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略论》讲记 - 道前基础
第一课
学习《道次第》的意义
首先我们要发心,为六道一切众生成就佛道而修学佛法。
【发心要落到实处】
今后我们要养成习惯,不论闻法还是做任何一件事,都要有这样一种发心。 我们讲菩提心教法,讲得再多,关键还是要落到实处,那就是对心行的训练。 其实任何一件事都是这样,如果不通过实际训练,它就是一种知识。 就像我们学习游泳的知识,或各种游泳方法,但就是不下水。 那即使你把世上所有的游泳知识都掌握了,跳到水中的时候,照样要淹死。 如果学佛不能落实到心行,也是同样。 相反,有些人虽然不懂很多道理,但懂得具体操作,而且每天都在做,反而用得很好。 就像学游泳的人被老师指导一下,然后反复练习。 虽然他不会讲很多道理,但一样可以在水中游得很好。
我们所学的佛法,必须落实到心行才能产生作用。 这需要一个训练过程。 怎么训练? 其实并不复杂。 所有训练要做的,无非是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纠正错误。 我们从观念到行为,都已养成许多错误习惯。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打网球有一套规范动作,并不是很复杂。 但在训练过程中,我们很难一下子掌握规范,原因是难以从习惯动作中摆脱出来。 反复练习,主要在于纠正错误。 在训练过程中,比如拿起拍子,往往会进入错误习惯,姿势不对,这就要有教练不断为你纠正。 一个简单的动作,可能要练上一千遍一万遍,才能形成正确习惯。
一方面是重复正确。 我们可能知道很多正确的知识,但这些知识没有力量。 为什么没力量? 因为我们还不熟悉它,还不能把它转化成心行力量。 我们说熟能生巧,熟悉了才有力量。 所以,任何一种想法和行为都要不断训练。
【学教理也是修行】
修行也是同样,首先要转化错误习惯,这又包括两方面:一是我们的起心动念,即错误观念; 二是由观念养成的错误行为。 学习教理就是帮助我们树立正确观念,在此过程中,转化并修正错误观念。 然后,还要把佛法所说的正确知见落实到心行。 比如因果的观念,无常的观念,无我的观念,空的观念,人生是苦的观念…… 把这些观念逐步落实到心行中。 事实上,转化观念正是修行的过程。 过去我们总觉得,学教理是学教理,修行是修行,其实不是这样。 我们学习教理,对教理不断地正确思惟,就是修行的过程。 修行修什么? 就是修正观念,修正行为。 我们的行为有三种:身体的行为、语言的行为、思想的行为,所以叫身、语、意三业。 思惟法义的过程,就是在修正固有观念。
当观念被修正了,心态也会随之得到调整。 因为所有的烦恼和不健康情绪,都是建立在错误观念的基础上。 有人把钱和地位看得很重,觉得这些很实在,有了它们内心才踏实。 如果他真正意识到外在财富的无常性、虚幻性,意识到人生价值不在这里,意识到所有外在事物对我们只有暂时而非永久的意义,意识到人生最高价值不是通过外在物质获得的,而是来自内在生命的改善,一旦他懂得这些道理,对外在的执著自然就会淡了。 执著淡化了,贪嗔痴的力量也就削弱了。
八正道是佛法修行的不二中道,其中就有正思惟。 可见,正确思考本身就是很好的修行。 佛法的正见、止观、契入空性,都是建立在正思惟的基础上。 在声闻乘教法中,讲到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 其中的如理作意就是正思惟。 所以说,这是修行的常规道路。 我们不要以为学教理不是修行,正确地学教理就是修行。
获得正确观念后,我们还要把它落实到心行。 就像菩提心教法,首先从理论上知道菩提心有什么特征,然后在技术上知道它的用心方法。 知道这些原理后,需要通过不断运用来熟悉。
【心的训练】
在无尽的生命延续过程中,我们形成了许多不同的心理力量。 想一想,自己的我执有多大,贪心有多大,嗔心有多大,慢心有多大,嫉妒心有多大? 当我们被烦恼主宰并支配时,那种不舒服的状态,就体现了心的力量。 可见,左右我们的就是心念。
每种心念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在生命延续过程中逐渐积累的。 我们不断地训练嗔心,训练嫉妒心,训练虚荣心; 不断地训练贪吃的心,贪睡的心,贪色的心,贪名的心…… 因为不同的训练,所以大千世界形成了芸芸众生的种种差别。 当然这不是有意的训练,而是习惯性的积累,并已达到任运自如的程度。 当我们要贪的时候,看到一种好东西就贪了; 当我们听到不喜欢的话,很自然地就嗔恨; 当我们想到自己的长处,就觉得飘飘然,一点都不费劲。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习惯了。
现在我们要把菩提心训练到这个程度:看到每一位众生,都自然地生起平等心,生起慈悲心。 如果发菩提心也和生起贪心、嗔心那么自然的话,就说明我们的心已经接近佛菩萨了。 所以说,发心不只是一句口号,关键在于训练。
我们现在有很多心。 看到家里人,看到没关系的人; 看到尊敬的人,看到讨厌的人; 看到对你有恩的人,看到和你有仇的人; 看到你爱过的人,看到你恨过的人…… 起心动念都不一样,是不是? 这些就是凡夫心的种种差别。
在修行过程中,我们要训练一种心,来代替这一切的心——那就是菩提心。 佛菩萨只有慈悲、智慧,没有别的。 而我们却有很多心,每天变化无常,连自己都搞不清,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痛苦。 我们痛苦的时候,想不痛苦都做不到; 而开心的时候,又那么忘乎所以…… 这个心总是七上八下。
如果我们只有慈悲和智慧,每天都会活得很开心。 因为真正能伤害我们的,就是这颗心。 修行所做的,无非是训练自己的心,把菩提心训练起来,把它变成一种习惯。 生活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有人有虚荣的习惯,有人有爱打扮的习惯,等等。 修行要做的,就是把发菩提心变成习惯,像我们日常的习惯那么自然。 那即使在睡觉的时候,功德也在无穷无尽地增长,尽虚空遍法界地增长,修行就省力了。
如果我们有这样的心行基础,无论诵什么经,做什么事,都能与佛菩萨的功德相应。 反之,如果没有这样一种心行训练,即使每天在诵经,在念佛,在做很多善行,哪怕在盖庙和弘法,但因为我们没有想着利益一切众生,必然是建立在凡夫心的基础上。 做得再多,最终成就的还是凡夫心,无法从根本上提高生命素质。 很多人说,我在念佛,为什么烦恼还很多,执著还很多,牵挂还很多? 那就需要想一想,念佛时是用什么心去念,做善事时是用什么心去做? 我们没有念佛时,又在怎么用心? 如果每天都在贪嗔痴,修行自然上不去。
修行的根本就是发心。 我们学习佛法,首先要发心利益一切众生,每天带着这种心来学。 不只是学习佛法,包括做别的事,也要养成习惯。 《华严经·净行品》就是引导我们做这样的训练。 学佛不在于懂的道理有多少,关键在于领会了多少,能用的有多少。
【佛教教育的反思】
当然,如果我们想要弘法,想要利益众生,还是要学习很多经教。 从个人修行来说,也要有相应的正见为基础。 现在佛教界存在的问题,就是闻思比较薄弱,盲修瞎炼的人比比皆是。 正见就是眼睛,如果没有正见,就像没有眼睛,最后不知会修到哪里去,是很危险的。
所以一是发心,一是闻思正见,都是修学佛法的根本。 研究所预科三年对大家的培养,是有计划、有目标,也有明确指导思想的。 这和一般的佛学院不一样。 因为我发现,整个佛法修学体系,不论汉传、南传还是藏传,都有非常核心的要领。 只是因为佛法太博大了,很多人不知道核心是什么。
汉传佛教的传统是八大宗派,但我个人感觉,宗派佛教还是有一定的时节因缘性。 汉传佛教从隋唐进入鼎盛,明清以来却一路衰落,尤其是经过十年浩劫,整个教界的信仰比较混乱。 很多人修学多年,依然无所适从。 学不知道该怎么学,修也不知道该怎么修。 多半就是念佛、打坐,但念佛、打坐也有各种方法,这些说法能否给人有效的引导? 结果往往是不明确的。
其他语系的佛教也有不同问题。 藏传佛教虽然在修行次第上有它的长处,但夹杂着复杂的藏文化背景,一般信众未必有能力认识其中精髓。 虽然现在来汉地的西藏传法者很多,但真正发心好、有素质的并不多。 而且多数汉地信众对藏传佛教还是偏于盲信,追求现世功利,热衷算命、打卦、求财、求保佑。 总体来说,藏传佛教在汉地的弘扬有些混乱。
至于佛学院的教学,走的是现代学院教育的路线。 汉传佛教自古以来就有各自的宗派教育,比如天台宗有天台的教学体系,华严宗有华严的教学体系,唯识宗有唯识的教学体系,禅宗有禅宗的教学方法,净土宗有净土的教学方法。 不像现在,天下寺院一本经,念的都是两堂功课。 而目前这种学院式的教育,是清末民初引进的西方教育。 最早有杨仁山办祇园精舍,后来各地寺院陆续办学,也走过了一百多年历程。 但这种办学是不是很适合佛教界的人才培养呢? 事实上也存在不少问题。
因为学院的办学方式是综合性的,除佛学外,还有大量文化课程。 佛学方面也学得比较杂,课程多,涉及面广,没有明确的核心思想,引导思路。 全国二三十所佛学院,从 1980 年开始办学,毕业的学生至少有几千上万,但真正成才、能写能讲的并不多,走到外面弘法的法师也没多少,甚至不少学生出现信仰淡化的现象。 所以有些老和尚对佛学院不是很信任,特别是北方的道场,不太愿意把徒弟送到佛学院,也有一定道理。 很多时候,学僧从佛学院毕业了,却能说不能行。 真正能说吗? 其实也说不清楚。
但我们的研究所不同,从教学到弘法,包括我们现在编的“戒幢佛学论丛”和杂志等,都有明确的、一以贯之的指导思想。 这是基于我们对佛法核心内涵的理解。
【修学五大要素】
佛法的核心是什么? 我们通过几年的学习,究竟要获得什么,成就什么? 必须很明确。 通过多年修学,并参照藏传和南传的教学体系,我逐步发现了佛法的核心要素,并在年初(2004 年)发表《汉传佛教的反思》,提出佛法修学的五大要素。
其中,第一是菩提心。
第二是闻思正见。 如空性见、唯识见、如来藏的见,或阿含经典中苦、空、无常、无我的见,或是大圆满、大手印的见。
第三是止观。 即如何把正见落实到心行的实践,这点非常重要。 如果知见不能落实到心行,落实到止观,我们所学的佛法将成为一种哲学。 研究哲学和学佛的不同就在这里。 哲学界、文化界对佛教的研究,仅仅是作为一种知识。 而我们对所有教理的学习,最终要落实到止观,也就是从闻思走向修行。 所以止观既有教理的基础,也有技术的部分,即怎么用心。 在这个层面,需要老师的特别指导,这就涉及传承的问题。 各宗修行都有自身的传承和用心方法,这是属于技术层面的。
第四是道次第。 即修学的先后次第。 顿悟成佛固然是好,但顿悟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就像有人吃七个饼才饱,他觉得,吃第七个饼就好了,前六个岂不是浪费? 事实上,吃到第七个才饱,是因为有前面六个的基础。 再如文学艺术的创作灵感,也来自积累,否则就不可能会有文学艺术的智慧火花。
同样,顿悟离不开渐修。 没有次第的积累,就没有顿悟,所谓“没有天生的弥勒,也没有自然的释迦”。 六祖慧能一听到《金刚经》,内心就产生极大的震撼。 很多人可能会羡慕,那为什么其他人听到没感觉,六祖听到就心有所悟呢? 其中道理,用《金刚经》的话来说,就是“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因为在宿世种下善根,所以听到《金刚经》才会如此震撼。
在弘法过程中,这种情况非常明显。 有的人你怎么说也没用,有的人你随便一说,他就猛然醒悟。 有的人怎么学也不容易上路,有的人听些简单的道理,他就能上路照着做了。 这是什么原因? 也是善根的问题。 但善根深浅不是天生的,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所以要有次第,否则就无从入手。 这对普通大众来说尤其重要。 那些根机特别好的人,随便哪里都可以入手。 就像特别有本事的人,没有楼梯也可以飞檐走壁,上到屋顶。 可对一般人来说,如果楼梯搭得不是特别好,他爬一半还可能摔下来。 所以人和人不一样,要看清自己的根机。
虽然不同法门对应不同根机的众生,但佛法修行还是要有一套次第,即大家都可以走的路。 毕竟芸芸众生中,多数是大众化的根机。 就像这个世上,真正对人生有思考、有想法的人并不多,多数都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所以要有适合大众的常规线路,这就是道次第。
第五是戒律。 所有修行都要以戒为基础,由戒而生定、发慧。 戒是正顺解脱之本,也是无上菩提之本,但戒只是基础,不是一切。 过去有人夸大了戒律的作用,以为学戒就可以了生死,可以成佛,这是不对的。 戒是基础,菩提心是根本,正见是关键。
整个佛法的内涵,不外乎这五大要素。 任何宗派的修行都不能离开这些要素。 如果某个宗派没有完整的五大要素,学人就不容易修好,甚至这个宗派也无法长期发展。 一些传统宗派在弘扬中逐渐衰落,或是我们接触某个宗派后,在修行上觉得困难,修不起来,都和缺乏五大要素有关。 (注:以上是济群法师 2004 年初在《汉传佛教的反思》一文中所说的五大要素,后于 2006 年初发表《佛法修学次第的思考》,将五大要素的内容和次第确定为: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沿用至今。 )
研究所的课程,就是按五大要素设置的。 有侧重发心的,比如以后会给大家讲《入菩萨行论》,是关于菩提心的内容。 也有侧重知见方面的,还有止观、道次第、戒律。
【《道次第》的建构特色】
我们现在讲的《道次第》,是集中反映五大要素的一部论典,也是修学佛法的奠基之作。 佛法太博大了,很多人学修多年,总是不得要领。 而佛教界对人才的需求已经迫不及待,研究所也想快速培养人才,希望大家在短时间内领会并掌握佛法核心,进一步学习其他经论,为佛学研究和未来弘法打下基础。
《道次第》是藏传佛教的论著,但不属于密宗,而是显教的。 宗大师有两部非常重要的著作,一部是《菩提道次第略论》(及更详细的《菩提道次第广论》),讲述显教的修行; 还有一部是《密宗道次第广论》,讲述密宗的修行。
《菩提道次第略论》是指导修行的纲要书,在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地位非常高。 这部论能传到汉地,是因为民国年间有一批法师去西藏求法。
《道次第》有四种,除了《菩提道次第广论》《菩提道次第略论》,还有《菩提道次第摄颂》,即《极略论》,以及《三主要道颂》,把《道次第》最核心的内容,用偈颂非常简练地概括出来。 可见,这部论非常重要。
宗大师早年造出《广论》之后,觉得《广论》太广博了,共二十四卷。 对每个问题旁征博引,从各种知见去抉择,还批判了当时的各种错误知见,比较深奥。 为了让不同根机者都能接受《道次第》教法,宗大师在此基础上撰写《略论》,把《广论》的核心内容整理出来。 所以,《略论》和《广论》在思想内涵上是一致的。 《极略论》(《摄颂》)就更简要了。
当年,太虚大师为了了解藏传佛教,在四川成立汉藏教理学院,并派一些人到藏地求法,有法尊法师、大勇法师、观空法师等。 其中,大勇法师翻译了《菩提道次第略论》,法尊法师翻译了《广论》《摄颂》和《三主要道颂》。 法尊法师翻译《广论》后,太虚大师非常赞叹,专门为此写了一篇序,觉得《广论》统摄一切经教,依三士道建立修学体系,不论对于个人修学,还是整个佛教的健康发展,都是很有帮助的。
太虚大师也曾撰写《佛学概论》,根据五乘共学、三乘共学、大乘不共学,建立五乘佛法的修学关系,与《道次第》的建构不谋而合。 印顺法师的《成佛之道》,也受到《道次第》的启发,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为建构。 其中,“共”字的用法,和《道次第》的共下士道、共中士道的“共”是一样的。
为什么要突出“共”字的重要性? 因为汉传佛教历来存在小乘和大乘的对立。 学大乘者往往有轻视解脱道的毛病。 那么,当今佛教实际是一种什么状态? 我们学的是大乘法门,但多数人并没有领会大乘的精神所在。 大乘的根本是菩提心,但很多人发的是出离心,不是菩提心。 念佛的也好,参禅的也好,都想着个人了生死,住山唯恐不深,很少想着利益一切众生。 如果以希求个人解脱的心学大乘,是大乘还是小乘? 按《道次第》的标准来说,是典型的小乘。
因为大乘和小乘的区别,关键就在于,你发的是菩提心还是出离心。 这点非常重要。 而在行为上,按大乘去修行的其实不多,即使按解脱道走的也不多,甚至人天乘能做好的都不多。
这就造成一种现象,我们不屑于人天乘的修行,不屑于声闻乘的修行,我们欣赏的还不是一般的大乘,而是至顿至圆的。 我们希望追求这种顿悟成佛的大乘,事实上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没有基础,没有次第。
所以,《道次第》提出的共下士道、共中士道很有针对性。 也就是说,下士道和中士道都是上士道的一部分,和上士道有共通之处。 即使你学大乘,一样要有下士道的修行基础,要有念死无常、深信业果的认知。 还要有中士道的出离心,要观三界是苦,观轮回的本质是苦,生起猛利的出离心。 有了这些基础,才可能将心行导入大乘,发起真实无伪的菩提心。
如果没有下士道和中士道的基础,我们说发菩提心,不过是自欺欺人,是一句空话而已。 因为你对轮回的本质是苦没有切肤之痛,对三宝的信心没有建立起来,就不会把成佛和利益众生当作一回事。 如果你没有深信因果,可能一边在学佛,一边照干坏事; 如果你不能深刻忆念死和无常,就不会很好地珍惜并利用生命。 所有这些忆念,都在帮助我们进入上士道。 换言之,上士道需要有下士道和中士道的基础,这样三士道的修行才能有机结合起来。
太虚大师当年之所以称赞这部论典,原因就在于此。 我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本论。 虽然前些年就给少部分学生讲过《道次第》,但当时还没意识到有多好。 随着对佛法修学的深入,我越来越感觉到,这种建构非常合理。 所以,我们把《道次第》作为研究所教学的重要基础。 因为佛法修学的基本内涵,这部论都具足了。 通过对本论的学习,我们就能在短时间内抓住佛法的要领和核心。
【出离心和菩提心】
学习《道次第》,要认识到它对修学的重要意义,大体有以下几方面。
第一,能弥补汉传佛教的不足。 比如对菩提心的忽略,因为《道次第》就是以菩提心为统摄。 再如目前教界流行的净土、禅宗,不太重视闻思正见和修学次第,所以对念佛或参禅的人来说,学学《道次第》很有帮助。
第二,《道次第》可以使我们快速掌握佛法核心,即出离心、菩提心和空性见,本论称之为“三主要道”。 因为佛法太博大了,各宗派的理论和法门特别多。 有些人学佛几十年,掌握了很多教理,还是不得要领。 原因是什么? 就是学不到点子上,或是学了用不上。 三主要道不仅是《道次第》的核心,也可以说是整个佛法修行的核心。 为什么这么说? 这需要知道,学佛究竟要成就什么,要摆脱什么。 社会上的人都很明确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 比如商人要赚钱,当官的要晋升或造福百姓,然后用相应手段达成目标。 我们同样需要明确,学佛要解决什么,成就什么。 明确之后,就知道所学教理该怎么用了。
学佛要做的,一方面是摆脱凡夫心,摆脱由无明、我执建立的种种心态,一方面是成就佛菩萨品质。 因为凡夫心是我们流转的根源,生死的根源,烦恼的根源,也是世界一切问题的根源,是我们在无尽轮回中遭受痛苦的根源。 所有的现象和问题都根源于内心,所谓“一切唯心造”。 因为我们有贪嗔痴,有染污的凡夫心,所以才会呈现出五浊恶世。 而佛菩萨之所以能成就万德庄严,成就清净佛国,就是因为有清净的心,所谓“心净则国土净”。 《华严经》说,“心种种故色种种”。 因为心有种种差别,种种执著,所以才会呈现种种现象。 我们需要了解,一切问题的根本,都在于我们的心。
《道次第》正是指导我们修心的次第和方法。 首先是出离心,贯穿佛法修行的始终。 究竟要出离什么? 是出离这个世界和环境吗? 世界可以出离,环境也可以出离,可你带着烦恼出离到另一个环境,还是有烦恼。 所以需要出离的是凡夫心,不是其他。
下士道出离什么? 是出离三恶道。 中士道出离什么? 是出离对轮回的贪著。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没有了脱生死,生天也好,在人间拥有再高的地位也好,终归是有漏的,因为轮回的本质就是痛苦的。 上士道也要出离,只有出离我法二执,我们才能无私地利益一切众生。 如果心无法从自我跳出来,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就不可能利益一切众生。 所以,出离心贯穿着下士道、中士道和上士道。
我曾讲到菩提心的特征,其中包含无我、无相、无所得、无限。 无我是要出离我执,无相是要出离对相和存在的执著,无所得是要出离有所得的心,无限是要出离有限。 其实,任何一个“有”的存在,当下都是无限的。 但如果心执著于“有”,就会变成有限。 所以《金刚经》说,如果心有所住,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为心有所住的时候,会进入无明的状态。 反过来,如果心无所住,就像虚空一样无限。 当我们以无住的心去做事,成就的功德也是无限的。
出离心正是帮助我们出离凡夫心,否则,我们永远都是凡夫。 佛法的整个修行,无非是断除二执二障。 二执是我执、法执,二障是烦恼障、所知障,这些都是凡夫心的表现方式。 《道次第》的建构,从念死无常、观恶趣苦,到观轮回是苦,都在帮助我们发起出离心。 我们说出离心很好,但如果发不起来,又有什么用? 那就意味着,我们难以走出凡夫心。
笼统地说凡夫心,大家理解起来可能有点难。 但说到具体的凡夫心,比如对事业的执著,或是对一个人的爱和恨,或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不愉快和心理阴影,很多人都有体会。 在所有情绪中,爱和恨的力量最大。 编成小说和电视剧,受到的关注度也最高。 因为这是凡夫最常见的心态,也是我们内心最大的两个陷阱,最容易引起共鸣。
出离心发不起来,往往是因为我们难以走出凡夫心,难以走出对现世的贪著。 这也是必须念死的原因所在。 因为出离心和凡夫心是对立的。 当我们发起猛利的出离心,凡夫心自然就弱了。 除了深刻认识到出离心对学佛的重要性,还要了解出离心怎么发起,发起后应该怎么巩固,怎么成就。 出离心成就的是解脱,是自在。 反过来说,不解脱就是束缚,是不自在。 为什么说出离心是佛法的核心? 就因为它能帮助我们克服生命中的负面力量。
除了出离心,还要发起菩提心。 修行所做的,一是减法,一是加法。 出离心是减法,需要消除什么; 菩提心是加法,需要成就什么。 前面讲到,学任何一个东西,无非是纠正错误,重复正确。 学佛也是如此。 好在成佛所要成就的品质,是每个生命本来具足的。 在生命的某个层面,我们具有和佛菩萨无二无别的品质,对此要深信不疑。 这样才能真正认识到,生命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如果认识不到,我们就会为眼前的一点小小利益,忽略生命内在的巨大价值,那是非常可惜的。
菩提心能帮助我们成就生命的巨大价值。 发菩提心既是一个目标,一个指向,同时也是实践的过程。 菩提心发圆满了,发到位了,当下这个心,和佛菩萨的心是无二无别的。 就像《华严经》所说:“初发心即成正觉。”
正觉就是佛菩萨品质,即无限的慈悲和智慧。 在发心过程中,我们虽然想着利益一切众生,但在这个心里,还是有我的、著相的、有所得的。 靠什么把这些杂质去掉? 要靠空性见。 在唯识就是唯识见,在中观就是中观见,在阿含就是无常无我的正见。
正见能帮助我们通达空性,认识心的本质,成就佛菩萨品质。 其实,空性和心的本质是无二无别的,密宗叫作明空不二。 明和空不是两个东西,也就是说,智慧和智慧所通达的实相不是两个东西。 所以这个宇宙是一元的,不是二元的。 我们觉得有能所,有自他,都是凡夫心导致的错觉。
为什么三主要道是佛法核心? 正因为它能帮助我们成就佛菩萨品质。 而《道次第》最核心的就是三主要道,所以,这是一个修心的方法论。 藏传很多大德的开示,都是围绕修心。 如阿底峡尊者的《修心七法》等。 所谓修心,无非是去掉一个不要的心,再修成一个我们需要的心。
《道次第》不仅指出了三主要道的内涵,同时还提供了切实可行的修行方法,在修行上是完整的。 这种完整包括从人天乘抵达佛道的三乘建构。 而其他经论,大乘经论就讲大乘的修行,声闻乘经论就讲声闻乘的修行,像这样把三乘法门汇归起来,综合为成佛之道的论典不是很多。 当然,唯识的论典多少有这一特点。 最典型的是《瑜伽师地论》,共一百卷。 前五十一卷是《本地分》,讲三乘的境行果,即人天乘的境行果,声闻乘的境行果,菩萨乘的境行果。
另一方面,《道次第》把修行必须具备的要素,如发心、正见、止观、次第、戒律,有机地融为一体,在修行上很完整。 比如教和观,一般是先讲教,再讲观。 但《道次第》在讲教的同时,会告诉你每种教理怎么运用,怎么落实到心行,非常清楚。
【会三归一,显密圆融】
本论之所以叫《道次第》,就是在修行上建构了清晰的次第。 比如小乘和大乘的关系,显教和密教的关系,处理得很善巧。 不论传统的教界,还是现在的教界,一直存在大小乘对立的倾向。 比如南传佛教就不承认大乘,不承认汉传和藏传; 而学大乘的人则瞧不起声闻乘,觉得是自了汉、焦芽败种。 此外,学显教的对学密的看不顺眼,觉得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而学密的觉得学显教不究竟,我这才是最快的成佛方法,你们那算什么。 总之,存在各种对立。
