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论》讲记 - 于有暇身劝受心要

第二十三课

第二章 于有暇身劝受心要

这个章节分为两部分,一是告诉我们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二是《道次第》的导引,即三士道建立的原理。 三士道是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是修学佛法的次第,能帮助我们实现暇满人身的最大价值。 所以这两部分,首先是说暇满人身的价值,其次是通过什么手段实现这些价值。

第一节 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

凡是学佛的人,大多会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闻”。 但我们说过之后,在内心究竟有没有产生作用? 是不是马上如救头燃般地开始修行,丝毫不敢放逸? 还是嘴上说一说,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多数人可能是后者。 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对自身心行并不产生作用。 为什么? 其实还是对“人身难得”的分量认识不足。 如果我们对这句话有足够的认识,对修行和人生应该有很大的鞭策作用。

《道次第》中,从暇满、义大、难得三个方面来说明人身难得。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往往笼统地认为,人的身份不容易得到。 但在现实生活中,这个身份似乎不难得到。 现在堕胎现象很严重,世界上一年不知要处理掉多少胎儿。 当你看到这个现象,再看到现在这么多人口,就不会觉得人身难得。 那佛法说的人身难得,是指什么样的人身呢? 《道次第》指出,暇满人身才是稀有难得的,因为它的价值非常大。 如果充分认识到这个身份拥有的价值,我们自然会倍加珍惜。 以下,分别解读暇满、义大、难得,这是生起珍惜之心的必要基础。

一、何为暇满人身

“于有暇身劝受心要”这一章的内容,一方面是帮助我们认识人身的价值,另一方面是告诉我们,如何才能有效发挥它的价值。 《道次第》的修行,乃至整个佛法,就是引导我们实现人身最高价值的手段。 这个最高价值就是成佛。 为此,《道次第》建立了非常简明的套路。 沿着这个方法,我们就可以在最短时间,以最合理的途径,达成这个目标。

1.离八无暇

第一部分是“正明暇满”。 什么是暇满人身? 暇,就是有暇。 佛经说,要远离八种无暇,即没有因缘、能力和时间修学佛法的八种情况。 反之就是有暇,属于暇满的人身。 佛教虽然认为一切众生平等,但并不抹杀缘起的差别。 比如在戒律中,杀人和杀动物的罪过就不一样。 杀人犯的是根本罪,而杀蚊子、苍蝇之类犯的是轻罪。 为什么不一样? 众生的平等又体现在哪里? 其实,平等是从“一切众生都能成佛”,从“造业都要招感果报”的角度而言。 在这些方面,众生的确是平等的,但这并不等于没有差别。

同样是众生,身份是不一样的。 人的身份不容易得到,而动物的身份很容易得到。 就像同样是金子,单纯的金块和黄金打造的艺术品就不一样,因为前者没有附加的艺术价值。 从都是金子来说,是相同的; 从金块和黄金艺术品来说,又是不同的。 人和普通动物的区别也是这样。 即使同样是人,也有无暇和暇满的区别,有凡夫和阿罗汉的区别,和诸佛菩萨的区别。 所以说,杀人和杀阿罗汉的罪过也不一样。 如果杀阿罗汉,或是出佛身血,犯的是五逆罪,要堕无间地狱。 因为你损害的不是普通人。 就像我们打碎一个玻璃杯,赔几块钱就够了。 但如果打碎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付出的代价就不同了。 同样是打碎物品,但因为物品的珍贵程度不同,结果大相径庭。 所以我们要认识到,众生既有平等的一面,还有不平等的一面。

佛教讲平等,但并不抹杀差别。 在因缘法的层面,有情是千差万别的。 比如六道中,就有八种无暇。 远离这些生命形态,才能获得有暇圆满身,有因缘、有能力、有时间修学佛法。 拥有这一身份,我们才有机会实现生命的最高价值。 所以说,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无价之宝,我们自己就是无价之宝。 当然,如果你不能用这个身份修学佛法,而是用来满足贪嗔痴,那就一文不值了,甚至会成为负担。 举世昏昏,世人都在为了生存忙碌、造业。 难怪老子说,吾有大患,为吾有身。 因为有了这个身体,所以才有了很多累赘。 但我们还要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身份,才能成佛作祖。 这是暇满人身的价值所在。

“《摄功德宝》云:以戒能断多世畜生苦及八无暇,而得闲暇身。”

《摄功德宝》说,因为持戒的功德,能断除多世的畜生苦及八无暇。 这是说明持戒在修行中的重要性。 凡夫的心行相续,基本就是贪嗔痴的相续,由此不断造作杀盗淫妄,这就注定未来会长时间流转于三恶道。 所以在轮回中,得到人身的机会特别少,且时间短暂。 戒的作用就是防非止恶,止息贪嗔痴的延续,止息杀盗淫妄的恶行。 所以说,持戒能断除畜生道的苦果,断除八种无暇的身份。 换言之,暇满人身是建立在持戒的基础上。 后面会说到,暇满人身有三个因缘,即持戒、布施、清净意乐。 其中,持戒是关键因素。

下面说明什么是八种无暇的身份。 八无暇又称八难,之所以称“难”,是因为他们没有因缘和能力接触佛法。 有些是因为身份问题,有些是生理问题,有些是心理问题,还有些是生不逢时。 这些因缘使他们无缘接触佛法,没有解脱希望。 在八无暇中,人道有四种,非人也有四种,即三恶道和长寿天。

① 人中四种无暇

“八无暇者,谓无四众所游履之边地。”

八无暇共有八种,其中人道就占了四种。 第一,生在没有四众游履的边地。 四众,即出家的男女二众,在家的男女二众。 因为当地没有四众出现,所以就没有佛法流传,也听闻不到佛法,那么即使你再聪明也没用。 在没有佛法的时代,只有辟支佛才能自己觉悟。 但这必须根机极利,今天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出现了。 现代社会,一流的脑袋都在搞经济,很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佛法。 即使在苏州,有这么多寺院,这么多出家人,但能听闻正法的有多少? 所以说,哪怕有四众出现,但你没有闻法的因缘,和无四众游履之边地也差不了多少。

“及顽嚣聋哑等支分残缺之诸根不全。”

第二,指诸根不全的残障人士。 或是比较愚痴,和他说什么都听不懂; 或是盲人,眼睛看不见; 或是聋者,耳朵听不见。 这里主要指先天情况,因为佛世时没有经书,必须靠语言传播,如果听不见,根本没办法接触佛法。 所以诸根不全也是八难之一。

“执无前世后世、业果、三宝等之邪见。”

第三,有邪见,认为没有前世后世,没有业果法则,没有三宝和圣贤。 这一难缘在中国最为普遍。 因为多数人上学时已经接受唯物论的教育,再接受佛法就特别困难,尤其不能接受因果、轮回的观点,认为这些都是迷信,结果给自己带来信仰危机。

“并无佛出世致无教法时代,兹四者为人中之无暇。”

第四,没有佛陀出世,没有教法流传,那你就听闻不到佛法,认识不到人身的价值,更不懂得如何修行。 这是作为人道的四种难(无暇也称为难)。

② 非人四种无暇

“三恶趣及长寿天者,乃非人之无暇也。”

人道之外,还有非人的四种无暇,即堕落三恶道和生在长寿天中。 因为地狱众生太痛苦,饿鬼整天都在饥渴中,而畜生太愚痴,没有因缘和能力接受佛法。 你要对猫狗讲佛法,教它们念“阿弥陀佛”,只有极少部分特别有灵性的动物会。 那是因为前生修行过,但不小心堕落了,现在还可能有机会,但多数是不行的。 此外,生于长寿天的天人也不能学佛修行。

“长寿天者,《亲友书》注中释为无想及无色二。 初即四禅广果天之一分,后即生无色界之异生是也。”

按《亲友书》的解释,长寿天是指无想天和无色界的有情。 这里的无想是指四禅的广果天。 那些有情因为讨厌想,觉得烦恼都是想引起的,所以修无想定,把想止息了。 这种禅定修成后,会生于无想天。 在整个入定期间,都是没有起心动念的。 这是外道所修的一种定。 此外,无色界有情也长时间安住在禅定中,无缘听闻佛法。

“《八无暇论》中,以欲事常散乱之欲天,亦说为长寿天也。”

在《八无暇论》中,把欲界天也归为长寿天的范畴,认为这也属于八无暇。 因为欲界天人整天沉溺在欲乐中,根本不想听闻佛法,也不会生起出离心和菩提心。 我们常说“富贵修行难”,一个人生活环境太好了,就很难想到修行。 而欲界天整日歌舞升平,没有丝毫痛苦和灾难,怎么会生起出离心呢? 佛经记载,目犍连有个医生弟子,经常给僧众看病,去世后生到天上。 有次目犍连到天上找他,结果他看了目犍连一眼就走了。 因为他急着去享乐,没时间进一步亲近佛法。

所以在六道中,三恶道太痛苦,或是太愚痴; 至于天人,欲界天人沉溺在欲乐中,色界和无色界天人则安住在定乐中,都没机会听闻佛法,也生不起出离心和菩提心。 只有人道有苦有乐,会生起离苦得乐的愿望。 尤其是具足有暇之身,是听闻佛法的最好因缘。

以上是远离八种无暇。

2.具十圆满

暇满人身,不仅要远离八种无暇,还要成就十种圆满,包括自圆满和他圆满两方面。 即自身要具备的五种圆满条件,和客观环境要具备的五种圆满条件。

① 自圆满

“自圆满有五,如云:人性、中生、诸根全、不堕边业、胜处信。”

自圆满有五种,分别是:得人身、生中国、诸根全、不堕边业、胜处信。 一是人性,即获得人的身份。

“中生者,谓生在有佛四众弟子游行之区域。”

二是中生,即生在中国,所谓“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中国难生”。 但古代的“中国”并不是指我们的国家,如果从地域来说,属于中印度; 从佛法传播来说,是有佛陀四众弟子游履的地方。 所以我们这里也可以算是中国,有四众弟子游履,也有因缘接触佛法。

“根全者,谓非顽哑盲聋,具足肢节眼耳等也。”

三是根全,在生理和心理上没有残障,四肢健全,有能力接受佛法。 在生理上,如眼睛会看,耳朵会听,这里主要指先天的。 有人后天眼盲或耳聋,但他已经听闻佛法,看不见听不见之后,妄想更少,正好安心修行。 如果眼耳鼻舌身意太灵敏,反而妄想很多。

“不堕边业者,未自造无间罪或教他造也。”

四是不堕边业,就是没有造作五无间罪,即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的五逆之罪。 这五种罪很重,将来要堕入无间地狱,是所有地狱中最痛苦的。 众生在此受苦的时间从不停息,而且身体很大,意味着受苦的面积特别大。 如果造作无间罪,会对修学构成巨大障碍,游离在佛法边缘,没办法正常修学。

“于胜处净信者,对于能生世出世间一切白法处之善说法律而生正信。”

五是于胜处生净信,就是对佛法僧三宝生起清净的信仰,同时对能产生世间和出世间一切善法的善说法律,即佛陀所说的经教和戒律生起信仰,也就是对三藏圣教生起信仰,这是引导我们修学正法的指南。

“调伏者,善说法律也,此法律统指三藏圣教而言。”

这是对前面这句话的补充说明。 调伏,狭义来说是指戒律,完整地说,统指三藏圣教。

“此五属于自身,以是修法之顺缘故,名自圆满也。”

这五种圆满是我们自身应该具备的条件,是修学佛法的顺缘,所以叫自圆满。

② 他圆满

他圆满是指外在环境。 我们修学佛法,不仅要具备自身条件,同时要具备外在条件。 否则,一样不能修学。

“他圆满亦五者,如云:佛出、说正法、教住及随转、他心所悲悯。”

他圆满也有五种,就是佛出世、说正法、教住、随转、他心所悲悯。

“佛出世者,谓经三无数劫集资粮已,来成等正觉。”

第一,有佛陀出世。 三大阿僧祇劫,就是三个无数劫。 其实,这个无数是有数的,佛经中有算法和具体数字,只是因为时间太长,所以才叫无数。 就像我们看到地上有很大一堆沙子,或是这个房间堆满沙子,如果问这里有多少沙子,我们也会说无数,但实际是有数字的。 佛陀在因地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修习福德和智慧,两种资粮都圆满了,所以又叫福智两足尊。 前面略示修法就讲到集资净障,这对修学非常重要。 当佛陀圆满福慧资粮后,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成就正觉。

“说正法者,或佛或佛之声闻弟子所说法也。”

第二,有佛陀或佛弟子说法。 如果佛陀出世后不说法,或有佛弟子在世却不说法,也是不圆满的。 现在佛教界的出家人虽然不少,但真正致力于弘法的出家人和寺院并不多,比较无所谓。 这一点,佛教徒远不如基督徒有热情。 要知道,只有出家人积极弘法,社会民众才有接触佛法的因缘。 如果不说法,不弘法,大家就没有接触佛法的因缘了。

“教法住者,既成佛竟,并说正法,乃至未般涅槃之间,修行现证胜义法未坏灭也。”

第三,有教法和证法住世。 佛陀说法后,在世间流传的方式很多。 或是通过语言流传,或是通过音像流传,或是通过书籍流传,或是通过各种媒体流传。 此外,通过修行证悟空性的方法也没有消失。 这样的话,我们才有因缘接触佛法,依教奉行。

“法住随转者,谓以自证法对诸众生,见有能现证正法者,如其所证令彼得证,于教随转也。”

第四,有人实践和证悟佛法,这样修行时就有人指导。 佛弟子依法实践并获得成就,当他看到其他有能力证悟的人,就根据自己的所证指导他人,帮助他人顺利修行。 否则,要靠自己摸索是非常困难的。

“他所悲悯者,谓有施主给施法服等。”

第五,有人供养你,成就你。 学佛要投入时间,就像大家在寺院,每天的吃、穿、住,常住都安排好了,你们每天修学就行了。 但世人一天到晚要为生存奔忙,想修行,想看书,想念佛,根本没有时间,或是有很多障碍。 所以有人创造环境,提供衣食,让修学没有后顾之忧,是非常重要的条件。

“此五是属于他人所有之法缘,故谓之他圆满也。”

这是修行必须具备的五种外缘。 有了这些条件,才能顺利修学。

暇满人身就是远离八种无暇,具足十种圆满。 我们要对这种身份生起珍惜之心,同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是畜生,不是饿鬼,也不是生在地狱,庆幸现在有时间、有机会、有能力修学佛法。

第二十四课

二、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

暇满之后,接着要思惟义大,认识到暇满人身蕴含的巨大价值。 因为对心行产生最大影响的,就是我们的价值观。 而价值观又和人生观有关。 有人觉得有地位才是价值,有人觉得有财富才是价值,进而形成不同的人生追求:为了事业,为了家庭,为了地位,为了传宗接代…… 这些行为有没有价值? 不能说没有,但价值非常短暂,没有永久的意义,也不会对改善生命起到多大作用。

中国古人也关注人生价值的问题。 比如儒家讲的三不朽的人生,“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就是要追求永久的价值。 人怎么活着才更有价值? 儒家认为,最高的是立德。 这点和佛教沾得上边,因为成佛就是要成就无量功德。 那么立德到底立到什么程度,有漏还是无漏的? 圆满还是不圆满的? 和佛教还是有区别的。 其次是立功,在社会上建立一番功勋和事业,像过去的秦始皇、唐太宗,不管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总会对历史产生很大影响,让人们记住他。 第三是立言,就是著书立说。 如果不能在社会上实现自己的抱负,就著书立说,用思想影响后世。 他们所追求的价值,是不是永久的呢? 其实并不是。 当然,立德对生命的影响长远一点,至于立功和立言,可能会影响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但即使是几万年,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也是短暂而不究竟的。

佛教认为,生命的最高价值,是成就究竟的利益和安乐,也就是成佛。 世人的价值观之所以短暂而渺小,主要是因为对人的身份认识不足。 所以,学佛首先要认识现有身份的价值。 认识到这一点,我们自然会为实现这个巨大价值而努力——认识不是目的,实现才是目的。 西方人本心理学主张生命的自我实现,其实,成佛才是圆满的自我实现,才能发挥生命的最大价值。

“若不起一为究竟利乐故,修清净法之心者,仅于现世未死之间,除苦修乐而为精勤,则傍生亦有之。”

清净法,即修学佛法,如戒定慧、六度四摄等。 如果我们不是为了实现人生最大价值而发起修学佛法之心,仅仅在现世,在死亡前的几十年,为离苦得乐而努力,这种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举世昏昏,整个社会多数人在奔忙的,无非是两方面:一是几十年的生存,二是过好一点。 其实,动物也是为了生存、为了过好一点在忙碌。 所以我觉得,在佛法讲的人天乘、声闻乘、菩萨乘以外,还可以加上动物乘。 因为很多人的生活是停留在动物般的追求上。

“虽居善趣,傍生何异?”

