,将堕落三恶道。 不仅今生受苦,还会影响到未来生命,从而对身口意三业生起防护之心。

“不敬重之对治者,于大师及彼所制,并诸同梵行者,皆当敬重也。”

第三,怎么对治不敬重戒律的问题? 就要对佛陀、佛陀所制的戒律,以及身边一切持戒的人,生起恭敬心。 因为这份恭敬,使自己对持戒引起重视。

“烦恼炽盛之对治者,观察身心,何种烦恼增上,当努力从而对治之。”

第四,怎么对治烦恼炽盛的问题? 在我们的生命相续过程中,有很多烦恼。 每个人的烦恼不同,有的人贪吃,有的人贪睡,有的人贪财,有的人贪色,有的人嗔恨心特别重,有的人我慢心特别重,有的人很自卑,有的人很自信,有的人喜欢嫉妒…… 这些不同正是来自相续中的不同熏习。 如果你不断嗔恨,就会形成嗔恨的巨大相续; 喜欢嫉妒,就会形成嫉妒的巨大相续; 不断地贪,就会形成贪的巨大相续,这种贪婪将成为你性格乃至人格的特征。 每种生命都是如此形成的。 佛陀根据众生的根机,制定了很多法门。 比如说多贪众生,尤其是贪著男女色相的,要修不净观。 业障重的修念佛观,散乱的修数息观,嗔心重的修慈悲观。 包括念死念无常,都是为了对治不同的烦恼。

我们需要观察自身,到底哪种烦恼的力量特别强,哪种烦恼最容易导向犯罪,平时就要开始对治。 当烦恼产生作用时,就像三岁婴儿和大力士打架一样,你根本就无能为力。 任何一种情绪和妄想,如果不加对治,就可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切,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所以平常就要培养对治的力量。 如果对治力很强,烦恼生起后就会被发现,就不会有太多影响了。

“若不如是励力,意谓违越少许,其过轻微,于所制而放纵者,最后结局唯得苦恼。”

对以上四种问题,如果不努力对治,以为犯点小戒没什么了不起,这是平常人容易产生的心理,结果就会不断纵容自己,张扬烦恼,最后越犯越大,把自己导向痛苦。

“《戒经》中云:若于大师悲悯教,以为轻微少违越,由彼彼苦得自在,如折篱坏庵摩罗。”

《戒经》说,对佛陀以慈悲心为我们施设的教法,不管戒律还是经教,如果以轻视的心犯戒,还希望从中得到快乐,结果一定会带来痛苦。 当你放纵时,暂时会有满足感,但痛苦很快取而代之。 因为这是在放纵烦恼,在制造痛苦的因。 这里举了一个例子,就像庄园种了很多庵摩罗果,就要围上篱笆,防止牛羊跑进去。 同样,我们的内心也要靠戒来防护。 前面说过:“道品楼观,以戒为柱; 禅定心城,以戒为郭; 入善人众,要佩戒印。”

戒可以保护善心,帮助我们成就一切功德。 如果破戒,相当于把篱笆拆掉,牛羊就会跑进去把果实吃光。 所以说,一旦坏戒之后,内在的功德、善根就会被破坏。

“世间有违王重敕,或者犹获不治罚,非理若违能仁教,如堕傍生医波龙。”

在古代社会,如果违背国王的旨意,就要受到惩罚。 我们学习佛教后,如果违背佛陀的教法,也要受到惩罚,堕落为傍生。 这并不是佛陀惩罚我们,而是自己的不善行为在惩罚,是因果在惩罚我们。

“以是故应努力,勿令罪染。 设有染犯,亦莫不念而弃置之,于堕罪还出之仪轨,应如说励力而作。”

所以我们要特别努力,不让自己犯戒。 万一有所违犯,决不能随随便便地不放在心上,而要想办法按忏悔的仪轨,努力忏除罪业。 在出家戒中,有专门的出罪仪轨,比如你犯了波罗夷、僧残还是波逸提等,都有相应的忏悔方式,所以要按羯磨如法出罪。

“如是守护之法,虽是具别解脱律仪者,然于修密咒者亦同之。”

关于戒律的修行,即如何持戒,如何对治犯戒,声闻行者固然应该这样去做,菩萨行者包括修密宗的人,也应该这样去做,因为他们的修行也要以别解脱戒为基础。 也就是说,这些做法对声闻、菩萨、密乘行者同样有效。

“《妙臂经》云:以我所说别解脱,净戒调伏而无余,居家持咒唯除相,及轨则外余应行。”

《妙臂经》说,修习密乘的行者,对别解脱戒应该持什么态度? 佛陀告诉我们:对于我所说的别解脱律仪,尤其是关于调伏身心、断除烦恼的止持部分,必须全部受持。 在家密乘行者,除出家人特有的外在形相和羯磨仪轨外,其他戒条也应严格受持。

“谓居家持咒者,唯除少数出家衣相之类,及羯摩轨则并单制之轨则外,其余从调伏中所出之戒条,犹须行也。 则出家持咒者,更何待言哉。”

如果是在家行者,除了属于出家人的形象威仪,包括出家人特有的羯磨不需要受持以外,其他那些止持的戒条,尤其是五戒等居士戒,在家密乘行者也应该认真去做。 对于出家行者来说,还有比丘等身份,更不能违背别解脱戒。 比如密宗的双身法之类,不能以出家身份来修。 如果要修,必须把出家身份彻底舍弃,否则是不可以的。