但在《道次第》中,对小乘和大乘、显教和密教作了有机的融合。 如果给《道次第》一个准确的定位,它就是一部显教论典。 如果在汉地弘扬本论,忽略地域的特点,会更有普遍性。
此外,《道次第》所说的皈依、发心、深信业果,包括空性见、菩提心,任何一个学汉传佛教的,只要有一定教理素养,肯定都清楚。 为什么看了之后还觉得震撼? 是因为它有非常好的建构。 就像同样是白菜,你这样炒,他那样炒,搭配不同,效果就不一样。
宗喀巴大师的高明之处,一方面是炒的方式不一样,比如对业果的表述,对皈依三宝的表述,还有念死无常、菩提心等,都是很平常的概念,并不特殊。 但宗大师紧紧围绕怎么运用来讲述,而不是光讲一番道理。 这也是印度晚期佛教的一种学风,偏向简明实用,不同于早期,是偏向理论性的、很复杂的说明。
另一方面,《道次第》构建的修行体系也有特殊之处。 比如把下士道(人天乘)和中士道(解脱道),作为菩萨道的组成部分。 当然这种思想并不是宗大师发明的,佛典中本来就有。 比如《法华经》就将三乘归为一佛乘:“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
佛陀曾讲过人天乘,讲过声闻乘,最后说只有一乘佛道。
经中举了个例子,就像有位导师带着一群人去采宝,路程有五百由旬(一由旬为 40 公里,或说 60 公里),约两万公里以上。 坐飞机一天就到了,但以前人步行可不容易。 那些人走到三百由旬时,实在太累,不想走了,宝也不要了。 导师很善巧,就在途中变现一座化城,说前面就是。 等大家在那里休息够了,导师又告诉他们:这里只是化城,宝所还有两百由旬。 大家因为恢复了精力,就接着走了。 佛陀所说的声闻教法,就像这座化城,只是让我们在修行途中歇一歇。 有些人心量不是很大,听说路途太远太艰难,他会畏难。 不妨先告诉他近的地方,只要能走到这里,再走后面两百由旬就不会害怕了。
宗大师继承了这种思想,把人天乘、声闻乘作为佛乘的一部分。 同时,这也是成佛修行不可或缺的基础。 我们不要以为自己学大乘,就不要皈依三宝,不要深信业果,不要忆念轮回苦,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不作这些观修,修行是修不起来的。
对于显教和密教,虽然藏传佛教的特点是密教,但《道次第》对显密关系提供的思惟,可以给我们两点启发。 一方面,密宗修行要有显教的基础,可以说,显教就像树根,密教就像树枝,没有根就没有枝。 整个大乘的修行,是以菩提心、菩萨行作为根本,而不仅仅是修什么气脉明点,那些其实外道也有。 如果按汉传佛教的理路,不走密教这部分,一样可以修行,可以解脱,可以成就。 南传就更没有密教了。 所以显教是根本,密教是建立在根本上的方便。 另一方面,按《道次第》的观点,有了显教的根本之后,通过密教的修行,可以帮助我们快速积累资粮。
其实,密教的很多修行方法,如集资净障的观修,显教经典中也有。 《普贤行愿品》就是无上的观修法门,从密宗来说,这也属于无上密,最高的密。 我们对密宗多些认识就会知道,这些内容我们也有,不是没有。 只是因为藏地特殊的地理和人文环境,所以要有特殊的方便,觉得在学习显教之后,修习密宗更容易成就。
事实上,藏传佛教所说的显教,主要指中观和唯识这部分。 而汉传佛教禅宗、天台、华严的见地和用心,也是至高无上的。 这是关于显密的界限。 不是说汉传佛教就代表显教,藏传佛教就代表密教,这就大错特错了。 藏传佛教也有显教的部分,比如宗喀巴大师建构的先显后密的途径,学《道次第》,学五部大论,都属于显教的内容。
现在汉地很多人学藏传,学的是不是密教呢? 其实,多数学的还是显教。 现在藏地过来的传法者不少,但多数是来游览观光的,或者化点缘。 他们到汉地来,给你传个咒、灌个顶之类,好像很随便,其实不过是结缘而已,让你高兴。 真正的密宗修行是很严格的,像宗大师建立的次第,先要有十多年的显教基础,然后才有资格进入密宗院修行。 多宝讲寺的智敏上师也是格鲁派的,平常讲的主要是显教,如《俱舍》《唯识》《道次第》。 不是一上来就让你修密宗,那是胡闹。
宗大师的《道次第》,对学密宗的人也非常重要。 他将小乘和大乘、显和密、学和修的关系,以及怎样把这种认知落实到心行,讲得非常清楚。 所以《道次第》是切实可行的,是宗大师给我们编写的简明“修行套路”。 就像二十四式太极拳,你按这个去练就是。 在训练过程中,心就一步步地升级,就像电脑从 286、386 升级到 486、586。
第二课
《道次第》的组织架构
以上讲了学习《道次第》的意义,接着讲一讲本论的组织架构,传统佛教叫作“科判”。 我早年学《道次第》时,最晕的就是科判。 当然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知道它怎么回事,但粗粗看就不清楚了。 因为这些科判一层层的,层级比较繁琐。 这不是说祖师的科判不好,而是现代人的心太粗。 中国古德的科判也一样,先用天干,不够再用地支,甚至好几十层。 科判做得细,说明古德对经论研究得很细,会说出每句话代表什么思想。 如果你真正把它研究透了,对我们学习一部论很有帮助。 但让一般人通过这种科判来学习,就比较困难。
对佛典做现代化整理,科判是重点项目。 从序列到标题,不妨用现代人容易接受的方式来表述。 在十多年的弘法中,我做了不少尝试,比如以前写的《心经的人生智慧》《幸福人生的原理》《学佛者的信念》,都是用很简明的科判方式。 事实上,这也最能体现作者的功夫。 因为科判要画龙点睛,你必须从宏观上理解这部论,同时对微观的每个细节,以及这一节和下一节的关系都很清楚,才能做得精确到位,看科判就知道这部分是怎么回事。 既能达到效果,又不会被复杂的结构搞乱思路。
关于《道次第》,我上学期给研究生做了一些重点指导。 这次给你们开了一年多的课程,会讲得细一点。 这两天,我根据对本论的理解做了个科判,可能是《道次第》最简明的现代科判,至少我看了觉得很清楚。
这个目录的特点在于,可以帮助我们更快、更直接地理解《道次第》。 传统的《道次第》科判主要分四点,第一是“本论作者及传承之殊胜”,第二是“本论之殊胜”,第三是“说听轨则”,第四是“本论建立学修之次第”。 我研究后作了重新编排,总的分为三部分,即序论、正论、余论。
序论即说听轨则及之前的内容。 我们现在学每本书都有序言,介绍和本书相关的问题。 说听轨则中,就是和本论相关的三项内容。 按原来的标题,第一是“为明法源清净故,释作者之重要”,第二是“为于教授生敬信故,释法之重要”,第三是“于具足二种重要之法,应如何听受讲说”。 我觉得现代人接受起来比较复杂,就根据内容重拟了标题。 第一是“本论作者及殊胜传承”; 第二是“本论的殊胜”,说明法的重要性,最终还要落实到这部论; 第三是“说听轨则”,要以什么方式去传播和接受这部论。 这三点是我们学习本论应该具备的认知。
正论部分的原标题为“如何是以正教授引导弟子之次第”。 把这个标题落实到本论,就是“修学引导次第”,建立学和修的次第。 接着我就按照现代目录来分章节,共有七章。
·第一章
第一章是“依止善知识为入道根本”。 《道次第》讲传承,学法首先要依止善知识。 佛法修学的传统,是“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 第一步就是亲近善知识,这对整个修学非常重要。 《阿含经》中,阿难曾说,亲近善知识能成就一半功德。 佛陀说,不对,亲近善知识可以完成整个成佛的修行,所有功德都离不开善知识。 所以藏传佛教特别重视依止善知识,以此为入道根本。
修行能不能成就,关键就在于有没有善知识指导。 你看世间学个木匠、泥水匠的手艺都要有师傅,何况学佛是改造生命的工程,没有好的老师,怎么学,怎么修? 靠自己那点小聪明是不行的。 所以,依止善知识在《道次第》的地位无以复加。
·第二章
第二章是“以有暇身劝受心要”。 有暇身即暇满人身,简单地说,就是有因缘、有时间、有能力听闻佛法的人身。 今后学下去,还有更具体的条件。 这部分首先告诉我们,什么身份是最难得、最可贵的——那就是能够闻法的暇满人身。 这个价值到底有多大,如何实现这个身份的价值? 就是《道次第》所说的“义大”。 这个价值大到什么程度? 就是成佛。 也就是说,暇满人身的最大价值,在于帮助我们成佛,成就生命最高尚的品质。 虽然价值这么大,可有几个人能好好利用这个身份,实现它的价值?
现代人总以为,有地位,钱赚得多,或做成什么事业,就是价值的体现。 还有人觉得,成家生子就是价值的体现。 作为佛弟子,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睱满人身蕴含着巨大价值,进而实现它的价值。 只有了解,我们才有可能去实现。 如果不了解,根本就不可能去实现。 从“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到《道次第》的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都是引导我们实现这个价值的过程。
·第三章
第三章是“共下士道修心次第”。 什么叫“共”? 就是说,下士道的修行不仅可以成就下士道,同时也是中士道和上士道的基础,所以叫“共下士道”。 其中主要有四节,即念死、念恶道苦、皈依三宝、深信业果。 这是学佛必须具备的认知,也是整个修学的基础。 这些观念很多人可能太熟悉了,熟悉到没感觉了。 我以前就这样,不太屑于去讲什么无常、轮回、恶道苦,要讲一点空,讲一些重重无尽、见性成佛,觉得讲这些才有趣。 至于皈依三宝之类,好像是给老太太讲的。 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我现在无论到哪里,就从皈依、发心、深信业果开始讲。
因为我理解的整个佛法修行,都可以在这些内容中说明。 不要小看这些,以为自己都学过了:三恶道苦谁不懂啊? 你懂了,还照样去恶道,懂了有什么用? 你说自己皈依三宝了,但心有几分和三宝相应? 三宝在你心目中有多少地位? 在你人生中有多大作用? 三宝功德在你生命中实现了几分? 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皈依三宝不是一句口头禅吗? 所以说,佛法所有高深的道理,都可以在这里说明。
·第四章
第四章是“共中士道修心次第”。 中士道是解脱道,纲领是四谛法门,重点是从认识苦到对苦的解决。 首先是认识轮回的痛苦本质,进而解决它。 比如你病了,要知道自己是什么病,才能把病治好。 打工者觉得自己没钱是苦,就想赚钱改善生活,吃好穿好,买房买车,以为这样就解决痛苦了。 乃至人类整个文明所做的,都是要解决苦。
怎么解决? 从原始人的刀耕火种,到今天现代化的高科技,无非是改善外在条件。 这就是世界的文明进程。 遗憾的是,因为我们不了解痛苦的根源在于内心,是由烦恼造成的,所以尽管今天科技发达,物质丰富,但人还是一样痛苦,一样烦恼。 甚至物质越丰富,人活得越累越紧张。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懂得苦的根源在哪里。
解脱道的修行,必须认识到苦。 这和世间对苦的认识不一样。 世间所认识的苦很狭隘,而佛法要我们观察,整个轮回的本质都是苦的。 即使我们现在感到的快乐,也是苦的。 佛法讲到苦有三种,“苦苦”是我们平常就觉得苦的; “坏苦”是我们现在觉得快乐的,但并不是本质的乐,只是需求暂时满足后造成的假象,不长久; “行苦”则是无常变化带来的痛苦,因为众生有恒常的执著,所以经受变化时就会感到痛苦。
接着思惟苦的根源,一是烦恼,二是业的积集增长,三是死亡和生命相续。 这就是集谛。
认识苦和集的目的,是为了发起出离心。 你观苦,生起出离心没有? 如果生起,达到什么程度? 这是修行的检验标准。 如果你真正意识到轮回本质是苦的,就不会有丝毫贪恋,你的所有执著都不会有立足点。 如果还是照样执著和贪嗔痴,就说明这个出离心是骗人的。 所以这里的“发心之量”,就是指你的出离心发到什么程度。
心发起来了,进一步还要解决苦,解决烦恼和业力,这就是道谛。 所以第五节是“抉择解脱道之自性”。 解脱道的自性,就是道的体,是戒定慧、八正道。 但中士道没有讲到灭谛,因为本论的修行是引向菩萨道,不是引向寂灭涅槃。 所以,苦谛、集谛和道谛是为上士道服务的。 认识到轮回的本质是苦,发起出离心,不仅中士道需要,上士道也需要。 菩萨行者如果认识不到轮回的痛苦本质,不想出离轮回,就不能解决自身的惑和业,那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所以,中士道的出离心对上士道一样重要。 只不过菩萨有悲愿,虽然认识到轮回是苦的,还是往里冲。 刚开始是硬着头皮,觉得轮回很痛苦,但想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这些如母有情还在轮回中受苦,不能光是自己逃,要拉着他们一起离开。 就像《法华经》说的“三界火宅”,长者家的豪宅烧了起来,可孩子们意识不到,还在房子里玩耍,长者就想方设法把孩子们救出来。 这是菩萨的悲心所在,是因为悲愿而入世,不是贪恋轮回。 我们讲的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也是这个道理。 你要有出世的心,但因为有悲愿,所以还要入世。 对于我来说,不是我喜欢做什么,而是我觉得应该去做,也是这个道理。
·第五章
第五章是“上士道修心次第”,共四节,主要是围绕菩提心展开的。
第一节是“菩提心的殊胜”,即发心的重要性。 菩提心是入大乘之门,是区别大乘和小乘的根本,包括菩提心特有的功德,这里都作了充分说明。
第二节是“菩提心如何发起”。 这个心很重要,论中介绍了七支因果、自他相换的修心法,进而要通过受持菩提心仪轨,帮助我们发心并进一步强化。
第三节是“菩萨行的安立”。 我们修菩萨行的目的,也是为成就菩提心服务的。 六度四摄都是菩提心的实践,属于行菩提心。 论中也去除了长期以来关于修行的一些误区,比如方便与慧的关系。 菩萨道的修行,是不是见性就可以了? 其实是不够的,还要修布施、持戒、忍辱等。 方便与慧,就像鸟的两个翅膀,缺一不可。
第四节是“广说菩萨行”。 菩萨道的修行有六度,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上士道构建了整个菩萨道的修行,核心是菩提心,所有的菩萨行最终都是为了成就菩提心,以此圆满无上佛果。
·第六章
第六章是“止观”,属于上士道的一部分。 止观是根据六度中的禅定和般若,另外开出的详细说明。 共有四节,即止观的自性,怎么学止,怎么修观,最后是止观双运。 所有的修行,最终都要落实到止观。
“道前基础”略示修法的部分就讲到,任何一个法都包括加行、正行、结行和未修中间。 正行是什么? 就是止观。 我们念死无常、念恶道苦、皈依三宝,每个法门都要通过止观来落实。 我们念三宝,不念别的,一心安住在对三宝功德的忆念中,这就是止。 我们念无常,从各个角度不断思惟,安住在对无常的忆念中,这也是止。
如果没有止的功夫,我们可能一会儿念三宝,一会儿念别的,又想到家里,又想到哪个同学说了我坏话,心就会落入掉举、散乱中。 所谓止,就是制心一处。 当我们通过各个角度来思惟无常或死亡,这个过程就是一种观修。 观修有两种,一种是观察修,建立在思惟的基础上; 另一种是现量的观修,立足在觉知或觉性。 初级修行是以观察修为主,《道次第》尤其重视这一点。 总之,每个法的修行都包含止观,很重要。
·第七章
第七章是“道次第之要义”,对整个《道次第》的建构加以总结。
最后是“余论,略说金刚乘修学法”。 因为藏传佛教以金刚乘为究竟,有了显教的基础,就要导向金刚乘。 但作为显教学人,学完《道次第》之后,不一定要学密宗。 因为我们本身有天台、华严、禅宗等修行传统。 我们可以吸收《道次第》的长处,但未必要完全按这个套路走。
如何修学《道次第》
《道次第》对我们修学佛法非常重要,可以帮助我们在短时间内掌握佛法要领。 佛法博大精深,除了南传、藏传,仅汉传佛教就有八个宗派。 此外,还有三藏十二部典籍,八万四千法门。 经常有人在问,基督教只有一本《圣经》,学起来比较容易。 而佛法有经律论三藏,经典太多,论典也太多了,刚学佛不知该看哪一本。
这里有根机的问题。 佛陀是对机设教,可我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根机。 有人自我感觉很好,也有人自我感觉很糟,一天到晚觉得自己业障深重,什么都不行。 这些感觉是不是都对? 其实很难说。 而《道次第》作为修学的纲要书,就是给我们提供成佛的常规线路,这样才能适用于各种根机。 印老曾写过一部《成佛之道》,从建构来说,和《道次第》很相似。
研究所把本论作为修学的奠基之作,希望大家对此多下一些功夫。 这几年翻译过来的《道次第》注释书越来越多,还有不断翻译的势头,因为格鲁的大德们几乎都会讲《道次第》。 随着汉藏佛教的交流日益频繁,陆续有大德开讲《道次第》,或是把相关注解翻译过来。
我们早期看到的注解,有昂旺朗吉堪布的《菩提道次第略论释》,他是民国年间的一位格鲁派大德。 还有一本是这几年翻译的,帕邦喀大师的《掌中解脱》,他属于昂旺朗吉堪布的老师辈。 近年来,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多宝讲寺智敏老法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集注》。 最近在网络上看到,格鲁大德祈竹仁波切也出了《甘露法洋——菩提道次第教授》,是《广论》的注解。 此外,应该还有很多。
从同学们的学习来说,倒也不一定看很多注解。 选一本比较权威的,用心看就好了。 太多了反而没能力消化,看得眼花缭乱。 修学是看你领会了多少,而不在于你读了多少。 有时我们读一本注解,觉得还不能把某些问题弄清楚,这种情况下才需要参考其他,不必很多论典都同时、同样重要地学。 但总是要看注解,这也是传承。 什么叫传承? 法师给你们讲课,这自然是一种传承。 你们自己看书,如实地理解,不出现偏差,本身也是一种传承。 所以除了听课外,你们还要花一定的时间去读、去思考,要主动学习,而不是被动接受,这点很重要。
下面开始讲解论文。 发给大家的《新编道次第略论目录》,希望你们好好领会,最好背下来,这样就知道《道次第》到底讲什么了。 我虽然做了一些现代式的整理,但总体包含了《道次第》的主要内容,很多标题都是原来的。 我们熟悉了这个目录,对《道次第》的思想脉络就能了然于胸。
《道次第》是宗喀巴大师为我们建构的非常完整的修学体系。 现代科学讲系统论,《道次第》就是一个修学系统。 其中每个部分,就是组成这个体系的支分,从依止善知识、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到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止观,每部分既有独立性,又和其他部分相关。
比如“说听轨则、依止善知识为入道根本、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属于道前基础,是修道前必须具备的基础,否则就进不去。 就像楼房要打地基,尤其现在的房子越盖越高,30 层、50 层、80 层、100 层,特别重视地基。 我们的三宝楼就往地下打了 500 多根桩,一根都好几十米,机器每压一下是 720 吨。 整个三宝楼就是架在桩上的,即使地震也没关系。
如果没有地基,房子就会倒塌,而道前基础是修道的地基。 此外,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本身虽然是独立的,比如下士道是人天乘,有人天乘的修行体系和境行果; 中士道是解脱道,有解脱道的修行体系和境行果; 上士道是菩萨道,有菩萨道的修学体系和境行果,但在《道次第》中,又将它们有机结合起来。 所以下士道和中士道又是上士道的支分,也可以说,是上士道的前行。 此外,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的修行,都必须落实到止观,都是为修心服务的。 否则,这些法门就不能真正产生作用。
可见,《道次第》的结构非常严谨,是有机的整体。 我们在学习时,既要了解每一部分的特征,同时要了解相互之间的关系。 在以下课程中,我将逐步给大家介绍。 接着看论文。
序 论
一、皈敬颂
首先是“皈敬颂”,皈依的皈,礼敬的敬。 这是印度论师造论的传统,每造一部论都会写这样的偈颂,以此礼敬三宝。 因为论主造论,是阐述佛陀经教的思想。 既然要阐述佛陀经教的思想,首先要对佛陀和与此论相关的祖师大德生起皈敬之心。 我们现在所说的这个颂,不仅有皈敬的内容,同时包含作者造论的意趣:我为什么要造这部论。
“敬礼于诸至尊正士具大悲者足下。”
首先是皈敬。 诸是众多,至尊是指世尊和诸佛菩萨最为尊贵,正士是指佛菩萨,具大悲者是具足大悲者,足下也是表示礼敬。
“堪忍刹中自在主。”
这句是礼敬佛陀,释迦牟尼佛是娑婆世界的教主。 娑婆世界,翻译成汉语就是堪忍。 为什么叫堪忍? 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是五浊恶世。 一是劫浊,地球到一定时候就会出问题,有大三灾、小三灾; 二是见浊,人类的思想很混乱,有各种宗教、哲学及错误观点; 三是烦恼浊,众生的烦恼很多; 四是命浊,死亡不定; 五是众生浊,众生的贪嗔痴很重,且根机不同,呈现出五花八门的世界。 在五浊恶世生活的众生,需要有忍耐力,否则就会活得很痛苦。 堪忍,是在这样一个生活环境中磨炼出来的。 刹就是国土。 那么,谁是堪忍刹中自在的主人呢? 就是我们的教主释迦牟尼佛。 这个自在,是解脱自在。 因为解脱了烦恼,成就了无限的智慧和慈悲,所以才自在。 反过来说,众生从生活环境到内心世界,都充满着不自在。
“补处慈尊法中王。”
第二句是赞颂弥勒菩萨,他是一生补处菩萨。 什么叫一生补处? 就是今生结束后,下一生就要成佛了。 补是候补,也就是说,弥勒菩萨是这个世界下一任的佛陀。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任,住在兜率内院。 印度古代有些大德,研究经教时有问题搞不清楚,就会打坐入定,到天上找弥勒菩萨讨教。 《大唐西域记》就有这样的记载。 在中国古德中,道安大师、虚云老和尚等也有相关经历。 因为弥勒菩萨是下一任佛陀,虽然没正式上任,但也可以管管这个世界的事。 慈尊,弥勒菩萨的梵语是阿逸多,翻译成汉语是慈氏。 因为他过去生中修慈心三昧,一天到晚笑呵呵的,很慈悲。 法中王,就是法王。 这个词在藏传佛教用得有些滥,其实,真正的法王要于法自在。 所以从戒律来说,唯有佛陀才能称为法王,称为大师,其他人是不可以随便称的。
第一句赞颂教主释迦牟尼佛,第二句赞颂弥勒菩萨。 宗大师造这部论的总依,是《现观庄严论》,别依是《菩提道炬论》,继承了中观和瑜伽两大体系的思想,即深观和广行。 而弥勒菩萨是瑜伽学派(广行)的初祖,所以要礼敬慈尊。 如果没有直接传承关系都要礼敬的话,十方诸佛逐一地写,就写不过来了。
“善逝智父妙吉祥。”
第三句是礼敬文殊师利菩萨。 善逝,是佛陀十大名号之一。 我们每天念的《八十八佛大忏悔文》中,就有这十大名号: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 善逝代表好死,指圆寂时最好的状态,证悟涅槃。 不像凡夫,能够死得自在安详的很少,多数人都在痛苦烦恼中死去。 智父,指大智文殊师利菩萨。 这个智也可以说一切智者,代表一切佛陀。 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象征智慧的成就。 一切诸佛都从般若波罗蜜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妙吉祥,还是指文殊师利菩萨,是深广两派传承源头级的祖师,也是我们修学《道次第》应该礼敬的。
“龙树无著佛所记。”
龙树和无著,是深广两派的代表人物。 龙树是中观学派的创立者,无著是瑜伽学派在人间的实际传承和创立者。 弥勒菩萨的论典,如《瑜伽师地论》《现观庄严论》等,究竟是怎么传到人间的? 根据经教记载,都是无著菩萨在定中听弥勒菩萨所说,然后整理出来的。 龙树菩萨生于佛灭后七百年,无著菩萨生于在佛灭后九百年。 这两位重量级祖师,都是佛陀在大乘经典中授记过的。 他们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开启了弘扬中观、唯识教法的先河,于是有了深广两派的传承。 我们之所以能学到这部论,离不开这些祖师大德的贡献。
“深观广行两大宗,传承诸师我皈命。”
深观是中观学派,讲般若性空。 《心经》的“照见五蕴皆空”就是深观,以般若智慧直接观照诸法实相,观照空性,所以称为深观。 广行是指弥勒、无著开创的瑜伽学派,重点是如何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利益一切众生。 深观、广行两大传承中的所有祖师,比如深观系统的龙树、提婆、法称等祖师,广行学派的无著、世亲、安慧、护法、陈那等祖师,都是我们要皈依和礼敬的。
“为欲易入深广道,再以略法于此说。”
这是宗大师造此《略论》的意趣所在。 宗大师早年已写过《菩提道次第广论》,但《广论》内容太广了,一般人学起来有难度。 为了让更多人接受《道次第》这种殊胜教法,契入深观、广行所阐述的真理和菩萨行,对《菩提道次第广论》的内容,再以简略的方式宣说。
二、本论内容及造论意趣
“此论为总摄佛法之精要,龙树、无著二大流派之准绳。”
这一段说明本论的内容和作用。 宗大师所造的《道次第》,从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及出离心、菩提心、空性见,总的含摄了佛法一切纲领。 龙树代表中观学派,无著代表瑜伽学派。 这部论的意义就在于,汇归深观和广行的思想,为我们正确了解两大学派提供了准绳。