如果仅仅为了生存和过好一点,人和动物的追求就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得到如此可贵的身份,所做的却和动物没什么两样,实在太浪费,太可惜了。

“然修大乘道者,必须得一如上所说暇满之身。”

如果要修学大乘佛法,必须拥有以上所说的暇满人身,即离八无暇、具十圆满之身。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是无法修学的。

“如《与弟子书》云:欲成佛道度众生,具大心力唯人能。”

《与弟子书》说:要成就佛道,度化众生,具足出离心和菩提心,这些只有人才能做到。 在六道中,人的身份非常殊胜。 关于这个道理,印老在《佛法概论》中讲得很清楚。 人有忆念胜,即抽象思惟能力; 环境胜,即有苦有乐; 堪忍胜,即忍耐力。 正因为这样,人才会为了离苦得乐而发心修行。

“天、龙、修罗、金翅、蟒、神仙,余趣皆不及。”

天道太快乐,欲界天沉溺在欲乐中,色界天沉浸在定乐中; 龙属于畜生道,虽然有福报,但智慧不及人,也不容易修行; 修罗的福报和天差不多,但嗔心很重,难以发起出离心; 金翅即大鹏金翅鸟,还有蟒蛇、各种神仙等,这些大多属于有特殊力量的众生。 虽然他们的能力很强,或福报很大,但都不能修行。 只有人道,才是修行的最好身份。 在这一点,其他道的众生都比不上。

“复次,虽有一类昔于人中修道习气浓厚之欲天亦能见四谛理,然上界身则定无初得圣道者。”

不过,有一类天道众生是能见道的。 佛教认为,初果、二果、三果圣者会在人天往返几次。 比如初果圣者要在人天之间往返七次,才能证悟阿罗汉果。 他们在天上期间,自然是能见四谛理的。 但他们最初不是在天上见道的,而是在人间见道后才生到天上,然后再从天上回到人间。 以欲界、色界、无色界天人的身份,是没办法见到圣道,见到空性的。

“欲天多数亦如前说为无暇处,故能修入圣道之身,以人为最胜也。”

欲界天多数都和前面所说的那样,属于无暇处,因为这些天人终日都在散乱和享受欲乐。 所以能修习圣道的身份,以人道最为殊胜。

“又北俱卢洲不堪受持戒律,较余三洲之身为劣。 而三洲中,尤以南赡部洲人为可赞焉。”

佛教把世界分为四洲,我们这里是南赡部洲,此外还有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北俱卢洲。 这种划分不是局限于地球,具体在哪里,等你禅定修好,有神通了,就可以去看看。 据说北俱卢洲的人很有福报,没有灾难,衣食不愁。 但因为他们没有痛苦,每天都很快乐,还求什么解脱呢? 而且北俱卢洲的人虽然福报好,但根机比其他三洲的人要劣,不受持戒律,也不会学佛。 其他三洲中,尤以南赡部洲的人根机最好,这主要还是从修学佛法的角度来说。 如果论生活环境,西牛贺洲、东胜神洲都比我们要好,但他们太快乐了,衣食不愁,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反而生不起出离心,也不要动脑筋,所以根机比较钝,无法获得智慧和解脱的能力。 而我们这个世界因为生活比较艰苦,大家整天要设法改善,所以思惟特别发达。

“以是当念:我得如此贤妙之身,何故令其无果? 若竟令无果者,乃自欺自弃,更有何事可耻而重于此耶?”

通过人道和六道其他身份的比较,我们可以发现,人的身份,尤其是暇满人身,能帮助我们实现生命最大的价值,是最可贵的。

我们既然已经得到暇满人身,怎么能让它白白浪费了? 我们获得这个尊贵的身份,结果什么也没做,不能实现它的价值,实在是自欺自弃,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可耻的呢? 如果不能好好利用这个身份,是最为重大的损失,大得简直没办法说。

“昔于恶趣众多无暇处之险道盘旋流转,今偶一次得脱,若将此身无益弃舍,仍还彼三途中者,岂其以咒迷乱,令我成无心者哉?”

无尽生命中,我们一直在六道流转沉浮。

一会儿在地狱,不知呆了几万还是几百万年; 然后到畜生道,从蚂蚁到苍蝇、蚊子,到猪、牛、猫、狗,不知当过多少回畜生; 然后又生天,一呆又是几千万年。 在轮回中盘桓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得到人身,获得暇满身份,可以帮助自己成就解脱,实现生命的最大价值,如果不利用好这个机会,是不是太愚蠢了? 是不是像被什么咒迷住了,让自己成了无心者?

就像有人被判刑五十年,一直要在监狱度过。 突然有那么半天,把你放出来,让你赎罪,表现好的话,就可以不再坐牢。 得到这个赎罪机会,你是不是会很努力地做? 如果不抓紧机会,随便晃悠一下,半天就过去了,又得继续关进去。 得到暇满人身就是这样。 我们一直在三恶道流转,好不容易得到可以解脱的身份,可以用这个身份成就生命的最大价值。 如果每天忙于一些无谓的事,甚至造作很多恶业。 就像这个人得到半天机会时,不仅没去将功赎罪,反而胡作非为,结果让五十年的刑期变成一百年。 同样,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好暇满人身,世间任何损失都不能与之相比。

“当如是数数修习之。”

我们要经常思惟这个身份蕴含的价值,想着得到这个身份不容易,一旦失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 经常这样想,就会生起修道之心。 否则就会因循苟且,在习气、妄想、世俗潮流中度过一生,最后稀里糊涂地离开这个世界。

认识暇满人身的意义,对修学非常重要。 但我们要知道,暇满人身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通过这个身份,实现生命的最高价值。 也就是说,这个身份是实现人身价值的方便。 如果不能好好利用,这个身份也可能一钱不值。 所以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如何实现其价值。 这就必须修学佛法,受持心要。

所谓受持心要,就是宗大师为我们建构的简明成佛套路。 佛法认为,六道众生是平等的,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都具有无尽宝藏。 《涅槃经》比喻为贫女宝藏,力士额珠。 就像家中拥有宝藏的女孩,但她不知道,结果只能当乞丐; 又像力士的额头有一颗很值钱的宝珠,但在没有开发之前,有和没有其实是一样的。 同样,众生虽然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必须通过修行把它开显出来,否则,有和没有是一样的。 众生不断向外追逐,流转六道,沉沦苦海。 正是因为宝藏没开显出来,所以才饱受轮回之苦。 唯有暇满人身,才是开显生命宝藏的最好身份。

暇满人身之所以有重大价值,一是因为生命内在有无尽宝藏,二是唯有人的身份,才能开发宝藏,实现最大价值。 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好这个身份,一旦失去,又要长劫轮回,不知哪天才有出头之日。

想想三恶道的痛苦,实在很可怕。 事实上,整个轮回的本质都是痛苦的。

“《入行论》云:得如是闲暇,而我不修善,岂更有余者,较此尤愚迷。”

除了解脱轮回、成就佛果的究竟利益,暇满人身也具有现实意义。 《入菩萨行论》说,我现在得到这么稀有、珍贵、有价值的暇满人身,却不懂得去修善,包括世间善和出世间善,还有什么比这种做法更愚蠢的呢? 如果我们拥有暇满人身,不能好好修行,利用它改善生命,实在损失太大了。

“又云:难得有益身,由何而获得,如我具知已,后仍堕地狱。 如为咒所迷,于此我无心。 我何其愚鲁,何物住我心?”

《入菩萨行论》又说:我们现在的暇满人身非常难得,属于有益身,能实现生命最大的价值。

无尽生死中,我们一直都在轮回,偶尔因为一些善行,才获得这种珍贵的身份。 如果我们认识到这个身份的意义和价值,还不想修行,还是胡作非为,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最终堕落地狱。 那我岂不是被咒迷住了? 岂不是成了无心的人? 究竟什么力量使我如此愚痴?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我们都应该根据这个偈颂来问问自己。 世间很多人没能认识到人身的意义,不能好好利用人身,也是正常的。 但我们学佛后,经常在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结果还是每天忙于琐事,难以从凡夫心走出来,从贪嗔痴的习性摆脱出来,因循苟且,日复一日。 临命终时,对生死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是非常可悲的。 所以要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否则就会追求现实利益,很难对修行生起紧迫感,也很难从凡夫心走出来。 一个人的习性、妄想、情绪,是无始以来的积累,力量非常强大,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道次第》的观察修,就是通过深入的思惟,帮助我们调整心行。

“如是非仅观待究竟有大义利,当思即对于现近善趣身及受用、眷属圆满之因,修施戒忍等亦须依于此身,乃易修习之。”

暇满人身拥有巨大的价值,能使我们获得究竟利益。 如果未来想获得人天善道的身份,就要以人的身份去培植福田,持戒修行。 包括我们现在拥有的福报,如财富、地位、眷属圆满、供养丰厚等,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必须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等善行,才能感得现世的善趣身和种种福报。 其中,受用是指衣食住等,眷属是指父母、兄弟姐妹、道友等。

“若既得此具有大义之身,而不昼夜于彼现未二世善因努力者,则如既至宝洲空手而返,岂不哀哉。”

如果我们得到暇满人身,而不夜以继日地修习善法,为现在和未来的身份努力积累善因。 就像你已经到了宝洲却空手回来,岂不是太可悲了? 我们拥有暇满人身,却不用这个身份为改善未来而努力,岂不是损失很大?

总之,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主要有两方面,一是现世利益,即成就人天福报; 二是究竟意义,即成就解脱,圆满佛果。

第二十五课

三、思惟人身难得

我们经常讲“人身难得”,这个身份究竟怎么难得?

“《戒经》云:人死之后,堕恶趣者多如大地土,生乐趣者少如爪上尘。”

《戒经》说:人死后堕落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的,像大地土那么多; 而生到天、人、阿修罗三善道的,就像指甲中的土那么少。 大地土和爪上土,相差确实悬殊。 我们平时可能觉得人很多,其实只要和动物相比,就是微不足道的。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蚂蚁窝、蜂窝,就有多少生命? 佛经说,得到人身的机会,就像盲龟钻木孔那么难得。 茫茫大海,一个瞎了眼的乌龟,要把头钻进漂浮在海面的木板的窟窿中,这个概率实在太低了。

“此谓人身为善恶二趣中之极难得者。”

这个比喻告诉我们,人身在善恶二道中特别难得。 在这个问题上,佛教和其他宗教不同。 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等,都以天堂为究竟归宿。 而佛教认为,虽然天堂比人间的环境更好,享乐更多,但容易执著在享乐中。 从开发智慧、成就解脱来说,还是要在有苦有乐的人间,这样才能发起出离心。 所以佛教特别重视人的身份,诸佛世尊都是以人的身份成佛的。

“彼何故如此难得耶?”

为什么人身那么难得? 因为得到人身需要有善道之因,必须受持五戒十善。

但我们看看现实中的人,往往恶行多过善行。 尤其在当今社会,行善的人很少,有善心,甚至有良心的人都不多。 很多人的行为没有准则,没有底线,这是长期以来教育缺失的结果。 过去的中国人,或是学儒,有儒家的道德准则; 或是信佛,有佛家的道德准则。 如果既不信佛,也不信儒,再不信共产主义,那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当然现在的人也不是没有准则,利益就是他们的准则。 为了获得利益,人们可以不择手段。 空气和河流被污染了,整个大自然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人与人的关系也不和谐,甚至很多食品都有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人心有贪嗔痴三毒,所以世界呈现出来的一切也是有毒的。 心净则国土净,同样,内心有了污垢,国土也会充满污垢。 我很担心,社会再这么折腾下去,真不知该怎么办。

“如《四百颂》云:人中大多数,执持不善品,以是诸异生,定多趣恶趣。”

正如《四百颂》所说,多数人都是依贪嗔痴,行杀盗淫妄恶业,所以这个世界就充满贪嗔痴,充满杀盗淫妄。 人们因为执持不善行,死了之后,一定会堕落三恶道。

“此谓人等多数造十恶业,以是而堕恶趣故。”

多数人都在不断造作十恶业,这就决定了他们未来要堕落恶趣。 所以人身难得的原因就在于,拥有善心并行善的人很少。

“复次,于菩萨前若起嗔恚,随其一一刹那,须经一一劫数处无间狱。”

此外,如果一个人对发菩提心的菩萨生起嗔心,随着生起嗔心有多少刹那,就将堕落无间地狱多少劫。 在无尽生命中,我们所造的罪业太多了,每种罪都会使我们长劫沉沦。 《行愿品》说,众生的罪业如果有形相的话,尽虚空遍法界都不能容纳。 《地藏经》也说,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非是罪,无非是业。 可见,无明中的众生总在不断造业。 一旦这些业因成熟,必将招感果报。 而对菩萨生起嗔心,业力会特别重。

下面会说到“业决定之理”,即业不作不得,业作已不失。 虽然业有轻有重,但凡是造过的业都要受报,而且还会增长广大,几十、几百乃至几千倍地增长。 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其实也不用怕,因为业还可以忏悔。 一旦见道,就把惑业的基础摧毁了,那么业就会像被煮过的种子,不再产生作用。 佛陀在世时,很多比丘在佛陀的开示下,当下见道,当下证悟阿罗汉果。 这就说明,业虽然广大无边,但也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否则他们就不可能那么快证阿罗汉果了。 当然,如果不通过修行,业种的确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伤害,所以要努力防护,避免造业。

“而此身中现有从多生所积集之诸罪,既然尚未受果,又未加以对治坏灭,必须多劫处于恶趣,此何待言。”

在无尽生命中,每个人都积累了很多罪业。 虽然现在因缘尚未成熟,很多业力还没有招感果报。 但如果我们不通过学佛对治这些业力,将来因缘成熟,一定会招感果报,所谓“因缘会际时,果报还自受”。 造下的这些恶业,一定会让我们堕落恶道,没什么好商量的。

“若能忏除旧恶,防止新造,则生善趣不足为难。 然能如此作者,实为极稀有耳。”

如果我们能通过对治忏、依止忏、实相忏、无生忏等方法,忏除旧业,不造新业,那么在未来生命中,想生善趣,并不会很难。 但能这样做的人实在是极少数。 业之所以增长,是因为我们不断造作,才使它的力量越来越大。 重复就有力量,每个心念和业力的增长,都和重复有关。

“倘不如是作,则一堕恶趣便不能作善,恒造诸恶。”

我们现在已经得到暇满人身,唯有这个身份,才是忏罪、改过、修善的最好机会。 如果现在不这样做,一旦堕落恶趣,只能不断造恶。 因为猪、猫、狗是不懂得忏悔,也不懂得行善的。 动物之间都是互相残杀,弱肉强食,否则就没办法生存。 那动物吃动物有没有罪过呢? 当然也有罪过,也是造杀业,但没有人这么重,因为它的心力很弱。 就像同样是杀人,无意杀人的罪过就轻,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杀,罪过就很重。 因为造罪要有心去造,如果心力弱,罪业形成的力量相应比较轻。 如果心力很强,罪业形成的力量也会特别大。 所以动物虽然造罪,但没有人的罪过那么重。

这也是人的特殊之处。 人有抽象思惟能力,心力特别强,如果用它好好修行,可以让我们成佛作祖,利益众生。 但如果用心去造恶,像希特勒那些人的残暴,动物是望尘莫及的。 所以理性是双刃剑,可以让我们成就佛果,也可以使我们万劫不复。 从苦和乐的角度来说也是一样,动物肚子饿了痛苦,冷了热了痛苦,但只是身苦。 而人除了身苦还有心苦,哪怕什么都有了,坐在房间里想着,也能想出痛苦,想出烦恼来。 事实上,很多烦恼都是想出来的。 比如你觉得哪个人不顺眼,想着他在和我过意不去。 刚想的时候,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然后继续想,这人哪天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哪天说了我的坏话,不断地想,就会把很小的烦恼想得铺天盖地。 所以我们要正确利用暇满人身,否则也会造成万劫不复的结果。

“于多劫间,虽乐趣之名亦不得而闻。 此《入行论》中所说也。”

一旦堕落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至少长达几劫,哪怕善趣的名称都听不到。 这里不是用年,而是用劫来计算,说明时间很长。 这是《入菩萨行论》所说的。

“博多瓦常云:如某庄丽之第为仇所劫,经久颓败。 有老者因此深怀痛惜,后闻人言,彼第失而复得。 虽无行走之堪能,杖矛徐至,喜曰:此第之得非为梦耶?”