“康隆巴云:若饥馑时,则一切事皆注向于青稞上去,如是一切亦皆辗转于戒上去,是故于此当勤修学。 然欲戒清净,不思业果必无成就,故思惟业果是秘妙教授也。”

康隆巴尊者以一个例子说明戒是修行之本:在饥馑年代,吃饭是头等大事,所以一切事都围绕着青稞,要赶快把青稞种好。 在我们汉地,就是赶快把稻米、红薯这些粮食种好。 从修行角度来说,必须把戒的基础打好。 如果我们想要持戒清净,就必须思惟业果之理,思惟持戒的胜利和不持戒的过患,否则是难以成就的。 所以说,思惟业果是令我们持戒清净的窍诀所在。

“夏惹瓦亦云:总之,生何善恶皆依于法。 于佛法中,若依戒律所说而依止行之,则无须犹豫。 内心既净,则常喜乐,后亦善妙也。”

此处又举另一位大德夏惹瓦的开示。 如果是汉地的论,就会说道宣律师怎么讲,智者大师怎么讲,吉藏大师怎么讲。 夏惹瓦说,修行要依法,依戒。 佛陀在世时是以佛为师,佛灭后则是以法为师,以戒为师。 戒是佛教僧俗弟子的基本行为准则,帮助我们获得健康的生活方式。 如果我们按戒律行事,就不会后悔,也不必犹豫什么该做而什么不该做。 因为戒律已经规定“此应作,此不应作”,你照着做就是了。 平常人在做事过程中,是随着自己的情绪或好恶,或是因为智慧不够,就会做错事,经常要后悔。 而戒是导向解脱的,如果我们依戒行持,会使内心保持清净,自然就容易快乐,更能招感未来的殊胜果报。 不管在家还是出家,只要能按戒律和法律生活,可以少很多事。 现在社会问题这么多,如婚外恋等各种乱七八糟的现象,所有这些问题,就是因为人们没有能力管理自己的感情和情绪。 如果大家都持戒,那每个家庭会很安稳。 作为出家人来说,持戒则能使僧团和谐共处,如法如律。

“善知识敦巴亦云:一类依律而舍咒,或则依咒而弃律,而不知咒为律助,律为咒伴也。 若非我师所传之语,则无如是教授。”

仲敦巴是阿底峡尊者的上首弟子。 他说,有些人只懂得持戒,但不懂得念咒; 还有一些人只会持咒,但不遵守戒律。 其实从密宗修行来说,戒律的基础特别重要,和持咒是相辅相成的。 一方面,持咒有助于更好地持戒; 另一方面,持戒也有助于更好地持咒。 就像从戒定慧的修行来说,戒和定是相辅相成的。 没有定的基础,欲望和烦恼的力量很大,会给持戒带来困难。 有了定力之后,烦恼本身没有多少力量,持戒就很轻松了。 如果有了持戒的基础,就不会接触不该接触的环境,从而保护自己的心,使之处在安定的状态,修定和开发智慧就容易多了。 仲敦巴尊者说,如果不是我的上师阿底峡尊者开示其中原理,别的教授没办法说得这么殊胜。

“又阿底峡尊者亦云:我印度或有大事,或有非常事时,则集诸受持三藏者,问:三藏中无遮耶? 不与三藏相违耶? 抉择已,即如彼而作。 于莲花戒寺,更加问:菩萨行中未遮耶? 不与彼相违耶?”

阿底峡尊者曾经说过,他在印度时,如果在寺院要处理比较重大的僧事,或比较特别的事,就要召集精通经律论三藏的人,询问他们:此事在经律论三藏中有没有遮止? 与经律论三藏是否违背? 抉择之后,才按照经典或律典的规范而行。

在另一座莲花戒寺,还要再加问:这种做法在菩萨戒中是否允许? 和菩萨戒的规范不违背吗?

“凡有一事,皆以律师为依据而处理焉。”

总之,任何事都要依戒律来处理。 因为僧团是法治团体,依法摄僧,僧事僧断,一切都靠法和律来判决。 僧团的所有决定都要通过羯磨会议处理,请精通戒律的律师主持事务。 律师根据戒律处理后,还要由整个僧团来评判。 比如裁定某人犯下什么罪行,准备对他如何制裁。 宣布也有不同的羯磨,有的直接宣布结果,有的要征求一遍意见,有的要征求三遍。 如果大家觉得律师判得很合理,就默然表示同意。 没人反对,这项决定就算通过了。 如果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此事就要再议。

“已释共中士道修心之次第竟。”

中士道的内容到此就讲完了。

虽然解脱道在《道次第》所占的篇幅不大,但在修学佛法过程中,这是很关键的一块,可以帮助我们认识有漏的生命相续,以及如何解除惑业,解除生死,解除轮回。 我给你们讲一讲,自己也蛮有收获,感觉宗大师的建构,和我们过去所学的《俱舍》《瑜伽师地论》等论典不太一样,确实很有特色。 希望大家把本论作为重点,反复修学。 如果没能力学别的经论,把这一本学好,在修学上就够用了。 因为宗大师为我们建立了非常简明的修学套路,就像现在的多少式太极拳那样,你只要按这样去练就是了。 否则,佛法博大精深,很多人学了一生都不得要领,就需要有这么一个简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