在印度早期,中观和瑜伽学派是独立的,有各自的论典、见地和修行方法,代表两个不同的修行体系。 尤其在知见上差别比较大,中观是以二谛解释世界,认为一切法都是空的,心和境都是空的,以此引导我们契入空性,契入诸法实相。 唯识是以三性解释世界,先讲心是有的,境是空的,一切都是心的显现,是唯识所现。 也就是说,我们认识的对象都没有离开心,以此引导我们契入空性,契入中道实相。 所以,中观和唯识的主要思想是不一样的。 在印度佛教史上,中观和瑜伽学派曾出现过对立,两派祖师如法称、月称、月官等,为此辩论好几年之久。 中观不承认唯识,觉得唯识的思想不究竟,而唯识也觉得中观的思想有问题。
在印度佛教的晚期,中观和瑜伽又有融合的倾向,出现了瑜伽倾向的中观学者,既接受中观空性见的长处,又接受瑜伽菩提心和菩萨行的传统。 阿底峡尊者就继承了这一思想,宗喀巴大师又继承了阿底峡的思想。 所以在《道次第》中,同时有中观和瑜伽的传承。 当然,本论除了接受瑜伽系统广行部分的思想外,在知见上并没有接受,主要是以法称的中观思想为主。 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还广泛破斥唯识的思想。 宗喀巴大师曾撰写《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就是对唯识阿赖耶和自证分的破斥。 所以它对唯识思想是部分接受,只接受了菩提心和菩萨行。
“胜士趣入一切智地之法规,三类士夫所应修持,乃至菩提一切无不全备之次第也。”
胜士,指菩萨,不是一般人,而是优秀的人,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人。 一切智地,是佛的果位。 法规,是修行的法则、道路和途径。 三类士夫,指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三乘根机的人。 所应修持,都应该依照《道次第》的准则修行。 论中说得非常清楚,如果你是下等根机,可以一步步从下士道走到中士道、上士道。 如果你是上等根机,也不能忽略下士道和中士道的基础。 总之,不论你是什么根机,都可按《道次第》,有条不紊地趣入菩提大道。 所以说,从发心到成佛的所有修行,以及应该具备的次第,这部论都具备了。
“由此菩提道次第为门,将具堪能者引入佛地之规律,即此中所说法。”
以《道次第》施设的内容,作为我们修行的法门,对发心并具备修行能力的人,引导他们走向佛地,就是本论所说的内容。
按印度的传统,说法有说法的轨则。 宗大师继承的,是印度济迦麻啰西啰寺的说法轨则。 昂旺朗吉堪布介绍说,当时印度说法比较著名的,除了济迦麻啰寺,那烂陀寺也有自己的说法轨则。 其实说法轨则也代表它的教育方式,不同寺院有不同的宗风。 我们看论文。
“如济迦麻啰西啰寺说法之轨则,先须讲明作者之重要与法之重要,及如何听说彼法之三事。”
这个轨则,是在说法前讲明三点。 首先说明作者的重要,其次考察法的重要性,第三是说和听的轨则。 为什么要说明作者的重要? 主要是为了考察法的来源:这个法从哪里来? 源头清净不清净? 藏传佛教特别讲究传承,必须说明这个法的源头是正的。
第一部分是讲作者。 《道次第》的作者是宗喀巴大师,可这里所讲的作者是阿底峡尊者。 为什么? 因为《菩提道次第广论》主要依据阿底峡尊者的《菩提道炬论》而造,所以宗大师在介绍作者时,是介绍阿底峡尊者,而不是自己。 这也体现了宗大师的谦虚。
“于此菩提道次第之引导分四:一、为明法源清净故,释作者之重要。 二、为于教授生敬信故,释法之重要。 三、于具足二种重要之法,应如何听受讲说。 四、如何是以正教授引导弟子之次第。”
关于道次第的引导,从四方面来说。 第一,为阐明这一教法的殊胜,介绍造论者的重要性。 第二,为对所说教法生起尊重和信任,说明法的重要性。 第三,对如此重要的教法,学人应如何听闻,师长应如何讲说。 第四,如何以正确方法引导弟子在菩提道上逐步前进。
第三课
三、本论作者及殊胜传承
“本论总依弥勒菩萨之《现观庄严论》。”
我们这部论,总的是依《现观庄严论》,这是弥勒菩萨解释《般若经》的论典。 《道次第》的建构,比如把下士道、中士道作为上士道的支分,菩萨不仅要学习菩萨道,同时要学习解脱道乃至人天乘的善法,这些思想是来自《现观庄严论》和《般若经》。
“又以别依《菩提道炬论》。”
别依就是直接依止。 《菩提道炬论》是藏传佛教史上非常重要的论典,阿底峡尊者所造,他对藏传佛教的贡献非常大。
藏传佛教的前弘期,经历了朗达玛灭佛(公元 841 年)。 之后一百多年,佛教在藏地进入黑暗时期。 后来,古格藏王菩提光为振兴佛法,不断派人去印度求法。 派去的使者回来报告说,印度阿底峡尊者是有成就的大德。 他们费了很大功夫,把尊者请到西藏。 当时,藏传佛教的信仰非常混乱。 菩提光祈请阿底峡尊者对七个问题加以开示,其中有关于显教的,也有关于密教的。 比如成佛是不是要具足方便和慧; 发菩提心、受菩萨戒的人要不要遵循别解脱戒; 受比丘戒的人能不能接受密宗无上瑜伽的特殊灌顶,等等。
阿底峡尊者根据国王菩提光的七个问题造了《道炬论》,提出佛法修行的重要内涵。 三士道的建构,就是《道炬论》的内容,此外还有皈依、发心等。 我们现在讲的皈依,是声闻乘的尽形寿皈依,是根据别解脱戒建立的。 而《道炬论》讲的是大乘皈依,是尽未来际的皈依,这种皈依结合了普贤菩萨的七支供。 论中还说到发菩提心的重要性,以戒定慧三学含摄整个修行。 在戒的方面,尤其重视别解脱戒。 当时在藏地,很多人学了大乘,修了密宗,觉得别解脱戒不重要,所以有僧人娶妻、不忌女色等现象。 但阿底峡尊者提出,别解脱戒是一切修行的基础,也是菩萨戒的基础。 在定的方面,阿底峡尊者很重视神通,认为神通可以帮助我们成就更大的福德和事业。 但宗大师并不强调神通,这是《道炬论》和
《道次第》的不同之处。 在慧的方面,尊者认为在菩萨道修行中,“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什么叫方便与慧? 菩萨道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前五度是方便,般若就是慧。 修习菩萨道,要通过闻思经教树立正见,从而开发智慧,通达空性; 同时广泛地行菩萨行,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等,利益众生。 二者不可或缺。 论中同时也讲到如何从显教进入密教。 总之,《道炬论》提出了修行非常重要的次第和纲领。
阿底峡尊者不论到哪里,经常给人讲皈依三宝,讲业果,所以在藏地,尊者又被称为皈依喇嘛、业果喇嘛。 这种说法是有针对性的。 因为当时很多人重视空性的修行,对皈依三宝、业果反而忽略了。 现在佛教界也有这种情况。 很多人会讲大道理,但对皈依三宝和业果究竟信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如果对三宝的信仰不是很强烈,对业果不是深信不疑,修行就没有基础,就像楼房没有地基那样,是很难修上去的。
后来,弟子们根据阿底峡尊者的思想成立了噶当派。 而宗大师建立的格鲁派,又被称为新噶当派。 藏传佛教有四个主要教派,最早的是宁玛派,宁玛就是老的意思,是由莲花生大师的传承建立起来的,然后有噶举、萨迦、格鲁。 格鲁是其中最年轻的,也最重视戒律。 过去印度有个大德持戒精严,常戴黄帽。 宗大师继承了这个传统,以戴黄帽为崇尚戒律的标志,所以格鲁派又称黄教。 以上,说明宗大师与《道炬论》的关系。
“故《道炬论》之作者,即是本论之作者。”
在阿底峡尊者的思想基础上,宗大师建构了更为合理且完善的修学体系,对我们今天的修行具有重要意义。 所以宗大师认为,《道炬论》的作者阿底峡尊者,就相当于本论的作者。
“其名曰燃灯吉祥智大阿阇黎,别号具德阿底峡。”
他的名字叫燃灯吉祥智大阿阇黎。 阿阇黎是亲教师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老师。 具德阿底峡是别人给他的尊称,大意是究竟的智慧。
“彼之重要分三。”
下面讲一讲阿底峡尊者的家世、求学经历、功德和所作事业。
1.氏族圆满
“拿错《罗乍瓦赞》云。”
拿错,是人名,是迎请尊者入藏的译师。 罗乍瓦,是大译师兼精通五明之意。
“东方惹火地,于此有大城,名次第聚落。”
东方,即印度的东方。 惹火地,是地名,阿底峡尊者出生于现在的孟加拉国。 其中有个城市,名叫次第聚落。 佛经中,聚落就代表城市,人们都聚集在一起; 而清净、人烟稀少之地就是阿兰若。 这里是以偈颂介绍阿底峡尊者的家庭情况,内容非常详细,好像填了简历一样。
“其中有王宫,殿堂甚宽阔,金幢以为号。”
城里有座王宫,阿底峡尊者是孟加拉国的王子,所以生在王宫。 这座王宫的殿堂很宽阔,名叫金幢,可能有很多黄金。
“国王名善德,丰富多资财,有如支那君。”
国王即阿底峡尊者的父亲,名叫善德。 他的财产很多,就像中国的皇帝一样富有。
“王妃吉祥光,诞生三王子,莲华藏、月藏、吉祥藏为名。”
国王的王妃名叫吉祥光,生了三个王子,分别叫莲华藏、月藏、吉祥藏。
“长子莲华藏,五妃诞九子。 第一福吉祥,今时具材能,亦称达那喜。”
长子叫莲华藏,有五位王妃,生了九个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叫吉祥藏,很有才能且博学,又称达那喜。
“少吉祥藏者,比丘精进月。 月藏序居中,现我亲教是。”
国王最小的儿子叫吉祥藏,就是阿底峡的弟弟,后来也出家成为比丘,法名精进月。 月藏是阿底峡尊者的俗名,在家排行老二,就是我(拿错)的亲教师。
以上是阿底峡尊者的家世,下面讲一下他的求学经历。
2.求学经历
① 博通世法
“尊者于二十一岁以内,将内外教共应明处之声明、因明、工巧、医药等四,学至最极精通。”
内外教的内是佛法,外是外道教法。 明就是学问,菩萨要从五明处学,即学习五种知识。 印度人以五明来归纳一切学问。 其中,声明属于语言文字的学问,因明属于辩论的学问,工巧明属于科学、艺术的学问,医方明是关于医药方面的学问。 对于这些世间学问,阿底峡尊者在 21 岁以内,已经学得非常精通。
“又于十五岁时,听《正理滴论》一次,即辩论折服一著名外道,于是英称普闻。 此大绰龙巴所说。”
《正理滴论》是一部因明著作。 尊者在 15 岁时,听了一次《正理滴论》,就在辩论中折服了一位著名的外道。 所以,他在当时的名声和影响都很大。 这是大绰龙巴所说的。
② 得受灌顶
“尔后,复于黑山道场,亲近罗睺罗古达喇嘛。 此喇嘛曾得喜金刚现身,金刚空行母授记得成就者。 尊者蒙此喇嘛为授大灌顶,命名曰智密金刚。”
后来,尊者又亲近了名叫罗睺罗古达的喇嘛,这位喇嘛曾经得到喜金刚(密宗本尊)的现身,金刚空行母也授记他是修行成就者。 阿底峡尊者得到罗睺罗古达喇嘛的灌顶,并被赐名为“智密金刚”。
“直至二十九岁时,于诸已得成就师前,修学金刚乘法。”
到 29 岁时,尊者跟随很多在密宗上修行有成的大德,修习金刚乘法。 这就说明,当时阿底峡尊者是以在家的身份,广泛参访这些大德,在他们那里学习。
“至是,经教、教授通达无余,即自忆念:于诸密咒我已精谙。 嗣经空行母等梦示多部密经,皆未曾睹,乃折其慢。”
尊者通过多年广泛参学后,对密乘的经教和修行,自己感觉基本都懂了,已经足够了。 后来有空行母在梦中给他示现多部密教经典,告诉他,有很多密部内容你还没看过,还不懂。 有了这个经历之后,阿底峡尊者的慢心一下就被折服了。
③ 出家求道
“自此以后,有诸师长及其本尊,或明或寐而加劝请云:若出家者,能于佛法及众生作大饶益。”
密宗修行讲究修本尊法,比如修观音法,是以观音菩萨作为自己观想和临摹的对象; 修文殊法,是以文殊菩萨作为自己观想和临摹的对象。 这个对象就是本尊。 从此以后,他曾亲近过的师长,或修行的本尊,经常在平时劝他,或睡觉时给他托梦,劝阿底峡尊者出家,告诉他:如果你出家的话,能对佛法和众生有很大的利益。
“尊者依言,往投大众部持律上座已修入加行位中之戒铠大德,求请剃染,为作和尚,令得出家。”
尊者听了这些师长和本尊的劝说,就去亲近当时大众部一位持律非常严谨的上座,叫戒铠大德,请他为自己剃度,做自己的师父,使自己能在戒铠大德座下出家。
“三十一岁内遍学显教。”
阿底峡尊者出家前有学密教的经历,出家后又从显教,尤其是声闻经论开始学习,在 31 岁内遍学显教。
“别于《大毗婆沙论》,依止法铠论师,于啊登打补日研究至十二年之久。”
《大毗婆沙论》,是有部非常重要的论典。 佛教史上第四次结集,主要就是结集了这部论典,共 200 卷。 阿底峡尊者跟随法铠论师,在啊登打补日(印度地名)研究《大毗婆沙论》,一直研究了 12 年之久。
“以对根本四部要典皆甚精熟,故于各部异义,取舍之间互有出入处,虽颇微细,亦能毫不紊乱而正了知。”
根本四部,即经部、有部、唯识、中观。 对显教各部的知见和主要论典,尊者研究得很精通也很熟悉,所以对各部的不同法义,及取舍之间有出入的地方,比如这个部派和那个部派之间的差别,都非常清楚。
上面介绍了尊者求法的经历,从在家学密宗到出家学显教,从声闻乘到大乘,从有部到根本四部。 接着介绍尊者所成就的功德。
3.成就功德
“三藏灵文能摄尽一切佛教,故证之功德亦以戒定慧三学摄之。”
经教不外乎经律论三藏,佛法修行也不外乎戒定慧三学,所以宣扬尊者的修证功德,也是从戒定慧来说明。
① 具足戒学
“戒学者,定慧一切功德之所依,千经万论之所赞。”
戒是定和慧的所依。 依戒生定,依定发慧。 没有戒的基础,就不会有定和慧。 所有经论都赞叹戒的重要性,赞叹戒的功德。 因为戒是正顺解脱之本,也是无上菩提之本。
“欲求证得定慧,先须具足净戒为增上缘。 于此有三。”
如果希望得到定和慧,先要持戒清净。 有持戒清净作为增上缘,才能得定发慧。 关于尊者的持戒功德,可以从他所受的三种戒律来说明,即别解脱戒、菩萨戒、金刚乘戒。
·别解脱戒
“初,具足殊胜别解脱戒者。”
首先说明尊者持别解脱戒的情况。 别解脱,又叫别别解脱,就是你每持一条戒,就能从一种执著和烦恼中解脱出来。 如果持不好,就别想解脱。 别解脱戒是一切戒的基础。 如果在南传地区,只受别解脱戒。 包括五戒、八戒、沙弥戒、沙弥尼戒、式叉摩那尼戒、比丘戒、比丘尼戒,都属于别解脱戒的范畴。
“尊者于受得比丘戒后,爱护其戒,如牦牛之爱尾。”
阿底峡尊者非常重视别解脱戒。 他受了比丘戒之后,爱护自己的戒,就像牦牛爱护自己的尾巴一样。 传说雪山有一种牦牛,对自己尾巴的毛特别爱护。 如果尾巴缠到树枝上,就要想尽办法把尾巴解开。 哪怕正有猎人追赶,它宁愿被抓,也不把毛扯断逃跑。
“牦牛爱尾”是佛经常见的比喻,说明这种牛对尾巴简直爱护到极致。
“守护轻细,犹且舍命不渝,于诸重禁夫复何说。”
阿底峡尊者对于细小的戒都非常爱护,宁可舍弃生命都不犯戒。 对于四根本戒之类的重戒,更不用说了。 轻细,即威仪、百众学之类,比如衣服怎么穿,走路怎么走,吃饭时碗怎么拿。 重禁,即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不妄语。
“大持律上座之称,于焉起矣。”
因为尊者持戒严谨,当时很多人就称他为大持律上座。
·菩萨戒
“次,具足菩萨戒。”
下面介绍尊者持菩萨戒的情况。
“尊者于修习慈悲为本菩提心之教授,虽曾多所参学,别经久时。”
对于修习慈悲为本的菩提心教授,尊者曾到处参学。 菩萨戒的根本就是菩提心,或者说,菩提心是菩萨戒的灵魂。 如果没有菩提心,是不得菩萨戒的。 受菩萨戒时,戒师会问:“你发菩提心没有?”
只有发起菩提心,才有资格受菩萨戒,否则根本没资格受戒。 所以菩萨戒是建立在菩提心的基础上,受持菩萨戒,也是为了圆满菩提心。
“特依金洲大师修习由弥勒、文殊降及无著、寂天,辗转传来最胜教授。”
尊者多次参学菩提心教法,还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漂洋过海,去依止金洲大师,跟随大师学了 12 年菩提心教法。 这个传承是由弥勒菩萨、文殊菩萨到无著菩萨、寂天菩萨,辗转传来的最殊胜的菩提心教授。
“于自他相换之菩提心,随得生起。”
最殊胜的菩提心教授,就是阿底峡尊者依止金洲大师修学的“自他相换法”,出自寂天菩萨所造的《入菩萨行论》。
尊者学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自他相换的菩提心随时都能生起。 众生的特点是执著自己,对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漠不关心。 也就是舍弃别人,在乎自己。 自他相换的菩提心修法,就是把在乎自己的这份心,转化成在乎一切众生; 把舍弃众生的心,转化成舍弃自己。 做到不在乎自己,只在乎众生。 总之,尊者随时都能进入无我利他的状态。 只要心里一想,马上就能做到,说明菩提心已经修得很纯熟了。
“由愿入行,而受学处,广修诸行,毫无违越。”
通过发愿菩提心,而受持菩萨学处,进而广泛修习菩萨行,丝毫没有违越。 这个菩萨行,主要是根据“瑜伽菩萨戒”行持。 菩萨戒也像别解脱戒一样,是有具体戒条的。
·金刚乘戒
“最后,具足金刚乘戒。”
最后,是尊者受持金刚乘戒的情况。
“以具观自身成本尊之生起次第,及金刚心圆满次第之三摩地,随成瑜伽之尊。”
金刚乘修行有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都属于禅修方法。 生起次第主要是观想本尊,比如修观音本尊,就观想自己是观音菩萨,观想这个世界是观音菩萨的刹土。 通过这种观想,把染的境界转化为净的境界。 圆满次第主要通过修习气脉明点,激发自性光明,进一步证悟空性智慧。 对这两种修行,尊者都达到非常高的成就。
这里本来讲戒的,为什么先讲到定? 说明阿底峡尊者的禅定功夫已经这么高,持戒就很容易了。 我们之所以犯戒,就因为有贪嗔痴,有妄想、散乱。 如果一个人很有定力,就不会乱打妄想。 贪嗔痴在内心的力量很弱,自然不容易犯戒。 所有犯戒都是因为妄想、颠倒、烦恼,有了禅定,就可以降伏妄想、颠倒、烦恼。 我们说依戒生定,但反过来,如果有了定,持戒也更轻松。 现代人之所以持戒难,就是因为没有定,要靠意志力,用很生硬的方法降伏烦恼,那是非常难的。 如果你有了定,就不必靠意志力降伏烦恼。 事实上,根本就不想犯戒,也没有犯戒的欲望。
“特别于所制禁戒无所违越,诸三昧耶如理守护。”
所制,即金刚乘戒,主要有 14 条,又叫三昧耶戒。 金刚乘戒的特点,要视师如佛,对师长绝对服从。
·如法守护
“如上三种禁戒,非仅受时暂起勇进,亦于受后各别随行终不违犯。”
对以上三种戒,尊者不是受的时候才精进持戒,受了以后也是一样。 这种严格持戒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尽未来际地这么做。 平常人刚受完戒,也觉得不能犯戒,但过一段时间就忘了,不把戒律当回事。 尤其是现在的佛教界,受戒往往流于形式。 很多在家居士受五戒,包括出家人受沙弥戒、比丘戒,好像受戒就是要取得一个身份,并不关心戒律的内容是什么,能不能做得到,做了有什么用。 很多在家居士受五戒,并没有仔细了解五戒的开遮持犯。 出家人受沙弥戒也好,比丘戒也好,真正把戒律当一回事的也不是很多。
“设有违越,亦疾各依还净仪轨,除罪清净。”
但尊者不是这样的。 他不仅严格持戒,如果不小心犯了戒,会马上以如法的方式忏悔。 就像衣服,只要有点脏就立刻洗。 受戒是为了获得清净的戒体。 为了不让这个戒体受染污,就不能犯戒。 如果违犯,就要以忏悔来清洗戒体,清洗人格,清洗内心污浊,所谓“忏悔则清净,忏悔则安乐”。 如果不忏悔,所造罪业就会在内心积累,久而久之,对我们的修行、健康、心理状态都有影响。 从心理学来说,人犯了罪会有心理负担。 尤其是有道德感、惭愧心的人,心理负担更重。 忏悔之后,就能放下负担,拥有清净、健康的身心。
② 具足定学
“具足定学有二。”
尊者禅定方面的功夫也了不得。 这里讲的定,有共和不共两种。 前面讲的三种戒也包含共和不共,别解脱戒和菩萨戒是共的,金刚乘戒是不共的。
“一、共者,得止中心之堪能。”
在定学中,共的部分,是根据显教修止观,通过止的修行,得到禅定。
“二、不共者,证得最极坚固之生起次第。”
不共的部分,就像前面说的修本尊法,成就后始终安住在这个境界不散乱,就是坚固。 如果定力不强,就很容易散乱。 就像有人念佛,念一会儿心就散了,那就是不坚固。 如果坚固的话,一句佛号风吹不动,雨打不入,任何情绪、烦恼、外境都干扰不了你。 人家说你好话,说你坏话,你都不动心。 你只有正念的状态、慈悲的状态,这就是定。 如果你看到不同境界,会有不同的情绪产生,心就是在散乱、掉举中摇摆不定,这就没有定。 尊者修习生起次第,已经修到最极坚固,时时都能和本尊相应,不被外境扰乱。
“又修禁制之行六年,或云三年。”
禁制就是关在一个地方专修。 为了修习禅定,尊者曾有过六年的闭关修行,也有说是三年的。
③ 具足慧学
“具足慧学有二:一、共者,谓得止观双运之观行三昧。”
具足慧学也有两种。 一是共的部分,是通过闻思经教(显教)获得正见,然后把正见落实到止观,契入空性。 这样的修行,尊者已成就止观双运的观行三昧,也就是契入空性了。
“二、不共者,成就圆满次第之殊胜三昧。”
不共的部分,是有关密乘的修行。 尊者成就了圆满次第,在气脉明点的修行上有很高成就,获得正受,也就是三昧。
这部分介绍尊者的修行功德,有持戒、修定和智慧的成就,也介绍了《道次第》的传承。 本论主要继承印度佛教中深观和广行两大传承,即中观和瑜伽学派。 从印度佛教的历史来说,分为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初期大乘、中期大乘、晚期大乘。 原始佛教既有声闻乘也有菩萨道的修行。 部派佛教是佛陀灭度后约一百年出现的,主要有上座部和大众部。 其中各有很多部派,所以有十八部之说。 汉传佛教的《异部宗轮论》,就反映了当时部派佛教的思想。 其中,有部、经量部、大众部属于比较有代表性的。 玄奘三藏就翻译了大量有部论典,有“六足一身”。 一身指《大毗婆沙论》,六足指其余六部论典,都是部派佛教论师们对《阿含经》的诠释,内容非常丰富。 可惜现在的人没有耐心去读。
大乘佛教中,初期大乘主要盛行中观般若,中期大乘主要盛行瑜伽唯识,晚期大乘主要盛行密宗。 大乘佛教在中国有八大宗派,但在印度基本是两大主流,就是中观和瑜伽学派。 义净三藏在《南海寄归传》说:“所云大乘,一者瑜伽,一者中观。”
但从大乘经典的内容看,应该包含三大体系。 太虚大师和印顺法师都把大乘判摄为三系,即唯识、中观、如来藏。 唯识叫虚妄唯识系,讲的是妄识; 中观叫性空唯名系,讲一切法都是空性,只有假名的存在; 此外是真常唯心系,讲真心,讲如来藏。
汉地的唯识宗是继承瑜伽学派建立起来的,三论宗是继承中观思想建立起来的,禅宗则是依据如来藏的思想。 藏传佛教的大圆满、大手印,基本也是立足于如来藏的见地。 总之,印度的大乘佛教有这样三大思想主流。 其中,又以中观、瑜伽两大流派的影响最大。 之前说过,这两派曾有过对抗时期,后来又走向融合,出现了瑜伽倾向的中观学者——继承中观的见,同时又继承瑜伽菩提心和菩萨行的思想。 阿底峡尊者就继承了这个体系,宗大师又继承了阿底峡的思想。 我们学习的《道次第》,也属于这个传承。
4.所作事业
下面介绍阿底峡尊者所作的事业。
① 于印度所作
“于金刚座大菩提寺,曾经三次制诸外道,令受佛教。”
阿底峡尊者住持金刚大菩提寺期间,曾三次制伏外道。 在印度,各种宗教流派非常丰富,佛陀在世时就有九十六种外道,相互之间的辩论很频繁。 一个宗教要在印度立得住脚,必须有人才。 如果在辩论中输给别人,那就麻烦了,或是砍头相谢,或是这个道场改宗当对方的徒弟,或是从此关闭山门。 玄奘大师当年在印度的辩论大会上立了一个宗叫“真唯识量”,并宣称,如果谁能改一个字,我就砍头相谢。 结果十八天没人能动一个字。 总之,印度的辩论术非常流行。 阿底峡尊者智慧无量,辩才无碍,曾三次制伏外道,让他们接受佛教。
“复于内宗上下诸部,有未达及邪解疑惑等垢,洗除令净,增长正法。”
此外,佛教内部也有很多人对经教产生错误理解,或存在疑惑。 通过阿底峡尊者的开示,能为他们纠正错误,消除疑惑,引导他们建立正知正见。
“各派对之均极爱敬,不分部类,视同顶髻。”
所以佛教各部派对阿底峡尊者都非常恭敬,把他视同顶髻。 顶髻是佛陀的三十二相之一,以此说明尊者在印度的威望。
② 于西藏所作
“藏人迎请尊者入藏宏法,虽经多次,均未邀允。”
在藏传佛教前弘期,经历朗达玛灭佛之后,西藏的政治、文化,尤其是佛法,进入一百多年的黑暗时期。 其后虽然逐渐复兴,但整个教界信仰混乱。 尤其是密宗的盛行,因为不重视显教基础,只重视修气脉明点,或吞刀、吐火等咒术,也不守戒律,出现很多不如法的现象。 阿底峡尊者进入西藏时,当时的国王菩提光向他提出七个问题,比如方便与慧是不是都要具备,受了菩萨戒还要不要依别解脱戒,还有显教和密教的关系等。 尊者入藏前,因为当时的人们对这些问题搞不清楚,所以菩提光几次派人去印度求法。 这些求法者想尽办法,祈请多次,都没有得到阿底峡尊者的同意。 因为印度到西藏毕竟不容易,而且尊者在印度的地位那么高,不仅西藏的佛教需要他,印度的佛教同样需要他。 事实上,当时佛教在印度正值晚期,已出现衰微的状态。
“嗣当藏王菩提光秉政时,复迭遣使延聘尊者,乃蒙降临。”
菩提光是西藏阿里地区的国王,他有个叔叔叫智慧光,是原来的老国王。 智慧光为了请阿底峡尊者入藏,想多准备点黄金供养尊者。 但在收集黄金的过程中,不幸被异国国王扣留了。 对方要他改变信仰,否则就要用和他身体一样多的黄金,才能把他赎回去。 菩提光为了赎回叔叔,到处去找黄金。 最后还差一个头那么多的黄金,再也找不到了,就去找异国国王商量,但国王不同意。 智慧光告诉他说:你不要把黄金交给这个邪知邪见的国王,反正我年纪大了,回去也没什么用,你还是拿着黄金去印度请阿底峡尊者。 他们的诚心感动了尊者,总算把尊者请到藏地。
“依众劝请,整理教务,著有《菩提道炬论》等。”
阿底峡尊者来到西藏后,做了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造了《菩提道炬论》,解答菩提光提出的七个问题。
“总摄一切显密心要。”