大德博多瓦常比喻说,就像某地有一栋非常豪华的房子,不幸被仇人劫走了。

房子失去主人的时间长了,破败不堪。 有位老人是曾经的主人,对失去房子深感痛惜:这么好的房子被人劫走,而且还破败了。 后来听人说,有机会重新得到失去的房子。 老者非常欢喜,虽然腿脚不便,还是拄着拐杖慢慢走去,高兴地说:重新得到这个房子,是不是做梦啊? 你们可以想一想,就像你丢了很喜欢的东西,每天都在可惜、难过、舍不得。 有天突然在柜子里翻到,真是欣喜若狂。 又像世间人想生个男孩,天天想啊想,想尽办法求神拜佛,终于生了个男孩,全家高兴得不得了。 这就是一种难得之心。

“于此获得暇满,当如彼之欢喜而修法也。 如是之心,于未生得时,当勤修之。”

我们现在说到人身难得,有什么感觉呢? 是生起稀有、难得、激动的心,还是轻飘飘地随便说一下? 你的感觉有多强烈,就会生起多大的珍惜之心。 有多大的珍惜之心,就能在多大意义上去利用它。 如果你感觉轻飘飘的,那你的珍惜也是轻飘飘的,自然不会很好地利用这个身份。 这就必须在观修过程中,通过和六道众生的对比,和八无暇的对比,不断观修暇满人身的珍贵和殊胜,观修它无与伦比的价值,生起稀有难得之心。 就像我们得到什么东西,没和别人比较时,好像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但通过和别人的比较,才发现自己所拥有的确实与众不同。 同样,这个离八无暇、具十圆满的身份,也要通过比较,才能认识它的珍贵和殊胜。 更要看到,一旦失去这个有暇圆满的身份,很可能会感得无暇之身,那就没机会修学佛法了。

“又若于有暇身,欲生起一具足求受心要之念,须修四法。”

这个有暇身之所以具有重大意义,不是在于它本身,而是它能帮助我们实现重大意义,那就是修学佛法。 所以我们要生起具足求受心要之念。 具足,就是圆满、完整、全身心地求受。 心要,就是出离心、菩提心、空性见,又称三主要道。 宗大师从博大精深的佛法中,从三藏十二部典籍中,将其中的精髓和要领提出来。 这不仅是《道次第》的心要,也是整个佛法的心要。 我们虽然认识到暇满人身的重要,也认识到本论和三主要道的殊胜,但未必就能生起如救头燃般的精进。 在此过程中,我们还需要修四种法。

“一、须修法者。 思一切众生皆唯是求乐而思离苦,然真能得乐离苦者,亦唯有修行正法,乃得自在故。”

第一,认识到必须修法的原因。 一切众生生存的目的,无非是逃避痛苦,追求快乐。 人类五千年文明,从原始人的刀耕火种,到物质高度发达的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苦求乐。 所以才会不断地发展科技,改善生活条件。 可现代人的痛苦并不比古人少,甚至活得比以前更累。 为什么这样? 就是因为今天的人妄想太多了。 我觉得,今天不是文明的时代,而是无明的时代。 社会如此丰富,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是在这疯狂的世界中,跟着感觉走,比任何时代更迷茫。 虽然人们付出最大的努力,但真正离苦得乐的人并不多。

很多人物质条件非常好,但就是没有快乐。 因为他们不懂得痛苦的根源在哪里,不懂得从根本上解决,所以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制造痛苦。 唯有佛陀才能揭示生命痛苦的根源,提供解脱痛苦的方法,那就是苦集灭道的原理和八正道的修行。 所以我们要深刻认识到,唯有佛法才能帮助我们究竟解决痛苦。 这是学佛必须具备的认知。 你不要以为在轮回中有什么快乐,不要以为人间的权力、金钱、爱情会带来快乐。 如果还有这些希望,是很麻烦的。 学佛不仅要认识到三恶道之苦,更要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对世间不要有任何期望。 如果你有一点这样的企图,就别想解脱。 真正的解脱,是要舍弃今生,彻底摆脱烦恼、贪著和凡夫心。 要深信,唯有佛法才能帮助我们解脱痛苦,究竟安乐。

“二、我能修者。 既具足外缘,有善知识; 亦具内缘,已得暇满故。”

第二,认识到能够修行的条件。 我们已经得到暇满人身,要深信自己有能力修行,有能力成就生命的最高价值,也就是成佛。 每个人要对自己有这种期许,对“我能修”深信不疑。 如果没有这种承担,你就不会去做。 为什么说我能修呢? 首先是具足外缘,有善知识引导,有良好的修学环境; 其次是具足内缘,获得人的身份,具足听闻佛法的能力。 因为这样的内因和外缘,所以深信“我能修”。

“三、于今生即须修持者。 今生若不修,众多生中暇满难得故。”

第三,今生就要修行。 我们不要觉得还有来生,觉得轮回中的众生多得很,可以随大流。 更不要觉得,你要下地狱,陪你下地狱的也多; 你要当畜生,一起当畜生的也多。 为什么今生必须修行? 因为我们得到暇满人身太不容易了,不是千年等一回,可能是万年、百万年甚至更长时间才有一次机会。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得到,要赶快抓住机遇。 就像前面举的例子,本来要关五十年,现在有半天机会给你赎罪,表现好就可以不再坐牢,但不好好表现的话,五十年就会变成一百年。 或者你糊里糊涂的,虽然没干坏事,但也没干好事,结果一打瞌睡就失去机会,又进了监狱。 人身难得,就像这半天时间一样。 今生不修的话,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四、现时即须修持者。 何日当死,漫无定期故。”

第四,不但今生要修,现在就马上要修。 我们不要因循苟且,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着急,明天还有明天。 晚上要修,想想还是睡觉吧; 白天要修,想想还是玩一会儿吧。 凡夫心很狡猾,力量很大,做什么都有理由,都会给自己找到借口,结果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 每个人的未来到底有多少时间? 关于这个道理,下士道的念死无常讲得很深刻。 为什么现在就要修行? 因为死亡不定,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佛法修行强调活在当下,因为我们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轮回中已经过去的日子,我们肯定没办法把握。 那么无尽的未来能不能把握? 更难说。 你连自己未来是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怎么把握? 无尽的过去都以现在为归宿,而无尽的未来都以现在为开端。 所以,过去和未来都是假的。 过去的日子是什么? 留下的,无非是妄想、心念和感觉,是心灵世界的一堆影像。 只有现在这个当下,是可以把握的。 如果现在不把握的话,很快就会成为过去。 在未来生命中,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机遇和处境,所以“现时即须修持”非常重要。

“此中第三者,能灭向后推诸他生再修之懈怠。”

四法中的第三法,能帮助我们对治常见的错误习惯:觉得修行反正不着急,不妨来生再修。 我们总是忙于各种琐碎小事,反而把修行大事抛在脑后。 也就是说,把小事当大事来做,反而把大事放在一边。 通过第三法“今生即须修持”,可以对治“不着急,来生再修”的心态。 事实上,来生可能就没有暇满人身,没有修行机会了。

“第四者能灭是念,谓虽当于此生中修,而来年来月尚可修等之懈怠也。”

第四法是灭除以后再修的心态。 很多人觉得,自己还年轻,有折腾的资本。 通过第四法的观修,意识到死亡不定,就会生起马上就要修行的心。

“设将此二摄为速修,则作三法亦可。 念死一事虽亦于此有关,恐繁且止,于下当说。”

第三和第四,都是让我们提起马上就要修行的心态。 从这点来说,四法合为三法也是可以的。 如何让我们迫切地求受心要? 念死的修行非常重要,也是四法中的关键。 正因为念死特别重要,而且内容庞杂,所以会在下士道专门讲述。

“如是令心起变动故,如上所说由种种门而思惟之。”

通过以上所说的观察修,思惟暇满、义大、难得,能转化我们原有的凡夫心。 原来,我们整天忙于世俗追求,追求财色名食睡,追求色声香味触法,追求事业、感情、家庭、吃喝玩乐。 通过对暇满、义大、难得的思考,认识到人生的意义是成佛,是解脱轮回,应该以出离心、菩提心为追求,从而实现人生的最大价值,而不是满足于改善生活,以活得好一点为目的。

“若未能者,则可观察如何是暇满自性,及于现近与究竟门中义利重大,并从因果门中思惟难得。”

如果还不能转变心念,就要不断观察暇满人身的珍贵,并通过比较,认识到这个身份的优越性,以及和无暇身的区别,对此生起珍惜之心。 同时要认识到这个身份对眼前和究竟的价值,从而转变人生追求。 我们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就会有什么样的追求。 进一步,还要从因门和果门,帮助自己认识暇满人身的难得。

“如何逗机,即于前所说中取而修之。”

怎么认识? 主要是根据前面所说的“难得”,建立因果门的思惟。 世间一切现象,无非是因和果的存在。 有的事物本身既是因也是果,可能这个事物是那个事物的因,那个事物是这个事物的果。 所以说,这个世间就是因缘因果的世间。 作为我们的生命现象来说,也是因和果的存在。

“彼中因门难得者,谓就总而论,但能得一乐趣,亦须作戒等一种净善。”

怎样从因门思惟人身难得? 须知,要投生善道,得到人、天等善趣身份,至少要以持戒为基础,并修习善行。 但对一般有情来说,很少有人修习这样的善因。

“若特别欲得具足暇满者,则须以净戒为根本,施等为助伴,以无垢愿欲为间隙等之众多善根焉。”

如果要得到暇满人身,就不只是持戒的问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首先以清净持戒为根本,然后修习布施作为助伴,这样才有福报。 否则你虽然得到人身,可能很贫穷,或没有闻法因缘,就不是暇满身了。 间隙也叫结合,要结合纯正、清净的发心。 如果发心不正,虽然修了布施,感得的福报很大,但不一定生在人道,可能生在阿修罗道,或是龙族,甚至成为动物。 现在有些宠物就很有福报,享用的物质条件比生活贫困者好多了。

“修如此因者颇为稀少,事实甚明。 由是推之,可知就乐趣果若总若别而观,此闲暇均为难得也。”

具足持戒、布施、清净发心这三个条件,才能得到暇满人身。 我们看看这个世上,能按这样修行的人,一万人能不能找到一个? 一百万人能不能找到一个? 实在是太稀少了。 没有暇满的因,一定没有暇满的果。 从中可以推断,暇满人身是很难得到的。 我们今生能得到暇满人身,说不定是哪世修来的。 但现在不珍惜的话,这个因很快就会结束。 临命终时,可能三恶道的业力就会现前。 一旦落入恶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想想真是可怕。 所以因门难得告诉我们,从因就知道,暇满之身是很稀有的。

“果门难得者,对于异类诸恶趣观之,但属乐趣已较为少有。”

从现实的结果来看,暇满身也很难得。 在六道中,和恶趣众生比,生于乐趣的众生非常少。 我们和动物比一比就知道,人确实很少。 可以说,三恶道的众生比三善道的,不知多几千、几万倍,乃至几百万、几千万倍。

“即就同类乐趣而观,特胜之闲暇者,则尤为宝贵。”

三善道的众生中,就人道众生来说,得到暇满人身的机会更少。 虽然全世界有几十亿人,但能听闻佛法并修行的有多少? 有没有一千万? 这是说真正闻法修行的,不算那些只是烧烧香的。 由此可见,殊胜的暇满人身特别宝贵。

“此如噶当格西多把云:‘若于此殷重修习,其余诸法皆能由此引生。’ 故应勉焉。”

正如噶当格西多把所说,如果经常思考暇满、义大、难得,思考暇满人身多么不容易得到,其他各种法,比如念死无常、出离心、菩提心等,就很容易生起。 如果不作这样的思考,我们将很难从凡夫心摆脱出来,更谈不上修行了。

很多人喜欢打坐,坐在那里似睡非睡,似乎也蛮舒服的,其实是在昏沉。 不管上课还是打坐,都要打起精神,否则就可能在昏沉中,迷迷糊糊地让时间过去了。 所以要“谛听谛听,善思念之”。 过去禅宗的修行不太讲究外在形式,当然,禅不在于坐,但正确的坐姿确实可以安住身心。 凡夫毕竟还是心随境转的,在修行没有一定突破前,心很容易被感觉或念头抓住,或受到环境影响。 既然暇满人身这么难得,而且我们已经听闻佛法,如果今生还是修得迷迷糊糊的,一无所获,实在太可惜了。

事实上,现在佛教界多数人都是这样,缺乏正确引导,不知道怎么修,也修不上去。 你们开始就能学《道次第》,实在是一条捷径。 否则很多人学了几十年,虽然掌握一些零零碎碎的佛学知识,却不得要领。 学佛要解决什么问题,怎么解决; 最终成就什么,怎么成就,都不是很明确。 只能在凡夫心转来转去,在妄想中转来转去,增长一大堆我慢、习气。 或者修得怪怪的,或者干脆不修了,只是追求一些世俗的东西,实在可惜。

当然,能不能遇到善知识指导,有没有良好的修学环境,也和每个人的福德因缘有关。 所以不能怪谁,还是怪自己的福德因缘不好。 你们现在有这样的善因缘,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 我们讲人身难得,其实得到人身并不稀奇,关键是得到暇满人身,并且通过这个身份实现生命的最高价值。 这才是《道次第》所说的“义大”。 如果不能实现生命的最高价值,得到人身又有什么用? 结果还成为负担。 很多人一生几十年,成了色、受、想、行、识五蕴的奴才,一生都在伺候这个色身,伺候自己的妄想,忙来忙去。 为了生存,为了过好一点,都脱不出五蕴的需求,实在可悲。

如果我们不能利用五蕴身实现生命价值,就会成为色身的奴隶,一生都在为此奔忙,结果还是痛苦,还是烦恼。 不仅今生痛苦、烦恼,还要尽未来际地痛苦、烦恼。 你们想想,世间的人是不是这样? 不仅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善知识难遇,好的道场和道友都很难遇到。 认识到难得,就要生起稀有之心,关键还要好好使用。

在道前基础的部分,思惟暇满、义大、难得非常重要。 很多藏传大德在开示时,都会从认识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开始,作为引发出离心、菩提心的基础。 如果没有这种认识,我们很难发起殷重的求法之心。 这部分文字也非常好,你们要经常读诵,并根据论中所说的法义反复思考。

暇满,要不断和无暇身相比较,以此认识暇满人身的殊胜。 义大,要思惟我们拥有的身份,可以成就现前和究竟两大利益。 难得,主要通过因门和果门来思惟。 从因门思惟,种下暇满之因的人很少; 从果门思惟,现实中得到暇满身份的人很少。 经常这样思惟,我们自然能生起向道之心,勇猛精进。 否则,时间过得很快,人身很容易就会失去。 原来我在佛学院读书时是最小的,但一转眼就过了二十多年。 时间一年年过去,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这还是理想的算法。 其实死亡不定,你哪天死都不知道,可能今晚就完蛋了。 有没有这个可能? 现在死的因缘太多了。 生命在呼吸间,是不是? 当然你们也不要害怕,如是因,如是果,要相信“业不作不得,业作已不失”。 你要死,逃不了; 不该死,也死不了。 但生命确实是无常而脆弱的,不要以为现在会说会笑,一口气不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二十六课

第二节 三士道的建立及生起决定

“于有暇身劝受心要”的第二部分,是关于三士道的建立及生起决定,也叫“《道次第》的导引”,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三士道。 作为藏传佛教格鲁派的权威论著,《道次第》有许多重要思想。 比如强调菩提心在整个修学中的重要性,解脱道和菩萨道的关系,显教和密教的关系等,在导引部分都有详细说明。

一、三士道的建立

学习三士道的建立原理,能更好地了解《道次第》的整个建构。

“一切佛陀从初发心,中集资粮,最后现证正遍知觉,是皆唯为饶益有情。”

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从最初发心,到中间积累福德和智慧资粮,到最后证得正遍知,都有共同的目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饶益有情。 正遍知是佛陀十大名号之一,这和凡夫的知不一样。 我们现在也有知,因为有情和无情的区别,就在于有知和无知。 但凡夫的知是妄知,作用很有限。 而正遍知是现量证得的,是无所不在的知,不是通过推理、思量显现出来的。 修行要成就的,正是这样一种知,那就是无上菩提,是最高的觉悟和智慧。

“故说一切法,亦唯为成就有情义利。”

佛陀说法,还是为了成就有情的利益。 也就是说,从发心、修行,到成佛、说法,都是为了饶益有情。 这就是我们天天念的“为利有情愿成佛”,不是“为成佛而利有情”。 这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为了自己成佛去利益有情,是以我为中心,是有我的。 这样的话,说明你还没有从“我执”跳出来,那么你的知是不干净、不究竟的。 只有彻底地利他,才能彻底地无我。 如果你还想到自己,这种利他就是有限而不是无限的。

这段话可以归纳为“一种发心”。 虽然《道次第》也很重视出离心,但核心只有一种,那就是菩提心。 从本论的建构来说,出离心不是目的,而是菩提心的前行,是为发菩提心服务的。 只有真正发起出离心,才能发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所以说,《道次第》是以菩提心统摄一切。 发心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成就有情,给他们带去利益,而所缘境是一切众生。 这样“一种发心”,贯穿着整个《道次第》,也贯穿着整个成佛的修行。

“如是所作有情义利略有二种。”

从以上“一种发心”,又开出“两大利益”。 可见,《道次第》的设教很契合凡夫心理。 佛教并不讳言利益,佛菩萨的发心,都是为了成就有情的利益,包括现前和究竟两种。 凡夫做事都要有利益,没好处的事,愿意干的人恐怕不多。 佛陀说法设教,接引众生,也是为了让有情获得利益。 所以修行是有利益的,但这种利益也是无所得的,两者并不矛盾。 如果是有所得的利益,是著相的,非常有限。 《金刚经》把利益和无所得处理得特别好,一方面告诉你这么做功德无量无边,另一方面又告诉你,如果你能无所得、不住相的话,功德更大。

“即于世间之权时现前上善。”

佛法所说的利益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世间暂时的利益,吃得好,住得好,长得好,有名有利,身体健康,等等。 这种利益叫权时,对生命只具有暂时的意义,没有永久的意义。 你只是在享受这个福报的当下,可能会觉得开心。 当然也不一定,前提还要你心态好。 即使开心,也是暂时的。 青春美貌会过期作废,地位、金钱、名利、荣誉都是暂时的,所以叫“权时现前上善”。

“与出世间之究竟决定善是。”

还有一种是出世间的究竟决定善。 依佛法修行,能得到这样两大利益,一是世间的暂时利益,一是出世间的究竟利益。 从三士道的内容来说,世间的权时利益,就是人天乘的因果; 出世间的究竟利益,就是声闻乘和菩萨乘的因果,即解脱和无上菩提。

接着根据“两大利益”,施设“三类教法”。 由此,我把《道次第》的内容归纳为“一种发心,两大利益,三类设教”。 一种发心就是菩提心,两大利益就是世间权时利益和出世间究竟利益,三类教法就是三士道。 士,即士夫,是有情的不同说法。 三士道就是三种不同根机者的修行途径和方法。

“依初所作所说一切,于正下士或共下士法类中摄。”

初,是两大利益的前一种,即“权时现前上善”,通过修习五戒十善,感得人天果报,属于本论下士道的内容,称为正下士或共下士。 作为人天乘自身的修行来说,通过受持五戒十善获得人天果报,属于正下士。 但从三士道来说,下士道的修行是为中士道和上士道服务的。 或者说,人天乘的修行,是为解脱道和菩萨乘服务的。 所以下士道又属于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前行,即共下士。 也就是说,下士道既是独立的修行,也是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基础。

“下士特别之处,不为今世现前安乐。”

下士道的修行目标是获得人天乐果,包含今生和来生。 但人们往往把现生快乐作为重点,却忽略了,下士道不仅关注这一生,更主要是为了来生。 所以宗大师提出,下士道修行的特别之处,不是为了今世的现前安乐。 如果只为现世安乐,不顾来生,这个做法就和世间人没什么区别了。 世间没学佛的人,赚钱、干事业、追名逐利,都是为了现世快乐而不顾未来。 不仅世人如此,一切动物也有这种本能。 前面就说过,如果我们只是以现生快乐为生存目的,那人和动物就没什么区别了。 从修行来说,我们所有的烦恼,所有不得解脱的原因,都来自对现世的贪著。

“重在希求舍生之后善趣圆满,以其修作彼之因故。”

我们为什么发不起出离心? 就是因为对现世的贪著。 所以藏传大德在关于出离心的开示中,提出要“舍弃今生”,这点很重要。 什么叫舍弃今生? 不是放弃生命,而是说,如果你真想解脱,必须以舍弃今生幸福为代价。 如果你对现生乐充满期盼,心就很难从贪著中摆脱出来,解脱是没有希望的。 人类的一切烦恼,包括所有犯罪行为,都建立在对现世的贪著上。 只想自己过好一点,就会不择手段。 所以下士道的修行目标,不是为了现生乐,而是来生能获得人天乐果,获得暇满人身。 这就需要按五戒十善去生活,去修行,只有造下人天善因,才能获得圆满果报。

“如《道炬论》云:若以正方便,唯于人天乐,欲求自利者,知彼为下士。”

《道炬论》开始就说到三士道及相关因果。 什么叫下士? 其内涵如何界定? 人天乘并不是佛教特有的,其他宗教,如印度早期的六师外道,及伊斯兰、基督教等,都讲到如何生天,或是通过苦行、拜火,或是通过对神的祈祷、赞美、祭祀。 《阿含经》记载,在外道的祭祀大会中,会杀多少牛,多少猪,多少羊,他们认为这样做就可以生天。 在佛教看来,这些并不是人天乘的正方便。 生天有生天的因果,就像挤牛奶,要在牛的乳房挤,而不是到牛角去挤,否则是挤不出来的。 人天乘的正方便是修五戒十善,而发心是为了自己在未来获得人天果报。 这样一种发心和修行,就属于下士,即下等人。

人有没有高低之分? 如果没有,为什么《道次第》分为下士、中士、上士? 佛教提倡众生平等,这是从具有佛性的意义而言,但这种平等并不抹杀差别。 现代社会有白领、蓝领、金领之分。 最高的是什么领? 圆领(圆领方袍,出家人的象征),什么领也比不上。 禅宗公案记载,有宰相去找禅师:我要出家。 禅师袖子一拂: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将相所能为也。 可见,人确实有高低之分。 《阿含经》指出,人的高低是由行为、品德、发心、生命品质决定的。 简单地说,你每天想什么,就决定了你的高低。 如果没有高低,怎么会有圣贤,有凡夫? 但这种高低不是以印度婆罗门教的四种姓来区分,不是以世间的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来区分,也不是以身份、地位来区分,而是由人的心行所决定。 三士道也是由此安立的,根据现前权时利益安立下士道,根据究竟利益安立中士道和上士道。

“究竟决定善,有唯从流转出离解脱,及修一切种智二种。”

究竟决定善有两种,一种是从轮回中解脱,由此安立中士道; 一种是成就一切种智,由此安立上士道。 下面进一步明确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内涵。

“此中依于声闻及独觉乘所说一切,于正中士或共中士法类中摄。”

中士道,是指声闻乘和独觉乘。 声闻,是由听闻佛陀的四谛法而解脱生死、成就涅槃; 独觉,也叫缘觉,通过观十二因缘悟道。 独觉的根机特别利,虽然生在无佛之世,但看到花开花落,也能了悟无常和空性。 中士道又分正中士和共中士。 正中士是以证悟声闻和独觉的修行果位为目的,但在《道次第》的建构中,中士道修行是为上士道服务的,不是以成就声闻果位为目的。 所以在本论的建构中,声闻果的部分讲得非常少,因为这一修行主要是将我们导向上士道。

“中士夫者,于一切有发生厌离。”

一切有,即三有,又称三界,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其中有苦有集,有轮回有生死。 中士道的发心和修行特点,是对轮回生起厌离心。 下士道的修行,是认识到三恶道苦并生起恐惧,从而求皈依,求拯救,目的是不堕落恶道。 但他们觉得人天果报还不错,天人的快乐自不必说,人间从自然环境到世间名利也挺美好。 而中士道的修行,要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 不管人道还是天道,所有快乐都是短暂的,无常的。

所以四谛法门首先是苦谛,就是要看清轮回是苦的真相。 当然从人的感觉来说,有苦、乐、忧、喜、舍之分,不是没有快乐。 但佛教认为,苦有苦苦、坏苦、行苦三种。 快乐也会变成痛苦,是为坏苦,因为它的本质不是快乐。 我们只有具备佛法智慧,才能摆脱对世间快乐的贪著,生起真切的出离心。 宗大师以出离心作为菩提心的前行,确实很有道理。 我最初讲菩提心时,对出离心还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最近学《道次第》才认识到,出离心的重要性就在于,帮助我们走出凡夫心。 否则,菩提心是发不起来的,即使发也发不真切。 那样的话,很可能修了几十年,都是在成就凡夫心。

“专求自利。”

中士道和上士道都要发出离心,要希求解脱,不同就在于专求自利和利益一切众生。 上士道发出离心,是意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想到无尽众生还沉溺在轮回中,需要我们帮助。 所以我们不是想着自己独自出离,而要带着大家一起出离。 如果你只想自己赶快出离,那就是声闻,是正中士而不是共中士。

“从有解脱彼之方便。”

前面讲的是发心,下面讲的是方便。 如何解脱生死,息灭烦恼? 要从戒定慧三无漏学趣入,这是声闻乘的主要修行。 此外还有五分法身,即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 这是声闻乘的基本修行套路。 我们现在学的《阿含概略》,就是根据戒定慧编写的; 南传著名的《清净道论》,也是以戒定慧三学为纲撰写的。 而《道次第》讲到戒定慧时,特别强调了别解脱戒,以此作为菩萨戒和密乘戒的基础。 而定和慧的内容,在中士道基本没怎么涉及。 因为定和慧是声闻乘和菩萨乘共有的,所以到上士道才重点讲述。

在《道次第》中,修行有共和不共之分。 我们需要了解,什么是学佛共有的基础,什么是某种修行特有的。 比如念死无常、皈依三宝、深信业果、戒定慧,是佛法修行共有的,所以下士道又叫“共下士道”,中士道又叫“共中士道”。 过去很多人对这部分认识不足,认为我是学大乘的,这些是人天乘、声闻乘的修行,和自己没关系,结果使修行缺乏基础。 我们学大乘,是否知道大乘的特点是什么? 如果我们的发心和修行,连人天乘、声闻乘都达不到,就不要说大乘了。 没有下士道和中士道的基础,上士道是不容易修起来的。 所以宗大师建构的三士道,每一乘既有共有的部分,也有特有的内容,是非常合理的修行次第。

“于戒定慧三学转趣入故。”

中士道修行主要是戒定慧。 我们平时常说:由戒生定,由定发慧。 有人就觉得,戒持好了,自然就有定; 定修好了,自然就开智慧。 其实不是这么简单的。 持戒只是修定的增上缘,持好戒未必就能生定。 因为修定要有修定的方法,通过这些方法去修,才能成就禅定。

如果持戒自然能生定,佛教中那么多修定的方法,是干什么用的? 但持戒是修定不可或缺的基础,如果我们持好戒,再依修定的方法去做,才容易成就。 由定生慧也是一样,有定未必就能开发智慧。 很多外道也修四禅八定,功夫好得很。 如果有定就能生慧,他们就断烦恼、证空性,和佛菩萨没什么两样了。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智慧,也不能解脱。 可见智慧不是自然产生的,尤其无漏慧。 这就需要闻思正见,在定的基础上修观,才能引发无漏智慧。

“如《道炬论》云:背于三有乐,反罪业为体,仅求自寂利,说名中士夫。”

这是《道炬论》对中士道的定义。 如果我们能舍弃三有乐,把世间彻底看透,把轮回的游戏彻底看透,不仅是人间的快乐,也包括天上的快乐、禅定的快乐,把欲乐到定乐都看透,明白这些一文不值,不再迷惑,不再执著,才能生起真实无伪的出离心。 如果出离心有水分,就很难从凡夫心走出来,从对世间的贪著走出来。

如果出离心非常猛,能发到十分,这时心是没有对象的,当下就是解脱的。 我们平时说的解脱是有对象的,比如你现在不喜欢苏州,不喜欢西园寺,迫切想从这里离开,一天都呆不住,一小时、一分钟都呆不住。 你的心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乃至任何人都没感觉了,已经彻底从中走了出来。 但你可能想去另一个地方,比如想着回家,那么心又会粘到家乡。

可我们要证悟的涅槃是没有对象的,是无所得的。 佛陀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是无所得的。 当我们发起猛利出离心的时候,心不落入任何外尘境界,不落入任何具体对象,那样的心,是独一无二地在作用,当下就是解脱的。 反之,当心陷入六尘、情绪等具体对象时,是不解脱的。 所以,出离的究竟处就是解脱。 不是解脱到哪里去,这种心本身就是解脱的状态。 彼岸和此岸不是两个地方,当你从此岸出来,当下就是彼岸。 同样,当心从五欲六尘的缠缚中出离,不再受其影响,当下就是解脱的,自在的。 所以出离心很重要,关键在于我们能发到什么程度。

从中士道的修行来说,所有的持戒、修定,都是帮助我们成就出离心。 出离心发到极处,发得究竟,就是解脱,不是另外寻找一个解脱。 我们追求解脱,不是去获得什么感觉,也不是追求什么对象,那些都是虚妄的。 发出离心就是放弃三有乐,进而遮止恶业。 这样才能从轮回、贪嗔痴、杀盗淫妄中走出来,息灭烦恼,融入空性,证悟涅槃。 涅槃也是一种利益,是仅次于无上菩提的利益。 中士道的修行,从“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到认识轮回本质是痛苦的,发起出离心,都是和上士道共有的。 不同在于,中士道是“仅求自寂利”,而上士道是为利益一切众生,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

“修行一切种智方便亦有二种,波罗密多大乘与金刚乘是,此二皆于上士所有法类中摄。”

《大智度论》说,佛陀成就了一切智、一切种智、道种智。 一切种智,是佛陀成就的智慧,这里代表佛果功德,无上菩提。 修习一切种智的方便有两种,一是波罗密多大乘,即显教; 一是金刚乘,即密教。 这两种都属于上士道的范畴。 按密宗的观点,把波罗密多乘称为因乘,把密乘称为果乘。 他们觉得因乘修行比较慢,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而果乘有特殊的方便,比较快。 那么密宗所说的显教,是否等于汉地的大乘? 其实不然。 藏传的显教部分,主要指中观、唯识,即深观、广行。 而汉地的禅宗、天台、华严等,修行立足点都非常高,在知见和方法上丝毫不低于密宗,应该也属于果乘的范畴。 如杜顺大师写过《五教止观》,阐述了止观修行如何从声闻乘到中观,再到大乘的顿教、华严的法界观,层层递进,见地非常高。

“上士夫者,唯彼大悲之所自在,欲尽一切有情苦故。”

这是说明上士道修行的重点。 佛菩萨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大悲心,所谓“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 《大日经》也说到:“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

佛菩萨的品质有两大内涵,即无限的智慧,无限的慈悲。 后者尤其值得称道,因为大悲,诸佛菩萨才能成就其伟大。 否则,即使他们的智慧很高广,和众生有什么关系?