《道炬论》虽然只有几十个颂,但内容非常丰富。 把整个佛法修行应该具备的次第和主要元素,做了完整的说明。 《道炬论》提出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的三士道架构,讲到戒定慧三学的修行,讲到大乘皈依和菩提心的重要性,也讲到菩萨戒要以别解脱戒为基础。 尤其在智慧部分,讲到“方便与慧,成佛缺一不可”。 此外,还讲到显教和密教的关系。 所以在西藏佛教史上,《道炬论》应该说是一部奠基之作。 除了法尊法师翻译的论典,台湾如石法师还翻译了《菩提道灯难处释》。 当年阿底峡尊者以偈颂写了《菩提道炬论》后,又写了注释,学习《道炬论》,最好把偈颂和注释结合起来看。 我们现在所学的《道次第》,基本继承了《道炬论》的思想,且更为完善。
“前后游住藏、卫将二十年,教化无算。 凡具根器者,皆蒙利益。”
阿底峡尊者从阿里进藏,后来又来到拉萨一带,在后藏和前藏住了二十年,教化的人多得算不出来了。 凡是具足根机的人,都得到了利益。
5.造论条件
在此,宗大师提出了造一部论应该具备的三个条件。
① 三种圆满
“如是开显能仁之密意而造论释。”
开显,就是把佛陀经教的义理揭示出来。 佛教典籍分为经、律、论三藏。 其中,论是解释经的,一种是释经论,一种是宗经论。 释经论是对经文一句句地解释,宗经论则是论文式的。 我们现在学习的《道次第》,还有《道炬论》《中论》《百论》《俱舍论》等,都属于宗经论,是根据某部经或某个体系的思想,进行系统而完整的论述。 造论是为了开显佛陀说法的密意。 就像这个房间有很多东西,如果晚上没灯的话,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以需要有灯光,这对我们认识房间内的家具,能起到开显的作用。 对学习经典来说,论典也具有同样的效果。 通过对论典的学习,我们才有能力认识经典蕴含的深奥义理、智慧和修行方法。 如果不读相应的论典,光是自己看《心经》《楞严经》,所能了解的非常肤浅。
“其能作者,应具三种圆满之因:一、须于所知五明处善巧。”
造论应该具备三种圆满的条件。 第一,要具备渊博而广泛的知识,对五明很熟悉,熟能生巧。 印度古代把一切学问归纳为五明,其中,内明是佛教,还有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 五明的“明”,和中国的“学”一样,如哲学、文学、科学、生物学等。
“二、于修持之要义,须有从释迦辗转传来,师师相授,中无断缺之教授。”
第二,对经典揭示的义理,需要有老师的传承。 比如你学唯识、中观、《道次第》,要有具备正见的老师给你指导。 这个老师又曾有他的老师指导,由此推上去,一直推到佛陀。 教法就这么由历代祖师一代代地传给我们,从未中断。
“三、须见本尊,得蒙印许。”
第三,要见到本尊,得到本尊的认可,或是能和本尊相应。
“三者之中,虽随具其一亦能造论,然以全具为最圆满。 尊者于此三种因素,完全具足。”
虽然三种条件不是都要具备,只要具备一种就能造论,但如果三种都具备,那是最圆满的。 阿底峡尊者具足三种条件,由此说明尊者所造《菩提道炬论》的权威性。
《道炬论》为什么权威? 是因为作者的权威性。 而《道炬论》的权威性,也显示了宗大师所造的《道次第》的权威性。 这是一种间接说明法。 宗大师不能说,我的《道次第》多么权威,这种话要由别人来说。 因为《道炬论》具备的长处,《道次第》都具备。 所以《道炬论》的权威性,就是《道次第》的权威性。
② 本尊摄受
“其得本尊摄受者。”
阿底峡尊者经常得到本尊的摄受。 我觉得修本尊挺好的,就是和佛菩萨建立关系。 修观音菩萨的本尊,就和观音菩萨建立了良好关系; 修文殊菩萨的本尊,就和文殊菩萨建立了良好关系。 经常忆念本尊,观想本尊功德,在忆念和观想的过程中,就能成就本尊所具备的功德。 密宗有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各部修行者和本尊的关系也不一样。 比如在事部、行部,修行者和本尊的关系,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修法就是去找个主人。 再进一步,和本尊是平辈的关系。 你是佛菩萨,我也具有佛菩萨的品质,只是我还没成就,需要向你学习,但本质上我们是彼此彼此的。 接下来最高的是:我就是本尊,具备本尊的一切功德。 在观想本尊的过程中,需要把自己融入进去。 所以藏传佛教的本尊修法,在修行用心上,确实有善巧之处。 阿底峡尊者曾得到好几位本尊的摄受,下面具体介绍。
“如拿错《罗乍瓦赞》云:具德喜金刚,建立三昧王,勇识世自在,尊胜度母等。”
喜金刚是本尊,具德是形容喜金刚的功德。 三昧王是三昧王尊。 勇识世自在,是形容观音菩萨的功德。 藏传佛教中,度母也是观音菩萨的一种身相,尊胜则是形容其身份、地位、功德、人格。 这些都是尊者所修的本尊。
“蒙现身开许,梦中或现前,深广微妙法,尊者常得闻。”
因为修了本尊法,阿底峡尊者经常看到本尊现身,有时在梦中显现,有时在定中或平时显现。 这些本尊常为尊者开示深观和广行的微妙教法。
③ 传承圆满
“喇嘛传承者。”
除了本尊,阿底峡尊者在世间也得到了各种传承。 喇嘛,相当于我们所说的上师、老师。 阿底峡尊者得到哪些上师的传承呢?
“佛教之传承有二:即共中下士道之小乘教法,与不共之大乘教法。 大乘教中,又分波罗密多乘与金刚乘。”
佛教的传承有两种,即共中、下士道的声闻乘教法,和不共的大乘教法。 前面讲到尊者的求法经历,他曾跟随法铠论师学过《大毗婆沙》,得到声闻乘的传承。 此外,尊者也得到金洲大师、觉贤论师的传承,这是不共大乘的传承。 在大乘教法中,又分菩萨乘和金刚乘。
“初又分三支:即深观一派,与文殊、弥勒二广行派是。 金刚乘中,复有各种传承,皆已获得圆满。”
波罗密多乘又分三支,即文殊所传的深观一派,和由文殊、弥勒传承的两种广行派。 金刚乘中也有很多传承。 这些殊胜传承,阿底峡尊者都得到了。
“其曾亲近之善知识,如《赞》云:常得依止师,馨底巴、金洲、觉贤、吉祥智,多得悉地者。 别自龙树来,一一递相承,深观及广行,教授尊者有。”
阿底峡尊者曾亲近过的善知识,正如赞颂尊者的偈颂所说:经常依止的上师,有馨底巴、金洲、觉贤、吉祥智等大德,其中有属于深观派的大德,也有属于广行派的大德。 悉地,即成就,说明这些都是修行成就的人。 他们分别从龙树这个体系,或是从文殊、弥勒这个体系,一代代传承而来。 所以深观和广行的教授,尊者都得到了。
“如是善知识中,得成就者共称十二,余者亦多通五明者,略如上说。”
据说尊者亲近过的上师有 150 多人,其中成就者有 12 位,就像善财童子五十三参那样。 其他师长虽然没有证悟圣道圣果,但很多都是精通五明的。
“故此阇黎善能抉择佛之密意。”
宗大师介绍阿底峡尊者的修学经历和师承后,总结说:因为得到很多传承,而且有大智慧,所以尊者善于将经教的密意抉择出来。
如果没有智慧,只能了解佛法非常肤浅的层面。 虽然你也觉得自己看得懂,但懂得多少呢? 如果说一个道理中包含一百分的内涵,现在你去看,懂得几分? 可能只懂得三分、五分,或者十分、二十分,离一百分还差得远。
④ 传法弟子
下面介绍一下,尊者所传的著名弟子有哪些。
“其弟子中最著名者,印度则有比朵巴、法生慧、中道狮子、地藏密友等。”
尊者弟子中最著名的,在印度有比朵巴、法生慧、中道狮子、地藏密友等。
“藏中堪能继持法藏者,颇不乏人。”
而在藏地,有能力继承尊者教法的弟子也不少。 如果我们研究噶当派的历史,或是读阿底峡尊者的传记,就会知道他有哪些著名的弟子。 因为时间关系,就不给大家详细介绍了。
“其最能绍承增广师之事业者,当推仲登巴为上首。”
其中最能继承尊者事业的,当推仲登巴为上首。 仲登巴是一位在家居士,可见居士的责任也很重大。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在家人,学完就回去上班了,也要发心继承教法,增广师长的事业。 我们对研究所在家居士的要求,要不就是出家,要不就是献身于佛教事业,没有第三条路。
“以上略释作者之重要,详如尊者本传所明。”
以上对尊者的生平作了简略介绍,详细内容见尊者的传记。
第四课
四、本论之殊胜
序论第二部分内容,按原来的科判,是“为于教授生敬故,释法之重要”。 这里说的“法之重要”,是指《道炬论》,也可以说是《道次第》。 我们要充分意识到,这是一部非常殊胜的论典,这样才能投入极大的精力去学习,去信受奉行。 如果意识不到它的殊胜,可能就不会太当作一回事。
“法者,此教授之根据,为《菩提道炬论》。”
这个“教授”和我们现在理解的教授不一样,是指教育方法。 其实,整个佛法就是帮助我们开智慧、断烦恼、证空性、成就佛果的方法,也叫方便或手段。 禅宗有个“标月指”的典故,用手指去指月亮,但指头不是月亮。 如果把手指当作月亮,不仅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手指。 三藏十二部典籍不是月亮,而是帮助我们看月亮的手指,是一种方法。 方法有很多,八万四千法门都是方法。 《道次第》建构的方法非常殊胜。 宗喀巴大师介绍《道炬论》的殊胜,其实就在讲《道次第》的殊胜。 我们要认识到,它究竟殊胜在哪里,有多么殊胜。
“而《道炬论》为尊者一切著述中之根本,以能总摄显密要义故,所说圆满。”
在阿底峡尊者的著述中,《道炬论》究竟是什么地位? 宗大师介绍说,尊者一生写过很多论典,但《道炬论》是所有论典中最根本、最重要,也是影响最广、对藏传佛教贡献最大的一部。 不论显教还是密教的精华,《道炬论》都具备了,所以这部论非常圆满。
“以能调心为次第故,易得受持。”
从修行上说,这部论的主要作用是调伏我们的心,引领我们在菩提道上次第成长。 它不仅是理论的建构,还能把理论善巧地落实到心行。 因为它的操作性很强,所以说易为受持。
“以能善巧性相两宗,严饰二师教授故,胜其余轨式。”
性宗,即揭示诸法本质为空性的中观学派; 相宗,即揭示一切法相差别的瑜伽唯识学派。 因为尊者对性宗和相宗的义理非常精通,所以这部论能庄严中观和唯识两大传承的教授,使这些思想发扬光大。 《道炬论》表现的这种方式,超过了其他论典。 虽然佛教的论典很多,但能这样契合众生根机,对大众修行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并不多。 因为很多论典的建构是对机设教,对不同人说不同的法。 但《道炬论》和《道次第》建构的是常道,任何人都可以按这个路线走。 它不是为某些众生建立的,而是面对一切众生。 净土法门所说的“三根普被,利钝全收”,其实非常适用于《道次第》。 对所有众生一网收尽,不管你根机好,根机钝,都可以学习。
“欲明此《道炬论》教授之殊胜,当分四科。”
以上是总说,下面分别从四点说明。 一是会通佛说一切经教互不相违之殊胜,二是显示一切经教皆为教授之殊胜,三是易得佛密意之殊胜,四是自能灭除极大恶行之殊胜。
1.会通一切经教互不相违
《道炬论》的殊胜,首先是会通佛陀所说的一切经教。 《大智度论》说,佛说法是根据四悉檀而说,即世界悉檀、为人悉檀、对治悉檀、第一义悉檀。
第一是世界悉檀,即适合这个世界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如果违背这些,别人就听不懂了。 这也说明,佛法在世间的流传要契机。
第二是为人悉檀,即对不同的人、不同的根机说不同的教法。 比如对教授,要用适合知识分子的引导方式; 对商人,要用适合商人的引导方式; 对没文化的人,也要用适合他们的引导方式。 就像观音菩萨的三十二应,应以什么身得度者,即现什么身而为说法。
第三是对治悉檀,看看你的问题在哪里,就为你说什么。 佛法修行所做的,一方面是消除我们原有的错误,一方面是帮助我们建立正确心行。 比如有人贪心特别重,有人嗔心特别重,佛陀对他们说的法是不一样的。 所以经教通常有倾向性,如果智慧不够,你会觉得佛法好像充满矛盾。 有时说常,有时说无常; 有时说有我,有时说无我; 有时说一切皆空,有时又说如来藏…… 似乎是对立的。 《道次第》就为我们揭示,一切经教其实是不相违背的。
“尽佛所说一切法,须知皆是为一补特伽罗成佛之道。 彼亦随应或为道之主干,或为道之支分。”
佛说的一切法,要知道,都是一补特伽罗(梵语,汉译为有情)的成佛之道。 所不同的,有些是道的主干,有些是道的支分。 这个主干和支分怎么区别呢? 比如你修念佛法门,念一句“阿弥陀佛”就是道的主干,读诵经教、发菩提心、持戒,就属于道的支分。 我们在每个修行阶段,都要以一项为主,然后以很多助缘来配合。 比如单纯念佛,要把这句佛号念好并不容易,所以还要持戒,要有强烈的出离心,要观一切是空,如梦如幻。 有这些修行为辅助,这句佛号就比较容易念好。 如果没有辅助,只懂得念佛,平时照样贪嗔痴不误,这句佛号肯定念不好。 主干和支分,大体是这样的。 当然也有常规性的说法,比如八正道是道的主干,辅助八正道的,就是道的支分。
“菩萨所求,为利世间。”
前面让我们知道,佛陀的一切教法,都是修行不可缺少的,不能只接受一部分,排斥或否定其他的。 现在换一个角度告诉我们,作为菩萨应该怎么修行。 菩萨的心行特征,就是利益一切众生。 因为成就无上菩提是由利益一切众生完成的。 《瑜伽师地论》说,菩萨要从五明处学。 不仅要懂得佛法,还要学习世间一切知识,如工巧明、因明、科学、哲学、文学、生物学、天文学、地理学等。 当然,这是大菩萨的境界,一般人没那么多精力,智慧也不够。 但这说明一个道理,如果我们要利益众生,需要有广泛的学问。 这倒不是说,你们佛法还没学好,就去学各种世间学问,那是不对的。
“其所化导,亦须摄受三种种性,故于彼等道品皆应修学。”
三种种性,即声闻、缘觉、菩萨,不同根机的人都要摄受。 既然要摄受声闻、缘觉和菩萨,就应该具备声闻乘修学的认知,缘觉乘修学的认知,菩萨乘修学的认知。 如果没有这些认知的话,你就不能摄受他们。 我们在世间弘法也是同样,面对商人、科学家等不同人群,如果你有他们这个领域的知识,引导起来就比较容易。 所以从菩萨利他的角度来说,三乘教法都要学。
“知三乘道者,是成就菩萨所求之方便,此乃慈氏所说也。”
了知三乘教法,是菩萨成就佛道应该具备的方便。 只有了知三乘教法,菩萨才有能力化导不同根机的众生。 这是弥勒菩萨说的,是对前面所说内容的印证。
“于大乘道中,有共不共二种。 共者,即声闻三藏是。 不共者,唯求自一身寂静之意乐及不共制罪等是。”
在大乘菩萨道中,与声闻的修行有共和不共两部分。 共的部分,是声闻乘的经律论三藏; 不共的部分,是声闻人但求独自出离、安住寂静之乐的想法,及声闻戒中与菩萨戒不共的禁戒。
“复次,佛者过无不离,非仅断其一分; 德无不圆,非仅成其一品。”
下面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菩萨要广泛修学一切经教。 什么叫佛? 就是远离所有的贪嗔痴,不是断一分、两分烦恼,而是彻底断除生命中的所有烦恼; 不是成就一品功德,而是圆满一切功德。
“上士发心,志求佛果,当灭一切恶,集一切善。 故余乘一切断证功德,皆为大乘道中所摄,是故上士皆当修学。”
上士就是菩萨。 菩萨发心的目标是成就无上佛果,所以要灭除一切恶,成就一切善。 其他如声闻乘、人天乘成就的功德,也是佛菩萨要成就的; 而他们要断除的杀盗淫妄等恶行,佛菩萨自然不能有。 如果连人天乘的道德都做不到,还能成佛吗? 佛教界就有这样一些错误观念,觉得我是修解脱的,对人天乘不屑一顾; 或者说我是行菩萨道的,对解脱道的修行不屑一顾。 那么,解脱道的功德你是不是具备了? 解脱道应该远离的过失,你是不是远离了? 如果解脱道的功德还没具备,过失还没远离,你说自己修菩萨乘,其实还没有资格。 所以说,余乘的一切断证功德,作为大乘菩萨都应该具备。 上士不仅要学菩萨乘,三乘一切经教都要学。
“或谓修密乘人毋须如此,斯不应理。”
这一段是专门针对密乘行人所说。 因为藏地盛传密乘,但密乘在弘扬过程中有很多误区。 有人说我是修密乘的,不需要学这么多,也是不对的。 密乘有特殊的修行方法,又称果乘,而显教属于因乘。 果乘的修行,如修本尊,修大圆满,是建立在佛果位的观修。 其实说起果乘,汉传佛教的禅宗、天台、华严,也是十足的果乘。
“密乘虽不如波罗密多乘,于布施等以无量分别而修学,然于发菩提心,修六度行,道之大体,是所共同。”
密乘虽不同于菩萨乘那样,要以各种方法修布施等六度。 根据唯识、中观的修行,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 有些人认为密乘有快速成佛的途径,不必重视菩萨的六度万行,这完全是错误的认识。 不论汉传还是藏传,也不论显宗还是密宗,发菩提心、修六度行是共同的。 如果不发菩提心,不修六度行,只是修气脉明点、无上瑜伽,不知道会修到哪里,可能就不是佛教了。 因为气脉明点等修法,印度的外道也有。 佛法最根本的在于正见,还有菩提心、利他行。
当然也不能否定,方法确实很重要,方法不同,效率的确不一样。 你看以前人走路,如果从苏州到澳洲、美国,要走几年,现在坐飞机一天或十多个小时就到了,这就是效率问题。 其实时间也是假的,是三大阿僧祇劫,还是更短或更长的时间,是因为每个人的修行方法不一样。 《华严经》说:“初发心即成正觉。”
只要发心发准了,当下就和佛菩萨无二无别,这比密宗更厉害。 所以修行要有正见,要有好的老师指点,有好的用心方法,这些非常重要。 如果没有的话,靠自己摸索是非常困难的。 密宗在修行上是有一些特殊的用心方法,但我们显教,像禅宗等,也有很好的用心方法,和藏传佛教的大圆满、大手印,从见地到用心的高度,是完全一样的。
“《金刚顶经》云:纵遇舍命缘,勿舍菩提心。”
下面引一段密宗经教,说明菩提心和菩萨行的重要性。 《金刚顶经》说,纵然遇到舍命的缘,也不要舍弃菩提心。 因为人其实是死不了的,死只是生命的转化,只是一期生命的结束,下期生命又会开始。 菩提心还在的话,会不断引导我们去修学佛法,利益众生,成就佛道。 可你舍弃菩提心的话,生命就没有出路了。
“又云:‘六种波罗密,任何不应舍。’ 余密典中,亦多此说。”
六种波罗密就是六度,这是不应该舍弃的。 在其他密典中,关于这样的说法也很多。
“无上瑜伽之仪轨教典亦皆云:应受共与不共之二种戒律。 共者,即菩萨戒是。”
无上瑜伽,密宗修行的最高层次,其他还有事部、行部、瑜伽部。 无上瑜伽的仪轨和教典也说:应该受持共和不共两种戒律。 共的部分,是指菩萨戒,也包括别解脱戒。 不共的部分,是指密乘戒。 受密乘戒,至少要以一种别解脱戒为基础。 比如在家人要受五戒,出家人要受沙弥戒或比丘戒。 如果你不受别解脱戒,不受菩萨戒,是不能受密乘戒的。
“仲登巴云:‘我之喇嘛,是能以四方大道而持一切教法者。’ 此语乃察见其要也。”
仲登巴是阿底峡尊者最得力的弟子,他说:我的上师是以四方大道而持一切教法。 也就是不择一道,并非只认为净土是佛法; 或只认为唯识是佛法,中观就不是佛法; 或只认为中观是佛法,其他就不是佛法。 阿底峡尊者不是持一种佛法见地,去排斥另一种。 佛教史上,这样的现象很多。 比如有人弘扬净土,只见净土不见佛法,一切都用净土去解释; 有人弘扬中观,只见中观不见佛法,结果造成佛教界的对立和冲突。 阿底峡尊者是从八万四千法门来认识佛法。 宗大师对仲登巴的这句话评价说:此语很能抓住阿底峡教法的精神。
2.显示一切经教皆为教授
“或谓佛说大部经文是讲说法,无修持之要义。 其有关修行之心要,须于余处别求教授。”
这一段说明,大乘经论本身就包含着最殊胜、最高明的修行方法。 当时西藏有这样一种风气,有人觉得修行必须由老师给你传些秘密口诀,而佛说的大部经文只是说法,没有修持要义。 比如学了《华严经》《般若经》之后,还需要到别处找修行方法,或需要老师给你个口诀,经中是找不到实际修法的。 因为这种风气,很多人就不读经论,觉得什么《华严经》《般若经》,什么《中论》《成唯识论》,研究起来费劲得要命。 老师给我传个咒,一天到晚念就好了; 或者教个用心方法,按这样去用就好了,不需要闻思经论。 这就使佛教出现肤浅化、迷信化的倾向。 事实上,经文本身就是最好的修行口诀。 关键在于,一般人看不出其中的高明,也用不上。 我们读了大乘经论,以为这些道理都是菩萨的境界,和我们没关系。 那是因为你的智慧不够,并不是经中没有口诀。
当今教界也存在这种问题,有些法师让人念一句“阿弥陀佛”就行,别的都不要。
“三藏十二部,留给他人悟。”
事实上,阿弥陀佛是万德洪名,其中包含着深厚的内涵。 我们对这四个字能理解到什么程度,是取决于我们对佛法的领会程度。 我们对佛法领会得越深,对这四个字就会理解得越深。 理解得越深,我们在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内涵就越丰厚,就念得更有力量。 反之,如果我们对“阿弥陀佛”的理解很肤浅,就不容易念得相应,甚至念到后来就没力气了。 这四个字的内涵,需要通过闻思经教去理解,去领会。 阿底峡尊者提示的这一点,在今天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如斯执者,能于无垢经论作生敬重障难,当知是集谤法业障。”
阿底峡尊者批评说,这些想法是对清净传承的误读。 如果我们没有错误知见,会对经论很恭敬,看得很重要。 但因为我们觉得经论不能真正指导修行,所以就不重视。 这种错误知见障碍了我们恭敬经论,属于谤法的表现。
“盖于诸求解脱者,真实不虚之殊胜教授,实为诸大经论。”
由此,宗大师指出:追求解脱最好的教授就是诸大经论,其中蕴含着最高明的教授。
“然我等劣慧钝根,不堪直接依止经论,须依善知识口传,渐次研寻经文大义乃易通达。”
只是因为根机的关系,我们没办法直接从经文中领会这种高明的教授,所以龙树、提婆、无著、世亲等菩萨才会造论,帮助我们理解经义。 但有人读论典还是根机不够,只好再由老师给自己亲自指导。 所以这都是因为各人的根机问题,不是经教中没有教授。 如果你智慧够的话,可以直接通过这些经教获得传承。 如果智慧不够,虽然其中有传承,但因为你根机不行,读不懂,没能力得到传承,就需要依止善知识的口传,需要老师一步步引导。 当你修行有一定体会之后,再来看这些大乘经论,会发现经论本身就包含最好的修行方法。
我最近在讲《普贤行愿品》。 过去,我们一直将其当作普通经典来念诵。 但我在研习过程中发现,《行愿品》包含着佛教最高明的观修,我称之为“菩提心的无上观修,佛陀品质的临摹方法”。 可惜我们过去重视不够,即使在藏传佛教,也只是把它作为集资净障的前行,通过七支供,快速积累资粮,消除业障。 其实,《行愿品》的作用不止这些。 因为它是《华严经》最后一品,整个经中的修行,最终就导入普贤行愿,所以它本身也是很好的正行,是正修菩提心的方法。
“勿执诸经论无益修持,而固守浅鲜教授。”
所以不要以为经论对修行没用,说什么“不必读经,好好念佛就是”,然后固守这些浅显的教授,这是不对的。
“如菩提宝云:若深入经教之人,不以少许经函谓得决定,当知一切佛语皆为教授。”
菩提宝是阿底峡尊者的弟子。 他说:如果深入经教的人,不会认为只有哪部经教才是佛法,才对修行有用。 他一定会认识到,佛陀的一切教法,都是指导修行的方法。 而不是只提倡一部经或一部论,觉得只有这个好,其他都不是。 当然,我们在弘法过程中可以有所侧重,但这种侧重不是以排斥其他为前提,这点要注意。 我们在特定时期,比如这个阶段弘扬《道次第》,下个阶段弘扬《辩中边论》,当下会赞叹这部经论的殊胜。 但这种赞叹不是以排斥其他经教为前提,否则就会造谤法罪,罪业是很重的。
“又修宝云:阿底峡之教授,于一座上,身语意三碎为微尘,始知一切佛语皆为教授。”
修宝也是尊者的弟子,他说:阿底峡尊者的教授有什么特点呢? 如果能在一座内(一次座上修的时间,半小时或数小时),把身语意碎为微尘。 这是形容用功精进的程度,即在短时间内就能契入佛法。 具备这个能力才会发现,一切佛语都是引导我们修行成佛的方便。 也就是说,我们通过学习和修行,才会知道每个宗派、每部经论的价值所在。 所以要客观、全面地修学,如果仅仅学个净土宗,或仅仅学个唯识宗,别的都不学,然后就说这不行那不行的,那是信口雌黄。 如果我们以精进、虔诚的心学习每部经论、每个宗派,就会发现每部经论的殊胜,每个宗派的长处。 如果不修学,是认识不到的。
“至仲登巴则云:若多学经已,复从他处另求余种修行法规者,是为错误。”
仲登巴说:有人学了很多经教却修不起来,就觉得其中可能没有修行方法。 所以在学了很多经教之后,反而去追求另一种和现在所学经教没关系的修法。 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学习《道次第》,给了我们方法性的指导。 这是许多人没有注意到的。 事实上,学习经教、抉择法义、如理思惟也是修行的过程,《道次第》叫作观察修。 在此过程中,逐步完成心行转化。 而不是说,我现在学一大堆名相,这是属于闻思的,然后另外寻找一种修行法门。 过去很多人有这种错误观念,在汉传佛教的传统中,也有学修脱节的现象。 比如“教学天台,行归净土”,学的是一个宗派,修的是另一个宗派,没把学和修有机统一起来。 其实,多闻熏习、如理思惟也是修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宗大师的这个教授,对我们很有启发。
下面引两部经论,进一步证明仲登巴的这段话。
“又《俱舍》云:佛正法有二,教证以为体。”
《俱舍》是声闻乘很重要的一部论典。 论中说:佛陀的正法有两大内涵,就是教法和证法。 教法是闻思,证法就是把闻思落实到心行的实修,即用心过程。
“如斯所言,一切佛法不出教证二种。 教者,正为抉择修行之法轨; 证者,如所抉择而起修。 是彼二者,势成因果。”
如此看来,一切佛法不外乎教和证两种。 教是帮助我们抉择修行的方法,通过闻思经教,选择用心方法。 证是根据你抉择的方法,将它运用到心行。 简单地说,一是寻找方法,二是使用方法。 两者是因果关系,教是因,证是果。 如果学了一种方法,然后使用另一种方法,显然是有问题的。 所以,证法要建立在教法的基础上。
“有如驰马,先择马场,场所既定,辔勒乃施。 倘于一处先习闻思,别于他方另求修证,异道以驰,如何而可?”
这个比喻非常生动。
就像你要跑马,先要选择一个跑马场。 找好马场之后,就应该在这里跑马。 如果先找了马场,然后又到其他地方跑马,那就比较可笑了。 所以说,如果你闻思某部经论后,又另找一种方法修行,和闻思一点都没关系,这是不行的。 那样,通过闻思获得的方法,就和将来采用的修行方法脱节了。
“《修行次第末编》为显斯意,出喻如上。”
以上比喻,出自《修行次第末编》。 这是当年莲花戒论师所造的《修行次第》中的第三篇。
“故本论自依止善知识起,以至修习止观,总为显示一切经论皆为教授,诸邪分别,遣无遗余。”
所以本论的建构,从依止善知识起,到修习止观,都是围绕“一切经论皆为殊胜教授”的宗旨。 所有修行方法,都是建立在经论的基础上。 比如《华严经》怎么说,《般若经》怎么说,这些方法怎么用起来。 我们每读一部经论,如《金刚经》《行愿品》,都要从中抉择用心方法。 其实,经论本身就是修行方法,而不仅仅是道理。 如果我们能在正确观念的指导下修行,邪知邪见自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3.易得佛密意
第三点说明,《道炬论》或《道次第》能帮助我们快速领会佛法要义。 所有经论,如《华严经》《般若经》《中论》《百论》《大智度论》等,都是殊胜的教授。 我们不能说《道次第》比《大智度论》高明,也不能说《道炬论》比《华严经》殊胜。 但对一般人的修学来说,《道炬论》或《道次第》可能更实用。
为什么阿底峡尊者不是在印度写出《道炬论》,而是到西藏后才造了这部论? 为什么宗喀巴大师在明朝藏传佛教那么衰落的情况下,造了《菩提道次第广论》,而不是在别的时期? 为什么中国古代大德们,天台、华严那些祖师,智慧简直大得不得了,却没写出这些? 是不是他们的智慧不如宗喀巴大师? 其实不是。 在隋唐时期,中华文明达到鼎盛,当时的人不仅文化程度高,根机也非常好,所以弘扬佛法时,只要把想说的直接说出来,学人自然有能力接受。 但阿底峡尊者来到西藏时,藏地的文化程度总体较低,且佛教正处在黑暗、混乱的时代。 在这种情况下弘法,首先要考虑学人的因素,必须提供一套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教法,不论有没有根机,都能从中受益。 因为这个文化背景和社会因素,所以才有《道炬论》和《道次第》的诞生。
这和时节因缘有关。 否则,难道佛陀说不出《道次第》这样的教法吗? 为什么没说? 龙树、提婆等菩萨造不出这样的论吗? 没有这样的智慧吗? 其实都不是。 什么时代出现什么论著,是众生根机决定的。 众生根机差了,就需要循序渐进的、适合引导多数人的教法。 《道次第》的建构,一方面出自宗喀巴大师的大智慧,另一方面也出自特殊的文化背景。 而现代人慧根浅薄,所以,这种建构特别适合今天的学人。
“诸广经论虽皆为殊胜教授,然在初业有情,若弗先依现前人师之教授,虽欲直入于彼等而不得密意。”
虽然种种经论都是殊胜的教授,但对于根机较差或初发心的有情来说,如果没有好的老师或教法引导,直接看《华严经》《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等经论,根本就读不懂。 我接触过不少居士,他们经论读得比我还多,但领会得很少。 所以我告诉他们,不必读这么多,一本一本地开始深入。
“即使有得,亦须观待长久时间功力。 倘能依兹《道炬论》,及与《道炬》相类之著述,当速获通达。”
没有老师引导自己读经论,虽然多少也会有一些收获,但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 如果能依《道炬论》,或与此相关的著述,比如《道次第》,就能快速通达佛法要领。 宗大师很谦虚,先推荐《道炬论》,然后把《道次第》作为与此相关的内容。 我现在经常推荐大家学《道次第》,感觉比《道炬论》更完善。
关于法的重要性,对我们现在的修学同样具有指导意义。 我们需要知道,一切经教都是最为殊胜的教授,是引导我们修行成佛的方法。 我们每天都在读诵经典,其实经不只是用来读诵的,而且蕴含着修行方法。 其中包含两方面,一是见,一是行。 从见的方面来说,是通过学习经教,认清生命和世界的真相。 无始以来,我们一直缺乏智慧,所以才会无明、烦恼,没有正见,只有邪见。 从行的方面来说,学习经教是解脱烦恼和痛苦的手段,同时也是成就智慧和慈悲的方法。 所以,修学经教必须落到实处。
此外,还要知道学和修的关系。 虽然现在常提“学修一体化”,但学和修究竟能不能统一起来? 很多人学归学,修归修。 不仅现在这样,汉传佛教过去就存在这个问题。 实修的基本不学教理,而学教的则不重视实修。 实修的人说,学教的是说食数宝,每天在说什么好吃却不去吃; 或是数他珍宝,就像银行点钞员一样,帮别人点钞票,算来算去没有用。 当然,这是指那种光学不修的人。 学教的则说,你们这些人不学教理,一天到晚就在那里打坐,盲修瞎炼。 如果没有好的老师指导,坐在那里,不是昏沉就是掉举。 反正在禅堂坐得时间长了,也会养成习惯,坐在那里不用动脑筋,也挺舒服的。 一般禅堂比较放松,瞌睡一下,一炷香就过去了; 再瞌睡一下,一炷香又过去了。 坐那么几支香,在禅堂打几次瞌睡,一天就过去了。 既不学教理,也没人指导究竟该怎么修,这种现象还比较普遍。 这都是见和行严重脱节。
宗大师的《道次第》为我们指出,如何将学和修统一起来。 因为学的本身就包含修,同时又能指导修,而修则使学习得到深化。 这就使学和修得以统一。
4.自能灭除极大恶行 学习《道次第》,能帮助我们灭除极大恶行,那就是谤法的罪。 此处,宗大师首先引《法华经》和《宝积经》说明。 《法华经》在佛教中的地位非常高,尤其天台宗,特别尊崇此经。 因为佛陀在《法华经》中会三归一,开权显实,所以在天台的判教中,将此判为圆教。 佛陀一生说了很多法门,有人天乘、声闻乘、菩萨乘,但在《法华经》中指出:我过去说的这些有很多方便的成分,现在告诉你们最真实的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佛陀把他的底亮了出来,告诉我们,三乘属于成佛的方便,是过程而不是结果,究竟而言,只有一佛乘。 另一部《宝积经》,也是大乘的重要经典。
“如《法华经》及《宝积经·谛者品》,皆诠一切佛语,以权实二意示成佛之方便。”
《法华经》和《宝积经》都显示,佛陀的一切教法有权说和实说,或曰方便说和真实说。 之前说到,佛陀说法有世界悉檀、为人悉檀、对治悉檀和第一义悉檀。 其中,前三种有权说的成分,而第一义悉檀才是真实说。
《法华经》说到“一乘究竟,三乘方便”,而佛教另一体系的《解深密经》则有不同观点,说的是“三乘真实,一乘方便”。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两部经有矛盾,其实还是有对机的成分。 比如声闻人的根机和能力,只能修声闻教法。 你和他说大乘,反而会把他吓跑。 那么佛陀就会告诉他三乘是真实的,是究竟的解脱之道,对他说:你就好好地修阿罗汉果,断烦恼,证涅槃。 佛陀的这些说法,就像医生对不同病人,要开出不同的药。 药本身没有冲突,但因为病情不同,就必须吃不同的药。
“倘不解此,妄分胜劣,谓某也大乘所当学,某也成佛之障碍所当弃。 如斯邪谬,当成谤法。”
如果不了解佛陀说法是对机设教,不了解佛陀的用意,偏执一种为真理,觉得这个好,那个不好; 这个应该学,其他都不应该学。 当我们有这样一种知见,有这样一种局限时,就会造下谤法恶业。
佛教界比较容易出现这种宗派之见。 比如念佛者觉得净土的经典最好,其他都不要学,学了反而会成为修行障碍。 事实上,一切经典都可以成为学佛的方便。 当然这并不是说,三藏十二部都要学,其实也没那么多精力。 修学确实有主次问题,每个宗派都有一些重要经典,把重点学好之后,有精力再去学其他。 另一方面,每个人的修学肯定有所偏重,有人依唯识的知见修学,有人依中观的知见修学,有人依天台的知见修学。 藏传佛教也是一样,宗大师创立的格鲁派是依中观应成见为修行指导,宁玛是依大圆满见为究竟。 可见,每个宗派都有自己的见地和依据典籍。
虽然一切经教都是成佛的方便,都能指导我们修行,但没有重点的话,恐怕什么都学不好。 因为佛法太博大了,从汉传到藏传,每个宗派都是围绕某类经典建构一个修学体系。 我们可以按这些经典建构的体系来学,如果全都要学,精力肯定达不到。 所以,我们在理解宗大师的思想时也要注意。 总之,当我们修学某部经典时,要知道其他经论一样殊胜,一样能对修行起到指导作用,不要去贬低另一些经论,以为那是不究竟的,但不是所有经论都要学习。
“谤法业障细微难知,过患尤重。 《三昧王经》云:纵毁赡部洲,一切佛塔庙,较之谤法罪,多分不及一。”
谤法罪很微细,而且后果非常可怕。 《三昧王经》说,纵然把南赡部洲的一切佛塔都毁掉,但如果和谤法相比,这个罪过也是比不上的。 佛教把世界分为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卢洲、东胜神洲。 我们生活在南赡部洲,《西游记》讲孙悟空出生在东胜神洲。 可见谤法罪很严重,大家要特别慎重。 否则你修了那么久,还不抵谤法一次的罪过。
“恒沙阿罗汉,一时顿杀却,较之谤法罪,多分不及一。”
这就更厉害了,把恒河沙那么多的阿罗汉(现在找一个都不容易)同时杀掉,和谤法相比,所造的罪业还是多分不及一。 佛陀一生常在恒河两岸说法,所以经中时常出现恒河沙的比喻。 人们到印度朝佛,也会带些恒河沙回来。 那沙又细又白,所以恒河中沙的数量特别多。 《金刚经》则说到,读诵受持四句偈的功德无量无边。 可见,对法的受持或毁谤,所形成的功德和罪过都是无量无边的。 它能让你产生很多功德,同样能使你造下很大罪过。
“总之,能生谤法业之因虽有多门,而无知妄说最为易犯,智者于此当努力断灭。”
总的来说,产生谤法的原因很多。 比如有人因为名闻利养的关系,或是因为嗔恨心的关系等,但无知妄说是最容易犯的。 无知就是不知法的正邪,不知谤法造成的罪过有多大,所以要特别小心。 有智慧的人,应该努力避免谤法罪。
“但于前所说能生决定知,自能灭除谤法恶行。”
对前面所说的,佛陀说法有权实之分,或是道的主干,或是道的支分,都是成佛之道。 我们了解这样一种精神后,自然就不会轻易谤法了。 在过去信息不通的时代,我们读到的经论非常有限,所受的教育往往取决于老师,思想很容易受到影响。 比如你学了某部经论,或是接受某个老师的教育,而老师的知见是片面的,你也就容易片面。 学习《道次第》,可以对佛法有全面而正确的认识,帮助我们灭除谤法重罪。
“此之决定,若多读《谛者品》及《法华经》,即能获得。 其谤法余门,更可于《集一切研核经》中求之。”
关于这个问题,多读《宝积经·谛者品》和《法华经》,就能有正确认识。 除此以外的其他谤法问题,在《集一切研核经》中可以了解到。
关于本论的殊胜,到此就讲完了,共有四点:一是会通一切经教互不相违,二是显示一切经教皆为教授,三是易得佛密意,四是自能灭除极大恶行。
第五课
五、说听轨则
1.闻法轨则
下面是序论的第五点,说听轨则。 对于这样一种清净、殊胜的法,我们应该怎样说,怎样听,直接关系到佛法的健康传播,关系到正法能否久住。 作为学佛者来说,如果没有正确的修学态度,就不能如实接受佛法,所以听和说的轨则非常重要。 这也是本论道前基础的主要内容。 如果这个基础没有打好,再好的教法也不能对我们产生作用,因为你就听不进去。
说听轨则主要分三点说明:一是听者的轨则,二是说者的轨则,三是共作的轨则。 第一,听法的人应该怎么听? 我们学《道次第》,应该具有什么态度? 这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态度不端正,肯定学不好佛法。 第二是对说法师的要求,即说者的轨则。 第三是共作的轨则,不论听者还是说者都应该做的。
① 思惟闻法之胜利
学佛首先要亲近善知识,但听闻正法才是真正学法的开始。 因为亲近善知识也是为了闻法,不是建立一种世间关系。 道前基础中还有依止法,即亲近善知识。 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整个佛法修行,不论声闻乘还是菩萨乘,都是以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为常规途径,所以叫“由闻思修入三摩地”。 佛法修学的核心是八正道,即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八正道也是建立在闻思修的基础上,先要听闻,否则什么都无从建立。 所以闻是开始,而且要多闻。
多闻有两种,一种是广学多闻,像善财童子的五十三参。 通过广泛听闻,使我们明白道理,帮助我们抉择并获得正确知见。 如果我们闻得比较片面、狭隘,就会缺乏判断力,不知听到的道理是对是错。 听多了,才会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当然这也要看自己的能力。 有时你没有相当的基础,听多了反而会无所适从。 这个法师那么说,那个法师这么说,说的都不一样,最后不知道谁对谁错。 这就需要选择一位善知识作为依止师,指导你闻思修学,抉择法义。 当你有了能力之后,就可以广泛参学。 如果没有基础和能力,打着广学多闻的旗号,到处看,到处听。 尤其现在,网络世界的各种知识多得很,最后你可能什么都不是。
另一种是反复听闻。 我们对于一个法义,比如《道次第》或《金刚经》,要反复听闻,直到把法义落实于心行,把正念和正见树立起来。 任何法义只有多闻熏习之后,才会有力量。 就像一件事,别人和你说一次,你可能没印象。 如果经常和你说,说多了,自然会有力量。
三人成虎就是这个道理。 有人说苏州观前街跑来一只老虎,你不相信:不可能,观前街怎么可能会有老虎? 过一会又有人和你说:真的,我看到观前街跑来一只老虎。 然后碰到每个人都和你这么说,你就会相信了。 没有的事尚且会因重复而信以为真,何况佛法真理呢? 我们最初听到无常、因果等法义时,因为这些观念在生命中没有基础,你只是听听而已,不会当回事。 但如果不断多闻熏习,再以思惟来验证,佛法观念就会慢慢在你心里扎根。 任何一种心念、兴趣的培养,包括烦恼的形成,都是重复和强化的结果。 比如念阿弥陀佛,念多了会形成正念和正定,这就是通过强化而积聚的力量。 当心念有了力量之后,就不易受到情绪或外境的干扰。
所以说,多闻不仅有广泛性,还有深刻性。 一方面能帮助我们辨别是非,树立正见; 另一方面能使闻思正见在生命中产生力量。 下面解释多闻的作用。
“《闻聚》云:多闻能知法,多闻能远恶。”
多闻能使我们正确认识和理解法义,远离恶见恶行。 通过多闻,我们就会有正见,知道这是恶的,这是善的,从而远离恶,成就善。 很多人在学佛前,杀鸡杀鸭好像切菜一样,从没觉得这是杀生。 他认为这些鸡鸭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好像它们不是生命,没有感情,眉头都不皱地就杀了。 不管杀鸡杀鸭,还是杀猪杀牛,不管动物叫得多么惨,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吃肉也像吃菜一样,觉得就应该吃这些,不吃营养不良。 但接受佛教慈悲、因果、众生平等、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思想后,看到人家杀鸡都不忍心,更不要说自己吃了。 不少人心理转变得很快,有的只是一两个月。 这就是观念在产生作用,如果生理上是没这么快的。 因为多闻,知道佛法的因果等道理之后,就会转变观念,远离杀生等恶行。
“多闻舍无义。”
义就是意义,知道什么行为有价值,什么没有价值。 世人忙着赚钱,吃喝玩乐,争权夺利,要活得比别人风光,穿得漂亮,开着名车,财大气粗,一餐花几百几千,觉得这样活着就实现人生价值了。 一般人无非是这种观念。 学佛之后发现,这些只是短暂的感觉,价值也很短暂。 而它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将远远超过正面价值。 所以说,学佛能舍弃这些没价值的行为,追求真理和解脱的生活,追求生命的真正价值,而非华而不实的价值。
“多闻得涅槃。”
因为多闻,就能通过修行最终证悟涅槃。 不是多闻本身能证悟涅槃,多闻是因,证悟涅槃是果,中间还要修行。 所以要正确理解经教,比如“多闻得涅槃”,有人看了之后就觉得,光多闻就能得涅槃。 就像社会上有句话叫“一本万利”,有人以为,投入一块钱就等于得到一万块。 其实不是这样。 一块钱投进去,要得到一万块,还要经过种种努力。 从多闻到最终证悟涅槃也是这样,离不开修行的过程。
多闻很关键,很多人对此认识不足。 研究所陆续来过一些人,有的还没考试就跑了,主要是观念上有误区,觉得修行重要,赶快找个地方修行去,学教理干什么。 这是一个错误观念,意识不到多闻究竟多么重要。 佛陀成就的无上菩提,是最高的觉悟,最高的智慧。 觉悟和智慧从哪里来? 从正见来。 所以八正道的第一个就是正见。 世间各种宗教也在追求真理,追求解脱。 比如当时印度的那些外道,禅定功夫好得很,要论修苦行的话,我们也修不过他们。 为什么唯有佛陀才能证悟空性,才能开大智慧,认识宇宙人生的真相? 关键在于正见。 这也是佛法与其他宗教的不同之处。 如果没有正见,所有修行都不能导向真理。 而正见要通过闻思,所以要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获得开智慧的知识。 这种知识在哪里? 不在别处,就在三藏十二部典籍中。
我们要知道闻的重要性,所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 一般宗教重信,基督教就是因信称义,因信得救。 佛法的不同在于,虽然也讲信,但更重视理性,尤其是正确的知识。 因为知识并不都是好的,所以禅宗还讲到,“知之一字,众祸之根”。 人类之所以有这么多烦恼,犯下这么多罪行,对世界构成这么大破坏,动物根本就做不到。 原因在哪里? 就是因为人有理性,有知识。 当错误的理性和知识发挥作用时,所产生的负面作用,动物根本就比不上。 而且动物只有生理上的痛苦,不会一天到晚寻愁觅恨。 而现代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态不好,心理烦恼远远超过身体问题,这样会有幸福吗? 我们不能笼统地说,知识和理性就是好或不好,这都是不对的。 关键要追求正确的知识,健康的理性。 所以多闻是有对象的,闻的是正法不是邪法。 而且多闻是有条件的,要看你的承受能力有多少。 菩萨从五明处学也是有过程的,不是连佛法都没有学好,就去学世间一切学问。
“此颂谓依于闻法,如其次第,能知取舍处。”
以上偈颂告诉我们,依于闻法之后,不是停留在听闻,还要进一步思和修,就能知道取舍。 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取舍,关键是正确取舍。 你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是抓住西瓜丢掉芝麻? 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什么是没价值的? 我们的成长过程时时都面临取舍,不论上学、工作还是婚姻,都要取舍。 你用什么观念在抉择?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天平,会选择自己需要并觉得重要的。 但没有智慧的人,经常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取舍是需要智慧的。
“知已,乃持止恶之戒,以遮止无益已。”
我们现在要建立智慧的天平,用智慧来抉择。 佛法就是帮助我们建立正确的价值观,知道什么是我们需要的,应该做的; 什么是我们不需要的,不该做的。 别解脱戒的功能主要是止恶,目的是遮止那些没有意义、给生命造成负面作用的行为,如贪嗔痴、杀盗淫妄等。
“则心安住于善所缘,自能发生定也。”
修行是心的安住,想一想,我们平常都把心放在哪里? 世间的人可能就放在感情、金钱、事业,甚至放在杀盗淫妄,一天到晚想着算计别人,勾心斗角。 我们的抉择,是为心找到安身之处。 我们看上什么,心就会放在哪里。 喜欢赚钱,心就放在钱上,每天想着怎么赚钱; 热衷权力,心就会放在权上,每天想着怎样争权,等等。 通过佛法学习,我们知道这些都是没意义的,从而把心安住于法,安住于正念。 善所缘是什么? 就是佛法讲的持戒、修定,以及无常、因果等正确观念; 或是修不净观,观一切都是不净; 或是修慈悲观,把心安住在观音菩萨大悲周遍的状态; 或是念佛,把佛号作为善所缘,不断忆念,从正念进入正定。
“次以通达无我真实之慧,断世间系缚根本,遂得解脱。”
通过闻法、修定,我们就能开发智慧。 因为闻思能帮助我们树立正见,了知缘起性空,是引发空性慧的重要方便。 有了空性慧之后,就能断除世间系缚的根本,也就是无明、烦恼、贪嗔痴。 这是生死流转的因。 当我们断除这些系缚后,生命就会从二执二障中解脱出来。 所谓二执,就是我执和法执; 所谓二障,就是烦恼障和所知障。 由闻思建立抉择能力后,就开始进入实修,主要内容是戒定慧。 其中,戒是将抉择的知见落实到行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让心安住于善所缘,从而形成定力。 有了定力之后,再依闻思正见观修,引发智慧。 这个修行的次第和思路,都是建立在闻的基础上。
“《本生经》云。”
《本生经》是记载佛陀在因地修行经历的一部经典。 以下这些偈颂是对听闻功德的赞颂,非常生动。
“若人由闻起正信,当成坚固妙欢喜。”
如果有人通过听闻正法生起正信,就会成就坚固的妙欢喜。 妙欢喜,是非常微妙、美好的欢喜心。 通过闻思正法,能给我们带来法味,带来体验真理的喜悦。 这不是世间那种由欲望引起的、不稳定的欢喜,而是安详、宁静、自在的喜悦,所以叫妙欢喜,是无漏的欢喜。 而世间的欢喜是有漏的,高兴了一下,过会儿乐极生悲,麻烦就来了。
“慧生愚痴即当无,虽货自肉亦应理。”
当生命中生起智慧时,愚痴就消失了。 愚痴和智慧,就像光明和黑暗一样。 在光明出现之前,四处都是黑暗。 光明一旦出现,黑暗就无影无踪了。 黑暗跑哪去了? 光明出现,它就没有了,可也不知它跑到哪里去了。 你如果说有黑暗,那它一定是跑了。 如果说没有黑暗,可光明没有出现时,它明明是有的,否则晚上就不要点灯了。 众生的无明也是这样,当慧日没有朗照之前,无明是实实在在的。 事实上,我们念念都在无明中,其特征就是不觉。 因为不觉,我们每天陷入各种情绪和想法,被情绪左右并伤害,被想法支配着忙来忙去,在生死中不断流转。 因为我们没有智慧观照,所以每种想法和情绪出现时,它都有可能主宰着我们。 我们甚至会被别人主宰,因为别人说一句好话就开心,说一句难听话就难过。 为什么我们不能自主? 就是因为无明,没有智慧观照。 当生命中的智慧光明显现时,愚痴就不见了。 就像光明出现时,黑暗就跑得无影无踪。 所以,你说它有就是有,说它没有就是没有。 既然智慧这么重要,即使割下身上的肉去换取,也是非常值得的。 佛陀在因地求法时,舍身饲虎,割肉喂鹰,常常为法舍身。 对每个人来说,生命固然可贵,但在无尽生命中,我们总是虚生浪死,很少能利用好生命的价值。 老子说,吾有大患,为吾有身。 在世上活了几十年,这个色身的存在就是个累赘。 现在为了真理和智慧,为了破除生命的愚痴和黑暗,这个色身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正是要死的。 即使现在不死,以后也是要死的,死了还一文不值。 如果哪个人在街上死了,谁看了都害怕,所以不要把色身看得太重。
“闻为破暗之明灯,贼所难劫殊胜财。”
听闻正法,就像破除黑暗的明灯一样,所谓“一灯能破千年暗”。 而且这个明灯是贼都偷不走的。 贼可以把你家所有东西都偷走,可你学的佛法,受的教育,谁也偷不走。 有人说,怎么我念佛后发现自己妄想很多? 学佛之前,我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妄想,念佛了,反而发现自己很多妄想。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退步了? 其实不是。 没学佛的人,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心。 一个想法产生时,他就掉进去忙个不停。 因为缺乏观照,尽管一天到晚在打妄想,他也不觉得自己在打妄想。 开始学佛后,我们才知道这是妄想,知道自己在打妄想。 这是因为你能以智慧观照内心,所以是进步而不是退步。
“是杀痴暗仇人剑。”
多闻是杀死无明黑暗这个仇敌的利剑。 我们知道剑很厉害,所谓慧剑斩情魔,慧剑斩愚痴。 如果没有慧剑,我们永远没办法从轮回中走出,从无明长夜走出。 有首歌叫《古老的轮回》,我们就在其中转啊转。 看了世上每家每户每个人的悲欢离合,我们有时会同情,有时觉得好笑。 事实上,所有人在世上的不幸经历,我们在无尽生命中都经历过。 不仅是人,包括各种动物的悲惨境遇,我们也曾在轮回中经历过。
“教示方便胜伴侣。”
教示,就是教导、指示。 方便,指帮助我们修行解脱、获得度化众生能力的方便。 当你由闻思经教拥有智慧,这个智慧就像帮助你的好朋友。 现在这个时代很重视知识技能,有了这些,就是生存的方便,否则真是寸步难行。 以前还可以吃大锅饭,现在都是靠本事吃饭。 只要有真本事,随便把你扔到哪里,你都能生存。 但要没本事没能力,可就麻烦了。 所以,听闻世间知识,能得到生存的方便; 听闻佛法智慧,能得到修行的方便。
“虽贫不弃是亲友。”
闻思经教获得的正确知识,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即使你很贫穷,它也不会离开你。 自古以来,多数人都很势利。 你有钱有地位时,酒肉朋友多得很。 当你贫穷时,一个个都跑光了。 可通过闻思获得的智慧,哪怕你再穷也不会离开。 不仅这一生不会离开,而且在尽未来际的生命中,都会伴随着你。 唯识宗称为名言种子,熏下这个种子后,会在无尽生命延续中不断产生作用,不断影响并改善你的生命。
“无损疗除忧病药。”
下面会讲到,在闻法过程中,我们要把自己当作一个病人。 每个人都是贪嗔痴的重病患者,这个病给我们带来很多痛苦和烦恼。 靠什么药才能治疗? 就要通过闻思经教获得法药,让我们断除忧恼,断除贪嗔痴乃至生死轮回。