如何成就大悲? 悲是每个人都具有的心行,孟子说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我们平时也会做一些好事,看到别人苦恼也会同情,但只是看到才产生,这种悲心很渺小,微不足道。 声闻圣者也有悲心,但他们没有把悲心变成利益一切众生的承担和使命。 而佛菩萨是“唯彼大悲之所自在”,是内在有很强的悲心在驱动,本着救度众生的承担和责任感,不断利益他人。 这和声闻的随缘利他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某种特别强大的心行。 有人贪的力量特别强,每天被贪婪指使得团团转,被名利指使得团团转,被对感情的贪著指使得团团转,不能自已,这是“唯彼贪心之所自在”。 而佛菩萨是被大悲心驱动,发愿帮助一切众生解脱痛苦,这种心行超过了一切。 好在他忙得不辛苦,没有烦恼。 这是菩萨发心的特征。

“以佛为其所得之果,以六度行及二次第为所修学。”

菩萨道的修行,是以成就无上佛果为目标。 在修行手段上,主要是六度四摄和二次第。 二次第是代表密乘的修行方法。 密乘修行有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 无上瑜伽部的修行有生圆二次第,即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这是成就佛果的方便。

“如《道炬论》云:若以自系苦,普例于他苦,希起正断尽,斯名胜士夫。”

下面再引《道炬论》,对上士道加以总结。 因为我们自己处在轮回中,有感于轮回的痛苦,由此联想到六道一切众生都在饱受轮回之苦。 因为自己和众生的痛苦,所以想通过修行,帮助一切众生解脱痛苦。 当我们这样发心时,就是最优秀的人,即胜士夫。 从佛教观点来看,上等人为利益一切众生而活着,中等人为个人解脱生死而活着,下等人为未来获得良好处境而活着,末等人只是为了眼前利益而活着。 我常说,现在不是讲三乘,要讲四乘; 不是讲五乘,要讲六乘。 在人乘以下,应该加一个动物乘。 因为他们的追求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过好一点,生活形态无非是饮食男女。 可见,现代人的生命素质特别低。

“彼士夫修菩提之方便,显密二种,于下当说。”

上士道的修行方便也有两种,即显教和密乘。 具体怎么修行,在下面会介绍。 在《菩提道炬论》中,讲到显教和密乘的修行。 而在宗大师的《道次第》中,主要阐述显教阶段的修行,而将密乘的修行独立成篇,即《密宗道次第论》。

“三士之名,如《摄抉择分》及《俱舍释》等处处广说。”

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这三士道的名称,不是阿底峡尊者在《道炬论》提出的,也不是宗大师在《道次第》提出的,而是出自《瑜伽师地论·摄抉择分》。 《瑜伽师地论》共有五分,第一是《本地分》,第二是《摄抉择分》,其中就有三士道之说。

此外,在《俱舍释》(《俱舍论》的注释)中,也有三士道的名称。 所以宗大师说,“三士道”不是我提出的,佛教经论中早就说过。

“下士夫中虽有希求现世、后世之二种差别,当知此处唯取第二,复取安住善趣方便无错乱者。”

前面介绍了三士道的安立,最后还要特别强调一个问题。 下士道虽有希求现世和后世利益的差别,但《道次第》重视的是来生。 也就是说,下士道是以来生获得人天乐果为重点。 为什么要作这样的强调? 因为世人都在追求现世的利益和快乐,如果不加强调,人们就可能把现世利乐等同于人天乘的修行果报,那就麻烦了。 所以,宗大师特别指出“唯取第二”。 此外,获得来世的人天果报要有方便,那就是五戒十善的修行。 我们只有认真受持五戒十善,未来才能招感人天乐果。 这个强调很有针对性,也很有必要。

第二十七课

二、道次第引导之相

如何按三士道的施设,循序渐进地成就菩提果? 《道次第》有着合理的引导。 在此过程中,始终贯穿着菩提心。 从这个意义上说,整个《道次第》都是为成就菩提心服务的,是从发起菩提心到圆满菩提心的过程。

“如是虽说士夫有三,然上士道亦摄余二,以彼二者为大乘道之支分故,此马鸣菩萨所说。”

以上虽然说到,根据不同根机的众生,施设三士道的修行。 其中,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既是独立的,又作为一个整体,共同构建成佛之道。 所以,上士道也含摄中士道和下士道。 换言之,下士道和中士道都是上士道的支分,是进入上士道的前行。 这是马鸣菩萨说的。

关于这个道理,《法华经》有非常生动的比喻:导师带着一群人去采宝,宝所在五百由旬外。 走到三百由旬时,这些人就不想走了,导师就在途中变现一座化城。 大家在化城住了几天,吃饱喝足,恢复精神后,导师再对大家说,这里是化城,是半路风光,宝所还在前面。 因为大家已经恢复体力,又有干劲了,就接着往前走。 佛陀说,这个化城就像我给你们说的声闻乘、缘觉乘,并不是究竟皈依处,究竟处是成佛。 这就是《法华经》所说的“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把三乘都汇归为一成佛之道。

“此间非于仅得世间快乐之下士,及唯得解脱世间之中士道中而为引导。”

《道次第》中,施设下士道的修行,不是以成就人天乐果为目的; 施设中士道的修行,也不是为了把大家导向寂灭、涅槃的解脱圣果。

“盖为将修与彼二所共同道之上士作引导前行,是为修习上士道之支分耳。”

本论施设下士道和中士道,目的是将我们导向上士道。 也就是说,上士道才是正行,下士道和中士道都是上士道的前行,是迈向上士道的阶梯。 由此,将三士道修行有机地统一起来。

我们以往学习的经教,有的专门讲人天乘,有的专门讲解脱道,有的专门讲菩萨道,很少同时出现。 比如《阿含经》虽有一些菩萨道思想,但不明显。 而在大乘经典中,对声闻行者甚至持贬低和批判的态度。 很多大乘行者觉得声闻乘不究竟,好像学大乘就不要学声闻乘。 而有些学声闻乘的,干脆就不承认大乘。 事实上,这种“大乘非佛说”早在印度古代就有。

关于解脱道和菩萨道的关系,在唯识经典中统一得比较好。 《瑜伽师地论·本地分》就建立了三乘境行果的修行,有人天乘的境行果,声闻乘的境行果,也有菩萨道的境行果。 在《瑜伽菩萨戒》中,也主张菩萨要学声闻典籍,更不能排斥。 在《摄大乘论》《大乘庄严经论》《辩中边论》等唯识经论中,既赞叹大乘是佛说,而且比声闻乘更殊胜,但同时又含摄声闻乘的内容。 《辩中边论》就把声闻乘和菩萨乘的内容融摄在一起,又凸显大乘的殊胜。

在《道次第》中,宗大师继承深观和广行两大体系的思想,有机结合,对修学具有现实的指导意义,恰好可以对治汉传佛教在弘扬中存在的问题。 汉传佛教是大乘,但很少有人真正能把大乘的教理和精神落实到心行。 原因是什么? 一方面,我们忽略了下士道、中士道的基础; 另一方面,对大乘精神的理解不是很完整。 大乘的根本和不共处是菩提心,但我们对菩提心是不是很重视呢? 我们虽然在讲发心,但往往停留在口头,真正意识到菩提心的重要性,把菩提心发起来的人,实在很少。 多数人的修学,还是消极、避世、自了的色彩比较浓厚,缺乏积极入世、利益众生的心行。 正因为如此,虽然大乘佛教在中国流传了两千多年,但人们始终觉得佛教是出世的,对社会没什么好处。 此外,我们对方便与慧等大乘佛教的要素,也缺乏完整的认识。 在这两方面,《道次第》恰恰弥补了汉传佛教的不足,既重视下士道、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关系,也告诉我们应该如何正确认识菩萨道的基本内涵。 下面进一步说明这个道理。

“趣入大乘之门者,即于最胜菩提发心是。”

什么是入大乘之门? 就是最殊胜的菩提心。 所以说,修学大乘首先是从发菩提心开始的。

“若发此心,如《入行论》云:刹那才发菩提心,虽系轮回三界狱,亦当说为善逝子。”

正如《入行论》所说,哪怕刚刚发起菩提心,虽然你还在三界中轮回,也算得上是真正的佛子。 因为发了菩提心就是菩萨,能继承如来家业。 所以只要一发心,身份立刻改变。 因为身份取决于心行,心不一样,就意味着你的生命素质不一样,身份自然随之改变。

“谓发心即得菩萨名,彼身即入大乘数。”

也就是说,只要发起菩提心,你就是菩萨了。 在不同经典中,发心标准也不一样。 这里所说的发心,就是希望成就无上佛果,利益一切众生。 其实平常人每天都在发心,否则什么都做不成。 比如你们来研究所学习,哪怕要去买个东西,要出去走走,都是一种发心。 每个发心有相应的所缘境。 学佛的发心之所以不同,主要在于所缘境。 世俗的发心,比如我要赚钱,我要当官,我要旅游,所缘境就是钞票、地位、景点。 发心本身是一种意愿,这种心行我们很熟悉。 现在要做的,是改变发心的所缘对象,换成“我要利益众生,我要成就佛果”。 这种发心,就属于菩提心。

菩提心发到位了,就是成佛。 《华严经》说,“初发心即成正觉”,又说“发心证果二无别”“初发心即与三世诸佛功德同等”。 告诉我们,发心和结果是没有距离的,这个见地非常高。 如果按《道次第》或唯识的修行,发心只是起点,和终点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根据《华严》的见地发心,起点和终点是没有距离的。 因为你所发的心,和成佛要成就的,不是两个心。 成佛不是成就外在的什么,只要把心发到位,当下成就佛果。

相比之下,《道次第》的发心标准还比较低,只要有愿望即可。 你的愿望越强烈,在修行中的力量就越大。 就像我们强烈地想要买什么,会想尽办法地到处赚钱,其他都不顾了。 发菩提心也是一样。 如果这种愿望很强烈,支配我们心行的就是菩提心,是利益一切众生之心。 如果这种愿望很弱,我们就难以从凡夫心走出来,那么支配心行的还是凡夫心。 就像前面说到出离心,当我们很想离开某地时,一天也呆不住了,甚至一分钟也呆不住。 如果有这么强烈的心,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有兴趣,不会有贪著之心。 同样,当我们生起强烈的出离心或菩提心时,对世间的贪著自然就没了。 所以,关键是看发心强烈到什么程度。 问题是,我们的发心往往拖泥带水,一方面发着菩提心,一方面还在贪嗔痴。 因为心发得不猛,就难以从凡夫心走出来。

大乘和声闻乘的区别,就看有没有菩提心。 有菩提心就是大乘,如果只发出离心,只想着个人出离,那就是声闻乘。 简单地说,你想什么,有什么心,你就是什么,所谓“一切唯心造”。 人和动物的差别,主要在于心。 人之所以为人,不只是形象有别,而在于人有抽象思惟能力。 佛菩萨和凡夫的区别,也在于心。 如果论长相,虽然佛菩萨比我们庄严,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关键还在于佛菩萨有大慈大悲,有无限的智慧,而我们有的只是贪嗔痴。 总之,我们想什么,就会成就什么样的心。 有什么样的心,我们就是什么。 一旦发起强大的菩提心,当下就是佛子,就是大乘学人。

“若失此心,则从大乘而退出故。”

一旦失去这个心,你就不再是大乘学人,不再是菩萨行者。

“以是诸欲入大乘者,须于多门励力,务令此心发起。”

所以想要趣入大乘的人,要通过各种方便,务必使菩提心生起。

“然欲发起彼心,又必须先修发心胜利。”

如何发起菩提心? 从上士道的内容看,主要是七因果和自他相换的观修。 其实,整个《道次第》都是为生起、成就、圆满菩提心服务的。 这就必须先修发心胜利,知道发菩提心能带来哪些殊胜利益。 这很适合凡夫的心理。 正如《维摩经》所说,“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明确认识到发心的好处,我们才会积极去做。

“于其胜利增长勇悍,并须具有七支皈依。”

认识到发心的胜利,还要进一步使菩提心的力量得到增长。 我们所发的愿菩提心属于世俗菩提心,和胜义菩提心不同,它是缘起的,不会一发就很强大。 如何才能使菩提心增长勇悍? 必须修习普贤菩萨的七支供,即礼敬、供养、忏悔、随喜、请转法轮、请佛住世和回向。 经常观修七支供,可以让我们打开心量,集资净障。 因为普贤行愿的最大特征,就是把心行从有限变成无限。 不论礼敬诸佛还是供养如来,都是以无限的诸佛菩萨为所缘对象。 当我们作无限的观修时,就是菩提心的特征。 发菩提心所做的,是利益一切有情,这是凡夫最难做到的。 凡夫心是有限的,我们每做一件事,每想到一个对象都是有限的,从来没有以无限的所缘为对象。 所以要通过七支供的观修,增长菩提心,使之圆满成就。

每种心行都是在无尽生命中积累而成的。 包括我们的贪心、嗔心、我慢、嫉妒,都是长期培养而成。 经常贪的人,贪心会特别大; 经常嗔恨的人,脾气会特别大; 经常自以为是的人,我慢会特别重。 菩提心同样需要培养。 我们已经意识到贪嗔之心带来的伤害,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培养菩提心,让“我要利益一切众生”的心不断壮大。 就像种子长成树苗,要经常浇水、呵护、松土。 菩提种子也是同样,要通过各种因缘使之增长、壮大,成为生命中绝对的主导力量,让菩提心而不是贪嗔痴主导我们。

“《集菩萨学论》及《入行论》皆作此说。”

关于这个道理,《集菩萨学论》和《入菩萨行论》都说到了。 所以说,七支供在修行中非常重要,要经常读诵。

“如是所说胜利略有二种,谓权时及究竟胜利也。”

菩提心带来的殊胜利益主要有两种:一是暂时的利益,二是究竟的利益。

“初中复有不堕恶道及生乐趣二种胜利。”

第一种是权时利益,是指人天果报,也分两种:一是不堕恶趣,二是投生善趣。 我们发了菩提心,就不会堕落恶趣,同时能在未来投生善趣。 这是学佛必须具备的处境和条件。

“若发彼心,于昔积集恶趣之因即得清净,并能断绝未来相续。”

一旦发起菩提心,我们在无尽生死中积集的恶趣之因就能被净化。 也就是说,菩提心有净化业力种子的功能。 下面讲到,忏除业力有四种方式,其中的依止忏,就是通过发菩提心达到净化业力的效果。 我们知道,善恶业是不能互相抵消的。 善业是善业,恶业是恶业。 但这是指普通的善行,而菩提心代表生命中最为强大的力量,有转化业力的功能。 因为业力是建立在我们的心念上,也是无自性的。 如果心彻底改变,业力也会随之改变,因为它并没有离开心。 明白这个道理,就能理解为什么菩提心能净化业力,并能断绝业力的相续。 一旦业种子被菩提心净化后,它就不再起作用了,不能继续影响或伤害我们。