“摧大罪军胜眷属。”
闻思又能帮助我们摧毁罪业。 所有罪业都和无明有关。 当我们不了解也不相信因果时,就会活得很功利,只看眼前利益,结果因贪嗔痴烦恼造下很多杀盗淫妄的罪业。 如果我们深信因果,就不敢随便干坏事了。 我们对因果深信的程度,对行为有很大影响。 就像我们现在,虽然知道因果了,但还在犯戒,或不时干点小坏事。 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对因果信得不真,信得不切。
“复是胜名德珍藏。”
闻思还能帮助我们获得非常好的名声。 一个人有知识,有学问,有德行,就会在社会上名声远扬,比有钱有地位受人尊重得多。
“上流相遇好赠品,众中英俊所爱乐。”
上流,即上流社会。 那些有学问有品行的文人雅士在一起,喜欢谈说各种学问。 你也需要有学问才好谈,否则怎么谈? 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很多名士喜欢玄谈。 学问渊博,也可以作为玄谈的资本。 那些学者教授到处被人请去讲学,也是因为有丰富的知识。 平常老百姓在一起侃大山,如果知识渊博(哪怕有些不登大雅之堂),也会受大家喜爱。 而当你和有素质的人在一起,闻思也是赠送给他人的最好礼物。 就像法师们到各地讲法,就是把法作为赠礼送给大家。 而大众中那些出色的人,对学问和智慧都推崇备至。
“又云:闻后以修为心要,少功即脱生死城。”
《本生经》这个偈颂说明,不管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多闻都非常重要。 佛法重视闻思,真正拥有闻思正见后,就要把它落实于修行,以修心作为闻的落实点。 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不必花很大的力气,就能解脱生死。
“于诸闻法胜利等数数思惟,应当发起胜解。”
胜利,即殊胜的利益。 我们要经常思惟闻思经教的利益,对此生起坚定不移的信解。 如果深信闻法的好处,我们自然会不断闻法,并对法生起虔诚恭敬之心,而不是不当一回事。
第六课
② 于法及说法者生起承事
第二,是对法和说法者(法师)恭敬、供养。
“如《地藏经》云:专以信敬而听法,于彼不应生讥谤。”
这里引《地藏经》说明,应该怎样对待法和说法的法师。 作为闻法者,要对法有信仰,对法师有信心,否则就不会有兴趣,还能听得进去吗? 所以首先要有信,所谓“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 佛法很重视信。 如果没有信,比如社会上那些不信佛的人,就不可能进入佛法大海。 同样,我们对其他教没有信心,也不会加入其中。 但仅仅靠信还不够,佛法是以信为能入,智为能度。 这显示了佛法和其他宗教的不同。 真正解决问题要靠智慧,要契入空性,圆满智慧和福德资粮。 可第一步得有信,否则就不会深入法海,更不会有智慧。 佛经说,“信如手”。 人有手,才能创造财富。 如果没有手,入宝山也会空手而归。 学佛也是一样,很多学者研究佛法,因为没有信仰,研究了几十年,对人生一点都不产生作用。
不仅要对法和法师生起信心,还要有恭敬心,恭敬法,恭敬法师。 当你恭敬的时候,心就能和法相应,和法师相应。 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第一就是礼敬诸佛,要从恭敬入手。 当我们对法和法师生起恭敬心时,这种神圣感当下就能把我们的心净化了。 不是法和法师帮你净化,而是你生起的这份恭敬心把自己净化了。 就像我们遇到一个很尊重的人,或是进入大殿等庄严的场合,妄念会特别少。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当我们生起恭敬心时,妄想被吓得躲到别处了。 反之,如果没有恭敬心,烦恼和妄想就会随便活动。 所以修行需要布置庄严的坛场,营造氛围,让心变得比较清净。
凡夫的特点是心随境转,这就要以信心和恭敬心听闻佛法。 对法和法师不应讥谤,比如评论这个法师长得难看,这个法师说话粗俗,这个法师喜欢批评我们,这个法师戒律持得不是很好,这个法师的威仪举止不庄严…… 当你这样评论时,就把自己带入凡夫心的状态,这恰恰会阻碍你对法的接受,给自己设置修法障碍。 我们需要的是法,是解脱,决不能讥谤法和法师。
“说法师前兴供养。”
对法师要以身口意为供养。 过去古德为了求法,为法舍身,为法忘躯。 米拉日巴到玛尔巴座下闻法时说:我没什么供养,就以身口意三业供养。 事实上,这是最大的供养。 藏传佛教特别重视供养,你去求法,如果不供养,上师就不传给你。 为什么? 因为凡夫的特点,对太容易得到的不当作一回事; 而对付出代价、很不容易得到的,才会很珍惜。 所以你想得到一个法,都要行大供养。
从心理学来说,也有它的特殊意义。 我们来佛学院,学法太容易了,不仅有吃有喝,法师还每个月上门服务。 但大家天天听,听着听着还觉得不耐烦。 你们现在刚开始学,可能还没有这种现象。 以后听的时间长了,就可能有疲惫感,有习惯性的麻木,甚至对法没兴趣了。 要知道,那些到五明去求法的人,还要自己盖房子,自己准备吃的,很不容易。 可以说,我们这里的闻法条件特别好,但你不珍惜就会没福报,就想到处乱跑,最后往往跑出一大堆烦恼。 这里觉得那里好,那里觉得这里好。 总觉得自己所学的法太平常了,每天都在听,如此而已,可能别处有更好的法,然后再跑。 跑了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然后再跑。 佛教界这么多年培养不出人才,这是一个主要原因。
任何一种学习和修行都要 10 年、20 年、30 年的积累。 过去的大德们亲近一位老师,都是亲近很多年的。 我们现在学了两天半,学了一点点,就想到处跑。 在跑的过程中边跑边丢,结果都丢光了。 这是大家要注意的。 我是给你们打预防针,不是说你们现在就有这个症状。
“于彼当生如佛想。”
对法和说法师要生起像佛菩萨那样的观想。 因为法师是代佛说法,如果把法师观想成佛菩萨,你就能生起足够的信心和恭敬心。 不是法师需要你将他观想成佛,你观不观想,他还是那么过日子。 关键是你作为闻法者,生起这种观想时,心是很神圣、很清净的,当下就能很好地与法相应。
“视之同佛,当以狮子座等恭敬利养而行礼供,断除不敬。”
我们要视师如佛,以高大的狮子座请法师说法,并恭敬、供养、礼拜,以此避免对法的不敬。 这是作为闻法者,对法和法师应该具有的态度。 藏传佛教这方面的修行很多。 比如你修观音菩萨的本尊,观想自己是观音菩萨,观想山河大地都是菩萨的净土。 当你这样观想时,内心当下就被净化了。 这就是修净观。 就像我们想到佛菩萨的功德,想到高僧大德的事迹,会引发高尚的心理。 相反,我们谈论哪个人不好,或想到世间一些污浊现象时,就会进入凡夫心的状态,陷入烦恼和人我是非。 所以要知道,这种观想对我们的学修有很大意义。
“又《菩萨地》云:当离高举与轻蔑,于法与说法人二者应当敬重。”
高举,是把自己高高举起,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有学问,有能力,有地位。 轻蔑,则是对法师的轻视。 《瑜伽师地论·菩萨地》说,要远离高举和轻蔑。 如果你有这样的心理,听法时就没有清净心了。 而且这种烦恼会把自己封闭住,阻碍你以平常心闻法。 对于法和法师,我们应当恭敬并尊重。
“又《本生经》云。”
《本生经》是关于佛陀因地修行的记载,是我们学习的最好榜样。 以下这个偈颂讲述了佛陀在因地是怎么闻法的。
“当处极下座,生起调伏德。”
说法师要坐在高座上,而听法者要坐在下座。 调伏德,就是调伏自己的心。 比丘戒也说,不可以为那些站着或坐得比自己高的人说法。 这么做就是为了敬重法。 所以听法者要坐在低处,并调伏自己的心,把我慢、嫉妒、名闻利养、贪嗔痴的心彻底放下,以清净心闻法。
“喜眼而瞻视,如饮甘露语。”
对法和法师,要以渴求、欢喜的态度看待,而不是打瞌睡或不屑一顾。 如何才能对法生起渴求、欢喜之心呢? 就是要认识到法对我的生命很重要,对我的修行很重要。 这就是观察修的过程。 通过观修,使内心越来越强烈地感到法的重要性,进而把法当作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当你有了这种意识之后,闻法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法对你的作用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对法有强烈渴求,见到法师才能生起欢喜心,听到佛法就像畅饮甘露一样。 如果没有这种心,即使听再好的法,也不会有多少作用。
“敬重专一礼,净信无垢意。”
对法要有敬重心,身口意三业都表现出十分的礼敬。 同时要对法生起清净的信仰,远离贪嗔痴等不清净的念头,以及对法和法师的评判。 以恭敬、清净之心闻法。
“如病听医言,起承事听法。”
这是指导我们观想的方法。 我们要把自己看作病人,甚至是得了不治之症、被判了死刑的患者。 现在有医生告诉你,有特别好的治疗方法,你会用什么样的心来听? 这就是我们闻法时应有的态度。
我们要经常忆念这个偈颂。 尤其在每天闻法前,可以念一念,告诉自己要以这样的心闻法。 这不是一种形式,而是非常重要的实修内容。
③ 闻法轨则
下面告诉我们应该怎样闻法,主要是“除三过,依六想”,也就是闻法时要避免哪些过失,同时作哪些观想。 如果我们每次听法都能避免三种过失,同时具备这六种观想,就能够如实、完整地接受教法。 宗大师提出的三种过失,是闻法中经常出现的,非常有针对性。 《道次第》的特点就是不空谈理论,所有说法都是围绕用心和修行。 我们学习本论时,看到每句话都要拿来检查,看看自己身心有哪些毛病,并加以修正。 在宗大师的带领下,一步步地向前,有次第地让心行与法义相应。 这样一年学下来,你们的心态和精神面貌会有很大改变,并为学佛修行打下良好基础。
【除三种过】
“若器口下覆。”
这里用比喻来说明。 器就是器皿,比如一个碗、一个杯。 这些器皿本来是可以装东西的,但如果把它倒过来,口朝下,就不能装东西了。
“或器虽仰而内不洁。”
这个杯子本来要装水,但里面却有墨水、酱油、醋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干净。 那么注入清水之后,我们得到的,就不再是纯净的水,而是被染污和改造过的水。
“或内虽洁而下有罅。”
如果杯子虽然干净,但底下有裂缝,装再多的水也会漏掉。
“纵天降雨,必不能受。 或虽受得,为染所污,不堪饮用。 或虽不染,漏而弗住。”
用器皿装水有三种情况。 如果器皿倒扣着,哪怕天上下雨,也是装不进水的。 如果器皿完好但很脏,水倒进去就被各种东西染污了。 或是器皿有裂缝,虽然水没被染污,也无法留在器皿中。 这是用器皿来比喻我们闻法时存在的三种心态,需要以此对照并自我检查。
“如是虽临法会,若不属耳而听。”
我们在此开讲《道次第》这么殊胜的教法,就是庄严的法会,会有诸佛菩萨、龙天护法在加持,还有很多鬼神来听。 你们虽然来到法会现场,但如果不专心聆听,就像覆器一样。
“或虽属听而起邪执,或发起意乐有过,或虽无彼等诸失。”
或是虽然用耳朵听了,却带着拣择的心态,用错误观念评判法的高低,符合自己标准的就接受,不符合自己标准的就不接受; 或是发心有问题,带着名利心、错误的分别心及各种烦恼闻法。 这些属于意乐有过,不是用清净心闻法,就像垢器一样。
“若于所闻文义而不坚记,以妄念等而失坏。”
虽然认真听了法义,但听完就放下,不再进一步忆念和思惟,法义就不能在我们心中扎根,就会忘记,就像漏器一样。
这三点正好配合前面所说的三种过失。 第一是“器口下覆”,如果器皿倒扣在桌上,根本没办法把东西装进去。 在闻法过程中心不在焉,就像杯子扣过来,什么法都听不进去。
第二是“器虽仰而内不洁”,杯子里有脏东西。 我们虽然在听法,但带着自己的错误观念和情绪,或发心有问题,听到的就不是法的本身,而是被自己观念处理、加工过的内容,不再是原汁原味的法。 就像杯子里有很多酱油、醋、辣油,再倒水进去,根本就不是水了。 如果你们不是带着清净心听法,而是带着自己的各种观念,结果也是同样。 知识分子学佛最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比如学西方哲学的,你一讲唯识,他就把胡塞尔什么抬出来; 你一讲中观,他就搞出什么康德。 中国人早期接触佛法,也是用格义的方式,用老庄之类的概念去套佛法,结果使佛法变了味。 所以闻法首先要有清净心,要把自己空掉。 大家在社会上虽然有各方面的学问和能力,有各自的长处,但进入这里都是小学生。 只有把自己彻底空掉,才能用清净心接受纯净的佛法。 否则,佛法讲得再好,一进入你们心里,全被重新加工了,变得面目全非。 到时还说这个法是我说的,那麻烦了。 这是第二种过失,就是内心有各种固有的思想观念。 事实上,这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的,我们要尽量去掉它。
第三是“不坚记”,就像器皿有漏洞。 我们闻法后能记住多少,取决于对法的忆念。 比如今天讲听闻轨则,你们回去要不断回想法师讲的内容,这就是多闻多思。 正思惟对修学非常重要。 我们现在所学的佛法观念,在生命中能产生多少作用? 有的人根机好,基础比较扎实,听了很容易相应。 但也有很多人根机不是很好,这些法在生命中就没有力量。 就像播下种子后要浇水,否则很快就枯死了。 同样,我们闻法后也要不断忆念,才能让佛法观念在内心生根、发芽、结果。 如果一天到晚想着别的,却不忆念佛法,这些佛法种子就很容易漏失,或是力量很弱。
“如是闻法,不能得大利益,故当离此诸过。”
如果我们闻法时没有远离三种过失,就不能得到大利益。 我们对照一下,自己闻法时有哪些过失。 不仅是现在,包括今后,乃至尽未来际的学习,都要避免这三种过。 不仅学《道次第》这样,学《佛法概论》,学《阿含》,学所有佛法,都要这样。
“为治彼三过故,经中常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
为了对治这三种过失,担心弟子们闻法时打妄想、开小差,所以佛陀说法时经常提醒大家“谛听谛听”。 谛是真实的意思,包含清净心,避免不认真听,不用心听。 所以“谛听”可以避免前两种过失。 第一是不属耳而听,第二是带着杂念和错误观念接受佛法。 现在告诉你,要用清净心听,不要带着自己的错误观念,不要以为这很简单。
“善思念之”是对治第三个问题。 如果听闻后不思惟,佛法观念就没办法在你的内心扎根,就像秋风过耳,甚至没有多少印象。 只有思惟过的法义,才会产生作用。 如果只是被动地在这里听一听,听得时间长了,感觉会变得迟钝,注意力难以集中,听过之后就印象不深。 所以要用心听讲,不断思惟法师讲的要领,让法义在心中扎根。
“对治不净,切勿忘失。”
不净就是烦恼,要用法来对治我们的烦恼,按法的引导去做,不要忘记。
“又《菩萨地》云:以欲知一切。”
《瑜伽师地论·菩萨地》又说:当我们听法师说法时,要本着渴望的心,希望把法师说的每一句话,滴水不漏地全部接受下来,所以叫“以欲知一切”。
“欲”就是一种强烈的需求。 佛法讲的欲有三种,其中有善法欲,就是“我想学习佛法,想要成佛,想要利益一切众生”的愿望,这是好的。 如果没有这种欲望,修行就修不起来。 如果要去偷盗、抢劫、骗人,就是不善法欲,不可以有。 还有一种属于无记的欲望,比如坐久了想出去散散步,渴了想喝口水,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所以,欲望并不是都要禁止的。 学佛也要以欲望为动力,进而提升为菩萨的悲愿,不是光停留在我想干什么。 但必须先有“我要学习佛法,要把《道次第》学好”的动力,才能如实接受佛陀所说的教法。 这个欲望不能没有。
“及专注一境,属耳注意,如理思惟而听。”
当我们有了“欲知一切”的发心后,就要专注地听法,不仅要用耳朵听,还要意念专注。
“注意”这个概念和佛教有关,就是集中所有注意力听法,然后如理思惟。 所谓如理,就是按佛法的要领,按法师所说的教理,按《道次第》的成佛之道去思惟,不是胡思乱想。 佛教重视正思惟,就是正确地运用理性,抉择法义,这是引发智慧的基础和根本。
以上所引的经文,都是帮助我们认识到,闻法要远离三种过。
前面讲到《道次第》的序论,要认识作者及传承的重要,法的殊胜,这是学习本论的前提。 其中,第三部分讲到说听轨则,这直接关系到佛法的健康传播。 尤其在古代社会,佛法都是通过师徒之间口耳相传,听者和说者的如法性格外重要。 如果说者不能如法地说,听者不能如法地听,佛法传播将大受影响。 这不仅关系到正法久住,也直接关系到我们对法的认识、实践和继承。
前面讲到闻法轨则,即我们在闻法过程中容易出现的过失。 宗大师很有智慧,《道次第》所说的三种过失,的确是闻法中最为典型的。 那就是心不在焉,不专心听; 或是带着强烈的我执我见,闻法动机不纯; 或是听了很快忘记。
禅宗记载了这么一个公案,说有学者向禅师讨教问题,但他不断地发表个人想法。 禅师就泡茶给他喝,往杯中不断倒水,水就从杯中溢了出来。 学者说:禅师,水已经满了,不要再倒了。 禅师说,你就像杯中的水一样,已经装得满满的,再也倒不进去了。 我在弘法中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 不少人找我请教佛法,结果自己在那说个没完,说完就走了。 其实他只是要找一个倾诉对象,或是他的高见需要找人听一听,得到肯定,不是真正要听什么佛法。
这种我执我见,唯识叫作遍计所执。 我们总以为自己所认识的,是纯客观的世界。 比如我们看这本书的装帧很漂亮,就觉得它客观上很漂亮; 说哪个东西有价值,就觉得它客观上很有价值; 说这个人可爱,那个人讨厌,就觉得他们客观上很可爱或很讨厌。 事实上,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人可爱,认为那人讨厌呢? 其实不尽然。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认识每个事物的过程中,都有心的参与,都会把自己的情绪、观念投射上去。
当然,如果接受相同的教育,有相同的文化和生活背景,也会形成某些相同的观念,但我们投射到事物上的情绪是不一样的。 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事物真相,其实是情绪投射后的影像,是心加工后的产品。 包括我们学的所有知识,对世界的看法,都被自己的心加工过了,不容易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 如果我们没有清净心,听闻的佛法就会被自己所改造。 所以清净心非常重要,否则,我们所闻的法往往充满杂质,没有多少纯度。 这第二种过失在凡夫身上表现得非常明显,需要远离。
第三种过失,是学习后没有进一步忆念、思考。 只有通过闻思,法才能在我们的内心扎根,否则很快就没掉了。
远离三种过失的同时,还要具足六种观想,也是为了引起我们对法的重视。 如果不通过观想,我们很难意识到法的重要性。 为什么意识不到? 因为我们关注的问题很肤浅。 一个人能关注什么,取决于你的生命素质和习惯。 普通人关心的是上学、就业、赚钱、孩子,都是生活化的问题。 这种生存、繁衍、饮食男女的低级需要,导致生命的低级重复。
尤其是今天这个浮躁而物欲横流的时代,大家关心的都是形而下的现实问题,很少思考人生的深层问题。 我经常感慨,在古代,一流的头脑从事哲学、宗教,而现代社会,一流的头脑都在搞经济。 这就是一个价值取向,哲学代表智慧,而经济代表欲望。 佛教说现在是末法时代,所谓末法,其实也体现在人们关注什么。
大家能发心学佛,追求真理,追求智慧,追求解脱,很有意义。 这和那些追求欲望,追求饮食男女,或纯粹为了生存,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如果不了解生命现状,不了解我们在无尽轮回、在茫茫宇宙的处境,只是为了追求眼前的快乐和利益,就会忘了我们所处的险境。 佛经有个比喻,就像一个人被仇敌追赶,失足落入井里。 虽然抓住了一根藤,但这根藤很脆弱,已经快被虫子咬断了,而且井底还有很多毒蛇猛兽。 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洞口有个蜂巢在往下滴蜜,正好滴到他嘴里。 他吃了这点蜜,感觉很舒服,居然忘了还有那么多危险。
人其实就是这样。 我们忘了自己在无尽轮回中的所有危机,忘了生命的脆弱性,忘了将来堕落恶道的痛苦,还忘了死亡的无常…… 为什么忘了这一切? 就是因为目光短浅,因为欲望带来的一点微薄快乐。 古往今来,凡是有智慧的人都会关注生命的终极问题,所以才出现各种宗教和哲学,帮助我们认识人生真相,进而解脱痛苦。
所以,病者想在六种观想中非常重要。 我们要思考,自己是一个病人,轮回中的所有痛苦、烦恼、造业,都是源于生命内在的贪嗔痴,都是病症发作的结果。 我们试图改善世界,以为这样就能过上幸福生活。 可这种想法错了。 因为一切问题的根源,包括世界的、社会的、人生的,都是基于我们内在的无明、我执、贪嗔痴。 这是生命中的毒素和病根,正是它,在不断制造各种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不消除贪嗔痴,学佛就是一句空话,改造世界也是一句空话。
哲学家向往公有制的理想国,如乌托邦、大同世界等,但始终只能停留在空想,不能成为现实。 相反,私有制自出现后就延续至今,因为这更符合我执,符合人性的特点。 而乌托邦这种极乐世界式的社会,在以我执为基础的人性上很难建立起来,注定只能是理想。 因为它和人性的距离太远了。
六种想是修学必须具有的认知,事实上,它本身就是一种现实。 但因为我们意识不到,所以要通过不断观想来强化,真正认识到,自己确实是病者,法师是医生,佛法是药物,必须马上接受治疗,否则就会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起迫切的修学之心。
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落入习惯性的麻木中。 我观察到,很多人刚出家时,初心非常好。 但时间长了,会把出家修行变成一种生活,最后就过起日子来,不再把解脱生死、追求真理作为首要任务,而是把过日子摆在第一位,甚至把争名夺利摆在第一位。
我也观察到,平常我们看到一个人死,尤其是身边的人死了,会很受震撼。 可火葬场每天有很多死人,工人在烧的时候,就这样推进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让普通人去做,肯定会不忍心,但火葬场的工人做惯了,就像人家烧老虎灶扔柴禾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人推第一个死人时,是不是这么自然? 其实不会。
又比如,每个病人都对自己的病特别在乎,但医生每天看的病人太多了,觉得生病很平常,给人看病开药就是一项工作,没什么感觉。 还有那些站柜台的服务员,每天站八小时。 开始肯定也不习惯,站得时间长了,也就没感觉了。 总之,做任何一行,都会出现习惯性的麻木。
修行也是这样,一旦麻木了,就会把它变成一种生活,没有动力。 这点要特别小心。 当然,习惯性麻木也有好处,属于心灵的自我保护功能,否则不少人可能活不下去。 但对修行是个弊端,会使我们失去敏锐度。
第七课
接下来解说六种想。 关于闻的内涵很多,包含法、说法师、依法修行者。 对这些与法相关的内涵,我们应该怎么看待? 这就涉及佛教所说的观想,是重要的修行内容。 作为万物之灵,人类为什么能创造出如此丰富的文明世界? 其实都是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上。 这正是人和动物的不同所在。 人类看到鸟能在天空飞,也希望像鸟那样飞翔,想着想着,飞机就被创造出来了。 这就说明“一切唯心造”。 想是一种心念,当我们有了这个心念,就会设法让心念变成现实。 靠什么完成? 还是靠心。 因为人的理性思惟发达,所以才能完成各种设想。
佛法中很多高明的修法,都是建立在观想的基础上。 你把自己观想成什么,最后你就是什么。 不了解佛法的人听到这些道理,觉得是“唯心主义”,因为他们不知道心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事实上,心可以创造一切,是世上最大的力量,而且是无限的力量,所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六道、十法界,乃至世上的一切,什么不是唯心所造? 虽然还要通过各种劳动来完成,但根源是心的作用。 而佛法所说的“唯心”有更高的层面,告诉我们,观想什么,心最后就会成就什么。 这个道理,你们现在理解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以后学了中观、唯识,就容易理解了。
下面具体说明闻法需要具备的六种观想。
【依六种想】
·于己作病者想
首先是把自己当作病者观想。 六种想的立足点,是认识到自己是个病人。 大家可能觉得,我明明很健康,怎么是病人? 事实上,我们的确是病人,而且病得不轻。 佛陀最初在鹿野苑说四谛法门,就是根据印度医生治病的原理设立的。 四谛是苦、集、灭、道。 第一是苦谛,代表我们现有的状态,包括生老病死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五蕴炽盛苦,这些都是病症。 第二是集谛,寻找病的根源,看看这些病是怎么引起的,如果不了解病根,就很难治好病。 第三是灭谛,医生要判断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得好,治好后应该恢复到什么状态。 第四是道谛,就是用什么方案来治疗。
四谛是佛法的总纲,从这个角度看,佛法是究竟解决众生痛苦的方法,是给我们提供一套治病方案。 学佛,则是从意识到自己的病,到解决这些病。 或者说,从了解苦到解决苦。 治病的前提,是认识到自己是病者; 认识到一旦无明、烦恼、贪嗔痴发作起来,痛苦在所难免; 认识到所有的生死苦、轮回苦,都是因为病引起的。 正因为我们是病者,所以才要解决问题。 如果觉得自己没问题,活得挺好,学什么佛法?