“于先已集乐趣之因,以有此心所摄持故,将更增长广大。”

我们造下的善业是有寿尽相的,一旦感果就结束了,不会没完没了地感果。 就像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开花结果后就会死去。 这是正常规律。 但如果我们发起菩提心,有限的善业就会变成无限。 就像一滴水,本来很容易干掉,但让这滴水汇入大海,它就是无限的。 发起菩提心之后,我们所造的善业会成为菩提心的一部分。 在菩提心的摄持下,使过去所造的乐趣之因增长广大,成为无限。

这就像什么道理? 比如普通人用过的东西,只是旧东西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不起的伟人或高僧大德,你用过的所有东西立马就增值了,不一样了。 大家会觉得,这是哪个大德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铺。 像弘一大师纪念馆,放了几件他的破衣服和破床铺。 如果不是和弘一大师有关,那些东西一点都不稀罕。 同样,你发起菩提心之后,过去的所有善行都增值了,而且不是一两倍,将成为无量。

“诸新所作亦能引起,令无终尽之边际焉。”

包括我们发起菩提心后所修的一切善行,将来的果报也是无穷无尽的。 因为菩提心是无限的,任何有限的行为,建立在无限的心行基础上,都会成为无限。

“究竟义利者,解脱及正遍知等,亦依彼心速疾成就。”

发菩提心还能带来究竟的利益,主要有两种:一是解脱轮回,二是正遍知,即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可见,解脱轮回和无上菩提,都是依菩提心成就的。 我们要认识到这些殊胜利益。 不知你们听了这些内容后,有没有感到吸引力? 宗大师对凡夫的心理真是了如指掌,所以《道次第》的设教很实用,很有针对性。

“若不先于权时究竟之胜利实欲证得,但云彼诸胜利从发心生出,于彼发心应当励力。 虽作此说,唯是空言,返观身心,甚为明晰。”

认识到菩提心能带来现前和究竟两大利益后,如果没有强烈想要获得的心,没有迫切的愿望,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你对那些利益无所谓,它们也不能成为修行动力。 这就必须通过观修,对发心的殊胜利益生起欲得之心,觉得这些利益对生命非常重要。 凡夫常常会有这样的心理,比如知道佛果功德很殊胜,但总觉得和自己没多少关系,也就说说而已,不会为此行动。 所以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些利益并不遥远,而且和自己关系密切。

我们需要对此有深刻认识,从而精进、努力地发心。 尤其要避免的问题是,学了教理之后,每天会说很多大道理,也会对别人说,说的时候有声有色,很有感情。 但说完就过去了,自己都没当一回事。 说到后来就会成为习惯,说道理归说道理,心行还是依然故我,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我们用什么心做事,用什么心待人接物? 照样还是贪嗔痴。 如果不下点功夫,很难从这种习惯走出来。 所以,宗大师从各个角度帮助我们引发菩提心。

“此中先于现上、决定二种胜利发欲得心,即须修习共中下士所有意乐,如是则于二种胜利生起欲得。”

怎样才能对发心利益生起欲得之心? 这就必须修习共中士和共下士的所有意乐。 只有这样,才能意识到现有生命的处境。 凡夫往往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佛经曾举例说,就像一个人被追赶,跌落井中。 虽然抓住井口一根藤,没有掉下去,但上有追兵,下有毒蛇,还有老鼠随时会把藤咬断。 在如此危险的处境下,井外有个蜂窝往下滴着蜜,正好滴到他嘴里。 这一点点的蜜,就让他忘了所有的危险。 其实凡夫也是这样,贪图眼前那点五欲之乐,就忘了自己在轮回中的处境。 如果我们很清醒,能认识到轮回多么危险,就会急于得到菩提心的胜利,否则生命实在太惨了。

所以宗大师提醒我们,要不断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看清自身处境,知道暇满人身是唯一可以解脱的机会。 如果不抓住机遇,这个身份随时会失去,一旦死亡,很可能堕落恶道,不得解脱。 当我们深刻认识到生命是无常的,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认识到暇满人身是难得易失的,就会发现菩提心的利益是多么重要。 这种心行必须通过不断思惟中下士意乐来引发。 如果不发心,我们是无法从轮回出离的,那就无可救药了。

“若修此具有胜利之心者,更须生起为此心根本之慈与悲悯。”

想要修习菩提心的胜利,必须生起慈心和悲悯。 每个人多少会有一些同情心,只不过有的人力量大一些,有的人力量小一些。 如果没有悲悯,菩提心就没有心行基础了,更不可能成就佛菩萨的大慈大悲。 慈悲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因为人性有这种因素。 就像我们有贪心,才会成为贪得无厌的人; 有嗔心,才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如果根本没有贪心和嗔心,就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同样,我们要成就佛菩萨的大慈大悲,必须从人性中的慈和悲开始培养。 慈是给人快乐,我们看到众生没有快乐,希望给他快乐; 悲是为人拔苦,我们看到众生流转三界,痛苦不堪,发愿拯救他们。 张扬人性中的慈和悲,是成就菩提心的根本。 否则,利益一切众生就是空话。

“但若念及自身之乐乏苦逼、流转世间,尚不能令身毛竖动者,则于他之乐乏苦逼而谓不能堪忍,必无是处。”

我们说到慈悲,到底有几分真切? 是发自内心,还是停留在口头说一说? 为什么不能落实到心行? 宗大师指出了关键所在:我们是否意识到自己在轮回中的处境? 轮回的本质是痛苦的,即使生而为人,也是苦多乐少。 对这些苦,我们是否有深刻的认识? 如果只是停留在口头,轻飘飘地说着,而不是想到真切处,觉得毛骨悚然。 这就意味着,我们对自身的处境和痛苦还认识不足,那么对其他有情在轮回中的痛苦,也不可能有多少感受。 必须自己对轮回苦有真切感受,不堪忍受,才能推己及人,想到六道众生都在轮回中受苦。 如果自己对这些都无所谓,没感觉,却说什么“对众生在轮回中受苦不能忍受”,不过是说说罢了。 所以说,真正对六道众生心生慈悲的前提,是自己深刻认识到轮回本质是痛苦的,对轮回之苦不能忍受,才能将心比心,对众生苦有切肤之痛。

“《入行论》云:于利有情前,且不思自苦,若梦犹未梦,利他云何生。”

《入菩萨行论》说:如果我们不思惟自己在轮回中的痛苦,甚至做梦都没想过轮回本质是痛苦的,却说要利益众生,帮助众生出离轮回,这种心怎么可能真正生起?

“是故于下士时,想自身当受恶趣苦恼。 及中士时,观于善趣亦唯是苦,无寂灭乐。”

怎么才能发起利益一切众生的心? 在下士道的修行中,想着自己不解脱轮回的话,就可能堕落恶道,承受痛苦。 在中士道的修行中,不仅要看到三恶道是痛苦的,还要看到天、人等三善道是痛苦的。 总的来说,要观轮回本质是痛苦的,没有远离烦恼的究竟安乐。 轮回中,快乐是暂时的,痛苦是永久的。

“既思惟已,例己推及于诸亲属等一切有情而修习之,当成发起慈悲之因。”

当我们对轮回苦有实质性的认识后,推己及人,想到一切众生都饱受烦恼、生死的痛苦,才有可能真正生起慈悲心。 这是发起菩提心的重要前提。 在凡夫阶段,这是两种心行力量。 因为有慈悲心,才能发起菩提心; 因为有菩提心,才使慈悲心得到壮大,成为大慈大悲。 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到佛菩萨的身上,就统一起来了。

“从彼发起菩提心故,故修共同下中意乐者,实是引发无伪菩提心之方便。”

这句是总结性的。 发起菩提心,首先要修习下士道和中士道的意乐,如念死无常,念轮回苦等,这是引发菩提心的方便。 菩提心说一说比较容易,在座上观想也比较容易,但要对每个众生生起无限的慈悲,生起真实无伪的利他心,天下没有一个你不愿帮助的众生,那是很不容易的。 但如果我们不断地念死无常,念轮回本质是苦,就会认识到,想要走出轮回,只有发出离心,发菩提心,没有第二条路。 不这样做的话,我们有的还是凡夫心,将饱受轮回之苦,万劫不复。 唯有发菩提心才能成就无量功德,才是生命的唯一出路。 哪怕现在不那么想发,发得很困难,但也不得不发。

“如是当知,于修彼二士道时,思惟皈依、业果诸意乐等。 于诸门中集净励力者,如其所应,成菩提心前行修心之方便。”

所以对中士道和下士道所说的皈依、业果等法义,应该努力修习。 皈依不仅是学佛的开始,同时也包含重要的修行。 此外还有业果法则,是佛法的基本纲要。 对这些内容都要反复思惟,作为修习菩提心的前行和方便。

“当知七支皈依等,亦即为发起彼心方便也。”

七支皈依,即普贤菩萨七支供。 整个下士道和中士道的内容,都是成就菩提心不可缺少的方便。 如果没有这些基础,仅仅通过七因果、自他相换,菩提心是很难发起的。 你说观一切众生如母,想到众生在无尽轮回中都当过我们的母亲,那也没用。 很多人连现在的母亲都顾不过来,哪管得了那么多母亲? 但通过中士和下士的思考,你会发现,不发心是没有退路的。 我觉得,这比七因果更有说服力,因为这是你自身的处境。

“此中诸下中法类为引发胜菩提心支分之理,为师者须详开示,弟子亦须于彼获得决定。”

关于《道次第》所说的,中下士意乐对引发菩提心的重要性,师长要详细开示其中原理,修学者也要对这种关系非常明确,真切认识到,这是发起菩提心不可或缺的方便。

“于每修时,忆念此诸意义而修,最为切要。 若不尔者,则上士之道与共中下士道各各不相关涉。”

每次观修菩提心时,都要忆念中下士的意乐而修。 这点很重要。 如果认识不到中下士意乐和菩提心的关系,就会把三士道割裂开,以为上士道就是上士道的修行,中士道就是中士道的修行,下士道就是下士道的修行。 在学习《道次第》前,很多人存在这个问题。 包括我自己,也没觉得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学了本论之后,才认识到确实如此。 我想,当时藏传佛教应该也存在这些问题,所以宗大师这部论非常有针对性。

“于未至正上士道之中间,以于菩提心未获决定故,或为发起彼心之障碍,或于其间失大义利。 以故于此,当加殷重。”

如果认识不到中下士的意乐和发菩提心的关系,菩提心就发不起来。 还有一些人则相反,只发中士、下士的意乐,不发菩提心。 这两种都是生起菩提心的障碍,将得不到菩提心的利益。 对这些问题要特别注意。

第二十八课

“如是修已,于身心中如何方能发起无伪菩提之心,如所应作。”

通过修习七支供和中士、下士的意乐,思惟菩提心的两种胜利,才能发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当我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就会知道,不发心是没有退路的。 哪怕你不愿意发,但不发不行,否则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发起后有这么多好处。

“次为令彼心极坚固故,由行不共皈依为前导已,应受发菩提愿心仪轨。”

发起之后还要令菩提心坚固,必须受持愿菩提心。 像受戒一样,受菩提心也有仪轨,《略论》和《广论》都有记载。 受持愿菩提心时,首先要皈依。 佛教的各种戒,都是从三皈依获得戒体。 但此处所说的皈依和通常的不太一样,是大乘的不共皈依。 通常的三皈依,是“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皈依是为了自己,有效期是今生。 但大乘皈依是为利益一切有情而皈依,内容就是我们每天念的皈敬颂。 皈依和受戒是一种承诺,是对三宝和一切众生的承诺。

“诸佛正法贤圣僧,直至菩提永皈依”是一种承诺,“我以闻思修功德,为利有情愿成佛”又是一种承诺。 我们每天都在作出两种承诺,对十方诸佛菩萨承诺,对六道一切众生承诺。 如果不能按承诺去做,我们就是在欺骗诸佛菩萨,欺骗一切众生,就会在诸佛菩萨乃至每个众生身上产生一份罪过。 所以这几句话不是随便念的,而要发自内心地生起这一愿望。 而且这个承诺不是尽形寿,是“直至菩提”,是尽未来际直到成佛。 我们要以这种不共皈依为前导,受菩提心仪轨。

“受彼愿已,于诸菩萨学处开始修学。”

受了菩提心仪轨后,就可以开始修学菩萨戒。 菩萨戒和比丘戒等声闻戒不一样,可以先学戒,再受持。 汉传佛教流传的菩萨戒,主要有《梵网菩萨戒》《瑜伽菩萨戒》和《优婆塞戒经》。 自古以来,汉地比较重视《梵网菩萨戒》,而藏地主要盛行《瑜伽菩萨戒》。 我觉得,《瑜伽菩萨戒》的开遮更善巧,更有人情味,更符合凡人的根机,也更容易受持,而《梵网菩萨戒》的难度就比较大。

受愿菩提心戒之后,可以先学菩萨戒,进而受持菩萨戒,学做菩萨。 菩萨是不好当的,可如果你认真思惟中下士的意乐,认识到生命的处境,不想当菩萨也不行。 否则,只能流转生死,轮回六道,没有别的出路。 三士道的引导就告诉我们这个道理。 你心甘情愿当也是当,不情愿也得当,既然都要当菩萨,不如积极地当,对不对? 这不是你可以选择的。

或者你看看,不发菩提心有没有出路? 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我们就按你找的路走,免得当菩萨太辛苦。 事实上,即使你证悟空性,也只是开始,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古德说,“大事未明,如丧考妣”。 其实,大事已明,还是如丧考妣。 因为见道还容易,但见道后还要断烦恼,消习气,那才难。

本论的建构要领,是“一种发心,两大利益,三类设教”。 其中,“一种发心”统摄了整个《道次第》的修行,也可以说,统摄了整个佛法修行,可谓“一即一切”。 这种发心能帮助我们成就两大利益,于是才有三类设教。 所以说,三士道乃至整个佛法修行,都是为实现两大利益服务的。 了解“道次第引导之相”,对正式进入三士道的修学很有帮助。

前面说到,发起菩提心,不仅需要上士道的观修方法,中下士的意乐也很重要。 很多人听了上士道的观修,不一定有感觉,反而听了中下士的意乐更有作用。 因为上士道是直接调动生命内在的高尚品质,但中下士的意乐,想到死和无常,想到三恶道苦,更容易生起切肤之感。 当然,受过唯物论教育的人,对这些不容易信起来,比较麻烦。 事实上,如果我们信得起来,信得坚决,出离心和菩提心是很容易发起的。 哪个人不为自己着想? 不关心自己的前途?