“如《入行论》云:虽遭寻常病,犹须依医言,况复贪等罪,百病恒逼逐。”
《入行论》即《入菩萨行论》,是寂天菩萨讲述菩提心教法的重要著作。 其中说到,我们遇到一些平常的病,诸如感冒、发烧、头痛、牙痛之类,都要进行治疗,要按照医生的嘱咐按时吃药,才能治好病。 而贪嗔痴是生命中最根本的病,一直在左右我们,引发无量烦恼,以及所有的问题和不如意。 佛教中称为三种根本烦恼。 我们为什么是凡夫? 就是因为有一颗凡夫心,因为无明和贪嗔痴的力量非常强大。 它们早已成为生命的主人翁,成为心灵世界的地头蛇。 在没有开启觉性的光明之前,要战胜它是很难的。 但我们要知道,贪嗔痴虽然力量很大,其实也是没有根的。 只要有好的方法,并不是对付不了的。
“以贪等惑恒时难疗,感生极苦之病,长夜痛恼,于彼应识。”
因为贪嗔痴,招感了生命相续中的种种痛苦。 这些轮回中的生老病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都是病的症状,都是贪嗔痴引起的。 这些病天天都在发作,甚至有人长期失眠,有人跳楼自杀,所以我们一定要意识到自己是个病者。
“噶当派格西迦马巴云:无而谓有,固是颠倒。 今有三毒重病,而且极其猛烈,曾无所知,岂不更为颠倒。”
下面引噶当派格西迦马巴的话,说明众生是如何颠倒。 他说,世间众生把没有的当作有的,把黑的当作白的,固然是颠倒。 除此以外,我们也每天生活在颠倒中,只是自己意识不到。 有人强烈地贪权贪利,还有强烈的嗔恨心、嫉妒心、我慢心…… 我们看看自己,有没有三毒,有没有被烦恼折磨得很难过、很不自在? 只要是凡夫,肯定是有的,只是轻和重的差别而已。
学佛和不学佛的区别在哪里? 学佛,是要学会观照自己,看看内心有哪些家当? 除了贪心、嗔心、愚痴、我慢,智慧有多少? 正念有多少? 慈悲有多少? 现在我们生命中有三毒重病,而且极其猛烈。 那些没有智慧观照的人,当他起贪心的时候,就觉得应该去贪; 起嗔心的时候,就觉得对方很可恶,应该恨他; 起慢心的时候,觉得我就是比别人了不起。 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三毒重病支配了。 可以说,贪嗔痴就是一种附体,无始以来一直附在我们身上,支配着我们。 当贪心起来时,整个人就栽到贪的状态; 嗔心起来时,整个人就栽到嗔的状态,根本没有观照力。 而且我们对自己的这种颠倒一无所知,所以才被它任意支配。 只有具备智慧观照,才有能力当自己的主人。 所以我们从今天开始,每天要观想自己是个病人,到这里学佛就是要获得治疗方案,接受治疗,从不健康的状态中走出来。
·于说法者作医师想
第二,要把法师当作给你们治病的医生,这种观想应该比较容易建立起来。
“吾人若患风胆等重病,势必寻求良医。”
如果一个人患了风胆等重病,还有现在的癌症、艾滋病、SARS 等,肯定要寻找良医。 平常我们觉得死亡离自己很遥远,又觉得死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但如果医生郑重告知:你得了晚期癌症,生命只剩下两个月。 他马上就着急了。 如果这时候还不着急,无所谓,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凡夫就是这样,平常觉得死都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旦死亡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着急了。 我们学习《道次第》,就要提醒自己念死。 要知道,死亡时刻都在发生,而且死神随时都在我们身边。 从出生起,我们的每一天都在迈向死亡。 就像羊从羊圈被拉到屠宰场,这五十米的距离,其实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 而且死亡还是不定的,可能是五十米,可能是一米,也可能就半米,随时都会在我们身上发生。 所以要想到自己是重病患者,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不是还可以拖三五天,而是随时会死。 这点特别重要。
“既得良医,起大欢喜,随言而听,恭敬承事。”
学佛后要不断参访善知识。 我们现在已经得到良好的修学环境和机会,应该生起极大的欢喜、恭敬之心。 人最大的问题,凡是得到的东西都不会在意。 如果没有得到或已经失去,才会觉得很重要。 就像我们得到人身,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但因为现在得到了,就不会觉得很重要。 再比如,眼睛对我们很重要,手对我们很重要,脚对我们很重要,可很少有人会意识到,眼睛多重要,手和脚多重要。 如果有一天,你的眼睛看不见了,手断了或是腿不能走路了,才会觉得,这些对自己实在太重要了。 这就是凡夫的劣根性。 就像你们进了研究所,现在还有新鲜感,过些时候可能觉得就这样,没什么了不起,慢慢就开始打妄想了,觉得或许有更好的地方。 这是凡夫的通病,所以我们要不断忆念法和法师的功德,进而对法生起信心,以此对治我们的凡夫心。
对法师所说的言教,我们要认真听闻,以恭敬心供养、礼拜。 这一点藏传佛教做得特别好。 其实中国传统的教育也很重视师道尊严,但现在这个时代,教育已经商品化、产业化了,根本就没有传统的“师道”。 老师和学生也没有多少感情,好像老师拿着工资就应该教,学生交了学费就应该怎样。 你们从社会上进来,都接受过这种教育。 现在开始学习佛法,必须调整心态,这点非常重要。
“于说法师亦当如是,访求得已,如教而行,恭敬承事。”
对于说法师,要像重病患者寻找良医那样渴求和迫切。 如果我们把自己当作重病患者,一旦找到良医,闻到甚深佛法,自然就会老老实实地照着做,生起恭敬、供养之心。 你有几分恭敬,就能得到几分利益。 如果不当作一回事,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不是法师。
·于教法作药物想
第三,要把佛法当作治病的药。
“犹如病者,于医师所配之药方,深生珍重。”
病人找医生就是为了治病,所以对医生配的药方和药非常珍惜。
“学者于说法师教授教诫,亦应认为重要,励力珍持,勿以妄念违背而失坏之。”
同样,学佛者对法师所说的法,也要像重病患者珍惜良药一样,努力珍重。 不要因为颠倒妄想等不良习惯,把法不当作一回事。 这样的话,虽然听的法很多,但无法落实到心行。 有些人学法几十年,但就是修不上去,也不会对内心产生影响。 这和对法的重视、领会程度有关。
·于修行作疗病想
“亦如病者,自知不服医方,病不能瘳,即便饮用。”
就像病者知道,如果不按医生所开的药方服药,病一定是治不好的。 作为病者,如果知道医生所开的药对治病有很大作用,就会老老实实地按时吃药。
“于说法所示之教授,若不修行,终不能摧伏烦恼,故应殷重修持。”
同样,对说法师开示的教授,以及引导我们断烦恼、开智慧、证空性的方法,如果不去修行,就不能摧伏烦恼。 所以,我们应该认真对待。
“又如久病恶癞,断手残足,一二剂药诚无所益。”
就像长期患有恶疮,或是手断了脚残了,对这些严重的病,可能要治疗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不是服一两剂药就可以了。 同样,我们无始以来一直在贪嗔痴和烦恼惑业中,一直是重病患者,所以才会活得苦苦恼恼。
“吾人从无始来,长处惑业重病(惑染重病),于其教授略修一二次,不可遂以为满足。”
既然我们知道自己是重病患者,对佛法这种引导我们治病的方法,不能稍微修几次就满足了。 不要听了法之后,打坐就坐两座,念经就念两天,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就想把烦恼断了,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重病患者吃两副药是好不了的,修习戒定慧也不是修一两天就可以断除烦恼的。
“如《忏赞》云:心于谛理恒愚痴,病根长夜相依附,譬彼恶癞断手足,仅服少药有何益。”
谛理,就是真实之理,是空性、真如、实相。 正如《忏赞》所说,我们从无始以来一直处在无明状态中,很愚痴,不能通达空性。 因为我们不了解心的本质,所以才有我执和贪嗔痴。 就像一个人得了重病,服少量药是不行的。 同样,我们患有如此重病,如果少量地闻思经教,少量地修行,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生命问题。
“是故于己作病人想甚为紧要,此想若具,余善可生。”
所以,把自己观想成病人非常重要。 经常这样想,我们自然会对佛法、三宝生起强烈而虔诚的希求之心,依教奉行。 佛法为我们建构的一切善法都能由此产生。
“倘唯形于言谈,不务真实修习教授之义而断除烦恼,亦仅获得听闻而已。”
首先自己的定位要清楚,否则的话,就会把佛法当作吹牛素材,当作学术成果。 那么最多只能获得一些世间的虚名浮利,不能真正解决自己的身心和生命问题。 我们需要深刻地认识到,佛法的作用是什么。
我最近在和学者们的交流中提出,研究佛学有三种境界。 下等的研究是为了追名逐利,用佛法研究为世间利益服务,比如发表赚稿费,或是当作评职称的研究成果,将来可以评教授之类。 中等的研究是为了追求学术的真实。 他们虽然没有信仰,只是把佛法作为文化现象,但还有学术良知。 在研究过程中,的确也想继承传统文化,澄清历史上的一些文化和学术问题,自己把它搞清楚,也让后人明白。 这种研究比第一种好多了。 上等的研究,是为了追求真理,解决生命问题,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修学。
你们要做下等、中等还是上等的学佛人? 要做上等的,就要发菩提心。 我每天给你们讲课时,都在强调上等的发心,希望大家发菩提心,闻思经教,修学佛法。 我们不要做下等的,也不要做中等的。 因为中等的不解决问题,下等的就更没意思。 但现在研究佛学的,普遍是下等的多,中等的少,上等的更是凤毛麟角。 即使出家人也不例外,不少人也在追求学位,在向学者们看齐。 这是今天特有的现象。 我希望把你们导向上等的修学,而不是中等和下等。
“如病不服药,病终不能愈。 此《三昧王经》之所言也。”
就像一个人生了病以后,如果不服药的话,病肯定是不会好的。 这是《三昧王经》所说的。
“《三昧王经》又云:我虽已说微妙法,汝闻若不正修习,如诸病者负药囊,自身疾病无能瘳。”
《三昧王经》又说,把佛法当作药物,关键还要定时吃药。 因为我们患有重病,不吃药的话,病是好不了的。 佛陀虽然已经说了微妙法,帮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病症,同时也指出了治病的方法。 可我们听了之后不修的话,就像那些每天背着药袋到处跑却不肯吃药的人,病是不会好的。 如果我们把佛法当作学问来研究,和负药囊是没什么差别的。
“《入行论》云:身当依教修,徒说有何益。 如仅读药方,于病有济否?”
学佛要身体力行,如果不修行,光说有什么用呢? 就像一个人一天到晚在读药方,读得再多,能把病治好吗? 那是不可能的,关键要接受治疗。
很多学者研究佛学,不考虑佛法和安身立命有什么关系,尽管做了很多研究,写了很多学术著作,对自己的身心却没什么利益。
“故应殷重起除病想。 言殷重者,谓依上师教授诸取舍处而为受持,于作须知,于知须闻。”
所以我们要以虔诚恭敬的心,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想着自己是重病患者,生起迫切想要治病的心。 这种虔诚和认真不只是态度,同时也包含着实际的修行。 要依师长的教导,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应该拥有哪些正确观念,舍弃哪些错误观念。 反复听闻之后,抓住用心要领。 最主要的,是把所闻所思落实到心行。 学佛不在于你听闻了多少,关键在于领会了多少,落实到心行的有多少。 如果不能领会,不能落实到心行,就像背着药囊跑,或是每天读药方,是没有用的。
“闻已,应于要点努力奉行,故于所闻义随力修行最关紧要。 若非然者,临命终时必多追悔。”
听了以上观想之后,对其中的要领应该努力遵行。 经常忆念自己是重病患者,可以帮助我们对治习惯性的麻木,时时保持如救头燃的紧迫感,否则就没感觉了,就过起日子来了。 如果我们不能把法当作治病的药方,并积极治疗,它对我们的生命就丝毫不起作用。 那么生命中存在的问题及危机,就不可能得到改善。 而当我们临终,死亡将要发生的时候,一定会手足无措,后悔莫及。
“如俳优人,一向作他人像,与己何干。”
就像那些演戏的人,今天演关公,明天演岳飞,后天演东邪西毒。 演得再多,你不会因为演岳飞,就成了岳飞; 不会因为演文天祥,就成了文天祥。 你还是你,演到后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同样,说再多的佛法,如果没有落实到心行,只是停留在口耳上,那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如本欲食蔗糖,唯嚼其皮耳。”
又像我们本来要吃甘蔗里的糖,却只是嚼了皮。 我们知道,吃甘蔗要把皮削掉,蔗糖是在里边,而不是皮上。 如果我们对佛法只是听听,没有落实到心行,就像只吃了甘蔗皮,反而把蔗糖扔了。
“如《增上心经》云:我无修行今云何,临终而作婴儿忧,未获心要极苦恼,此是徒爱言说失。”
《增上心经》教诫说:我们这些众生,学习教理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不能落实到心行,结果到临命终时,死亡将在我们身上发生时,就会痛苦难过。 一方面,舍不得这个世界,放不下对事业和家庭的贪著。 但放不下也要放,这是很痛苦的。 另一方面,又对未来感到迷茫。 人对死亡的恐惧,主要是不知道自己死了究竟去哪里。 所以像孩子一样苦苦恼恼,不能坦然面对死亡,最后在苦恼中被无常带走。 为什么苦恼? 因为对生死不能自主,对未来去向不能自主。 为什么不能自主? 因为没有获得佛法的心要。 从《道次第》来说,这个心要就是出离心、菩提心、空性见。 或者说,因为我们不了解心的本质,没有看破生死的虚幻假象。
如果我们没有获得佛法心要,只是把法停留在口头,根本用不上的话,就会很苦恼。 这对研究所同学也是一个警策。 学佛关键是落实到心行,用来了解心的本质,勘破生死现象。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尽管学了很多法,但在烦恼和生死面前,我们还是会手忙脚乱,无力解决问题。
“又云:如处观瞻俳优内,演述他人胜功德,自身修行既失坏,徒矜口利成此过。”
下边又引此经的另一个偈颂:不管看戏也好,演戏也好,其实都和自己没关系。 就像演员表演他人的丰功伟绩和德行能力,对自己是没有实际作用的。 如果不能把佛法落实到心行,只是一天到晚不停地说,哪怕名声再大,也是虚幻的。 而且盛名之下,对修行更为不利。 尤其是没有定力的人,如果名声大了,人家一天到晚恭维你,称赞你,你就会被这些所迷惑,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缺点,那就不可救药了。 这是我们要特别注意的。
“又云:甘蔗之皮无心要,所乐之味在其中。 若人仅嚼蔗皮者,蔗糖美味无从获。 是故徒说如蔗皮,能思法义如尝味。”
这段还是出自前面所引的经中,对吃甘蔗和修学佛法的关系,作了进一步阐述。 经中说,甘蔗皮是没有味道的,蔗糖才是甘蔗的精髓。 从佛法来说,教理的概念就像蔗皮一样,其中包含的佛法智慧才是蔗糖,是真正的精髓。 我们需要的味道,固然要透过蔗皮去获得,但关键是去嚼甘蔗的肉。 如果有人只嚼蔗皮,就吃不到甘蔗的甜味和营养。
“以是须断徒乐说,常不放逸思法义。”
前面是比喻,后面结合我们所学的教理来说明。 如果把佛法停留在口头,当作吹牛的素材,就像嚼蔗皮一样。 而通过闻思经教去抉择、思惟其中的义理,就像尝到甘蔗的甜味一样。 所以,我们要避免把佛法仅仅停留在口头,应该经常不放逸地思惟法义。
重视观察修,是《道次第》的重要特点。 从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到发菩提心,整个修学都是通过观察修完成的,也就是八正道中的正思惟,四法行中的如理作意。 虽然过去也知道,思是闻思修的重要环节,但自从接触《道次第》,看到论中把思惟当作观察修来处理,我就仔细思考其用意,发现这对修行确实意义重大。
因为思惟不仅是对法义的理解,本身就是最好的修行。 在依法思惟的过程中,可以摧毁我们的错误观念,而建立在错误观念上的执著和烦恼也将失去基础。 所以,观察修就是调伏内心的过程。 如果我们心浮气躁,烦恼粗重,要训练最高的用心方法,作契入空性的现量观修,是很难的。 以观察修为基础,把心调到位,才能进一步培养无造作的用心。 所以对法义不能停留在听闻,更不能停留在口头,关键还要思考,抉择其中的深义。
·于如来作正士想
“随念说法者如薄伽梵,生起敬重。”
随念,即随时要观想、忆念说法者。 薄伽梵,是佛陀十大名号之一。 这是我们闻法时应有的观想。
这段内容包含两个方面。 其一,是于如来作正士想。 法的来源是什么? 就是佛陀。 我们学佛就是要以佛为榜样,向佛学习。 《行愿品》的第八个愿王,就是“常随佛学”。 十方诸佛菩萨中,有我们熟悉的阿弥陀佛、药师琉璃光如来、观音菩萨、地藏菩萨,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修行的模范。 藏传佛教修本尊法,就是以某位佛菩萨为观修对象,依此修行。 比如以观音菩萨为本尊,或以地藏菩萨为本尊,或以阿弥陀佛为本尊,一方面了解佛菩萨在因地的大愿,一方面了解佛菩萨的心行特征和功德。 比如以地藏菩萨为本尊,就以地藏菩萨的愿望作为自己的愿望,以地藏菩萨大悲大愿的心行作为自己模拟的对象。
“于如来作正士想”,就是以佛陀作为我们的榜样和修行标准,向佛陀看齐。 这是一种高明的修法。
其二,把说法师当作佛来观想,视师如佛。 对修行来说,这么做意义重大。 因为我们对法的接受程度,和对法师的接受程度有关。 如果我们对法师的接受有十分,对他所说的法,也会有十分的接受程度。 如果我们对法师的接受程度只有五分,对他所说的法,也只有五分的接受程度。 如果我们对这个法师一点都不接受,对他所说的法,就是零接受。 总之,对我们尊敬、崇拜的人,他说话我们会特别当回事。 而那些我们讨厌或看不上的人,对他说的话,会当作一回事吗? 社会上的年轻人崇拜歌星、明星,偶像随便说句什么,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地模仿。 所以说,“视师如佛”主要是帮助我们更好地接受法。 我们恭敬说法师,目的是为了恭敬法。 正因为意识到法对生命的重要性,我们又会反过来恭敬说法师。 只有说法师才能为我们传授正法,使我们改变人生。 这是在解决生命的终极问题,是任何世间利益不能相比的。 反之,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法对生命有多重要,对说法师就难以生起稀有、强烈的感恩心,对法的接受和运用也非常有限。
·于正法起久住想
“依于听闻如斯法已,作是思念:云何能使如来教法久住于世?”