除了中下士的意乐,还有七支供、思惟菩提心的胜利等。 有让你恐惧的,有告诉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不做有什么坏处。 凡夫目光短浅,常常看不到自己的处境,也看不到发菩提心的利益。 尝到掉落嘴里的蜂蜜,就忘乎所以了。 其实这点利益算什么呢? 要知道,世间利益是建立在我们的色身上,而这个身躯如此脆弱,只要一出问题,所有利益将随之结束。 所以宗大师从各个角度引导我们,非常善巧。

发起菩提心之后还需要巩固,要通过仪轨受愿菩提心戒。 但菩萨道的修行不能停留在愿望上,如果光是发愿,尤其是关起门来发愿,还是容易做到的。 关键是落实到日常生活,落实到每个众生身上。 当你面对具体的众生时,能否生起利他心? 如果你关起门来愿力很大,但在日常生活中,对众生没有丝毫悲悯之心,就说明菩提心还是没有发起。 我们之所以很难慈悲众生,就是因为没有菩提心。 那些有贪心的人,看到喜欢的东西自然会贪; 有嗔心的人,看到讨厌的人自然会生气,这是不假思索的。 同样,如果我们有慈悲心,看到众生的痛苦,自然就能心生悲悯。 如果生不起来,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心,或是这个心很弱,必须培养。

“尔后于六度四摄等,多修习欲学之心。”

发起愿菩提心之后,还要修学菩萨行,主要是六度四摄。 六度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种波罗蜜,是抵达佛果彼岸的六种法门。 四摄则是菩萨摄受和引导众生学佛的四种方便,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 这也可以说是菩萨的公关法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六度四摄属于菩萨行的范畴,从菩提心的角度来说,是行菩提心。

“若生决定欲学心已,进受清净菩萨行戒。”

我们要不断思惟六度四摄的殊胜利益,生起践行之心。 当我们有了这种强烈愿望之后,就有资格进一步受持清净的菩萨戒。 我可能是因为修学唯识,感觉《瑜伽菩萨戒》特别相应,开遮特别善巧。 即使以凡夫的现状,只要我们认真去做,就能做到,可做到《梵网菩萨戒》就比较难。 我们还要知道,受戒不是为了取得某个资格,也不仅仅是为了持戒,而是为了圆满菩提心。 因为菩提心必须通过菩萨行来成就。 玄奘三藏翻译的《瑜伽菩萨戒》,共有四重四十三轻,即四种重戒,四十三条轻戒。 通过这些戒条,把六度四摄的内容戒律化。 比如关于布施的有多少,关于持戒的有多少,关于忍辱的有多少,使我们能对照戒条,如法持戒。

“次于根本重罪拼命防护,莫令有染。 虽中下缠及诸恶作亦应励力,莫为所污。”

对于菩萨戒的根本重戒,我们要拼命防护,不让它受到染污。 戒罪有根本和方便之分。 比如杀人是根本罪,但如果没有杀成,或没有杀死,就不构成根本罪。 《瑜伽师地论》说,犯根本罪有四个条件,一是无惭愧; 二是对自己犯的罪不察觉,做了没感觉; 三是知道自己有这个心,可还是拼命去做; 四是自己做了坏事,还非常得意。 如果具备这四点,就属于根本罪。 如果只是具足其中部分条件,就根据条件的多少,分为中缠或下缠,是可以忏悔的。 缠就是烦恼,在犯罪时,你的烦恼越重,所犯罪行就越重,反之亦然。 即使不是犯根本罪,犯中下缠也要努力忏悔,不让犯戒染污自己的心行。

“倘有所犯,如其所说除罪仪轨,善为净治。”

一旦犯戒,必须根据忏罪仪轨,如法忏悔。 作为凡夫来说,想不犯戒是不太容易的,关键是犯戒后要有惭愧心,要努力忏悔。 忏悔就像洗衣服一样,衣服穿脏了,必须及时清洗。 我们的内心也是同样,如果因犯戒和贪嗔痴受到染污,就要以忏悔来对治,去除思想负担,保持人格和身心的清净。 所以说,忏悔得清净,忏悔得安乐。

“此后总于六度而为修学,特别为令其心于善所缘,如其所欲能安住故,于止体之静虑中更当修学。”

受了菩萨戒,就要按六度修学,让心安住于善所缘。 《道次第》的学习,包括思惟暇满、依止善知识、念死无常等每一个法,都是通过观察修,把心调整到正念,然后安住于善所缘,长时间地持续。 这个过程就是止。 在熟悉之前,必须不断通过观察修来调整。 比如布施,要反复思考布施的功德,悭贪的过患,把施舍的心引发出来。 在我们内心,有布施和悭贪两种心,而且悭贪远比施舍的力量强大得多。 当我们想要布施时,悭贪会让我们舍不得。 所以要通过观察修,把施舍的心引发起来,让它壮大,直到你没什么东西不能布施,并对每个众生都生起布施心,那么布施的心和行为就圆满了。 不是说,要让天下众生过上富裕生活,你的布施才圆满。 如果那样的话,布施永远没办法圆满。

“《道炬论》中,谓为引发诸神通故而学止者,是少分喻。”

《道炬论》说,修止是为了引发神通。 阿底峡尊者认为,在修习菩萨道的过程中,想要广泛利益众生,快速圆满成佛资粮,必须借助神通力,所以《道炬论》特别强调神通在修行中的重要性。 这种提法在当时的印度和藏地有特殊的针对性。 但宗大师没有完全接受这种说法,提出修止是为引发胜观服务的,不是为了引发神通,因为佛法的重点在于胜观而非神通。 所以宗大师认为,《道炬论》的这种观点是“少分喻”,是代表止所蕴含的一部分作用。

“即阿底峡尊者亦曾于余处说,为欲引发胜观故,当修止也。”

因为阿底峡尊者也曾在其他地方说过,为了引发胜观,所以要修止。 胜观就是无漏慧,要契入空性,必须以止为基础。 在散心状态下,是没办法引发胜观的。 当然,这种止不是特指四禅八定,但至少需要相应的定力为基础。

“次为断二我执缚故,于空性义见决定已,于无谬修法而为修习,应当修行慧体胜观也。”

修行要解决的,是我执和法执。 凡夫都生活在能所对立的状态,被我法二执所遮蔽,不能契入空性。 而持戒和修定也是无法直接破执的,必须通过空性慧的力量。 佛法的特胜之处,就在于见。 比如声闻乘是无常见、无我见,唯识宗是唯识中道见,禅宗是如来藏的见,还有格鲁派特别推崇的般若中观见。 有了见之后,要按正确方法去修。 胜观是通过闻思经教获得正见,然后把正见落实到心行。 因为仅仅靠闻思正见的力量是不够的,即使把三藏十二部都学了,也只是会讲道理而已。 闻思正见的作用,是引发内在的心行正见。 而见道之后还要修道,以空性见照破我法二执,照破烦恼习气。 空性见是三主要道之一,它和出离心、菩提心从根本上是一体的。 在我们证悟空性前,所发的是世俗菩提心。 证悟空性后,才能升级到胜义菩提心。 我们通常认为,空性只是所缘对象,其实胜义菩提心就是从空性发起的,其作用没有离开空性。

“如是除修止观外,于行戒学处以下悉为戒学,奢摩他者是为心学,毗钵舍那者是为慧学,此《道炬论释》中说也。”

下面根据《道炬论释》的观点,以戒、定、慧三无漏学,对《道次第》作个简单归纳。 在本论行戒学处以下,都属于戒学。 奢摩他是关于止的内容,属于心学。 毗钵舍那则是观,属于慧学。

“复次,奢摩他以下是为方便分及福德之资粮,依于世俗谛之道,广大道次第也。”

接着,宗大师对本论的建构加以总结。 在《道次第》中,从依止善知识到奢摩他(止)以下的部分,属于方便的范畴,帮助我们成就福德资粮。 这是依世俗谛,即凡夫心层面的,可以思惟的。 广大道是指菩萨行,即利益一切众生。

“三种殊胜慧者,是为般若分及智慧之资粮,依于胜义谛,甚深道次第故。”

三种殊胜慧属于六度中般若度的范畴,即通达胜义的智慧,通达世俗的智慧,通达利益一切众生的智慧,能帮助我们成就智慧资粮。 这是建立在胜义谛的基础上。 所谓胜义,属于圣智的境界,是圣者智慧所缘,为甚深道的次第。 所谓甚深,即通过般若智慧,使我们直接通达甚深空性。

菩萨道修行中,包括方便和般若两大内容。 《般若经》《大智度论》等都有这些思想,所谓“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 成佛需要般若智慧,才能契入空性。 通达实相属于根本智,还需要方便智,才能通达差别现象,利益一切众生,属于后得智。 或者说,般若智通达空性,是空的智慧; 方便智通达差别,是有的智慧。 你不能光契入空性,还要利益无量众生,修习福德资粮; 但也不能光有方便智,如果没有空性慧,修行和做事就会著相。 就像我们现在,虽然有很多方便,但因为没有空性慧,就会落入对有的执著。 所以方便和般若是成佛的两大内涵,就像车的两轮,鸟的双翅,缺一不可。

“当于彼等次第数目生起决定,及以慧与方便随离一支不成菩提,应起大决定也。”

本论的一大特点就是强调次第,你想走捷径的话,反而欲速则不达。 此外,对于宗大师施设的修行项目,包括下士、中士、上士的每一法,次第不可以乖张,项目不可以缺少。 尤其对“慧与方便”的关系,必须生起定解。 上士道专门有一部分论述成佛的两大内涵,是很有针对性的。 不论汉传还是藏传的修行,往往偏向于慧。 比如禅宗说见性成佛,大圆满也认为见就是一切。 只要具备见,就是行,就是果,就能具足佛果一切功德。 当然格鲁讲的慧,是不是和禅宗、大圆满讲的见一样,还需要讨论。 但作为我们现在的修学来说,必须认识到,修习空性慧的同时,还要发菩提心,行菩萨道。 以空性慧成就智慧,以菩提心和菩萨行成就慈悲。 佛陀就是悲智两大品质的圆满成就。 如果只有空性慧,只是种下法身之因,不能成就无量福德。 但只有方便,只是行菩萨道,不契入空性,就会著相,就会有所得。 所以对“慧与方便,随离一支,不成菩提”,要深信不疑。

“以是共道修身心已,必须转入密乘,以入于彼,速当圆满二资粮故。”

从密乘的角度来说,三主要道属于共道。 根据共道调整身心,有了一定基础后,应该进入密乘,可以快速圆满两种资粮,快速成佛。 根据他们的观点,有的几生甚至几年就可以成就,不需要三大阿僧祇劫。 密宗认为,显教是因乘,而密教是果乘,直接以佛果境界作为观修对象,直接从实相、空性入手,是一种净观。 其实从见地、方法、入手处来说,天台、华严、禅宗也属于果乘的范畴,可惜一些修法没能很好地继承下来。 如果能按天台、华严、禅宗的见地修行,我想一样可以达到“速当圆满二资粮”的效果。

“设于此处不胜其任,或种性微劣而不喜者,则应唯于此道次第渐增广之。”

如果对密乘的修行,或者没有能力,或者根机太差,或者不喜欢,就要进一步深化对《道次第》的修学。

“若其欲入金刚乘者,首须修依止善知识法,较前尤为郑重。”

显教的引导结束后,如果要进入密乘(金刚乘),那么宗大师另有一本《密宗道次第》,是关于密乘的具体引导,所以这部分不是本论的重点。 密乘修行以依止善知识为首要,对上师的依止比显教更严格,必须绝对听从。 所以在修习皈依时,先要皈依上师,然后再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因为上师比佛法僧的恩德更直接。

“次以从清净密部所出灌顶法成熟身已,于彼时所得之密戒及三昧耶拼命守护。”

其次,需要找一位有清净传承的具格上师给你灌顶,才能取得修法资格。 灌顶时要受密乘戒,也叫三昧耶戒,最根本的有十四条,还有五方佛戒、八支分戒等。 对这些戒要拼命守护。

“特于根本罪毋使有染,盖虽可重受,然身毁已,功德难生。”

对根本罪绝对不能违犯,不能有染污,否则要下金刚地狱,那不是好玩的。 虽然犯戒后可以重受,但会对你将来的积集资粮、契入空性构成障碍。 所以,犯戒后忏悔清净和从没犯过是不一样的。 《道次第》举例说,就像你的腿摔伤之后,再把它接上去,和从来就没摔过,显然是不同的。

“诸支分罪亦毋染犯,设有所犯,亦勿随意置而不虑,当以悔除防护,令其清净。”

不仅要严防根本罪,对于支分罪也不能犯。 如果不小心犯了之后,要赶紧忏悔,让戒体恢复清净。

“尔后或于下部有相瑜伽,或于上部生起瑜伽,随于一中而为引导。”

密乘有四部,即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 其中,事部、行部、瑜伽部为下三部,也称外密,属于有相瑜伽,观修本尊时还没有和空性相应,是带着有所得的心在观。 无上瑜伽部也称内密,观修本尊时能契入空性。 在修习金刚乘的时候,可以通过下部的有相瑜伽,也可以根据上部的生起次第,选择一种作为引导。 中国唐朝曾流传唐密,即现在传入日本的东密,主要属于下三部。 在四部修行中,下部重视有相的修行,如观修本尊、念咒、仪轨,形式感很强,和禅宗截然不同。 禅宗不讲究任何形式,早期甚至“不立佛殿,唯树法堂”,连大殿都没有。 可藏传的寺院中,不仅有很多佛菩萨像,还有大量历代祖师、护法的造像,以及各种供养。 因为在密宗的初级修法中,比较重视观修,重视仪轨,这些造像和形式感对观修会有帮助。 而最高的观修,比如大圆满的修行,也不讲究任何形式。

“次,或于下部无相瑜伽,或于上部满次瑜伽,随于其一而修学之。”

其次,对于下部的无相瑜伽,或上部的圆满次第,也可选择一种进行修学。 满次就是圆满次第,是进一步的修行。

“如斯次第之建立者,乃《道炬论》所说,故《菩提道次第》亦作如是引导也。”

这个次第是《道炬论》建立的。 因为《道次第》是依《道炬论》所造,所以宗大师也继承了这一思想。

第二十九课

三、三士道建立原理

讲述三士道引导之相后,宗大师又为我们介绍了三士道的建立原理。

“谓若下中士夫诸法品类,即是上士之前引导者,是即上士夫之道次第矣,何须复名为共下中之道次第耶?”

有人提出这样一个疑问:《道次第》说来说去,最后都归入上士道,而且下士道和中士道都是为上士道服务的。

既然如此,就应该叫上士道的次第,为什么还说中士道和下士道的次第?

“曰:所以于三士夫须各各分别而引导者,要义有二。 一为摧伏犹未发生共同中下士夫之心者,即妄自称我是上士之我慢。”

宗大师的回答是,之所以把三士道作为各自独立的内容建立引导,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针对那些连中下士的意乐都没生起,就自称“我是大乘”的情况,是为了破除我慢。 汉地很多人就存在这种情况,学的是大乘,发心却倾向自了,而行为上连人天乘也没做到。 至于在心行达到什么标准,开悟了还是怎样,都没有严格的考核指标,所谓“笼统真如,颟顸佛性”。 而宗大师为我们提供了明确的标准,下士道的意乐你达到没有? 中士道的意乐你达到没有? 都是有标准的。

“二为于上中下三等根机作大饶益也。”

第二是为了给上、中、下三等根机的众生作大饶益。 三士道的建立,对于不同根机者都具有重大意义,真是三根普被,利钝全收。

“言大益者,谓因上中二种士夫,亦须希求善趣解脱。”

到底有哪些大利益? 首先,作为上等和中等根机的有情,也要希求善趣和解脱。 如果未来没有暇满人身,能修行吗? 能成佛吗? 既然要投生善趣,就要按下士道的项目修行,道德和行为达到相应标准后,才能获得善趣的果报身。 中士道是以解脱轮回为目的,这也是上士道的修行内容。 如果菩萨没有解脱能力,一入轮回就被绑住,还能度众生吗? 那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所以菩萨也要发出离心,修戒定慧,具备解脱的能力。

“故对所导之上中二种补特伽罗,示以中下二种意乐令其修习,此无过失而生功德故。”

补特伽罗就是有情。 所以对上士和中士根机的有情,也要为他们开示中士道和下士道的修法,引导他们依此修行,这样非但没有过失,而且有很大功德,能使他们获得善趣身和解脱能力,圆满中士道和上士道的修行。

“若是下劣补特伽罗者,虽修上品法类,亦必不生上品意乐,而下品复弃,则上中下道功德胜利将俱无所得矣。”

其次,对于下等根机的有情来说,如果你直接给他开示无上甚深的法,直接讲大圆满或禅宗,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要不就是无所适从,根本不知如何下手,要不就是根机不够,修不上去,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上品法修不上,下品法又没修,结果将俱无所得,三士道的功德都得不到。 所以对下等根机者要应机设教,先为他们开示人天乘教法。

“复次,于具上堪能者,示所共道以令修习。 对于彼等自所应修诸功德法,若已生者则能摄持,或虽未生,亦能速疾发起。”

第三,对于上等根机者,为他们开示共下士、共中士的修行项目,是否会耽误他呢? 其实也不会。 对于这些共道的基础,如果他们已经修过,或者虽然没修,但根机好,具备相应条件,修起来也不要多少时间。 总之,即使修行上士道,也要具备下士和中士的发心和品行,不能越过,不能说我直接修大乘,不需要人天乘的善行。 如果你下士道的心行都达不到,对众生毫无慈悲,甚至杀盗淫妄照干不误,却说什么我要利益无量众生,不是骗人吗? 所以即使是大菩萨,也要具备人天乘和解脱道的心行。 不仅要有,还要超过下士,超过中士。

“下下发已,导入上上,于其自乘并无延滞也。”

有了下士和中士的发心意乐,就能将我们迅速导入上士道。 这样非但不会影响上士道的修行,还会让你更好地圆满上士道。 不会因为修了下士道,上士道的修行被影响了。

这一段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施设三士道的引导次第。 下面进一步说明,发心和修行都离不开次第。 汉传的禅宗讲顿悟,一超直入如来地,很痛快。 可我们要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顿悟的,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做到。 因为顿悟讲究根机,而根机有积累的过程。 六祖慧能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产生极大震撼,一下就悟入了,能所当下就空了。 可我们经常在念,也没这个感觉。 为什么? 就是根机的不同。 这个根机有今生培养起来的,而更多来自过去生的积累。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起点是不一样的。 佛教讲一切众生平等,但不是说,每个生命的起点都是相同的。 起点代表无尽生命的积累,有一个渐修的过程。 《金刚经》说,能对此经“一念生净信者,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就像我们看到运动员的某个动作很精彩,可人家这一跳花了多少功夫? 如果没有渐修的过程,我们去跳会是什么样? 所以顿悟离不开渐修的基础。 就像我们吃饼,吃到第五块才饱,能不能直接吃第五块,不吃前四块? 显然不行。 如果没有前四块,第五块就是第一块,是不会吃饱的。 所以有渐修才有顿悟,顿悟之后还要渐修。 如果什么都不干,每天放逸、散乱、打妄想,还等着顿悟,那是做梦。

顿悟是需要根机的,积累到一定程度,你的尘垢很薄时,遇到明眼善知识,一点就开了。 如果你的烦恼很厚,刀枪不入,善知识也是捅不进去的。 所以平时要努力,要不断持戒修定,消磨习气。 见性其实没我们想象的那么难,但也不容易。 唐朝庞蕴居士对此有两句话,一句是“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 就像把油麻摊到树上,一摊就掉下来,很难。

一句是“易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 因为我们要证悟的真理是现成的,同时也代表生命的某个层面,是我们的心可以触及的,并非遥不可及。 只是我们现在的见地不够,所以见不到。 那么到底是难还是易? 其实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修行确实有捷径可走,但该下的功夫,一定要积累。 如果你不做的话,三世诸佛对你都没办法。 外缘固然重要,比如善知识的指点,但内因更重要。 如果你的心行不达到一定程度,不要说善知识,三世诸佛对你也没办法。

“发心须依次第者,《总持自在王所问经》中,以黠慧宝师次第修净摩尼宝喻,合义而为教示。”

发心要依次第,经中举了一个比喻:就像聪明而善于冶炼的匠人,能把各种宝物制成精致的工艺品。 在制作过程中,需要一层一层地磨炼。 就像打石头的人,先把大概形状做出来,然后通过一道道的工序,把它制作得非常精致。 三士道的修行也是同样。 先通过持戒,通过下士道的修行,把粗的不善行去掉; 然后通过中士道的修行,把我法二执去掉; 再通过上士道的修行,把菩提心圆满开发出来,是步步深入的。

“龙猛菩萨亦作是说:初修增上生,后起决定胜,以得增上故,次决定胜成。 此说于现上决定善,须以次第而引导也。”

龙猛菩萨就是龙树菩萨,他也说修行必须有次第。 首先要修增上生,也就是人天乘的果报。 因为这个身份,我们才能修行,进而成就无上菩提,实现成佛的究竟目标。 也就是说,从现前善到决定善,需要有次第的引导,不是一步到位的。

“圣者无著亦曰:又诸菩萨于诸有情先审观察,知劣慧者,为说浅法,随转粗近教授教诫。 知中慧者,为说中法,随转处中教授教诫。 知广慧者,为说深法,随转幽微教授教诫。 令其渐次修习善品,是名菩萨于诸有情渐次利行。”

上面所引的龙树菩萨是深观派的祖师,而无著菩萨是瑜伽派的祖师。 无著菩萨也说,菩萨利益众生时,先要观察有情的根机。 如果知道对方没有智慧,根机浅薄,就要为他说粗浅的法,也就是人天善法。 比如佛陀在《阿含经》中,往往是“先说端正法,后说正法要”。 端正法即人天善法,有了基础,再说出离、解脱。 如果观察到对方是中等根机,就用相应的教法去引导。 如果知道对方智慧广大、根机很利,就为他说深奥的教法。 总之,根据有情的根机,一步步地次第引导,从下士道导向中士道,再导向上士道。

“又圣者提婆于《摄行炬论》中,成立先于波罗密多乘之意乐。 既修习已,次转入密,须具次第。”

圣者提婆,也是中观的祖师,是龙树菩萨的弟子。 他在《摄行炬论》中说,首先要通过修行,获得波罗密多乘(菩萨乘)的意乐。 修行之后,再转入密乘。 也就是说,修习密宗要有显教的基础。 格鲁派特别重视显教的修行,往往花十多年学习五部大论。 在闻思正见和菩提心有坚固基础后,再进入密乘的学习。 如果没有显教的基础,根本就没能力修习密乘,即使修了也容易出问题。 现在汉地出现密宗热,但不少信众的信仰素质并不高,也缺乏基本教理基础,修些什么呢? 密乘是非常复杂的,如果你没有相当的智慧和显教的基础,就没能力去接受它的好东西。

“摄彼义云:诸初业有情,若转趣胜义,佛说此方便,如梯之渐次。”

摄彼义,对以上所引内容的总结。 也就是说,如果初发心有情要契入胜义空性,应该根据佛陀的教法,一步步地契入,就像爬楼梯那样,而不是一下子进入。

“于有暇身劝受心要”到此结束。 这部分内容是《道次第》的建构原理。 首先告诫我们,要认识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 可以说,成佛的功德有多大,暇满人身的意义就有多大。 其次提醒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成就人身蕴含的意义,一旦错过,就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了。 第三是说明,修行可以实现暇满人身的意义。 《道次第》的建构,就是实现这些意义的简明套路,所以我们要按论中的引导次第而修。 第四要明确,本论的引导是以一种发心(菩提心),实现两大利益(现前和究竟),而途径则是三士道。 在三士道的引导中,还要注意次第决定,数目决定,不能投机取巧,偷工减料,要老老实实地观修,保质保量地成就两种利益。

【闻法、依止、人身难得】 前面学了本论道前基础的部分,它和三士道一起,形成菩提道修行的完整结构。 这个基础非常重要,就像房子要有稳固的地基,否则就盖不起来,即使盖起来也可能倒塌,修行也是同样。

道前基础主要包括三部分。 首先是如何以正确心态听闻佛法。 这部分内容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接受佛法,对现代人很有针对性。 如果没有良好的闻法心态,就不能如实接受佛法。 《道次第》说,闻法要离三种过,依六种想。 我们每一次闻法时,都要自我检查一下,有没有远离这三种过? 能否以清净、虔诚、专注的心,不带偏见地听闻佛法? 不仅是听我讲法,听任何法师讲法都要具备这种态度。

同时,六种想也非常重要,需要把自己当作病者,把法师当作医生,把佛法当作药物。 我们只有认识到自己是病者,才会渴望治病,渴望吃药。 否则的话,佛法对我们只是生活中的点缀,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观修对学佛非常重要。 我们每次闻法前,一方面要检查自己的态度,一方面要具备这些观想,从而对法生起渴求的心。 这就是《道次第》说的观察修。

依止法也很重要。 我们要思惟依止法是入道根本,不断思惟依止的功德和不依止的过患。 我们能否对法师生起恭敬、珍惜之心,直接关系到对法的接受程度。 在这个问题上,本论为我们建立了一套观察修,依此培养对法师的恭敬心和珍惜心,帮助我们更好地接受佛法。

世人从来没有注意过,人的身份有多少价值。 我们只看到房子、金钱等外在财富,却忽略了生而为人所蕴含的价值。 藏传佛教把人身当作“人身宝”,告诉我们,这个身份就是无价之宝。 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就要通过学习佛法,通过不断观修暇满、义大、难得,了解这个身份蕴含的价值。 否则就不会珍惜,很容易把这个宝贵身份浪费了。 因为这个身份蕴含的价值需要通过努力才能实现。 如果不努力,它很可能一文不值,甚至会成为累赘,使我们一生都成为色身的奴隶。 观察修的目的,就是认识到人身的难得,在最大意义上利用它,好好修行,把其中蕴含的价值完全开发出来。

【每一法都以止观落实到心行】 《道次第》的修行,是以有分别的观察修和无分别的安住修组成。 先通过有分别的观察修调心,再以无分别的安住修强化。 每个法都可作为禅修内容,每项禅修又包含六方面,即六加行。 其中有两点最为重要,就是皈依和发心。 比如我们把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作为禅修内容,首先是修皈依,生起渴望三宝拯救的愿心,然后发心利益一切众生。 有了这个基础,再作观察修,思惟现有人身的价值有多大。 为什么要通过观察修? 如果我们要生起贪心和嗔心,根本不需要观察修。 因为贪嗔之心我们早就有了,任运自如,不需要调动。 观察修的目的,是帮助我们获得修行应有的、而自己尚未具足的观念和心态。 认识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就是需要观修的重点。

《道次第》告诉我们,人的身份有两大利益,一是现前利益,二是究竟利益,也就是成佛。 在六道众生中,只有暇满人身才能修行佛法,成就佛道。 你说这个价值有多大? 可以说,成佛的价值有多大,人身的价值就有多大。 我们要根据宗大师的引导,从种种角度思考。 如果我们真正感受到这个身份的价值,对此深信不疑,还会浪费它吗? 还会拿着黄金的碗去当乞丐吗? 遗憾的是,凡夫就是这样,明明拥有无价的摩尼宝藏,却过着动物般追逐欲望的生活。 所以我们要通过观察修,认识到这个身份的价值和难得,这样才会珍惜它,开发它。

《道次第》说到的难得有两种,一是因上的难得,一是果上的难得。 所以要通过观察修,建立这样的心态:我要充分利用这个身份修学佛法,一秒都不能浪费,从而实现人身的巨大价值。 这种感觉生起后,就进入安住修,把心安住在通过观察修获得的心态上,时间越长越好,让这一心态得到强化。 就像我们想到一个人的坏处,刚想的时候未必会很生气,但如果不断从各个角度来想,觉得这个人怎么对你不好,想到后来就会生起强烈的嗔恨心。 这就是观察修的结果。 一段时间后,如果嗔心已经淡化,只要你再继续想这人怎么对你不好,嗔心又会生起,并保持一段时间。

对暇满的思惟也是同样。 思惟暇满是观察修的过程,由此对这个身份心生珍惜,想要争分夺秒地利用它,用来修学佛法,绝不懈怠。 这是我们通过观察修获得的观念和心态。 然后就要把心安住在这种观念和心态上,持续越长越好。 但凡夫总有很多想法,面对复杂的生活环境,各种念头不绝如缕,很快会让这一心态淡化。 我们会想到现实生活的各种事,会被“我要赚钱,我要吃好,我要穿好”等想法占据内心。 这时必须再通过观察修,把“珍惜人身,修行最有意义”的观念调动起来,安住于此。 这是一个轮番修的过程。 在每天的定课中,我们都要这样观察思惟,强化心行。 除了座上,座下也要继续观修,直到把这种感觉调动起来,然后安住其中。

观察修的过程中,一方面是摆脱错误观念和不良心态,一方面是获得正确观念和修行应该具备的心态。 我们学习《道次第》,从道前基础到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皈依三宝、深信业果,再到中士道的出离心、上士道的菩提心,每一法都可以通过观察修和安住修来完成。 比如菩提心的修行,是通过七支因果或自他相换的观修,对一切众生心生慈悲,然后把心安住于慈悲。 当这种心弱了,再通过观察修来调动。

总之,要把所学法义落实到心行,变成自己的观念和心态,都离不开观察修和安住修。 观察修是通过思惟调整心态,摆脱错误观念,建立正确观念; 安住修是长时间地安住于正念正知,熟悉并强化正确的观念和心态。 每一座或每一天的修行完成后,我们还要把功德回向一切众生,让修行成果得到巩固。 平时在座下,要把座上获得的观念和心态,带到行住坐卧和起心动念中,让观修得以继续,而不是把座上座下打成两截。

《道次第》所说的每个法门,都要通过止观,转化成我们的观念和心行,让所学佛法在生命中真正发挥作用。 否则的话,哪怕学了再多理论,你的观念、心态、生命品质一点都没改变,只是增加了一些佛法知识而已。 这些法义本是用来摧毁我执和烦恼的,结果反而被我执所利用,成为我执的增上缘。 教理学得越多,最后我慢越重。 实修的人也一样,修得不对,最后所有修行都被我执利用:就我是修行的,别人都不修行; 就我是持戒的,别人都不持戒。 这个情况其实很普遍。 佛法修行的核心,是破除我执,契入空性。 如果这种见不能用来破除我执,一定会被我执所利用。 只有这两种可能,非此即彼。

【观察修和安住修适用于任何法门】 《道次第》建构的这套方法非常好,而且适用于其他法门。 比如学净土,也可以和观察修、安住修结合起来。 很多人每天念佛,但念到后来觉得没力量,只是把“阿弥陀佛”念成一个符号,虽然总在念着,却根本没有力度,没办法对付散乱、妄想、昏沉。

如果每次念佛前先有十分钟的观察修,首先念死无常,思惟自己随时可能死亡,现实中的一切都不可靠; 然后想到轮回苦,想到无尽生命中,我们一直在轮回中无法出离,而轮回的本质是痛苦的,尤其是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苦不堪言。 如果不能往生西方,就没办法摆脱轮回苦,摆脱三恶道苦,由此生起真切的恐惧心。 接着思惟西方净土的殊胜,思惟阿弥陀佛的愿力和功德,思惟十方诸佛的愿力和功德,一直思惟到对净土生起极大的信心,对阿弥陀佛能拯救我们生起极大的信心,然后安住于这种信心。

以这样的心态开始念佛,就像一个人漂流在太平洋,突然有一艘船出现,自然会迫不及待、竭尽全力地往船上爬。 如果我们通过观察修生起渴望拯救的心,再去念佛,就会很有力度。 思惟轮回苦,思惟净土殊胜,思惟弥陀功德,就是观察修,而念佛则是安住修。 如果念着念着没力量了,就要再观察,再安住,轮番修习。

这就是《道次第》的修学理路。 本论所说的一切法,都可以按这个理路,也必须按这个理路来修。 否则的话,学得再多也没用。

【三士道是一个整体】 《道次第》的正论部分,由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构成整个菩提之道。 三士道既有各自的目标,又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成佛。 所以三者既有相对的独立性,又是整体中的一部分。

从阶段性的目标来说,下士道是为成就人天果报服务的,中士道是为成就解脱服务的,上士道是为成就无上菩提服务的。 但从三士道的建构来说,下士道、中士道又是上士道的前行,称为共下士道、共中士道。 宗大师安立下士道、中士道,不是为了把我们导向人天乘,导向解脱道,而是要把所有众生导向无上菩提。 之所以施设三士道,只是因为众生的根机不同。

事实上,整个《道次第》就是一乘佛道,是以菩提心贯穿整个修行过程。 不论修下士道还是中士道,最终都要发菩提心。 以菩提心统摄三士道的修行,正是本论的一大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