我们闻法后要思考:如何使这个教法在世间流传? 这种观想不仅包含自利,也包含利他,包含菩提心的成分。
我们学佛不仅是为了自己,还要为六道一切众生成就佛道而修学。 所以我们要希望正法久住世间,这样才能利益更多众生。 普贤菩萨十大行愿中的“请转法轮、请佛住世”都告诉我们,在自己于法受益后,还要发心利益众生。
这是我们修学大乘应该具备的认知。
“复次,无论说法听法,若将身心置于余处,不与法合,则任说者随说何种,皆无有益。”
如果不能将心融入法,不能用法来检查自己的身心,法是法,身心是身心,不过是说说而已,听听而已。 这样的话,不论对说法者还是闻法者都没什么好处。 很多学者会讲佛法,一些高校佛学专业的研究生也会大量阅读《华严经》《法华经》,乃至禅宗公案,读的书比我还多,但除了写文章,对改善身心并没有多大作用。 当然有信仰者除外。
“必须为自身心抉择而听。”
这句话很重要。 我们要把自己看作病者,学所有的法,都是为了解决自己的身心问题,解决无始以来的病。
我在这里给你们说法,事实上也在给自己说法。 我讲《道次第》,收获最大的是我自己,学得最好的也是我。 这是我在教学中深有体会的一点。 如果没有这个因缘,我可能不会那么认真地学这部论。 我学《道次第》,是把它落实到心行,所以从知见到修行,对我的帮助都很大。 听法也是一样,要以此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不只是接受一种知识。 不少学者把佛学作为文化现象来研究,觉得不能加入主观成分,不能和自身相结合,才是客观的学术研究。 结果研究了几十年,对生命一点帮助也没有。 只是用来写论文,评职称,得到一些现实利益。 这和佛法蕴含的巨大价值相比,千百万亿分不及一。
“譬如欲知自面有无垢秽,照镜知已,而除其垢。”
譬如一个人要看自己脸上脏不脏,必须照了镜子才知道,才能把它洗干净。 我们要看清自己的心,比看脸要难得多。 尤其是没学佛的人,缺乏智慧观照,从来就不了解这颗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打妄想,起情绪。 妄想来了,就跟着妄想跑; 情绪起了,就栽到情绪里,没有返观自照的能力。
“自行之过恶,于法镜中毕现,心生热恼。”
我们不知道内心有哪些烦恼,哪些习气,缺乏哪些功德。 佛法告诉我们,众生有贪、嗔、痴、无明、我执、我慢、嫉妒等烦恼。 我们可以检查:经中说的这些烦恼,我们有哪些,力量大不大? 经中还说,学佛要具足正知正念,具足慈悲、惭愧等种种善行。 我们也要观照:内心的慈悲有多少? 有多长时间能保持智慧观照? 干了坏事后有没有惭愧心? 以法为镜,才能看清,哪些是我们的家当。 这不是说你有多少钱,真正的家当,是你拥有什么心行,你的慈悲和智慧有多少。 与此相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世间财富,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在你痛苦的时候,它们根本没办法帮助你。
“除过修德,须随法行。”
通过法的对照,我们看到心行的种种过失,进而按照法的指引,去除过失,修习应该具备的德行。
“《本生经》云:我之恶行垢,法镜能照彻,于意生热恼,我当趋于法。”
《本生经》记载,佛陀在因地教化一个很凶恶的人之后,对方说了这个偈:我这些丑陋、不善的行为,佛法能清楚地显现出来。 无始以来,这些恶行使我躁动难安,不得自在。 想要去除这种热恼,必须依法修行,依法调整自己。
“总之,我为一切有情事故,求得作佛。”
这段对闻法轨则作了总结。 前面讲到,作为闻法者,要认识到法的重要性,进而把法落实到心行。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 我们不是为了成佛而成佛,成佛也是为了度化众生。 如果为了自己将来成佛,所以才去度众生,那说明你还有强烈的自我,是以你为中心,度众生只是你成佛的方便,让众生为你服务。 这样的发心是不清净、不圆满的。 而佛陀是彻底的无私无我,度众生不是为了成佛,正相反,成佛是为了更好地度众生。 因为不成佛的话,我们的能力太有限了。 所以要快快成佛,才能更好地度化众生。 这就是下面会讲到的“为利有情愿成佛”。 为了利益众生,所以我发愿成佛。 而地藏王菩萨说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就更厉害了,完全没有为自己着想。
“欲得佛果,当修其因。 故须听闻正法,忆念思惟,发菩提心。”
我们要成就无上佛果,就要修佛果之因。 在《道次第》的修行中,闻思是重要环节。 因为听闻正法,才能获得正见。 然后要忆念思惟,进而发菩提心。
“既知听闻胜利,须起勇猛,断覆器等过而为听闻。”
既然我们认识到闻法的殊胜利益,就要以勇猛心听闻佛法,并在闻法过程中断除覆器、垢器、漏器三种过失。
第八课
2.说法轨则
接下来介绍说法轨则。 这一条看似和大家关系不大,其实不然。 因为我们学法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将来终归要走向社会,所以从现在起就要培养说法的能力。 作为一个说法者,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心态? 怎样为他人说法? 其中包括四点。
① 思惟说法之胜利
第一,思惟说法究竟有哪些好处,能带来什么样的殊胜利益。 《道次第》的高明之处在于,整个建构都是以利益为基础。 三士道就是建立在两种利益之上:一是现前利益,获得人天乐果; 一是究竟利益,那就是成佛。 对众生来说,没好处的事都不愿意干。 佛陀深知众生的根机,所以在《金刚经》《华严经》《般若经》等经典中,不时插播一段广告,比如读诵《金刚经》的四句偈有多少功德之类。 就像现在的连续剧,播两集就插段广告。 当然,佛陀这么做的性质和商业广告完全不同,不是要卖他的产品,更不是要从大家身上获利。 相反,佛陀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益众生。 因为众生智慧不够,只能看到眼前利益,意识不到法对生命的重要性。 所以佛陀才不断地插播广告,校量功德,让我们思惟法的殊胜利益,对法引起重视。
“《俱舍》云:无染行法施,如经而宣说。”
《俱舍论》是格鲁的五部大论之一,在印度佛教史的地位很高,被称为聪明论,属于部派佛教的纲要书,在汉传佛教也备受重视。 《俱舍论》说:用没有染污的心行法布施,按经文义理如实宣说佛法,是作为说法者应该具备的心态和认知。
“彼自释云:是故若诸邪妄说法,及染污心希求利养、恭敬、名闻而宣说者,彼等皆坏其大福利,故说法者发心清净最为重要。”
《俱舍论》对以上这句话解释说:如果不能按经教原有的义理如实宣说,而是带着错误观念妄解佛法。 比如有些人以唯物论的观点批判佛教,或作出带有偏见的评论。 从佛法角度来说,这些都属于邪说、妄说。 还有一种情况,尽管说的是正法,但说法者发心不正,不是为了如实传播佛法,也不是为了真正利益众生,而是希望通过说法获得金钱、供养和名声。 本来,以清净心说法能得到虚空般广大无边的福报,但带着染污心,或是邪说、妄说,就会失去这些福报,而且还有罪过。 现在很多人对佛教充满误解,这和几十年来所受的教育有关,加上各种文艺作品和媒体的误导,使人们不能正确认识佛教,更不能进一步接受佛法。 这样将断人慧命,罪过很重。 总之,说法者的发心必须清净,一方面要如实弘扬如来正法,另一方面要想着利益众生,除此以外,没有丝毫别的想法。
“昔恭巴云:余未尝有一次不先修无常而后说法。”
昔恭巴是噶当派的格西,他说:我没有一次不是先修无常,然后再说法的。 也就是说,他在说法前先观修世间无常,生死无常,这样就会真切意识到佛法对众生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因为有无常想,就不贪著说法带来的名闻利养。 作为说法者,会有人供养、恭敬、赞叹,有名有利。 如果不修无常的话,就容易对这种恭敬、礼拜、供养生起贪著。 修无常观,意识到这一切是虚幻的,可以帮助我们去除由说法引起的贪著。 否则,就可能因说法引发很多后遗症,追求名利,贪图享受,最后被恭敬和供养毁了。
“若不顾视利养等而行法施,当生两聚二十种胜利,如《劝发增上意乐经》广说。”
如果说法时以清净心而说,不是为了恭敬、利养,不为利、衰、毁、誉、讥、称、苦、乐八风所动。 其中,利是利益,衰是衰损; 毁是被人诋毁,誉是得到美誉; 讥是被人挖苦,称是受人称赞; 苦是痛苦,乐是快乐。 世人都被八风左右,时时被吹得内心动荡。 如果不在乎这些利养,以清净心说法,就能生起双倍的二十种功德,这在《劝发增上意乐经》有广泛说明。
《菩提道次第广论》也说到这二十种功德。 第一是成就正念,由正见落实为正念; 第二是成就胜慧,因闻思和说法成就智慧; 第三是成就觉慧,指思惟的智慧; 第四是成就坚固,使正见、正念和智慧得到巩固; 第五是成就智慧,这是指加行道的智慧; 第六是随顺证达出世间智慧,即根本智; 第七是贪欲微劣,贪欲越来越少; 第八是嗔恚微劣,嗔恚心的力量越来越弱; 第九是愚痴微劣,愚痴心越来越弱; 第十是魔不得便,以正确发心说法,魔也没办法找你麻烦。 就像世间那些官员,如果没有贪心或嗜好,是不会被拉下水的。 厦门有个走私大王赖昌星,行贿很有一套。 他说只要这人有嗜好,我就能把他搞定。 你喜欢钱就给你钱,喜欢女人就给你女人,喜欢出国就让你出国。 喜欢什么就给什么,其实就是魔的手段,而人性中的贪嗔痴是和魔相应的。 但如果你内心清净,无所贪无所求的话,那魔对你也没办法。
十一是诸佛世尊而为护念,诸佛经常关照你,加持你; 十二是诸非人等为之守护,天龙八部经常在暗中保护你,这是最有力的保险; 十三是诸天助成威德,天人也赞叹你,协助你; 十四是怨敌不能加害,冤家敌人想要害你,没办法得逞; 十五是诸亲爱人永不乖离,因为你的动机清净而纯正,身边的菩提眷属就不会离开你; 十六是言教威重,说法有分量,有威力; 十七是其人当得无怖畏,说法时理直气壮,没有无谓的担心; 十八是得多喜悦,以清净心说法,当下就是欢喜的; 十九是智者称赞,受到有智慧的人称赞; 二十是所行法施,是所堪念,所行的法布施会在内心形成强大的力量。 我觉得,真正以清净心说法,确实能成就这二十种利益。 反之,如果以不清净的心说法,虽然也会得到名闻利养,但和这二十种利益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你们应该去算一算,看看哪种利益更大,不要抓了芝麻丢了西瓜。
“《具威猛经》云:一俗人以无量布施,若说一四句偈,其功德尤为殊胜(勇译脱此经,为一居士所问而说,昂旺朗吉堪布注)。”
这里有个注,说大勇法师的译本漏了这句话。 《具威猛经》说:在家人用很多金钱来布施,但比不上一位法师说四句偈。 也就是说,说四句偈所得到的功德,远远超过在家人用无量珍宝布施的功德。 相关的道理,《金刚经》和《行愿品》说了很多。 比如以恒河沙数七宝布施,乃至以恒河沙数身命布施,也比不上受持读诵《金刚经》,乃至为人解说四句偈的功德。 因为再大的财施,得到的是外在福报。 而法施能帮助我们断烦恼,开智慧,从根本上改变生命品质。 所以财施的功德再大,也比不上法施的功德。
② 于大师及法生起承事
第二,对大师和法恭敬承事。 在佛教中,大师通常是指佛陀,其他人都不宜称为大师。
“佛中转法轮,在灵鹫峰说《般若》了义经时,自敷法座。”
佛陀曾三转法轮,分别是初转、中转、三转。 《解深密经》记载,初转说《阿含》,中转说《般若经》,三转说《解深密经》及如来藏这一系经典。 佛陀当年在灵鹫山中转法轮,说《般若》了义经典时,曾经自己铺设法座,表示对法的尊重。 所谓了义,即最高、最究竟的经典。 从格鲁派的角度,以《般若经》为了义。 当然,《般若经》在佛教中的地位确实重要。 在汉传佛教的判教中,把般若判为通教。 所谓通教,指通前通后,通化三机,是大乘佛教的基础。 包括华严见、如来藏见,都是建立在般若性空的基础上。 只有具备空性见的认知,才能更好地学如来藏,或契入华严境界。 如果没有这个基础,学如来藏会落入常见,学华严则无法领会“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的境界。
“可见,法者犹是诸佛恭敬之田。 故当念法与大师之功德及恩惠,生起恭敬。”
可见,不仅说法者要恭敬法,连佛菩萨也要恭敬法。 为什么法那么重要,以致于如来也尊重法? 《行愿品》说:“以诸如来尊重法故,以如说行出生诸佛故。”
因为诸佛也是由法而生,通过依法修行,才有诸佛的成就。 所以说,般若是诸佛之母,即《心经》所说的“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作为说法者,自然要尊重法,对法生起恭敬心。
藏传佛教有很多好规矩,比如对法的尊重,拿到法宝就在头上顶戴一下,值得学习。 汉传可能是受禅宗影响,不太在乎形式。 禅宗和藏传正相反,藏传佛教充满形式感,而禅宗非常朴素,没有任何形式感。 早期的禅宗丛林,甚至“不立佛殿,唯树法堂”。 只有禅师说法的地方,连大殿都没有。 因为禅宗重视对空性的证悟,不重视外相,但一般人的修行还是要从相上入手。 如果没有对佛和法的恭敬,直接就说这些了不可得,最后往往会无所适从。
如果对佛不重视,对法不重视,那么佛和法就不能在我们内心产生强大的力量,又靠什么来对治贪嗔痴? 如果佛和法不能在心中生根,没有崇高地位的话,占据主导的依然是贪嗔痴,是五欲六尘。 所以说,藏传佛教重视对佛和法的恭敬,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而禅宗的一些理念,对初学者或普通人的修行并不适合。 如果佛和法在心中已有崇高地位,只是因为著相,使他在心行上不能突破,那么禅宗这些观念会有对治作用。
我们学《道次第》,也要从对佛的恭敬、对法的恭敬、对法师的恭敬入手,忆念佛陀对众生的恩惠,忆念法在生命中的重要性。 在不断忆念的过程中,佛和法在内心的分量就会越来越重,我们的心行也会逐渐与此相应,最终成就佛和法的功德。 所以对佛和法的重视,蕴含着重要的修行。 在“皈依三宝”的部分,我会进一步把其中原理告诉大家,包括为什么要重视,对修行和心理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有了这些认识之后,会更容易接受。
③ 以何意乐及加行而说
第三,说法者要以什么心态和方式说法。
【说法之意乐】
“第一,意乐。”
首先是意乐,用什么样的心态说法。
“如《海慧请问经》中说:住五种想,谓自作医师,法如药物,视听者如病人,视如来是正士,愿法久住。”
此处引《海慧请问经》说,说法者要具备五种想。 首先是把自己观想为医生,有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职责。 从佛法的角度来说,我们要发菩提心,行菩萨道,想到六道一切如母有情在轮回中受苦,不能视而不见,从而生起拯救的责任。 事实上,这比世间医生的责任更为重大。 第二是把法观想为治病的药物。 第三是把闻法者当作病人看待,对他生起纯粹的悲悯之心。 既然他是病人,本来就有种种烦恼,如果他不懂事骂你一句,你会和他计较吗? 事实上,凡夫就是这样的。 我们之所以会和别人计较,乃至生气、失望,就是觉得这人不讲道理,觉得他不该这样。 其实,那是因为你用正常人的行为标准去要求他,或是用比较高尚的道德去要求他,如果你把对方看作病人,甚至是精神错乱的病人,就不会和他计较,只会看着他可怜。 因为这些所作所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想到这些,我们自然就能生起悲悯之心。 第四是以如来作为自己的楷模和行为标准。 第五是通过我们的发心和行愿,令正法久住。
“此五想之外,并于眷属修慈心。”
除了这五种观想外,我们还要把一切众生看作自己的眷属,对他们生起慈心。 无尽生死中,六道众生都曾和我们有过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 既然他们是眷属,我们忍心看着他们在轮回中受苦吗? 我们不管,谁去管他们? 当我们有这样一种观想后,慈悲心自然就能生起。
“更须断除恐人胜己之嫉妒。”
这是说法时容易出现的一些问题。 尽管闻法者要视师如佛,但并不是意味着,说法者真的已经达到佛的境界。 事实上,他可能还是凡夫,也会有凡夫心的表现。 作为说法者,特别需要断除嫉妒心。 比如担心哪个法师说得比我好,弟子比我多,就有意诋毁对方。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出于对法义的抉择,也不是为了正法久住,而是嫉妒和我执的表现。 米勒日巴尊者在世时,就有一位法师对他诋毁得很厉害,后来尊者还专门去教化他。 中国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菩提达摩到来时,有好几拨人给他投毒。 六祖慧能当时躲到猎队那么多年,一方面是为了长养圣胎,一方面也是躲避争抢衣钵的人。 所以当我们开始说法时,要避免这个问题。
“及推后之懈怠,与数数宣说之疲厌。”
同时还要避免说法时的懈怠,或是因为经常说而感到厌倦。 如果出现这些情绪,需要通过不断发心,用菩提心来化解。 我接触过的老一辈法师,感觉他们说法的干劲真大。 像过去的茗山老法师、梦参老法师,经常被人家请去说法,一说就几个月,这种干劲年轻人也比不上。
“扬己之长、彰他之短、于法生吝、希求衣食财物等过。”
在说法时,如果纯粹出于名利心而自赞毁他,说自己了不起,说别人不行,在菩萨戒中就属于犯戒。 此外,有些人舍不得把自己理解的法如实告诉他人,或是为了衣食和名闻利养而说法,这些都是我们要避免的过失。
我们在学法过程中,必须树立正确的发心,并让这种发心成为串习,未来才能成为清净的说法者,一心为利益众生而说。 如果学法时动机不纯,想着将来当个法师,有很多人供养,还有很多人拜,很威风,那么以后说法时自然就想着这些。 所以现在就要养成良好习惯,将来才会有如法的心行。 否则,将来很难有正确的发心。 尤其是现在市场经济的诱惑那么大,必须让我们的清净心、精进心形成强大的习惯,否则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当作是思惟:为自他得成佛故,以今说法所获清净福德,为我安乐资具。”
我们要思惟,我就是为了自己和一切众生成就佛道而说法。 以这种清净心说法获得的福德智慧,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 除此以外,我不希求外在利益,也不希求任何别的东西。 作为我来说也是这样,在给你们说法时,当下获得的心行进步,及知见上的受益,本身就是最大的报酬。
【说法之加行】
“第二,加行。”
加行,就是说法者应该怎么做。 前面的意乐是说心态和思想准备,下面是具体行为。
“须澡浴清净,著鲜洁衣。”
我们要以良好的精神面貌说法,要衣冠整齐,身心清净,这是表示对法的恭敬。 如果是正式说法,还要搭衣(僧伽梨),具足威仪。 其实闻法者也是一样,应该具足威仪。 因为恭敬本身就是帮助我们获得清净心的重要增上缘。 如果我们不当作一回事,很容易进入放逸的状态,就会法不入心。 所以,清净的加行可以为我们营造良好的心灵环境。
“于清净悦意之处敷设法座。”
要在清净庄严的地方敷设法座。 我们在教学时也很重视氛围,不论是过去上课的图书馆,还是现在营造的环境,都很清净。 我们希望营造一个环境,和普通的教室不一样。 你们在社会上听课听惯了,进入那种教室,就觉得是来批发知识的。 现在的环境和你原来接受知识的方式不一样,进入这个氛围,就容易有清净心,安住闻法。
“坐已,诵降魔咒。”
说法会有各种障缘。 这个“魔”不一定是天上的魔王波旬,因为你还没到成佛的时候,不必劳天魔大驾。 到你快成佛时,他才会亲自出动。 佛经中有四种魔,即烦恼魔、死魔、五蕴魔、天魔。 这里所说的“魔”,是指所有对我们说法、闻法、修行构成障碍的因素。
“法会方圆百由旬内,魔不能侵。 纵有窜入,亦不能作障碍。 此《海慧问经》中所说。”
通过诵降魔咒,或是《心经》《大悲咒》《楞严咒》之后,魔就不能入侵,从而减少障缘。 纵然有个别魔进入法会现场,也不能构成障碍。 事实上,如果我们真正发心为利益一切众生而修学,这个观想本身也有强大的力量,能消除一切障缘。 这是《海慧问经》所说的。 营造庄严的坛场,不是为了形式,而是帮助我们获得清净心。
“既诵咒已,舒颜悦色。”
诵完经咒之后要放松,以欢喜心,和颜悦色地说法。 佛陀说法时,经常会举身微笑。 在我们的概念中,笑就在脸上,难道身体也会笑吗? 手和脚也会笑吗? 其实,当你彻底放松的时候,每个细胞都会散发微笑,只不过笑的方式不一样。 而你很紧张的时候,让你笑都笑不起来。 硬要笑的话,可能像哭一样,还把别人吓坏了。
“具足定义、支分、譬喻、理由、教证而为宣说。”
说法是有次第的,先要解释名相的定义,然后条理分明地对各部分进行阐述,可以借助各种比喻,说明它的理由,并且引经据典地宣说。
④ 观机而说
观机,就是观察听者根机。 因为说法不是为了发表自己的想法。 当然如果是在论坛中(论坛为戒幢佛学研究所的学习方式,通过分享讨论来深化学习),你们的确要发表自己的心得体会,和大家讨论,再由法师给你们鉴定。 但说法的目的是解决对方的问题,所以要观察众生的根机。 不是你想说什么,而是看对方需要什么。 就像医生一样,要看对方得的是什么病,需要吃什么药。 而不是告诉他,我这里有什么药,效果怎么好。 如果以推销产品的心态来说法,是不对的。
“如《戒经》云:不请不当说。 谓不启请,不应宣说也。”
正如《戒经》所说,如果对方没有启请,就不能为他说法。 这么做是为了尊重法。 因为对众生来说,凡是太容易得到的,或是他还没产生需求,不当一回事的时候,即使你说了,对方也不会有多少受益,甚至接受不了。 所以佛陀当年成道之后,也是由大梵天王启请,才开始说法。 在比丘戒的百众学中,关于说法的威仪有很多规定。 比如“人持杖不应为说法,人持剑不应为说法,人持矛不能为说法,不得为骑乘者说法,人坐己立不得为说法,人卧己坐不得为说法”等。 对方拿着兵器,不能给他说法; 对方骑在马上而你站在底下,不能给他说法; 对方坐着而你站着,不能给他说法; 对方躺着而你坐着,不能给他说法。 类似的规矩有好几十条,这既是为了重法,也是为了利益对方。 因为闻法者对法有恭敬心的时候,法才能对他产生作用。 否则,你说了他也得不到利益。 所以当对方没有启请的时候,就不能为他说法。
“虽然启请,亦当观其根器。 若知是器,虽未劝请,亦可为说。 此《三昧王经》所言也。 诸余威仪,如律广明。”
关于非请不能说,也有一定的灵活性。 作为说法者,应该观察对方的根器。 有的人根器非常好,你看到他确实是法器,但还不懂得要请法。 这样的情况下,虽然他没有请,也要为他说法。 这是《三昧王经》说的。 其他各种威仪,律典中有详细介绍。
关于听者和说者的轨则,因为这部分内容比较重要,所以讲得比较细。 这直接关系到佛法能不能健康传播,关系到正法能不能久住世间。 对个人来说,则关系到能不能如实接受佛法,关系到佛法能否在我们生命中产生作用。
3.完结时共作轨则
第三,是每次讲经结束后,不论说者还是听者都应该做的事。
“于说听之诸善根,当发普贤行等净愿印定之。”
说法和听法能形成善的力量,根植在我们内心,给未来生命带来巨大的福德。 我们应该怎么使用这些善根和福德? 佛教的回向法门,可以将我们所做的每一件善行,以及讲经、闻法的功德,指向特定目标。 回向和发心有关。 发心是我们开始做每件事的动机,而回向则是事情圆满后,根据当初的发心,对所做功德进行确认。 就像我们在电脑输入文字后,需要保存文件。 电脑中有很多文件夹,你准备把文件存到哪里,也是一种回向。 生命有许多指向,我们的每个念头和妄想,都代表生命的指向。 如果没有将所修功德回向菩提资粮,只是轮回中的福报而已。 我们将来可能生在人道,这些福报就会在人道享用; 可能生在畜生道,这些福报就会在畜生道享用。 所以畜生中也有处境很好的,生活条件比人都好,也就是满业很好。 所以我们要把说法或闻法的功德,指向最高的目标。 同时依普贤行等净愿回向,使功德增长广大,无量无边。 下面会讲到普贤菩萨的十大愿王,最后就是普皆回向,把修行功德回向法界一切众生。 那么,“当发普贤行等净愿印定之”的印定是什么意思呢? 人们常以盖章使文件生效,功德通过回向之后,就像盖章确认的效果一样。 这句话是说,以普贤行愿来确认,把我所修的这些功德指向某个目标。
“能如是作,则每说听一次,决定能生经中所说之诸胜利。”
若能按论中所说,如法地说听,如法地回向,那么每说法或听法一次,一定能获得经中所说的殊胜利益。 说者能得到两聚二十种功德,听者能得到断烦恼、开智慧的效果。
“且依此说听要规,先时所集轻人贱法一切罪障,悉得消灭,亦能遮止新造诸恶。”
在没有闻思《道次第》前,我们可能造下许多轻视人或法的罪业,比如对佛陀、佛法或说法师不以为然。 现在通过如法地说听和回向,这些罪业将得到对治,同时避免未来造下轻人贱法的罪业。 因为我们已经认识到要恭敬佛法僧,恭敬说法师,不会再轻慢法。
“昔诸善士皆注重此事,而本论前代传承诸师尤加虔诚。”
宗大师进一步告诉我们,过去的大德非常重视说法和听法的轨则,重视回向。 《道次第》的传承祖师,对说听轨则和回向尤其重视。 藏传大德在讲经时,往往会先说离三种过具六种想,开头有皈敬颂,最后有回向。 其实汉地讲经也有隆重的仪式,唱赞,念开经偈,最后是回向。
“倘于此节未获定见,心未转动,则任广说何种深法,如致本尊变魔,即彼妙法亦成烦恼助伴,事例实亦多矣,可谓从初一错至十五。”
如果对闻法和说法的轨则没有获得定解,没有深信不疑,闻法者觉得用什么心态听都无所谓,不当作一回事,说法者也不能按本论的要求去做,或不重视回向。 这就说明我们的心还是按自己原有的习惯,原来怎么说还怎么说,原来怎么听还怎么听,没把《道次第》的要求当回事,不尊重法,不尊重法师,那么你听再高的法也没用。 要不就听不进去,要不一听就变味,或者听了之后不放在心上,或者根本不去对治自己的烦恼妄想,单纯就把它当作学术研究,当作吹牛的材料,当作获得名闻利养的工具。 这样的话,哪怕在修本尊法,本来可以获得善法加持,结果却得到魔的加持。 修学佛法是为了开智慧、断烦恼,如果定位不正确,将此作为获得名闻利养的工具,善法就会变成恶法,成为烦恼、我慢、我执的增上缘。 比如当法师得到很多利养,结果增长贪著,并进一步追名逐利。 这就不是以法消除烦恼,而是让法成了烦恼助伴。 这方面的事例非常多。 如果我们不是以正确的发心来闻法、说法,从开头就错了,最后将一错到底。 因为你闻法的动机不对,就不可能在佛法中得到受用。
“诸具慧者,于此说听规律,勉励以学,当知此于诸教授中最为殊胜前导。”
各位有智慧、有慧根、有一定抉择能力的人,对《道次第》所说的闻法和说法的轨则,必须认真对待。 这是学习所有法门应该具备的基础。 如果基础没有打好,下面的学习就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我们对这部分内容讲得比较详细。
以上是《序论》部分,讲了本论的殊胜,以及我们对这个殊胜的法,应该怎么说怎么听,听完之后怎么回向。 这些轨则不仅适合《道次第》,也适合修学所有佛法。 不论学什么法门,作为听者,都应该离三种过,具六种想。 说法者也是一样,说所有的佛法,都应该具备论中所说的心态和素养。 所以,这个说听轨则很有普遍性。
我们要以良好的精神面貌,以恭敬、清净、正直、虔诚和利益一切众生的心听闻佛法。 习惯很重要。 修行不是一下子修起来的,所有的心行训练都是在培养良好习惯。 如果把修行变成习惯,那就容易了。 所以,我们要把修行落实到日常生活,落实到行住坐卧。 包括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这些威仪的教化功能不可估量。 有时候,哪怕你不会说法,很庄严地坐在那里,一样有感化力量。 反之,如果我们的行为很粗俗,一副放逸、懈怠的样子,哪怕佛法说得再好,都是要打折扣的。 研究所的教育,不仅是给大家传授一些佛学知识,更希望大家依法改造身心。 这种改造应该是全面的,从外在的行为举止,到内在的心行安住; 从改变不良习惯,到提升生命素质。 这才是修行的目的。 如果你们没有这种发心,没有这种愿望,就不必坐在这里了。